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4402 字
十一月。世間徹底變得秋意盪漾,早已進入衣服換季的季節了。
儘管如此,我依然有種莫名跟不上這些變化的感覺。或許是因爲我在不久前和這個世界隔離了一段時間的緣故吧。
由於亞伯對我施予的《喪失的記憶》,害我整整三個禮拜以上都失去了意識和感知。我沒有那段期間的記憶。雖然好像有夢見跟某位令人懷念的對象講過話,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什麼都不記得。
然而,我還是在某位少女的幫助下睜開眼睛,穿過一道突然出現的神祕之門,看見了據說藉由程式管理着這個地球的,名爲管制塔的場所。在那裏,我和夏露又再一次與亞伯交戰──這些就是發生在一個禮拜前的事情。
後來我回到原本的世界(雖然我不知道這樣形容是否正確),總算恢復我的日常生活。話雖如此,但我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某個責任機關出面糾彈。畢竟那一天──我嘗試破壞了虛空歷錄。
這麼做總比讓它被亞伯偷去爲非作歹來得好多了──雖然這是我做爲《特異點》的直覺所下的判斷……但也難以預料《聯邦政府》的大官們會如何審判。至少就目前來看,這世界感覺並沒有受到什麼大影響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事態有了重大的發展。
可以確定的是,《聯邦政府》必定會以某種形式找我去談話吧。所以趁那之前……雖然也不能這麼說啦,但總之我們久違地舉辦了一場朋友間的小聚會。
提議者是渚,名義上是慶祝我大病初癒。
渚、夏露與諾契絲聚集到我狹窄的破舊公寓房間,齋川也趁工作的空檔來露了個臉。米亞和莉露也透過視訊通話參加,讓今夜成了這個家史上最熱鬧的一晚。雖然說,我好像害這些女生們操了不少心又添了不少麻煩,結果超乎想像地被她們訓了一頓就是了。
我心裏是覺得她們應該可以不用這麼兇啦……但終究輸給了女性陣營的高壓,沒能把這種話講出口。男女比例一對六的局面實在太弱勢了。
這樣一場聚會順利結束後,房間中除了我之外只剩下渚和夏露。
矮桌上是大家喫剩下的火鍋。最後明顯放太多白飯煮成的雜炊燴飯釋放着強烈的存在感。可說是喫火鍋常有的慘況。
「渚,妳不是大胃王嗎?剩下的妳可以全部喫掉喔。」
「這個沒神經的男人!我真的超討厭君彥這種地方。」
渚氣得彷彿古典漫畫般噴着蒸汽,把鍋裏的雜炊完美分成三等份舀到碗中。
「早知道就改加面了。」
「我不是就這樣說過了嗎?上次喫火鍋的時候也是。」
「有這回事嗎?……哦哦,妳留下來過夜那次啊。」
自從升上大學之後,我們喫火鍋的機會變得莫名多了起來。
「現在已經連最後的飯都喫光光囉?」
「說到消失的存在,亞伯也是呢。」
「是呀,我最討厭你了。」
如此直白的罵人話語卻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在罵人,也是奇事一件。
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風靡小姐的下落。以及另一個人物──萊恩•懷特也是。當時不在他們那塊戰場上的我,甚至無權知道發生了什麼故事。
在夏露的追問下,渚變得答不上話,呼呼地開始吹涼雜炊。
「呵呵,你破綻百出喔。」
我們既沒有牽過手,也沒互道過什麼信賴的話語。今天的我和夏露還是老樣子,是水火不容的關係。
「……是、是祕密。」
「有必要爲了這種事情特地跟席德交易嗎?」
「那是因爲剛喫飽好嗎……呃、喂!不要搔我癢!」
「但是等等。那亞伯還是沒有必要跟席德進行那麼麻煩的交易,他自己就能輕易偷走《聖典》了吧?又回到跟剛纔一樣的問題了。」
「沒啊,哪有那種事?」
「整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腦袋都要變得奇怪了。」
