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1萬 字
◆偵探助手的助手之名
『總之就是這樣,我會繼續到世界各地處理分身體的問題。』
纔剛從倫敦獨自歸國的我,在機場大廳接到希耶絲塔打來的視訊電話。
「都沒空休息啊。」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不是嗎?』
……這麼說是沒錯啦。作爲一名《調律者》,或者就算沒有那樣的頭銜,希耶絲塔只要聽聞哪裏有事件發生就會往哪兒去。
解決那場克蘿內的事件並在當地過了一晚後,我雖然像這樣踏上歸國之路,但希耶絲塔則是又直接飛到其他國家去了。因爲米亞又得出將有新的分身體出現的預言。
「不過,差不多快要結束了是吧?」
『嗯,根據米亞的說法,《分身體》危機有一段期限。現在新的分身體出現的頻率明顯降低了,照這樣下去應該就能平息的樣子。』
「莉露之前又打電話來時也有提過。歷史上曾經同樣發生過幾次《分身體》危機,每次都是過了一個月後自然會停息下來。」
所以就這項危機來講,再忍耐一段時間便行。只要不再有新的分身體誕生,把現存的分身體都處理掉就應該就能解決了。
『雖然說,還不能鬆懈就是了啦。畢竟這次新誕生的分身體似乎又是某位《調律者》。』
……哦哦。假如能夠像風靡小姐那次一樣,對方主動承認自己是分身體,對付起來會比較輕鬆就是了。
「那我還是跟着妳一起同行不是比較好嗎?」
『你呀,是笨蛋嗎?』
太不講理了。
『我有我的工作,而你有你的工作,不是嗎?』
「也是啦。我回家一趟後也會接着馬上出發──這次一定要抓到丹尼亡靈的狐狸尾巴。」
昨晚就在米亞得出預言的同時,我的電話接到來自格蕾特的聯絡。
據她說,同樣出自太陽之家的少年少女們似乎也有遇到自稱丹尼的人物來訪接觸的樣子。而且他們所有人都證實那個男的應該就是丹尼。因此我決定去跟他們見個面,問清楚當時的詳細狀況。
「謝謝誇獎!君冢先生是一點都沒變呢!」
夏露從前一直抱有家庭上的問題。以弟弟挪亞之死爲導火線,導致整個家庭分崩離析──在那樣的狀況中,夏露以前不斷尋找着父母的下落。直到最近纔在意外之下重逢,但還稱不上完全恢復原本的關係。
會不會就是因爲無法對話,《發明家》和《暗殺者》纔會被擊敗的?在這樣的意義上,我總覺得單獨挑戰是很危險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連自己都覺得很沒個性的休閒西裝打扮,輕咳一聲。
「……難道說,妳想要把愛莉西亞引誘出來?」
「不過?」
「話雖如此,妳不覺得我們之間應該要互相有更多的報告、聯絡與商量會比較好嗎?」
「假如你在尋找新搭檔,世界第一最可愛的我如何呢?」
「讓你久等了!」
如此描述的夏露看起來莫名開心。既然會被罵,無非表示有坂梢的感情是朝着夏露的。
『哦?原來妳除了我以外也結交了那麼值得信賴的搭檔。這樣呀。』
關於有坂梢的問題,我也曾經深入扯上過關係。當初由於兒子的死,加上處理職務的過程中得知了虛空歷錄的祕密,讓她在精神上嚴重患病,據說現在仍然在醫療機關接受治療的樣子。
「哇~好棒呢!其實我好久沒有搭新幹線了!」
『不過,搞不好我們各自分頭行事反而會比較好喔。畢竟至今的《狩獵調律者》事件中,《調律者》們都是單獨一個人的時候遭遇襲擊的。』
「咦?這機器是怎麼回事?不讓我過去!」
『大、大小姐與其說是搭檔,應該要說是師父呀!啊啊,別這樣,請別用那麼冰冷的眼神看我!要是被大小姐討厭,我就殺了君冢然後自己尋死!』
「君冢先生!」
『那麼,我的登機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請放心交給我!希耶絲塔小姐有跟我說過,這次我要做的事情是協助尋人對吧?」
「這樣沒回答到我的問題啊。」
我們姑且決定來玩玩梭哈,於是我戰戰兢兢地洗着牌堆。
『我們都有各自必須做的事情。相信渚也是很清楚自己應該負責的任務,所以獨自在行動的。』
如果最起碼再加上希耶絲塔、渚、夏露以及其他幾個老面孔成員,應該會比較熱鬧一點這樣好像又太過熱鬧了。
我忽然雙手抖得無法洗牌了。
「巡迴演唱纔剛結束,妳不會累嗎?」
從背後傳來聲音,讓我把頭轉了過去。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將帽子戴到遮住眼睛,而且用口罩把臉幾乎都遮起來的少女。不過她剛纔叫我的聲音非常有特徵。
「妳有去跟她見面嗎?」
我的意思就是說打擾到她休假很不好意思,不過會發自內心如此回應正是齋川的優點之一。
吸取人家的活力不好吧──我忍不住對彎起手臂展現肌肉的齋川如此吐槽。
比我父母還愛操心──夏露如此諷刺一笑。
「唉,只有我是孤單一個人啊……」
「別總結得那麼膚淺好嗎?」
齋川高舉拳頭,得意洋洋地走向車站驗票口。於是我趕緊追上那年紀明明比自己小卻世界第一可靠的少女背影。
「……然後呢?這叫我要怎麼行動?」
『那麼你的工作也加油囉。』
『我沒跟你講過嗎?我父親由於之前的方舟計劃遭到究責,現在正過着悠然自得的幽禁生活。雖然只要獲得許可還是能夠見面,但我現在還沒獲准就是了。』
「是啊,簡單來講是沒錯。」
「妳工作時的移動上不會利用到新幹線嗎?」
『關於那件事,我已經幫你也安排一位工作夥伴了。』
不過這次的目的地位於從首都圈搭車需時兩小時半左右的關西圈,不搭私人飛機沒關係嗎?──我不禁這麼問她後
齋川打開她自己背來的揹包,拿出一堆零嘴擺到座椅前的桌上。
「……嗯?什麼意思?」
「重要的是氣氛呀,氣氛!我們來打牌吧!」
「不要用那種像小孩子一樣的方式挑釁我!話說,夏露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吧?妳應該沒有辭掉特務的工作纔對吧?」
笑容還是老樣子充滿精神的齋川,全身打扮以白色與粉紅色爲基調。該怎麼說?很有春天的感覺。衣服的類型叫什麼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不要把純金制的撲克牌當成像賭場的牌一樣好嗎?」
「既然如此,我們就出發囉!」
米亞無法輕易離開鐘塔就算了,我要不要再打個電話給莉露好了?
『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在組織應該要做的工作,現在應該都由我優秀的搭檔在代替我執行了。』
正當我在機場大廳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君冢還真是過度保護呢。』
『總之就是這樣,我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所以大小姐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大概因爲是純金制的吧。」
……這樣講是沒錯啦,但敵人有辦法溝通嗎?
