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1萬 字
◆超級可愛偶像的苦惱
「嗯,這個好好喫喔~!」
在東京都內一間稍微有點高檔的餐廳,夏凪滿臉幸福地喫着烤鴨。
回想起來,希耶絲塔也是個不管喫什麼都能喫得好像很美味的人。不過夏凪又比她更勝一籌,擅於用自己的表情、動作與聲音表現出美味與感動。看着她喫飯真的一點也不無聊。
「妳去印度果然有喫到咖哩嗎?」
「雖然跟我們這邊印象中的咖哩有些不一樣就是了。不過很好喫喔!很有在地味道的感覺。」
夏凪從印度回國,我也跟莉露在北歐解散後過了兩天。我們爲了聊聊旅途趣事並商討今後計劃,而來到這間餐廳見面。
「君冢雖然對喫沒什麼興趣,但也不會挑食呢。」
「畢竟我以前常去國外。只要是某種程度以上的東西我都可以喫得很好。」
雖然通常來講,出國的時候甚至連在當地怎麼喝水都必須小心注意,但我由於身體已經莫名鍛煉出某種抗性,因此每次都不需要擔心喫食問題。
「像這次的旅途雖然忙碌,但也享用到了美味的餐食。」
「哦?例如莉露老家的飯菜?」
「她家的鮭魚湯簡直是極品。」
聽到我這麼回答,夏凪忽然半眯着眼睛瞪過來。看來我失言了。
「比起那種事,現在專心享受這邊吧。」
我轉移注意力似地把視線望向稍遠處。那裏擺有一臺鋼琴,從剛纔就有一名女性用柔和的嗓音自彈自唱着。然後……
「瑪莉小姐的歌聲還是這麼美妙呢。」
夏凪深受感動般讚歎。身穿華美衣裝坐在鋼琴前的那位女性,正是我們的委託人瑪莉。被謠傳爲都市傳說的那段日子已不復存在,如今餐廳內用餐的衆多客人都被她的歌喉深深吸引。
不久後,曲目結束,瑪莉起身向大家行禮。溫馨的掌聲頓時響起,瑪莉露出哪裏是魔女、根本有如聖女般的微笑接受着衆人讚賞。然而我和夏凪知道,這場活動的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
「各位晚安。不好意思打擾各位用餐了。我是齋川唯!」
傳單上是關於一出音樂劇的宣傳廣告。劇本與導演的欄位都記載着連我也聽過的知名人物,但更重要的是演員名單,不,尤其主演是──
經過幾秒鐘的寂靜後,瑪莉點點頭。
夏凪驚訝地睜大眼睛。
「畢竟我也跟妳一樣,深信音樂的力量呀。」
「其實我們從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在排練了……可是我完全不行。」
「哎~呦,你就那麼想要排擠人家嗎?想要跟渚小姐在夜路上打情罵俏嗎?」
「是呀,雖然我覺得小唯其實可以稍微再把內心的虛弱吐露出來的說。」
「那是不用客氣啦,不過葡萄酒是那種一口氣灌完的東西嗎?」
齋川的表情並沒有黯淡沮喪的感覺。想必她本身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力不足,而正在摸索尋求正確方向的途中吧。
不好意思,一直在講我的事情──齋川靦腆地如此表示,但依然繼續說道:
「現在的齋川身爲一名偶像,已經表現得非常厲害了吧?」
「不過,光這樣是不行的。」
真沒想到都高中畢業之後居然還會到公園來玩啊。
這樣想會不會太單純了呢──她雖然如此笑道,但表情卻很認真。
瑪莉面帶微笑地對我勸酒。這種壞壞的成熟女性感覺還不差。
過了一會後,齋川微微搖盪着鞦韆開口說道。
我和夏凪互望一眼,跟在齋川后面進入公園。
「是呀,我確實是個自認也公認最強最可愛的偶像沒錯……」
由於蕩着鞦韆的關係,從剛纔齋川就在我的視野中大幅擺盪。
「人家是誤會我跟妳之間有什麼男女關係吧。」