在那個世界,我雖然暫時壓制了亞伯,然而在破壞虛空歷錄之後,緊接着就不知從何處傳來他的聲音:
「但是因爲我們讓虛空歷錄破損的關係,亞伯的計劃應該也出現了變數。修復《系統》肯定也要花一段時間纔對。」
「……呃~這個嘛……」
據說在我因爲《喪失的暗號》而失去意識的那段期間中,希耶絲塔的手術已經順利結束。也就是將她左胸中那顆被《種》侵蝕的心臟替換爲史蒂芬制的人工心臟的大手術。
聽到這個直搗核心的問題,這次換成渚和我面面相覷了。
渚說着,把視線看過來。我嗎……
加瀨風靡現在……簡單來說就是下落不明瞭。
渚如此表示。她當時直到消失前的最後一刻都在那個世界和加瀨風靡在一起──既然如此,就相信吧。相信《名偵探》的話。相信《暗殺者》的正義。
「不過他既然連守屋這種存在都能自由設定出來,以前爲什麼要甚至用上《種》改變自己的樣貌?」
結果夏露責備起把坐墊當成枕頭躺下的我。
「這麼說來,夏露,妳後來有接到風靡小姐的聯絡嗎?」
對於我和渚的回答,夏露做出的審判是:
「虧妳還是個名偵探,觀察力也太差了。比起那種事情,快來喫飯吧。」
畢竟煮起來方便好喫又不用花太多錢,所以我和渚常常從大學回家的路上會一起到超市買材料,像這樣煮火鍋喫。
因此即便是亞伯也沒辦法輕易對《聖典》出手,所以他纔想到了利用席德的手法。
「她說過她一定會回來。」
去年夏天左右,我和醒來短短几週期間的希耶絲塔一起在紐約遇上《怪盜》……也就是和亞伯•A•荀白克見到面時,那傢伙利用源自席德的《種》的力量化身成了佛列茲•史都華。
「也許他當時有想要隱藏自己《暗號》力量的念頭吧?」
我冷靜反駁,並喝起杯裏的可樂。
「是渚誤會了啦。我跟這個男人怎麼可能會感情變好?」
「一次都沒有。說到底,我不認爲那個人會跟我聯絡。」
「也許對亞伯來說也有其他的好處讓他不惜這麼做吧。侵入米亞的鐘塔偷看《聖典》的好處。例如說……」
這時,夏露半眯着眼睛看向我和渚。
「看來今晚有得講囉?」
這次的敵人,等級實在差太多了。
例如把《特異點》消除這種事,他下次恐怕一瞬間就能辦到了。
我們還來不及確認這句話的真義,那傢伙就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
夏露同樣試着如此冷靜分析。當然我們是希望這樣沒錯……但不能輕忽大意。
「妳們記不記得?以前希耶絲塔和米亞策劃過故意讓《聖典》被偷走。那是爲了欺瞞席德進而改變未來的一種陷阱……而對於亞伯來說,他必須要有這樣的理論。亞伯知道只要有理論,就能夠騙過《系統》。」
渚因爲知道了自己信賴的教授背後的真面目,大受打擊。
「你們究竟什麼時候開始互相叫對方的名字了?」
我抓住嘻笑的夏露戳我的指頭,但她接着又用另一隻手想戳我側腹部。就在我抱着既然妳想跟我玩摔角我就奉陪到底的想法擺出架勢的時候,渚忽然開口:
夏露回想着當時的狀況般如此提起。
夏露對於那異常性不禁嘆息。
「怎麼你們兩個……好像感情變好了?」
「你杯子早就空囉?」
事到如今該說是想不起來了嗎,或者說不應該再去回想了。
兩個人轉移話題的功力都爛透了。
「所以之前都一直靠犯罪計劃(程式)進行實驗……然後藉由偷走虛空歷錄,試圖成爲這個世界正式的管理者(支配者)。」
渚如此說道。確實是有那種可能性啦,但是……
聽到我這麼問,夏露搖搖頭。
亞伯總是把犯罪計劃(程式)設計得很嚴密。正確的理論,去除矛盾的邏輯,以及沒有破綻的故事──這些都是符合《系統》喜好的東西。在這些前提下,亞伯就能透過《暗號》惡意利用《系統》。
「話說,如果真要講這話題,有件事我也感到很在意喔?」
「話說回來,亞伯在現況下還能辦到這種等級的事情呀。」
我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如此尋求同意。她心中肯定想着跟我一樣的事情。
還用指尖戳戳我的腹部。
「總覺得,你們的大學生活會不會過得太糜爛了?」
「不過,肯定就快了。」