用指頭輕輕推起帽檐,拉下口罩露出笑容的,正是超級偶像──齋川唯。
「齋川,庶民的交通工具需要所謂的車票啊。」
「抱歉啦,讓妳一大早過來。」
『我的意思是這樣剛好比較容易把敵人引誘出來啦。』
「……這麼說來我們原本在講的是這件事啊。」
如此這般,我們好不容易搭上新幹線,並肩坐到座位上。
「啊,因爲我移動時都是搭私人飛機。」
「呵呵,君冢先生真愛操心呢。反而應該說我纔剛在巡迴演唱會上吸取過各位粉絲們的活力,所以現在的我所向無敵呢!」
「只有兩個人的校外旅行感覺有點寂寞啊。」
「雖然妳這句話應該不是在誇獎我,但我就不計較了。」
希耶絲塔說着,掛斷電話。她還是老樣子我行我素。
……別無端波及到我啊。忍不住表情僵硬的我趕緊換了個話題:
夏露的父親原本以羅特的名字擔任《聯邦政府》的高官。我聽說包括艾絲朵爾也是一樣,那羣高官們現在似乎都在某個世界的角落反省自己犯下的罪業。
「穿得真好看。」
『但你不可以忘記真正的搭檔是誰喔。』
『她現在變得只要我去露臉就會生氣。說什麼有時間探望她的話,還不如去磨練射擊技術什麼的。』
「那妳母親……有坂梢還在住院嗎?」
『真可惜囉,你被大小姐捨棄,只能自己孤零零地歸國!噗噗,這個被拋棄的寂寞男人!』
「不管怎麼說,總之就拜託妳啦。」
「爲什麼是金色的?」
「沒關係的,我現在休假!」
但願他們將來有一天能重新聚在一起,再度成爲一家人──我即使身爲外人,也不禁如此祈願。
就在這時,畫面中突然出現抱住希耶絲塔並露出得意表情的夏露。
『看來你在擔心什麼的樣子,不過沒問題的。反正渚身邊似乎有諾契絲跟着,而我』
希耶絲塔把手放到嘴前,嘻嘻一笑。她還是老樣子這種態度。
『哼哼,大小姐有我跟着呀!』
齋川又從那大揹包中挖出一副撲克牌,放到我這邊座位的桌上。
反正她說過如果我需要幫助的時候隨時都會趕來。要是我顧慮她雙腳不便而跟她客氣,那傢伙應該反而會生氣吧。
夏露仍舊一臉得意地退出畫面,電話又換到希耶絲塔手中。
『是呀,已經一年半了。』
「所以妳今天才會比平常更興奮啊。當然,今天這是工作啦,不過除此之外的時間妳就盡情享受一下旅行的氣氛吧。雖然說旅行也是當天往返就是了。」
我和渚最後一次交談是去星象劇場的那天。《名偵探》最重要的使命是調查《狩獵調律者》事件,而現在渚想必正專心處理那邊的事情。
「其實我因爲工作的關係,從來沒參加過中學和高中時代的校外旅行。所以能夠和君冢先生或是大家一起搭電車、飛機之類的到什麼地方去,讓我非常開心呢!」
而昨天我和齋川都因爲旅途勞頓而暫時先回家休息,今天才正式展開據說與丹尼亡靈見過面的前資優兒童(gifted)們的會面行程。當然,我並沒有打算把齋川捲入危險之中,也向她本人這麼說過了,可是
情緒很興奮的齋川把椅背往後倒下,脫了鞋子擺動着雙腳。由於現在還是上午時段而且又是一等車廂,其他座位沒什麼乘客。
◆只有兩人的校外旅行
「請不用在意,用完就會丟掉了。」
『因爲到頭來很多事情沒有親自見到面就不曉得呀。假設《狩獵調律者》事件的犯人真的是《未踏聖境(Another Eden)》的愛莉西亞好了,她究竟爲什麼會到這邊的世界來?又是抱着什麼樣的仇恨或目的引發這樣的事件?』
「那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們很危險嗎?」
「說到忙,妳的私生活,或者說家人那邊沒問題嗎?」
「算我問了個蠢問題。」
雖然我沒聽說過詳細狀況(或者說她根本不會告訴我),不過夏露從以前就在各種組織中擔任特務,在世界各地忙碌奔波。本來她應該沒那麼多時間只協助我們的問題纔對。
「嗯~其實時間上並不會差很多喔。而且現在這樣不是比較有旅行的感覺嗎?對了,就是校外旅行呀!」
看來在昨天以前希耶絲塔就已經對齋川拜託過,希望她助我一臂之力的樣子。
『有呀。雖然不如從前那樣有精神,也一點都不笑。不過……』
『哎呀,別這樣講。這代表我們之間不需要話語也能透過彼此的羈絆心意相通嘛。』
夏露臉上露出莫名調皮的笑容。她大概是在講她在所屬組織中的人際關係吧。她從前總給人一種孤高特務的印象,不過看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逐漸有了改變。
隔天早上。我們約在車站前集合,結果齋川揹着個大揹包現身了。
「話說君冢先生對校外旅行有什麼回憶嗎?」
「其實我也沒參加過。」
抵達目的地後,我們決定先去填飽肚子。
與見過丹尼亡靈的前資優兒童(gifted)雖然是預定今天要見面,不過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點早。
於是我和齋川進入一間沒有包廂的鐵板燒店,在桌面有鐵板的座位隔桌對坐。肯定沒有人會料到如今活躍於世界的偶像會來到這種場所吧。
「好香的味道!食慾百倍呢!」
我們點的海鮮滿滿什錦燒以幾乎已經完成的狀態被端上桌,放到預熱好的鐵板上,再用刷子塗上醬料,當場香氣四溢。
「這喫下去肯定會胖。不過最可愛的我如果體積增加個一立方公釐,想必對地球也是好事。這就是時下流行的SDGs(永續發展目標)吧。」
「雖然完全不對,但只要妳高興就好。美乃滋也淋多一點吧。」
「可以嗎?明明君冢先生的臉看起來就是隻會喫些清淡食物的說。」
那是什麼討厭的印象啦……
「我小時候確實是那樣,不過跟着希耶絲塔生活的過程中讓我徹底改變啦。」
畢竟那傢伙莫名愛喫披薩,所以我也跟她喫着喫着,連其他料理的味道也慢慢變得喜歡重口味了。
喫些味道比較濃的東西,總讓人有種活着的感覺──這是我們常講的藉口。
「隨着和什麼人一起生活,自己的嗜好或思考也會跟着呃,懂我的意思嗎?然後這些東西甚至會改變我們的行動或習慣,真的很有趣呢。」
齋川把切開的什錦燒移到自己盤子上,並笑容滿面地說着。
「我因爲認識君冢先生你們而產生了改變,然後最近諾契絲小姐也是唷!她泡的紅茶總是很好喝,而且還會找來一些很漂亮的茶杯或碟子!我也要找個機會回禮一下才行呢。」
誰對誰造成了影響,然後作爲回報又得到什麼東西。
人與人的關係不會只有給予,單向通行的關係並不存在。這點無論是人,或者主張自己不是人的存在,肯定都是一樣的。
「來,我們快趁熱喫吧!」
……這種說法也是對的。我以前之所以會被剛認識的渚斥責,是因爲我當時面對帶有必然感覺的事物卻試圖欺騙自己那只是偶然。
那可說是比任何得力左右手都讓人感到可靠。
應該剛好是約定見面的時間纔對啊。
而這次丹尼亡靈的事情也是一樣。或許最重要的終究是讓自己保持中立的視線。
無論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用一句偶然就打發掉──這是過去經驗中的鐵則。
「不過讓人在意的是,玄關處有一雙運動鞋。在小小的玄關,只有一雙。」

齋川緊抓着安全帶如此說道。
「而且這次遇到的是可信度更高的狀況。既然這樣,君冢先生的行動就是對的!會想要去尋找丹尼先生是當然的!所以說,君冢先生──」
……沒穿鞋子就出門了?不對,不可能有那種事。正常來想應該是從鞋櫃拿出別的鞋子穿出去了而已。但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假如是這樣,也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畢竟還在我們能夠立刻趕去救援的距離內。」
不在?果然是被放鴿子了?