「瑪莉小姐,這兩人在各自不同的角度上戀愛成績很差,所以請妳少跟他們提起那類的話題吧。」
「哦~原來你們之間是那種關係呀。」
我感受着夜風,讓身體隨着鞦韆大幅擺動。
「沒關係,這是身爲大人的特權呀。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小小幽默一段後,齋川重新握好麥克風。
今天聚會的主要目的,在於尋找她的故鄉做調查報告。有中段成果的我,將目前已知的情報分享給瑪莉知道。
「其實是我受到這位瑪莉小姐的邀請,想要在此獻唱一曲!啊,小費我等會再到各桌去收喔!」
「啊!旁邊有公園呢!我們進去玩一下吧。」
無論什麼時代,偵探肯定都是以此爲目標的。
後來餐會結束後,大夥解散。瑪莉搭上計程車離開,我和夏凪則是走向最靠近的車站。然而……
「這類的內容妳別太認真啦。」
有什麼事情需要讓她這麼苦惱嗎?她在工作上應該也發展得相當順利纔對。
由於她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害我吐槽得晚了。然而心情絕佳的瑪莉卻又抓起整瓶叫來的葡萄酒,咕嘟咕嘟倒入纔剛喝光的杯子。
只是我沒有告訴她那個犯人有可能是一名吸血鬼。雖然聽說瑪莉對於檯面下的世界好像多少有些理解,但我認爲貿然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恐怕風險過高。
接着兩人用眼神示意,瑪莉再度坐回鋼琴前。看來優雅的用餐時間還會再持續一陣子了。
「我明白了。」
「小唯,剛纔謝謝妳喔。跟妳合唱真的很開心!」
齋川盪漾的眼神望着我。
突然登場的偶像讓餐廳裏的客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我這麼一說,瑪莉便恢復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齋川則是莫名有點呆滯地這麼呢喃。
「謝謝你,君冢先生。但遺憾的是,這次大家說得沒錯。」
「我幫你推吧。」
不對,在搖盪的應該是我。
「我自顧自地一直在講自己的事情。明明今天聚會應該是爲了討論瑪莉小姐的委託。」
「齋川,爲何連妳也跟來了?」
瑪莉如此分析齋川苦惱的問題。
「所以今後妳也不用客氣,隨時來找偵探和助手商量問題吧。至於委託費嘛……嗯,只要有妳那無價的笑容就足夠了。」
夏凪從我背後用手掌輕輕推我。
「我也學到了好多東西呢!瑪莉小姐的歌聲果然很動人!」
因此我僅說接下來首先會調查看看半年前發生的那起事件,並且向瑪莉約定會繼續尋找世界上是否存在其他跟那幅畫類似的聚落。
齋川把手機拿給我們看。畫面上顯示着關於齋川將要領銜主演音樂劇的網路報導以及底下的留言。內容充斥着懷疑只是一名偶像的齋川是否真有能力演好音樂劇等等的嚴厲意見。
「請讓我再次拜託妳。可以請妳教我唱歌嗎?」
「可是我全部都想要做到好,想要完美達成別人對我的期待。我想要徹底扮演好一名理想的偶像。今後我還想繼續懷抱着美妙的夢想。」
「啊~!那邊!禁止胡鬧過頭!」
「好厲害,是小唯呀。」
「她看起來沒有想像中的沮喪。」
看着那兩人握起手的景象,我和夏凪也相望點頭。
齋川臉上浮現傷腦筋的笑臉。
「我看妳根本很有精神吧?」
「好厲害,好厲害呀……」
「今天謝謝各位來捧場喔!」
「是的,大家的意見感覺也是一樣。」
「君冢先生……」
原來如此,讓我上了一堂人際溝通課。
化爲風紀股長的夏凪「咻」地移走我的杯子。其實我也沒有真的要喝的意思啊?
