第2話 我可不孤單啊？

在人聲鼎沸的熱鬧餐廳裏，學生們拿着托盤來來去去。

午休時間，政近和兩個朋友來到餐廳。他們看着入口張貼的菜單研究要喫什麼。

「喔，出了新口味的麪食。」

政近注意到的是貼上新菜色標籤的麻婆拉麪。

拉麪加上麻婆豆腐的這個組合，對於熱愛拉麪又愛喫辣的政近來說完全命中好球帶。

「麻婆拉麪？聽起來像是中式加上中式的料理。」

說完打趣一笑的是丸山毅。他是比政近矮一點的三分頭少年，政近國中時代認識至今的朋友。

「毅，嚴格來說，拉麪和中式料理不太一樣喔。」

「咦，是嗎？」

「嗯。而且說起來，『拉麪』這個名稱本身源自日本。」

提供這種小常識的是清宮光瑠。他和毅一樣從國中就是政近的朋友，擁有色素偏淺的黑褐色頭髮與眼睛，是外型中性秀氣的美少年。

在校內可列入前五名的美少年長相，使得進入餐廳的女生不時朝他投以熱情視線。

「你們兩個都決定好了嗎？」

「好了。」

「嗯。」

三人相互點頭進入餐廳，將手帕與面紙放在空桌佔位，各自去點餐。

分別領到餐點之後，回到座位開始用餐。引人注目的當然是政近端來的麻婆拉麪。

「唔喔……實際看就發現比我想像的還要紅。」

「那個不辣嗎？」

「不，完全不辣啊？反倒還不夠辣。很好喫就是了。」

「別喫那種肯定會喫壞肚子的東西。」

掛着不正經着迷表情的毅，聽到光瑠這句話立刻板起臉咬牙切齒。政近見狀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你這標準很奇怪。」