並不是說調職離開之類的程度,而是彷彿那樣的人物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舉例來說,既沒有他身爲催眠師上過電視的痕跡,學生們也都說沒聽過這個人物。在心理學院則是由一名只有我和渚完全不認識的教授代替了他的位子。
如果照那傢伙的講法來說,大概就是《忘卻的暗號》。改寫世界的程式,將守屋的存在紀錄全部刪除了。
「那爲什麼在這個家會有渚的居家服跟卸妝油啦?」
「……是啊,到時候那傢伙肯定無所不能了吧。」
到頭來,所謂的《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原來是能夠將地球上的種種事物如程式般操作的真實──以及代表行使這種事情的系統中樞的詞彙。
「喫飽馬上躺平會變成牛喔。」
等到希耶絲塔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究竟還是不是從前的她?是否還記得我們的事情?──這些答案都要再過一陣子才能知曉。
「現在的亞伯或許就類似駭客的存在吧。」
「也怪不得他能夠創造出《七大罪魔人》這種怪物。」
「你看,肚子都出來了。」
現場一瞬間陷入沉默。
──希耶絲塔。本來我還希望今天能夠再多一個人參加。希望她能加入今天的圈子中一起談笑。
「可是夏露看着君彥的眼神,好像比以前溫柔了?」
一週前,當我們知道守屋的真面目後,回到這邊的世界便立刻向大學詢問。然而,當時「守屋教授」這號人物已經不存在了。
渚從現況中得出這樣的推論。
『計劃不會就此結束。世界還留有重大的祕密。』
一週前,她確實也到了那個世界。據渚描述,是實際的身體在那地方。
夏露提出了跟我同樣的疑問。以前《怪盜》和席德進行過一場交易,以《種》做爲交換條件幫忙偷出了《聖典》。
總覺得最近我和夏露之間好像發生過什麼讓人臉頰燙到噴火的事情……我忘了。不管別人講什麼,總之我忘了!
然而照亞伯的說法,這世界似乎還有其他祕密。那祕密和他企圖反轉世界的計劃有關聯性嗎?恐怕接下來亞伯會嘗試修復虛空歷錄以及系統──爲了達成透過自己的《暗號(code)》管理新世界的野心。
「哦哦,以前我在巫女的鐘塔見過一本名叫Singularity的《聖典》。亞伯或許就是偷看了那個。」
「……我們也沒怎樣呀。只是很普通地會一起喫飯而已呀。反正都要自己煮,一次煮兩人份比較方便而已呀。」
「妳說對吧,夏露。」
「應該是用了暗號吧。」
我們短暫地嚴肅相望後,夏露最後笑着表示:
「不,夏露。關於這點我想妳也應該知道,《聖典》通常是連《聯邦政府》的人都不能出手的禁忌道具。這恐怕不只是表面上的規定而已,應該是《系統》訂定出來的嚴格規則吧。」
手術本身進行得很順利──然而希耶絲塔還沒有醒過來。據史蒂芬說,新的心臟需要一段時間慢慢發揮機能並觀察,所以暫時還讓她保持沉睡狀態的樣子。
妳這樣會顯得更可疑吧?拜託妳好好辯解行不行?
我爲了揮散心中不好的預感,把裝在碗裏的雜炊扒進口中。
雖然前提是他真的從那時候就已經對《特異點》抱有警戒就是了。
「是啊,到這種地步簡直就是驚悚片或科幻片啦。」
然而在虛空歷錄被破壞後,我和渚由於不得不消失,沒能掌握後來的狀況。夏露是說當她回過神時就在《密佐耶夫聯邦》的大使館了。恐怕是政府派人把她接回來的吧。
「話說,沒想到守屋教授竟然就是亞伯呢……」
照亞伯的能力,只要發動《暗號(code)》的準備工作能夠完成,就能輕易顛覆地球上的常識。他能隨心所欲地改寫程式,機械性地改變這個世界的概念。
夏露說着,半眯眼睛瞪向我們……也就是我和渚。
是嗎?對欸,我都忘了。
從夏凪改叫成渚。從君冢改叫成君彥。
「唉~等妳被大小姐罵了我可不管喔。」
結果夏露用一臉感到傻眼又有點在笑的表情給渚忠告。
我們最終輸給特務釋放的壓力,只好說起一週前發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