「大神,意思說你正在調查此事?」
大概是秉持故意不利用《黑衣人》主義的大神自己握着方向盤,我和齋川則是坐在車後座。根據發信器的訊號,五零一號房的居民似乎被抓到距離那棟公寓約三十分鐘車程的場所。
我們姑且退到屋外,繞到後方的停車場。對方的房號是五零一號房──窗簾緊閉,看不到裏面的狀況。
「君、君冢先生!大事不妙!」
齋川放開弔環,把手放到自己胸口。她同樣也在遙遠的過去有過與父母永別的經驗。
齋川說着,對還在冒氣的什錦燒「呼~呼~」吹了兩三口氣後,塞進嘴巴。
「空位還多得很喔?」
失蹤──從這講法聽起來,其中肯定有某種事件性不會錯。鞋子被留下來、人卻消失也是其中的要素之一。
忽然有個男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腦袋正感到混亂的時候又是什麼事難道是公寓的管理人現身了?我總不能說是在這裏偷窺房內吧。
但大神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結果他默默不語地把手機拿到耳邊聽了十幾秒,最後掛斷電話重新看向我們。
「怎麼了!」
「齋川,難道妳……」
「不要自顧自地明白情況啊,給我說明一下。」
大神對我們瞥了一眼後,「隨你們便」地坐進駕駛座。
「有時候正因爲執着於在偶然中找出必然性,反而會迷失事物的本質就是了。」
「沒回應。」
◆通往災禍的地下鐵
「這傢伙叫大神,是渚的跟蹤狂。」
今天之後我還預定要跟幾名目擊過丹尼亡靈的人見面。於是我一一打電話嘗試聯絡──可是……
這麼說來,這兩人以前都沒機會認識啊。
在實施交通管制的道路上,全黑轎車急馳着。
站在那裏的竟是把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並身穿西裝的《執行人》大神,附近還停着一輛全黑轎車。
「不行,都打不通。」
「──綁架。」
糟透了。妳真的是享譽國際的偶像明星嗎?
身爲一名公安警察嗎?還是跟《執行人》的身分有關?
「我也跟你去。」
大神動作很自然地把手槍抵在我頭部。包括風靡小姐也好,爲什麼日本警察每個對我都動不動就拔槍啦。
在一橫排的車廂座位上,齋川坐到我的左邊。
「雖然就期間來說,只有短短一、兩年而已就是了。」
「嗯,據說對方無論長相、聲音或舉止,都跟從前的丹尼一模一樣。」
齋川說着,保險起見確認四周後,摘下眼罩。
齋川呢喃出可能性最高的事態。
「不在呢。房間裏到處都沒人。」
「齋川……」
「不在家對吧?──五零一號房的居民。」
「君冢先生,要是連沒見過面的人都開始討厭你,人生簡直完蛋囉?」
但拚命伸着身子的她連講話聲音都聽起來有點辛苦啊。算了,也罷。
「我打電話給其他人看看。」
「丹尼先生對於君冢先生而言,真的就像是父親一樣的存在呢。」
「君冢先生,這位是?」
站在眼前的齋川抓着車廂內的吊環如此問我。
「既然這樣,只能使出最終手段了。」
從底下露出綻放藍寶石色光彩的眼眸。
也就是說他要循着那個發信器的訊號去尋找被擄走的居民……或者說追捕綁架犯嗎?大神把纔剛點燃的香菸又立刻捻熄,並打開車門。
「小心我炸飛你腦袋。」
「感想幾乎只有燙啊。」
「大神?」
沒過多久,齋川便結束透視。
「爸爸和媽媽,兩人離開人世後過了多少年?我現在都必須在腦中計算纔想得出來。這也表示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歲月。」
「我會成爲君冢先生的左眼。」
就在我思索着該如何是好的同時轉頭一看……
「我看見衣櫃裏有好性感的內衣!」
這時,大神握着方向盤插入我們的對話。
「那是我要問你的話。不過我已經大致看出來了。」
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其真面目究竟是什麼?爲何要與前資優兒童(gifted)的小孩們接觸──還有,爲什麼不來見我?
「然後呢?大神,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嗯,謝謝。」
齋川小聲詢問我。
「現在是那種問題嗎?」
我坐在位子上,緊握起放在大腿上的雙拳。
當初格蕾特是因爲患有臉盲症的緣故,關於對方的長相沒能抱持確信……不過這下可信度提升了。
填飽肚子後,我們接着搭乘地下鐵前往約定見面的資優兒童所在的地方。雖然也是可以叫《黑衣人》的車來接送,但我還是成全了據說沒什麼機會搭地下鐵的齋川提出的要求。
「當然,我們還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什麼。我想妳應該也聽過了,對方搞不好是跟《分身體》或《未踏聖境(Another Eden)》有關聯的存在,或者其實從八年前就一直活着──這樣的可能性說不定也有1%的機率。」
「是啊,雖然這究竟算不算運氣好還很難講。」
那是無論任何障壁阻隔都能貫穿透視的奇蹟左眼。
「現在這是緊急狀況。舉例來說,萬一那個人倒在屋內要怎麼辦?」
不久後,我們抵達目的地的車站,再徒步約十分鐘便來到約定見面的人物居住的公寓。在自動上鎖的大門玄關前,我按照之前聽來的內容輸入房間號碼。
然而──齋川繼續說着:
「嗯、好燙、好喫、燙、燙、好燙!」
「其他下落不明的人也全部都在那裏嗎?」
「具有特定共通點的少年少女──雖然也包含青年左右年紀的人就是了──這些人接連失蹤了。而這間五零一號房的居民也是。」
「我事先藏在五零一號房居民身上的發信器啓動了。雖然目前爲止的案例中發信器全數遭到破壞,不過這次似乎總算瞞過了犯人的眼睛。」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世界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多得跟垃圾一樣。如果以爲其中必定都存在什麼法則性,搞不好會輕易迷失方向。不是嗎?」
「我現在是在累積自己的人生經驗呀。」
「請問今天約定要見面的人表示過自己確實有見到丹尼先生嗎?」
「假如現在讓我聽到誰在什麼地方見到我爸爸或媽媽的傳聞,我肯定無法保持冷靜。儘管腦袋知道不可能有那種事,仍然難以捨棄萬一屬實的可能性。搞不好還會丟下工作,不顧一切地去尋找他們。」
「那我也要。」
以前我有向齋川講述過自己與丹尼之間的回憶。關於我們是如何相識,然後又是怎麼別離的。
◆Creation of the ghost soul
……爲什麼你會知道?──大神似乎從我的態度理解了狀況,呢喃一句「這邊也沒來得及啊」,並收起手槍,取而代之地拿出香菸抽了起來。
齋川問說「請問要打電話看看嗎?」於是我拿起手機撥打號碼。然而,這邊同樣沒有回應。明明到今天早上還可以聯絡的說……
不過像這樣喫着什錦燒的齋川臉上,浮現着比現在店內的任何人搞不好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幸福的表情。
「期間長短沒有關係。重要的是自己和那個人講過什麼話、得到過什麼、給予過什麼、一同達成過什麼。我現在也不時會回想起來。」
「你們在那理做什麼?」
「受你教誨讓我感覺很不爽就是了。」
「哈!還是老樣子像個小鬼頭。」
映在後照鏡中的大神難得揚起嘴角。
還是老樣子喜歡說教,又很煩人,像根眼中釘,卻偶爾又會講些直指關鍵的發言,比我大了一輪的存在。
這些特點有時候──真的只是有時候──會和那個男人的身影相疊。或許是因爲體格相似又同樣穿着西裝,或者因爲總是在抽同樣牌子的香菸。
「只是偶然。」
這才真的只是偶然。
我看着映在窗上的自己,忍不住露出苦笑。
三十分鐘後,我們到達一座位於海岸的人工島。
這地方原本是爲了當成垃圾掩埋場而填海造出來的土地,但後來在一次國際體育大賽的招攬爲契機下開始建起各種大型購物中心或飯店,甚至並設國內第一座賭場,轉型成爲一片綜合度假勝地──原本的計劃應是如此的,然而
「真悽慘啊。」
如今這座人工島別說是什麼觀光地了,一般人根本禁止進入。因爲正在建設中的大部分建築物都被植物覆蓋。
我們三個人翻過封鎖布條,撥開茂密的藤蔓往深處走去。
「尤克特拉希爾事件的善後工作到現在還沒完全結束,是嗎?」
儘管巨樹本體已經功成身退,一度擴散出去的種子仍有一部分繼續萌芽。只要照射陽光、吸收雨水,植物就會自己生長了。
「《暗殺者》之前似乎就是在狩獵那些把這種場所當成藏身處的惡徒們。」
大神說着,用他當成武器的寶貝大鐮刀割開礙事的藤蔓植物。
「意思說這次的綁架犯也是把這座人工島當成藏身處嗎?」
敵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爲什麼要專挑前資優兒童(gifted)的少年少女們綁架?
