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nd of Vampire】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1697 字
後來不知過了幾十分,幾小時。
當我結束最後一戰回到聖堂時,四周已經開始被烈火包圍。應該是炮擊造成的火焰吧。伴隨赤焰熊熊燃燒的聲響,《不夜城》已陷入火海。
在一片烈火與濃煙中,我看見聖女的身影。
不知是在睡覺,還是連睜開眼睛都感到困難了,背靠着牆壁的珍妮閉着眼皮坐在地上。由於她穿着黑色洋裝,讓吸血鬼特有的白皙肌膚宛如浮現於黑暗之中。
「久等了。」
我如此搭話後,珍妮緩緩睜開眼睛。
「我贏啦。」
雖然沒能殺死全罩。
不過就在我破壞了《聯邦政府》軍五成以上的兵器,又讓全罩喫上一記後,敵軍便當場撤退。或許站在對方的角度判斷,只要我不久後死掉就行了吧。確實,我的肉體已經損傷到再生能力都無法發揮作用的程度,即便是哪裏的密醫肯定也治不好我了。
儘管如此,在戰場上站立到最後的人還是我。抵抗了沒有道理的境遇,對世界予以反擊的是我們吸血鬼。所以……
「我們贏了。」
我再次強調,並坐到珍妮身邊。她用不知是微笑還是哭泣的表情注視着我。看到那樣的她,我不禁想問一句「妳不開心嗎?」但又發現自己事到如今居然還在尋求她的評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喫我。」
雖然也不是爲了含糊自己的態度,不過我對她如此說道。
珍妮有點驚訝地睜大眼睛。
「王在此下令。不準比我早死。」
儘管身體已是如此殘破,但應該還有機會讓她好歹延長着幾分鐘的壽命。我垂下頭,將頸部亮在珍妮面前。
「這就對了。」
不久後,珍妮輕輕把牙齒咬在我頸部。
輕柔的疼痛持續了幾十秒鐘。
「…………」
我會下地獄去。揹負着爲了利己的理由不斷獵殺同胞的重罪。
「光靠我這種程度的血居然就讓妳恢復聲音啦?」
「不,要就此道別了。」
「肯定就在天堂附近。」
雖然我不認爲自己能夠笑得像她那樣自然就是了。
「瑪莉,再聽我一個要求。」
她的這句話,深深刺進這雙眼睛看不見的地方。
「肯定是很美好的地方。」
「不過,接下來就能在一起了。」
時間停止了一剎那後,我趕緊把頭轉過去。珍妮動着她白皙的咽喉,講話了。這是她時隔十五年對我講的第一句話。
「什麼?」
「我也是。」
「珍妮,呃不,瑪莉,我該怎麼叫妳?」
「那我也跟你去。畢竟是我害你要去那裏的呀。」
「…………我也是。」
「你長大了。」
「瑪莉。」
火舌已經迫近。雙腳已無法動彈。然而在被火燒到之前,應該就會被濃煙嗆死吧。我揹負了讓她徒然延命了幾分鐘的罪。真希望最後能讓她死得輕鬆點。
「──啊啊,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妳覺得地獄會是什麼顏色?」
「抱歉,還讓妳陪我這一場。」
聖女的歌聲,溫柔包覆火舌搖盪的地獄。
「那當然。」
「在最後,爲我唱一曲吧。」
名字這種東西要怎麼叫都行。對我而言,話語根本不重要。從以前就是如此。真正重要的東西,肯定藏在話語的另一側。
珍妮依然把身體靠在我肩上,如此說着。
「妳覺得地獄是什麼樣的地方?」
肩膀感受到頭部的重量。那是彼此彼此吧──我這麼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想要的是話語。我真正尋求的是能夠將宛如地獄深處般的空洞填補起來的話語……答案。
「妳覺得地獄在哪裏?」
「隨你喜歡呀,猶大,不,史卡雷特?」
「不會,比起你的十五年,那僅是眨眼間呀。」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是地獄我也不怕。」
我用她誕生時所揹負的真正名字,也是她化爲人類生活時使用的這個名字喚她,並尋求幾項疑問的解答。
我一直以爲不需要什麼話語。所以只會摸索不需要透過話語的方法論。但我所缺乏的東西,才正是我最期望得到的東西。
「什麼?」
纔沒那種事……沒那種事。
「瑪莉。」
「什麼?」
謝謝。
就像現在的我們一樣──珍妮……瑪莉如此說道。
那麼地獄肯定是個適合我們的場所不會錯。
「抱歉。」
珍妮面露微笑,我也還以一笑。
「你真傻。」
「畢竟是王的血呀,那當然了。」
「瑪莉。」
「肯定是很美妙的顏色。」
意識逐漸遠去。閉上眼睛,在昏沉中,我最後聽見了她彷彿歌聲的話語。
沾滿血色的我是紅,身穿夜色的她是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