「歡樂的傢伙是吧……能像這樣稱呼九條同學，就某方面來說，政近你真是了不起。」

然後她小學四年紀又回去俄羅斯，國中三年級回來日本。

面對政近賞了白眼的吐槽，毅毫不愧疚大方坦承。

「沒啦，不可能。她那種完美過頭的超人很難接近。」

高超的社交能力與洗練的言行舉止，使得她在學生之間被稱爲「深閨的千金小姐」，和別名「孤傲的公主大人」的艾莉莎並列爲當屆的兩大校花。

實際上，部分學生真的稱她爲「學園的聖母」。

「吵死了！就算你和艾莉公主交情很好，也不要得寸進尺好嗎？」

「我反倒想說，不問你的話要問誰？因爲你們是兒、時、玩、伴啊？」

好奇的兩人伸出筷子夾一口面喫，卻立刻皺眉伸手拿水杯。對於這樣的兩人，政近像是諄諄教誨般地開口：

「光瑠，這是什麼意思？暗示我不知天高地厚嗎？嗯？」

以前方與旁邊的交叉炮火擊沉毅之後，政近不經意看向點餐區。

「哎，至今向她表白的男生，她好像都用男友當藉口拒絕了……」

「爲什麼啊，你們也這麼認爲吧？那麼漂亮的女生，其他地方看不到的。」

她是擔任學生會公關的一年級學生，名字是周防有希。古日本貴族名門出身，歷代擔任外交官的周防家長女，是千真萬確的大小姐。

「算是……吧……」

「爲什麼問我？」

看見這一幕的毅出聲感嘆。相同的反應出現在餐廳各處。三人經過的地方造成男生緊張，女生也投以崇拜的視線。

不過，在可愛之中感受得到氣質的容貌非常標緻，遠遠就看得見的筆挺姿勢與端莊舉止，透露出少女的良好教養。

「不對，一般來說，漂亮成那樣都會想拍吧？」

看着三人之中以一頭銀髮特別顯目的艾莉莎，以及艾莉莎前方略爲嬌小的少女，光瑠如此感慨。

「既然這麼想，你積極進攻不就好了？畢竟是同班同學。」

「唔，咕……你說的沒錯。她對戀愛沒興趣嗎？還是說因應千金小姐的身分，其實已經有未婚夫了？政近，這方面是什麼情形？」

「不要。」

「嗯，我也不敢領教。」

「『連我也不知道』這說法怪怪的……我只知道對方是俄羅斯人啦。」

「就是說啊！可惡，那個幸運的男人是誰啊！」

政近說完，毅露出苦笑，將手伸到面前搖了搖。

及腰的亮麗黑色長髮，嬌小卻適度發揮女性魅力的勻稱身材。乍看之下沒有艾莉莎或瑪利亞那麼亮麗。

「嘴脣慘死是怎樣……」

「真的是大飽眼福，可以永遠欣賞下去。那張臉蛋我可以配五碗白飯。搭配九條學姐的話至少十碗。」

「謝啦……等等，這一般而言算辣吧！」

坐在政近對面的毅與光瑠，看着政近喫的拉麪露出不敢領教的表情，不過當事人政近面不改色。

「嗚～～我真的好羨慕。居然獲准用暱稱稱呼那位孤傲的公主大人……」

是的，艾莉莎前方的這名少女是二年級的學生會書記，名字是瑪利亞•米哈伊羅夫納•九條。暱稱是瑪夏，大艾莉莎一歲的親姐姐。

「是喔，稍微給我嘗一口吧。」

「總之要不要先正常搭話看看？或許出乎意料聊得下去啊？」

「不是啦。」

「是遠距離戀愛嗎？聽說九條學姐會在日本與俄羅斯兩邊跑。」

「胃當然也會慘死喔。」

「爲什麼啊！幫我一下啦，我們是朋友吧？」

「而且說起來，真正辣的拉麪會讓嘴脣慘死，沒辦法正常喫。」

「喂喂喂，蒸氣不會刺激眼睛的辣不叫辣啊？」

對於光瑠的感想，政近看向旁邊含糊點頭。

原本就是日本首屈一指難以擠入的窄門，轉學測驗更是設定爲三級跳的難度。即使是在校生也不知道是否有一成的人達到及格標準。

「九條她們真的是一對美女姐妹耶。」

「咕啊！」

豐滿的體態搭配天生的溫柔長相與柔和氣息，使得她散發出不像高二學生的母性。

「這應該是寫成『辣』卻念成『痛』的玩意吧？」

「雖然同樣高不可攀，不過比較易於搭話，感覺機會比艾莉公主來得大。」

「啊，我也要。」

政近再怎麼被艾莉莎數落也不以爲意，除了因爲艾莉莎每次都說得很中肯，更是因爲她不時說出的俄語過於令人會心一笑。

正如光瑠所說，九條姐妹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會在日本與俄羅斯兩邊跑。以艾莉莎的狀況，她在俄羅斯住到五歲，小學一年級渡海來到日本。

「如果要在她們之中選一個人進攻……使用刪除法的話，果然是周防同學吧。」

「不過九條學姐好像有男友喔。」

「不是啦……每天被警告成那樣，真虧你對她說得出這種話，我純粹感到佩服。」

現場有點像是偶像光臨的狀態，不過實際上這三名少女的容貌，都遠比普通水準的偶像標緻。

聽到毅這麼說，政近點頭表示同意。去年突然像是彗星般地出現的美麗轉學生。

說起來，如果真的討厭，艾莉莎應該不會警告，而是視若無睹吧。既然沒這麼做，大概代表她自己也是很享受和政近的這種互動。

要是和個子高䠷、長相成熟的艾莉莎走在一起，乍看差點分不出誰是姐姐，不過頸部以下確實展現姐姐的威嚴。

「毅，你這樣基本上很噁。」

正當毅吐槽的這個時候，餐廳入口一陣騷動。政近他們反射性地看向該處，剛好看見三名少女進入餐廳。

是的，沒什麼好隱瞞的，毅就是上午偷拍艾莉莎被沒收手機的三人組之一。應該說他是主謀。

說起來，徵嶺學園鮮少有轉學生。原因很單純，因爲轉學測驗的難度高到嚇人。

「啊，這部分我同意政近。」

通過這麼困難的轉學測驗，進而在第一學期的期中考拿下學年第一，再加上她的容貌，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換句話說，遠距離戀愛持續一年多啊……我果然沒希望嗎……」