──我不經意回想起那場夢。克蘿內讓我看見的那場夢。
原本和我們分頭行動的《名偵探》在這場危機中緊急趕到現場,先是深呼吸一口,再走向大神。
聽了這段說明,我立刻得出答案。
齋川略微思考一下後,說「三個月份的薪水!」後露出調皮的笑容。
然後,還有另外一人。
這是能夠放鬆緊張情緒的特別咒語。
意志不會消失,遺志不會死亡──但是……
「可是,丹尼的亡靈又是如何?」
至於我自身之罪,且等事後交給上天定奪吧。
我忍不住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夏凪渚對驚訝的我露出微笑,比了一個Ya的手勢。
不能再踏入更深的領域,不可以觸犯禁忌。假如有人貿然觸犯,必定會付出代價。
就是這男的綁架了小孩們嗎?我還以爲他最近透過史蒂芬和我方陣營締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關係地說。
我拔槍舉向德拉克馬。
德拉克馬在我們衆人注目下說明起來。
就在我的悸動開始紊亂時,齋川忽然呼喚我的名字。
「……不對,德拉克馬並沒有說是他自己要這麼做,是嗎?」
「這是抽出記憶的實驗。」
影子動了。利刃劃過水泥的聲響傳來。是大神。直到剛纔都靜觀事態發展的《執行人》架起了他的大鐮刀。
「正是如此。雖然很不甘心,但史蒂芬•布魯菲爾德是最強的醫師,同時也是最強的科學家。只要有他製造出來的這套系統,就能人爲造出死者的《意志》,然後將它當成新的內臟植入隨意準備好的肉體內,使死者復活。」
「大神先生,我並非要否定你的使命。不過重要的首先是對話。等一切的答案都明朗之後再舉起武器也不遲。」
站在我旁邊的齋川一副感到難以置信地這麼詢問德拉克馬。
難道是打算在這時候執行《狩獵調律者》嗎?不對,這答案再怎麼說都不對。不可能會有如此偶然的事情。既然如此──
堆在卡車貨鬥上的少年少女們的遺體。睜着眼睛斷了氣的格蕾特。以及用腳踹他們,臉上浮現恐怖表情的丹尼•布萊安特。
接着,那扇門緩緩打開,同時從門裏噴出宛如黑色霧氣的東西。
渚當場目瞪口呆。
諾契絲對她現在的僱主鞠躬低頭。
「既然法律無法制裁,就由我代爲切砍其身。」
「你以爲只要留下來的人們永遠記得那傢伙,死者就不會死了?──那是詭辯。人終究會死,然後死亡當下就結束了。」
「唯大人,最近一陣子沒能在身旁服侍您,非常抱歉。」
「是的,我們直到昨天都還在史蒂芬的另一個研究室,並且在那裏找到了關於這座設施的情報。再加上《執行人》似乎和渚聯絡過的樣子。」
德拉克馬一瞬間和我對上視線,揚起嘴角。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霎時說不出話。
假如那傢伙真的存在,而且不是我所認識的丹尼。假如那傢伙真的綁架了資優兒童(gifted)的小孩們,而且更進一步企圖着什麼事情──
……那是什麼意思?剛纔德拉克馬不就自己說過了嗎?這座設施究竟是什麼,然後他利用這些機器想要做什麼。
「不只是外觀形體,就連思考與記憶也是,全都保持生前的樣子。簡直就像從黃泉國度直接回到人世般,丹尼•布萊安特也──」
「不,完成這些設備的是史蒂芬醫師。」
「將曾經是資優兒童(gifted)的小孩們見過、聽過、感覺過丹尼•布萊安特的記憶收集起來,重新構築這些資料,藉此重現死者的《意志》。」
渚如此說服大神,讓他暫時放下武器後……
「意思說,你果然不是綁架犯?」
所以這些設備只是當時遺留下來的東西──德拉克馬如此表示。
就在齋川如此呢喃的時候。
「那是……」
史蒂芬失去的兒子,這件事我是第一次聽說。
「君彥!唯大人!」
但我暫且把齋川拉到自己身邊。因爲在救出膠囊內的那些人之前,現場還有個必須先交談的對象。
◆我們的復仇之日
「……爲什麼愛莉西亞會到這裏來?」
「我只是想要得到情報。你爲什麼要創造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不,你是真的想要做那種事嗎?」
「──!史蒂芬爲何要創造丹尼的虛像?」
身穿白衣的男子緩緩把臉轉過來。身爲前《SPES》實驗設施的管理人,現在從事密醫工作的男人就站在那裏。
「──好啦,關於罪行的自供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關於丹尼的記憶是嗎?」
「沒錯。犯下同樣過錯的你,是無法扣下扳機的。」
「小愛。」
「……是啊。這麼棒的粉絲服務,我要花多少錢?」
如此表示後,大神高舉起那把宛如死神的鐮刀。
他始終只是在說明現場的狀況而已。
之前聽說與渚同行的白髮女僕少女來到我和齋川旁邊。
好久沒聽到齋川這段臺詞。
德拉克馬說着,毫不理會我的槍口,又繼續確認起熒幕上的東西。
「史蒂芬醫師在事前有交代過我。」
或者說,我們只是追着同一個犯人來到這裏的而已?而他之所以對這座設施知道得如此詳細,也是因爲史蒂芬本人向他說過研究的內容嗎?
「幫上大忙啦,諾契絲。不過真虧妳們能找到這場所啊。」
印象中我有看過同樣的東西。以前當我使用《特異點》的力量抵達《系統》所在之處時出現的門就是……
「看來是趕上了呢。」
應該說看起來就跟復活無異──德拉克馬如此改口。
德拉克馬一臺接一臺地看着膠囊旁的熒幕,並如此回答。
……所以纔會試圖與包含格蕾特在內、認識生前丹尼的小孩們接觸嗎?
「渚……」
「那麼請問這是把史蒂芬先生造出來的設備重新拿來利用,改爲重現丹尼先生虛像的實驗嗎?」
「將死者那樣留下的遺志當作是唯獨自己能夠繼承的東西,拚命欺騙自我生存下去──留下來的人們能做的事情,頂多只有這樣。」
「真要講起來,這是將丹尼•布萊安特的虛像創造出來的實驗。藉由人們的記憶讓死者復活的全新科學嘗試。」
「就是前資優兒童(gifted)的小孩們。」
唉,那兩人之間還是老樣子有在保持聯繫。不過大神或許也沒料想到明明是自己把渚叫來,渚卻像這樣站到與自己不同的立場吧。
一片黑暗包覆之中,從門裏出現一名女性。身穿淡藍色與白色搭配、看起來像洋裝的衣服,桃紅色的頭髮隨風飄蕩。
「啊,諾契絲小姐!」
然而,這同時也是在講我自己的事情。
「君冢先生,這是……」
後來,我們踏入一座還在建設途中的度假設施。一方面也藉助齋川左眼的力量持續搜索,最後總算發現關鍵現場。
「君冢先生。」
在一間四面皆是水泥牆,什麼內部裝潢都還沒動工就被遺棄的大廳中,排列有好幾臺長形膠囊容器──可以看到有人在裏面。
稍遲一拍後,諾契絲爲了保護我們而站到前面。
「哦哦,不對,不是那樣。史蒂芬醫師試圖復甦的,是他那位死於戰爭的兒子。雖然說,他大概心中還是有什麼芥蒂,結果到途中終止了實驗就是了。」
「……這些奇怪的機器是你開發的?」
「愚蠢至極。」
大神如此大叫,讓渚退向後方。
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丹尼不可能會做那種事情,這點早在七年前就得到證明了。那場夢終究只是克蘿內讓我看見的幻覺。
「名偵探!」
她這次露出嚴厲的表情轉向德拉克馬。
「他說過或許某天會出現什麼人惡用這座設施。假如到時候他自己處於無法行動的狀況時,就拜託我代爲處置。」
「交給上天之前,可以先聽聽看偵探(我)的意見嗎?」
就這樣,《未踏聖境(Another Eden)》的女王現身在我們面前了。
「如何?請問有稍微放鬆一點了嗎?」
「──別擔心。握住拳頭,轉動肩膀關節。呼吸要保持節奏。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感覺血液循環。睜開眼,原本混濁的視野就會變得清楚多了。」
「而且是隻對特定的記憶區域做干涉,並且抽出那部分記憶的實驗。也就是對這些小孩們來說共通的某項記憶。」
「既然如此,那又是誰……」
「你就是綁架犯?──德拉克馬。」
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空間突然出現一扇白色的門。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袒護你的打算。」
確實,死者的意念還會留存下來。
還搞不清楚真面目是什麼的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
「你想對這些小孩們做什麼?」
這樣的聲音忽然傳來,讓大神舉起的鐮刀停在半空中。
「愛莉西亞就是這起事件的主謀嗎?」
綁架前資優兒童(gifted)的小孩們,佔領史蒂芬的設施,企圖造出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
「看來實驗很順利。」
愛莉西亞大概一眼就掌握了狀況,看着熒幕如此呢喃。
「那麼已經足夠了。」
她接着朝關了少年少女們的膠囊伸出手──我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住手,愛莉西亞!」
「聖境的女王,妳想要的東西應該是這個。」
與只會大叫的我不同,德拉克馬很冷靜地向對方搭話。在他手中握着一塊像是晶片的小東西。
「你回收了記憶檔案呀。然後呢?你打算用那東西當交換條件叫我別殺掉小孩們?」
「原本自稱是什麼邪惡的自警隊,後來對《發明家》懷抱憧憬,追求起過度的成果。結果把許許多多的小孩子捲入人體實驗的你,如今居然想對我說教?」
「沒錯,我並沒有當《發明家》的才華。所以現在的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密醫──但仍然以從事救人工作的身分要對妳說……」
把這個拿去,然後離開這裏吧──德拉克馬揹負着昔日的罪名,但此刻還是爲了保護這些小孩們似地擋在愛莉西亞面前。
接着,他把拿着晶片的右手往前伸出。
「好,那是最低限度的條件。」
剛纔手中應該什麼都沒有的愛莉西亞忽然握住一把長槍。
然後槍刃切斷了德拉克馬的右臂。
「……!」
德拉克馬按着自己的肩膀倒下去,愛莉西亞則是撿起掉落在血泊中的晶片。
「愛莉西亞!」
她盯着我看。無論大神的巨鐮或諾契絲的細劍都不放在眼裏,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直盯着我。然後……
「……爲什麼愛莉西亞要把德拉克馬殺掉?」
關於這點,果然是因爲來自不同世界的關係嗎?那個愛莉西亞也有自己的過往歷史,以及讓她變成那樣的原因。
夏露看着我們,稍微感到安心似地面露微笑。渚接着「抓住我!」地上前攙扶,暫時讓她坐到沙發上。
「原來如此,有異常分子。」
◆無主偵探事務所的夜與月
「這代表大家都很喜歡妳啦。」
希耶絲塔是與夏露一起踏上尋找分身體殘黨的旅途。假若她是在途中被愛莉西亞抓走,此刻夏露的動向也讓人在意……可是,她同樣到現在還聯絡不上人。
愛莉西亞把在她近處的大神一腳踹開,用難以相信是人類的輕巧動作跳到上方像是貓道(catwalk)的細長通道。
「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還勉強自己啦。」
「謝謝,小唯……我對德拉克馬確實抱有仇恨沒錯。但我沒想過要對他復仇什麼的。」
「哦哦,我差點忘了。讓你們看個好東西吧。」
「是的。不過我對於自己的機械之身同樣抱有某種自我認同感。因此那樣出自關心的發言有時候反而會否定我的自我同一性喔?」
從近處發出槍響。用雙手握着手槍的齋川扣下了扳機。
渚望着諾契絲的眼睛,吐露心聲:
「纔不!我的發言就是絕對的!不管是誰,都不許否定我的善意!接受我的善意並心懷感激是所有人的義務!」
沒有什麼意義的呢喃與嘆息。但我還是爲了讓這份沉沉壓在肩上的疲勞多少釋放到體外而吐出氣息後,坐到沙發上。
「──!」
渚舉起手槍。大神跟着握起巨鐮,站在我們前方的諾契絲也拔出細劍。
但是,還不夠。是情報不足嗎?還是考察不足?
「──!至少要把這個破壞掉……」
門被用力打開後,金髮特務倒進事務所內。
「渚,請問妳是因爲這樣感到如此沮喪嗎?因爲德拉克馬死了,今後無法再拯救更多他原本能夠拯救的生命?」
「話雖如此,她並不是我們認識的愛莉西亞。表情也好、氛圍也好、講話用詞也好,全都不一樣。」
諾契絲若無其事地如此表示後,開始準備泡紅茶。
大概是回想起那一幕悽慘的景象,渚用手壓住自己的胸口。
齋川緊接着又開出第二、第三槍。
就在大神與諾契絲的武器即將砍到愛莉西亞時,兩人卻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牆壁阻擋似地彈開了。
「我明明講得很認真卻被大家笑,感覺有點難以接受。」
愛莉西亞目不轉睛地盯着渚。幾秒鐘的沉默,沒有人能夠打擾這片寂靜。只有左胸中的心臟發出吵人的悸動聲。
齋川立刻轉怒爲笑,喫起諾契絲準備的餅乾。如此這般,原本緊繃的氣氛逐漸放鬆,總算讓我們有心情討論正題了。
「……希耶絲塔。」
近日來讓我苦惱的愛莉西亞問題與丹尼問題,看來其實有很緊密的關聯性但是,愛莉西亞爲何要對我們的世界發動攻擊?又爲何要創造出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其動機完全不明。我用指頭揉着眉間,不知第幾度又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這其中應該存在很重要的關鍵。
「還真的是愛莉西亞啊。」
然後到最近,希耶絲塔也是一樣。她同樣是對德拉克馬抱有仇恨心也不奇怪的,但卻跟渚一樣早已從過往畢業了。
「夏露!」
「那女孩看起來是真的很痛恨德拉克馬。所以、纔會那樣……」
我們四個人在回家路上怎麼也不願意直接解散,結果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一如往常的偵探事務所了。
「能夠在不勉強之下勉強自己就是身爲機械人偶(仿生人)的特權呀。」
渚回想着剛纔那一幕般開口說道:
「諾契絲小姐,我一直都跟妳這麼說吧?在我眼中妳是一名人類是我的朋友呀。」
「……你們、果然在這裏。」
讓渚感到難過的,只是一條人命從這世界離開。
緊接着,齋川「咦?」地發出驚訝的聲音。恐怕是用她的左眼早我們一步掌握到了聲音來源的真面目吧。然後沒過多久,我也得知了那個答案。
諾契絲說着,看向事務所的門。
大神與諾契絲從兩個不同方向砍向對手。相對地,愛莉西亞則是──
「礙事。」
「等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我再招待你們吧。」
難道說,愛莉西亞在來到這裏之前先把希耶絲塔給……?