毅看向排隊點餐的一名少女說。

「咦？居然問那個男人是誰……毅，連你也不知道嗎？」

「不提這個也一樣啦。說起來，在艾莉公主本人面前用暱稱叫她的只有你吧？」

當初，艾莉莎是校內焦點。

此時，學生會的三人剛好端着餐點在找位子。看來沒有能讓三人一起坐的場所。

只是，雖然不問男女有許多人想和艾莉莎交流，艾莉莎卻總是保持劃清界線的態度，不想和任何人建立交情。

「話是這麼說……但是看到去年那樣就……」

具體來說就是胸部很大，臀部也很大。艾莉莎的身材也十足不是日本人比得上的，不過以女人味來說，瑪利亞更勝一籌。

「喔，是學生會成員。會長與副會長……不在啊。就算這樣，三人齊聚還真是不得了。」

「啊啊……」

「啊啊～～出現了。強調自己知道她的另一面。炫耀嗎？這是在炫耀嗎？」

不過，姐妹兩人的色調與氣息截然不同。

不過在這個時候，餐廳一角有人舉起手，瑪利亞和另外兩人交談幾句之後走向該處。

相較於肌膚白皙到像是透光的艾莉莎，雖然瑪利亞的肌膚確實也很白，卻頂多只算是皮膚超白的日本人。

「就我所知，她沒有未婚夫。對戀愛有沒有興趣，我就不知道了。」

「那幫我去問她本人有沒有興趣吧。」

「一點都沒錯。」

「九條學姐真棒。好想親近她。」

「嗚，這是後勁很強的那種辣……！」

政近毫不留情將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毅氣沖沖朝他大喊。

「就算這樣，也比漠不關心來得好吧？艾莉公主基本上不和任何人說話，即使說話也只說正事，完全不會多閒聊半句。」

「即使沒男友，毅你也沒希望吧。」

毅逕自頻頻點頭，光瑠卻露出懷疑表情歪過腦袋。

毅一臉陶醉至極般地看向艾莉莎她們，即使是兩個好友也避之唯恐不及，但是毅反而露出「你們才奇怪」的表情。

「真正的朋友不會拿友情當藉口提出任何要求。」

只要這麼想，就不會在意被她數落。不過政近不想對任何人說出這個隱情。

及肩的大波浪頭髮是亮褐色，眼角稍微下垂的溫柔雙眼同樣是亮褐色。容貌本身也和艾莉莎成爲對比，完全是日本人五官的娃娃臉。

「那也別偷拍啊。」

毅以充滿嫉妒的眼神強調每個字，政近嘆了口氣。

「好啊。」

「是啦，畢竟我坐她旁邊一年多了……」

後來不知何時，艾莉莎開始被稱爲「孤傲的公主大人」。

「有機會嗎？周防同學拒絕男生表白的次數，聽說比九條同學多耶？」

「是喔……」

「唔～～雖說交情好，但我也只是整天令她傻眼就是了。」

「哎，我承認她們是美女……但你有點把她們看得太過神聖了。別看艾莉那樣，試着搭話會發現那傢伙意外歡樂哦？……各方面來說很歡樂。」

大概是二年級的朋友叫她過去吧。

然後，留下來的兩人環視周圍……有希的視線湊巧對上政近的視線。

她認出政近之後，視線輕輕平移，看到政近所在的餐桌邊緣剛好有兩人份的空位。

（啊，看樣子要來了。）

政近如此預感的下一秒，有希果然向艾莉莎知會一聲，然後筆直走向政近。毅沒多久也察覺了，連忙端正坐姿。

「政近同學，請問這邊的位子可以坐嗎？」

有希這麼說的瞬間，跟在她身後的艾莉莎眉頭深鎖。不過包含政近在內的三人視線都集中在有希身上，所以沒人察覺艾莉莎的表情變化。

「啊啊，可以是可以啦，你們也沒問題吧？」

「啊，喔，好。」

「嗯，沒問題。」

「謝謝。」

有希露出美麗的笑容向三人道謝，繞過餐桌坐在政近旁邊。緊接着，艾莉莎也坐在毅的旁邊，政近的右前方。

「啊啊，你果然也點一樣的。」

正如有希所說，她托盤上的那碗麪，和政近一樣是麻婆拉麪。

大小姐風範的有希，和怎麼看都是平民美食的料理實在不搭。

「周防同學……也會喫這種料理啊。」

毅有點緊張地說，有希從口袋取出髮圈，將頭髮束在腦後之後稍微露出苦笑。

「不用這麼拘謹沒關係啊？我們又不是不認識，而且同年級。」

「不，這個嘛……好的。」

「而且，我也會喫拉麪啊？雖然在家裏喫不到，不過放假經常會出門喫拉麪。」

「不，我可沒說我尊敬她。」

『對不起，對我來說果然還是高不可攀。』

「不是說過男生會神魂顛倒無法好好做事，所以這次要找女生加入嗎？記得妳說大約有三人加入，該不會全都辭職了？」

「政近同學，關於加入學生會那件事，請問你考慮得怎麼樣？」

兩人的和睦對話，使得默默喫着A套餐的艾莉莎眉心出現兩條皺紋，不過政近他們還是沒察覺。