「君彥,唯大人,兩位請留在這裏!」
「好像有什麼聲音。」
那時候反而是我比較激動,強烈要求德拉克馬對渚致歉。然而渚本人其實沒有期望那樣的事情。
我這麼起頭後,渚也微微點頭。
黃金色的長槍揮落,刺穿德拉克馬的左胸。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一路憧憬着《發明家》的密醫當場噴出激烈的血花,就此斷了氣。
白門很快地化爲透明消失。不知不覺間連愛莉西亞也不見了。《未踏聖境(Another Eden)》的女王奪走了所有東西后,消失無蹤。
然而,事務所的主人不在這裏。平常總是坐在窗邊特別座的希耶絲塔,如今被最糟糕的敵人帶走了。
「有人死了,總是一件悲傷的事情呀。」
「可是呀。她也說過……」
渚的槍口在顫抖。那也是當然的。儘管知道眼前這個愛莉西亞和自己認識的愛莉西亞是不同世界的不同人……
「我爲各位泡個茶吧。」
就在這時,還是老樣子穿着女僕打扮的諾契絲如此說着,站起身子。
就在愛莉西亞這麼說的時候,子彈已經飛到她的地方,但只有擦碰到綁起來的髮束就被她閃過了。
「等等,愛莉西亞!」
「那就好!」
今早爲了尋找丹尼亡靈的線索而與齋川兩人出門的情景彷彿已是遙遠的過去。後來我們遭遇到前資優兒童(gifted)們的集團綁架事件,接着終於碰上了《未踏聖境(Another Eden)》的愛莉西亞。
「希耶絲塔……!」
對。德拉克馬確實不只對渚而言,對愛莉西亞而言同樣是仇恨的對象。在很久以前,她們都曾在《SPES》的實驗設施被那男人萬般折磨過。當然,那些事情都是發生在這邊的世界。爲何來自聖境的愛莉西亞會提及此事?
「至於夏凪渚更不用說了。剩下就是……」
「她說德拉克馬應該是我們的仇敵。那個愛莉西亞真的和我認識的愛莉西亞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渚對着長相酷似昔日故友的他人遠遠伸出手。
之前只是透過傳聞與影像認知到存在的《未踏聖境(Another Eden)》的愛莉西亞,如今讓我們實際目睹身影、聽聞聲音,感受到對方是真的存在了。
「在哪裏!妳把希耶絲塔帶到哪裏去了!」
「妳之前確實也說過,事到如今已不要求他贖罪或道歉,只希望他作爲一名醫師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什麼?」
「妳講這話可真奇怪。」
「原來如此。這兩人不能殺掉。」
愛莉西亞總算移動視線。難道說──
「──唉。」
當晚,我、渚、齋川與諾契絲一起搭新幹線踏上歸途。大神則是身爲公安警察,或者作爲《執行人》有必要適切處理德拉克馬的遺體而獨自留在現場。
同時,我則是把槍口舉向愛莉西亞留下來的白門。
我好想問問看此刻不在這裏的偵探的意見。好想依賴她那不爲主觀所侷限,總是毫不客氣地踏入我不願被人接觸的部分,肆無忌憚地推理。
「妳認得出我是誰嗎?快住手,現在馬上放下武器!」
「這男的,對我們來說應該是仇敵纔對吧?」
齋川輕撫她的背,我們也靜待她能繼續講下去。
「不,我想現在這是更單純的感情。」
原本還是一段美談的,怎麼一下變成了如此不講理的謬論……
這裏說的倒下並非比喻。她右肩綁着繃帶,但白色的質地還是被出血染成深紅色。簡單講,她身負重傷。
「──!名偵探,請快點退下!」
最後,愛莉西亞如此小聲說道,緊接着在那雙眼中燃起黑色的烈焰。
「要開槍就要瞄準頭部──以前亞伯特先生這麼教過我。」
關於生命的逝去,沒有所謂敵我之分。
「……!齋川!」
如果換作是這邊世界的愛莉西亞就算了,但爲何聖境的愛莉西亞要這麼做?她的動機從何而來?明明在《調律者》的事件中至今都沒奪走過一條人命的,爲什麼獨獨對德拉克馬如此不留情?
「渚小姐。」
就在愛莉西亞這麼說的瞬間,門中出現一片景象。在一間寬敞而幽暗的房間裏,正中央擺了一張椅子。一名白髮少女閉着眼睛坐在上面。
「…………」
「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有做好把麥克風換成手槍的準備。」
不過端紅茶來的諾契絲臉上卻露出她難得感到好笑的表情,渚也是「這才叫小唯呢」地笑着啜飲諾契絲端來的紅茶。
「夏露,發生什麼事了!希耶絲塔被抓走了對吧?」
「……原來你們已經知道了。」
她的氣息很急促。諾契絲開始準備爲她替換繃帶的緊急治療,齋川則是拿了一瓶寶特瓶裝的水遞給她。
於是夏露說了一聲「謝謝」後先補充水分,接着調整呼吸,開口說明:
「就在我和大小姐兩人追查着分身體的下落時,那個人現身了。」
「愛莉西亞嗎?」
「丹尼•布萊安特。」
我頓時有種腦袋受到劇烈衝擊的感覺。
「我沒認錯吧?」
夏露從口袋拿出一張照片。雖然被折得皺巴巴又沾了血,但照片中的人物毫無疑問是我認識的丹尼•布萊安特本人。
「這似乎是大小姐趁着自己拖住對手的時候,讓遠處的《黑衣人》幫忙拍下的但雙方很快就進入交戰狀態,我被他用某種從沒見過的格鬥招式一瞬間就折斷了手臂。」
「──!妳說丹尼嗎?然後,希耶絲塔被他抓走了?」
果然,丹尼•布萊安特的虛像早已趨近完成。
從認識生前丹尼的人們腦中收集記憶資料,捏造出新的《意志》。德拉克馬雖然說過接下來要把那個意志當成內臟植入就好但那個身體又是如何準備的?
不管怎麼說,總之經由這次的集團綁架事件,讓敵人收集到了更多關於丹尼的資料。然而藉由這種方式創造出來的存在真的就像德拉克馬所說,跟生前的丹尼毫無二致嗎?那個傷害夏露、抓走希耶絲塔的男人,可以稱爲丹尼•布萊安特嗎?
「但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渚這時小聲呢喃。
「爲什麼敵人沒有嘗試奪取君彥的記憶呢?和丹尼先生一起度過最多時間的,應該是君彥吧?假如真的打算讓從前的丹尼•布萊安特重現於世,君彥的記憶應該不可或缺纔對。」
這是她之前在星象劇場也提過的疑點。
爲何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或者試圖創造出他的人物,沒有首先嚐試與君冢君彥做接觸?
像這樣在房間裏就會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小矮人。天花板上沒有天窗,牆壁也沒有窗戶。我想最起碼應該在什麼地方有個通風口吧。呃不,還是說,這其實是一間有時間限制的密室?例如氧氣耗盡就輸了,之類的?
紅色的門板上有一張看板,上面用英文寫了大概是這房間的名字。如果翻譯成日文就是──【紅心之間】。
地板所見之處全都鋪有愛心圖案的瓷磚,沙發與牀鋪上也都堆滿了愛心形狀的枕頭。
既然要解開密室之謎,到頭來的意思就是要找出方法自己從這裏脫逃出去吧。於是我只好不甘不願地從沙發起身。
「你說的『我們』之中應該也包括我吧?」
「等出去後,我絕對要揍對方一拳。」
意思是也有從敵人內部瓦解的可能性囉?希耶絲塔毫無疑問是抱着獨自行動的打算。那麼剩下就是──
那種把最喜歡喫的東西留到最後才喫的想法我無意否定,但小心可別後悔囉?這是我自己的親身體驗。至今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打算留到最後再喫的東西,被希耶絲塔搶去喫了。
哦哦,那真是幫上大忙了。現在人手是越多越好。
因此像這樣潛入敵陣之中算是符合我的計劃……但我卻不小心睡着了。是被下了什麼藥,或者對方讓我聞了什麼東西,又搞不好是我自己午睡了一下。
「如果是助手恐怕要更久一點吧。」
渚「去、去」地像趕蚊子一樣把我趕向遠處。
「去把一切都搶回來。」
當然,以上這些推理都是在所有房間呈現相同構造的前提下才能成立。但既然會這麼明顯地準備附有花色的房間並展開遊戲,其中應該就存在某種程度的規則性或理論纔對。
你要是把她當那種人,我可要生氣囉──夏露說着,朝我瞪過來。
就在腦中浮現出從上空俯瞰的平面圖後,我睜開眼睛。
「若要湊成圓形,大概要六個房間吧?」
夏露露出有點像苦笑,但也感到接受的表情輕輕嘆息。
「拜託齋川好好守護我們歸來的場所吧。」
老實說,這次光是去見那些前資優兒童(gifted)的小孩們,就讓我感到心情有點沉重了。要與丹尼的亡靈見面也需要很大的勇氣。然而,齋川的明亮個性拯救了我。她讓我明白日常生活依然延續着,真的很開心。所以──
受不了,還真是個費心設計的綁架犯。主犯真的是丹尼•布萊安特嗎?我個人是不討厭這種的啦。
「爲什麼我要被一個連交往都沒交往的男人管得這麼嚴啦?」
「搞不好,君彥是完成之前的最後一個步驟。所以敵人才會暫時撤退,並綁架了希耶絲塔大人,想借此引誘君彥。」
一言蔽之,我在一處莫名夢幻的空間中。
就在我立下誓言的時候,推測與倉庫連接的牆壁一部分便宛如機關門般打開。喫飯時間到了。
齋川靦腆地露出微笑。
在深夜的偵探事務所中,我們如此燃起了小小的狼煙。
「呃,我……?不,我可以戰鬥呀。今天只是粗心失敗了而已,下次纔不會那麼輕易就……嗚……!」
這是個本來不應該稱作房間的巨大空間。天花板距離地面足足有十公尺以上。
先假設有四間撲克牌花色的房間好了,那麼剩下兩間是什麼?一間或許是玄關大廳?從那裏進入建築物之後,先要通往年輪蛋糕中心部分的房間,然後再從那裏進入包含這間【紅心之間】在內的其他房間……之類的。
「不行。」
「嗚哇,好不甘願的表情。現在不是讓你挑剔的時候吧?」
當然我們的前提是去把她救出來,但也必須問出敵方陣營爲何企圖創造出丹尼亡靈的理由。不過現在被對方挾持人質的狀況下,我方的行動無論如何都會受到限制。
「撲克牌。」
紅心、黑桃、梅花、方塊──這樣來想總共就有四個房間。
但我已經嘗試過了。當然從一開始就先嚐試過了。然而不管我怎麼踢都無法踢碎牆壁,用拳頭也揍不破門板。
撤回前言。我立刻拒絕了齋川加入。
「換言之,只有較長的那一面牆壁性質不同。」
「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那個誕生來源和我有些重疊的部分。說不定我可以提供一些有力的情報。」
我不禁和渚相望一眼,然後同時點頭回應。我們心中最重要的東西,絕不讓《未踏聖境(Another Eden)》奪走任何一項。
我閉上眼睛,對【紅心之間】的密室性質展開思索。
就算叫我解開密室,那答案又該對誰講纔好?難道有裝設什麼隱藏攝影機在觀察我的狀況嗎?
「就當作是被電擊棒電暈了吧。」
到這裏之後究竟過了多久的時間?從我清醒之後最起碼也過了半天,至於失去意識的期間……我也不知道正確有多久。
我是被丹尼•布萊安特的亡靈抓到了這個神祕場所。說是「抓」,但其實有一半是我故意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爲了潛入敵陣之中。因爲我認爲就算當時贏了那個亡靈也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
「沒想到,真的存在呢。」
從牆壁上部打開的小門中,身穿軍服的兔子手腳靈巧地跳躍下來。接着從牠背上的揹包拿出各式餐具,開始爲我準備餐點。
然後這間【紅心之間】的兩側各與其他房間相鄰。那兩個房間也存在和這裏一樣的規則嗎?既然這房間是紅心,那麼其他房間舉例來說可能是星星、月亮之類的──或者……
「感覺就像劣質的漢堡排呢。」
「反正我剛好私下有點事情想跟他講。」
沒啦,開個玩笑。我腦中不禁浮現好幾個小時,不,好幾天沒見到的那張臉。
「那我也要參戰!」
大概是手臂感到疼痛,讓夏露皺起表情。
我一臉認真地對綁架犯如此發誓。一定要讓對方付出害我拳頭揍到紅腫的代價。我好久沒這樣痛到哭了。
既然敵人有那個意思,我們就順着對方的意。
我和丹尼•布萊安特……也就是前代《名偵探》並沒有實際見過面。當我就任《名偵探》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人世。七年前艾絲朵爾給我看他的照片時,我才第一次知道他的長相。
然而,假如這四個房間的面積相同,就算把剛纔測量過的外側牆壁延伸爲四倍,其實也無法組成像年輪蛋糕般整齊的圓形。
「解開密室,是嗎?」
「……原來是這樣。」
「妳那傷勢,本來應該要立刻住院的吧?放心啦,這次就交給我們。」
「那當然。我們一定會把希耶絲塔……」
構造有如年輪蛋糕的奇妙建築物。玄關、倉庫加上恐怕各自冠上撲克牌四種花色之名的房間。六個房間排列成同心圓狀的這棟建築物,就姑且仿效先例稱呼爲六角館吧。
「有點死亡遊戲的感覺呢。」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還沒得出答案就是了。」
即使扭動門把也打不開門。這就是這房間的規則。看板上接着用英文寫道【Conditions of release: Solve this secret room】,翻譯起來就是【解放條件:解開這間密室】。換言之,如果不解開這間密室之謎,我就無法從這裏出去。
另外還有小學生年紀的女孩子見到應該會大爲欣喜的巨大尺寸布偶,簡直就像什麼大富豪人家的獨生女房間……但即便是那樣,這房間也未免太廣了。從一個角落到另一個角落,即使用跑的應該也要花上五、六秒。
「我也一起去吧。」
「爲、爲什麼!我會開槍喔!也有自己專用的手槍喔!壞人只要一槍就能擊敗喔!」
這樣講助手和其他人應該也會爲我擔心纔對。既然這項方針已經決定下來,我接着便展開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的房間探索。首先,走向這房間唯一的一扇門。
◇【Room:Heart】
「我明白了。呃不,其實我早就明白了。」
另外我剛纔已經確認過,用力敲打那兩面較長與較短的牆壁所傳回來的迴音不一樣。至於相當於年輪蛋糕(暫訂)切割面的那兩面牆壁敲起來的聲音和較短的那一面是相同的。
「……大神啊。喔,那就、拜託他吧?」
這房間的構造或者說形狀有點奇怪。四面牆壁中有兩面呈現柔和的曲線,其中一邊較長,一邊較短。恐怕這間【紅心之間】就像是把一個年輪蛋糕切成幾等分之後的形狀吧。
「我倒是希望妳首先從丟下那把專用手槍開始啊抱歉,我不能讓妳再牽扯得更深了。齋川,拜託妳好好思考自己的人生要繼續往什麼方向走下去。」
我躺到紅色的沙發上,抱起愛心形狀的抱枕試着思考。模仿所謂的安樂椅偵探一樣,來當個睡午覺偵探吧。這題材流行得起來嗎?