然後艾莉莎將頭低得更低專心用餐，政近總覺得心情變得柔和許多。

政近與毅以眼神進行這種對話時，將拉麪內容物品嚐一遍的有希輕聲吐氣。

政近已經將自己的拉麪喫光到連一滴湯都不留，就這麼不經意看着她。然後艾莉莎再度揚起視線看向政近，以俄語輕聲開口：

「我說過很多次吧？我不想加入。而且妳不是說不久之前加入新血了嗎？」

「艾莉同學，政近同學總是說妳很努力，所以很尊敬妳耶？」

聽到艾莉莎這個問題，有希轉身重新面對她，以甜美笑容回答：

『喂！』

「加深友誼是好事，不過再不喫的話，拉麪要糊了。」

「……即使和我成爲朋友，應該也沒什麼樂趣吧。」

「嘻，好開心。再度請妳多多指教喔，艾莉同學。請務必直接叫我『有希』。」

「咦～～？不，沒說什麼……大概就說妳總是對我生氣。」

「所以先走一步。」

「但你看見努力的人，不是都會無條件表示敬意嗎？」

此時，有希雖然搞不清楚狀況，卻察覺到莫名其妙的氣氛。「話說回來……」她向政近打開話匣子。

在容貌與實務能力兩方面都持續展現截然不同的差距，普通女生的心理肯定撐不住吧。

艾莉莎揚起眉角斷然反駁，政近回應「是，您說得是」縮起脖子，有希輕聲一笑。

「換句話說，艾莉莎同學不排斥和我成爲朋友吧？」

「……」

聽到政近的忠告，有希連忙繼續用餐。艾莉莎以有點爲難的表情旁觀，但她察覺政近看着這樣的自己，略顯尷尬般地面帶不悅。

「咦？」

就算這麼說，男生幾乎都抱持着想親近美少女的非分之想，願意好好做事的人也會因爲女性陣容的實務能力太強而氣餒。

對於政近的吐槽，有希輕聲發笑說「開玩笑的」。

『沒有啦，總覺得有點耀眼過頭，我撐不下去了。』

「是……是喔～～真意外。」

『我不擅長面對女生。』

「兒時玩伴……」

在校內被當成淑女範本的有希說話這麼平民，毅與光瑠露出由衷感到意外的表情。這個反應令有希的苦笑稍微加深，她禮貌說聲「我開動了」，然後優雅喫起拉麪。一旁的政近向毅使眼神。

「咦……？」

有希率直的話語使得艾莉莎睜大雙眼，視線有點爲難般地遊移。

「呃，嗯……我不介意。」

「慢着，公私不分也要有個限度吧？」

聽到有希這麼說，艾莉莎露出賭氣表情，然後似乎不悅地注視面前親密鬥嘴的兩人。

「很好喫。但我覺得可以再辣一點。」

『太早放棄了吧！』

「啊啊……」

有希合掌開心地笑，艾莉莎難得畏縮。

「這是往事。我再也不想幹了。」

（原來如此，聽到我說尊敬她所以害臊了吧。嗯嗯，原來如此。）

聽到有希這麼說，政近露出「又來了嗎」的不耐煩表情，艾莉莎停止動筷。

「這裏會提供鹽與醬油，可是沒辣油。或許可以在下次學生會當成議題檢討看看。」

「是啊？兩年前的國中部學生會，我是會長，政近同學是副會長。」

『你太緊張了吧？』

「咦…………總之，算是……吧？」

「這樣啊，那麼放學後見。」

「嘻，你說呢？是哪種感覺？」

「從這一點來看，你的實務能力沒問題，應該也可以和我或是艾莉同學好好合作。因爲你曾經是學生會的副會長。」

【不準看我，笨蛋。】

「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是的，從幼稚園就一直念同一所學校哦？可惜從來沒同班就是了。」

「那麼，我要去學生會室一趟。」

「艾莉同學可能感到意外，不過別看政近同學這樣，他該認真的時候很認真哦？平常總是這種感覺就是了。」

對於二話不說就背叛的兩人，政近以眼神抗議。

艾莉莎眉心的皺紋因而愈來愈明顯，她暫時閉眼換個表情，以若無其事的語氣問：

「妳說的『這種感覺』是哪種感覺？」

因此，幹部人數每年都有所變動，不過除了會長與副會長，目前確定的職位只有書記爲瑪利亞、會計爲艾莉莎、公關爲有希共五人，現狀連一名總務都沒有。

聽到這句話，政近隱約猜到是怎麼回事。

「因爲……她們都說自己的能力不足……」

「啊啊！我都忘了！」

光是這樣就令其他同性卻步，加上同爲一年級的艾莉莎是學年第一的才女，而且坦白說，有希也曾經是國中部的學生會長。

「那麼，我們來當朋友吧！畢竟難得一起加入學生會，又同樣是一年級。啊啊，對了！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叫妳『艾莉同學』嗎？我聽瑪夏學姐與政近同學這麼叫妳，我一直覺得這個稱呼很好聽！」