「因爲好久沒有參與這樣的事情,讓我稍微回想起過去而忍不住耍了一下任性。不過,我會乖乖等待的。和夏露小姐一起靜待各位歸來!」
「另外我想大神先生應該也會願意協助我們。」
「當然。畢竟解決《狩獵調律者》事件是妳……《名偵探》的工作嘛。」
「大小姐纔不是那種只會等人來救的人。」
就算沒有這個理由,關於愛莉西亞的問題也只能靠渚了。
大概是經過某種特殊加工處理,想必就算用上槍械也打不開那扇紅色的門。因此我除了達成【解放條件:解開這間密室】之外別無他法。
「不是隻有大小姐。渚的好朋友也是,你心中的遺憾也是──把留在那裏的一切都好好清算乾淨再回來吧。」
「……把大小姐旁邊的位子讓給你,讓我有點不爽呢。」
齋川唯是一名偶像。要是把她捲入危險之中,結果今後再也無法聽到她的歌聲,我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如果靠蠻力可以出去就省事多了說。」
「……我難道是奶油蛋糕上留到最後才喫的草莓?」
自從在這裏醒來後,我的手腳就沒有被束縛。這是代表沒有加害之意的訊息嗎?還是斷定我反正無法從這裏逃出去的一種自信表現?
首先,靠內側的牆壁上就是剛纔那扇紅色的門。我猜門外大概就是這棟年輪蛋糕形建築物的中心部分。不過那裏並不是呈現空洞,應該是什麼房間。而既然只有一扇門,表示我只有可能是從那裏被搬進這個房間的。
至於剩下那一間……可能是倉庫吧。到目前爲止,推測連接隔壁房間的牆壁上有一部分就像機關門般一天會打開幾次,從打開的洞口提供餐食。所以我猜想,可能有一間類似儲藏庫的房間。
一頭捲髮配上下巴的鬍鬚,令人印象深刻的壯年男子。身穿有點邋遢的西裝,頭戴一頂紳士帽。從帽檐底下隱約露出的眼睛綻放着愉悅的光彩。和那照片中的人物完全一樣的男子,這次現身在我和夏露面前──外觀和七年前完全沒有改變。
「又見面啦,兔子軍人。」
「我們從外側進攻。」
「她在被抓走之前,有偷偷向我眨了一下眼睛。她是故意被抓走的。爲了潛入敵陣深處。」
就在這時,諾契絲如此自告奮勇。
「嗯,大致看出整體面貌了。」
那我聯絡他囉──渚說着,拿出手機。
建築物的構造已經掌握了。但是,接下來又該怎麼做?
意思說,那面牆壁的另一側大概就是這建築物的外面了。然後剩下三面牆壁應該與其他房間相連。
這就是我現在最希望齋川唯負責的工作。
「話說,希耶絲塔被抓爲人質的狀況很不妙啊。」
「妳不準跟大神講那種沒有辦法在大家面前公開講的事情。這是規定。」
那是不可能的。究竟那個丹尼是什麼人?什麼存在?他幾乎沒有講什麼話,只是帶着一臉微笑就瞬間壓制了夏露。從那一刻起,我必須負責的工作就變成了查出那個亡靈的真面目。
銀色餐盤上放着一塊橢圓形的固狀物體。幾乎無味無臭的那東西或許是所謂的完全營養餐食,或者說劣質的太空餐,總之喫起來完全感受不出什麼用餐的樂趣。真想要快點從這裏逃出去,深夜叫份外送披薩來喫。
「…………」
兔子軍人默默看着我喫飯的樣子。當然,那並不是真的兔子,而是機械構造的機器兔。在那對人工紅眼的監視下,我用刀叉切開劣質漢堡排放進口中。
果然一點都不好喫。然後在這裏喫的餐食很不可思議地完全不會積在肚子裏。結果就是根本不會想要上洗手間,唯有這點算是方便吧。
「多謝招待。」
我對兔子軍人,或者說創造出這個神奇食物的開發者如此表示,結束用餐。按照慣例把刀叉放到變得空無一物的銀色餐盤上後,兔子軍人便開始整理餐具,準備回去原本的地方。
「…………」
我不經意產生一個念頭,試着把刀叉收回來。
結果兔子軍人立刻停下了動作。接着,我嘗試把一直都帶在身上的《七種道具》之一的萬能鑰匙放到盤子上。幾秒後,兔子又動了起來,收拾起那東西。
「識別精準度還真低呢。」
兔子軍人絲毫沒有察覺刀叉被我偷走的事情,就這麼準備打道回府。牠到達牆邊後,剛纔牆上那部分又像機關門一樣打開。
「雖然我是不想弄傷可愛的動物啦……」
就在兔子接着高高跳躍的瞬間,我把剛剛纔偷來的叉子擲出──叉尖正中白色後腳。兔子軍人一聲不吭地掉落下來,而我則是宛如脫兔般拔腿急馳,朝牆壁的機關門衝去。
那扇門就像在等待軍人歸隊似地依然打開着。雖然我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從那麼小的洞口鑽出去,但至少可以從機關門窺視隔壁房間。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讓自己爬牆到那道門的高度纔行。靠這雙《七種道具》之一的鞋子,或許就能……
「──!」
霎時,我感受到銳利的殺氣。彷彿一種被真實猛獸盯上的威嚇感。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轉回頭。
兔子的紅色眼睛看着我,然後從牠口中──冒出了黑色的槍口。
「貿然攻擊就會遭受反擊,是嗎?」
儼如機關槍的槍擊朝我襲來。看來我這下是親身示範了什麼叫欲速而不達。於是我全力衝刺閃避子彈,躲到加大尺寸的牀鋪後面。
總有一種自己離原本的目標越來越遠的感覺,讓我不禁嘆息。接着轉眼間,兔子軍人跳過牀鋪朝我攻擊過來。
「不過,這樣正好。」
勉強是搞定了──正當我這麼想並抬起頭時,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用剛剛偷來的餐刀割開機械獸的喉頭。取代鮮血噴濺似的,短路的電線爆出火花。
我轉動餐刀,反手握住。
密室解謎,等我享受完野兔大餐之後也不遲。
「哇,這下沒完沒了呀。」
「我的肚子還沒喫飽呀。」
「受不了,搞到真的像死亡遊戲要怎麼辦呀?」
「很抱歉,我不再手下留情囉。」
從仍舊打開的機關門中冒出第二隻、第三隻,一隻接一隻的兔子軍人紛紛跳下來,全都用猙獰的紅眼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