政近一臉打從心底抗拒般地搖搖手，有希露出有點爲難的笑容。

這所學校的學生會形式有點特殊，是由學生會長與副會長搭檔參選，其他幹部由當選的會長與副會長任命。

聽到有希這段話，艾莉莎目瞪口呆。承受她視線的政近抗拒般地板起臉。

「這樣啊。」

新學生會的成立時間是六月初，約一個月前。

「應該是正在建立交情吧？至少我希望和艾莉莎同學成爲朋友。」

「兩位交情很好嗎？」

不過政近沒停止注視。並不是聽不懂俄語，也不是遲鈍得不解風情，但他這時候刻意使出「咦，妳說什麼？」的殺手鐧。

「再見。」

輕聲說出的這句俄語，沒傳入兩人耳中。

【什麼嘛，真是的。】

好像接受又好像沒接受，艾莉莎點頭點得不太明顯，接着改由政近詢問：

「那妳們兩位交情好嗎？」

有希說得像是看透一切，政近尷尬移開視線，然後朝着坐在正前方的毅與他身旁的光瑠以眼神示意「你們也說幾句話吧」。兩人隨即轉頭相視微微點頭，拿着托盤同時起身。

「就是說啊，我想再加點辣油。」

艾莉莎移開視線說出這句奇妙的話語婉拒，有希聽完眨了眨眼，再度露出笑容。

『你想親近她吧？這種程度就緊張是能怎樣？』

「不要說得好像我很容易生氣。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好的，那麼晚點見。」

「話說久世同學，平常你在周……在有希同學面前是怎麼說我的？」

「久世同學當過副會長？」

政近的抗議徒勞無功，兩人迅速看向其他方向，匆忙離開餐廳。政近懷恨目送他們離開的時候，耳朵傳來艾莉莎的俄語。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加入是加入了……但是果然沒持續很久……」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有希。她以溫柔的笑容看着不知如何回答的艾莉莎，稍微歪過腦袋說道：

「那麼，我們喫完了。」

然後有希朝着滿臉驚訝注視政近的艾莉莎歪過腦袋。

『少煩，不要把我當成你。』

「啊？」

說起來，這屆學生會的女性陣容就各方面來說太驚人了。副會長與書記瑪利亞是二年級的兩大美女，艾莉莎與有希是一年級的兩大校花。

◇

「原來是……這樣啊……」

「嗯……有希同學，請多指教。」

「政近同學真是的，不必這麼害臊也沒關係吧？」

轉身一看，艾莉莎掛着難以形容，像是鬧彆扭又好像有點開心的表情。她朝着轉過身來的政近一瞥，立刻將視線移回手邊，默默繼續用餐。

「好的。加入學生會那件事，請考慮一下哦？」

「就說不會加入了。」

「嘻嘻。」

「喂，一臉像是『我知道啦』的表情是怎樣？」

「沒事沒事。告辭。」

兩人在餐廳門外不遠處和有希道別。對於完美低頭鞠躬之後離開的背影，政近敷衍揮手回應。

此時，比以往冰冷兩成的艾莉莎聲音冷不防刺過來。

「你們交情真好。」

「意外嗎？」

「是啊，很意外。沒想到你居然有異性朋友。」

艾莉莎以帶刺的語氣斷然挖苦，政近揚起單邊眉毛。

「咦？居然說這個？」

「怎麼了？」

「沒有啦，因爲……」

然後他一臉像是要說「妳說這什麼話？」的表情，筆直指向艾莉莎的臉。

「異性朋友。」

「…………」

政近理所當然般地告知的這句話，使得艾莉莎以正經表情緩緩眨眼，稍微歪過腦袋。

「……我們是……朋友？」

「咦？不是嗎？」

被留下來的政近逕自輕聲說出這種恐怖的話語，一個人回到教室。

聽到政近打從心底感到意外般地這麼問，艾莉莎沉默片刻，突然轉身背對政近，以像是在剋制某種情緒的平淡聲音回答。

當天下午，艾莉公主愉快哼歌穿越走廊的傳聞在部分學生之間傳開，然而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個消息沒傳入政近耳中。

「…………」

「這是怎樣……哎，算了。對了，得修理一下逃走的那兩個傢伙。」

「喂～～妳要去哪裏～～？」

艾莉莎頭也不回，明確表示拒絕，就這麼快步離開。

「也對，我們是朋友。」

然後她只留下這句話，朝著有希離去的方向踏出腳步。

「我只是想到有事要去學生會室一趟……別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