「反正那項委託已經得出『繼續調查』的結論了,而且對我來說齋川同樣是委託人啊。」
瑪莉帶着無比幸福的表情把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又露出笑臉對我們如此道謝。
在夏凪帶頭下,四隻玻璃杯輕敲出聲響。齋川與瑪莉剛纔那場迷你演奏會結束後,我們四個人移動到包廂重新聚在桌邊了。
某人伸出的手,可以像這樣牽起另一個人的手。
「什、什麼關係啦?」
看到齋川開心蕩着鞦韆,我也坐到她旁邊的鞦韆上,往地面輕輕一蹬。泥土的氣味與鐵鏽,彷彿喚醒了每個人記憶中的童心。
◆世上最強的同盟
「那麼,乾杯!」
「我接下來也有專爲音樂劇的歌唱練習安排,期間另外有一項連續六個月發行新歌的企劃同步進行,感覺之後會相當忙碌呢。再說,春假過後高中也要開學了。」
「盪鞦韆這種東西,好久沒玩了。」
不過瑪莉則是上前迎接齋川,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這不是什麼電視節目的特別企劃,單純只是所謂的意外嘉賓。
我稍微瞄了一下劇情大綱,齋川扮演的角色似乎是一名對歌手懷抱憧憬的修女。
被瑪莉纏上的夏凪頓時變得舉止可疑起來。
如同我和夏凪要升大學一樣,齋川也準備在今年春天從中學晉級到高中。與席德的戰鬥結束之後總算能專心於偶像事業的她,如今似乎又面臨了新的課題。或許工作太過充實也未必是好事。
首先關於瑪莉推測應該是自己故鄉的那座畫中聚落──我告訴她在北歐某處鄉下地方似乎曾經真的存在過類似的場所。另外也一併補充說明那個村落在大約半年前不知被何人燒燬,村民全數罹難的事情。
齋川一溜煙奔了過去,簡直沒在聽我講話。
總覺得齋川好像用很悲哀的內容在幫我們講話的樣子,但因爲夏凪不斷對着我嘮嘮叨叨訓話,害我沒有聽得很清楚。
結果齋川說着「請看這個」並拿出一張傳單給我們看。
「這、這個我知道啦!爲什麼君冢可以講得那樣若無其事!通常應該會怕尷尬而刻意含糊其辭纔對吧!」
自從去年她來拜託我和夏凪的那天以來,一直都是如此。
瑪莉對坐在她正前方的我們低下頭。
「我也好想知道。能夠把聽衆的心緊緊抓住,而且讓人一點也不想被放開的那種歌聲究竟要怎麼唱出來。」
「藉由知道自己的過去,多多少少找回自己的記憶,我的歌肯定也會改變色彩。相信可以唱得比現在更好。」
「謝謝,我再次感謝你們。」
「這次的音樂劇以及新歌連續發行。假如能夠順利達成這兩項重大的工作,我相信一定能讓自己衝上更高、更高的境界。」
她深信着,瑪莉宛如聖女的歌聲正是讓現在的自己成長的必須要素。
「差不多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不要唐突給我扮演起麻煩的學妹角色。話說妳何不叫輛車來?偶像跑去跟人搭電車應該不妙吧?」
「妳在講那件事啊。那就別在意了。」
「剛纔真是對不起。」
「那是專業性的差異呢。像發聲技巧或呼吸訣竅等等東西,越是長年養成某種習慣,或許反而會越難學習新的歌唱方式。」
齋川興奮得眼神發亮。上一回初次見面的時候她也對瑪莉的歌聲感動到表示希望請益,但沒想到原來崇拜到這個程度。然後瑪莉似乎也很尊敬齋川的樣子。
「關於演技方面,我本來就知道自己比不上專業的演員們,劇組人員們想必也沒對我抱那麼多期待。可是居然連歌都不行。我做爲一名偶像的歌喉,在音樂劇的世界完全無法通用。」
前往車站的途中,齋川插入我和夏凪之間。
所以說──齋川對着瑪莉低下頭。
「君冢先生~你還好嗎!總覺得你好像快飛出去了!」
「夏凪,妳推過頭啦!」
我等待幾乎快要旋轉一圈的鞦韆緩緩停止後,輕輕嘔了一下。壓抑着想吐的感覺抬頭一看,夏凪本人倒是已經跑去跟齋川愉快聊天。
「……太不講理了。」
正當我如此哀嘆的時候,手機忽然發出鈴聲。來電者顯示爲加瀨風靡。我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每個禮拜都至少會通一次電話的樣子,並接起通話。
『我打來的電話響一聲就該接了。』
「妳當自己是什麼管很嚴的女朋友啊……有什麼事?」
『其實最近正在發生奇妙的事件。我爲了保險起見想說告知你一下。』
風靡小姐在電話另一頭慵懶地嘆氣。
『最近在附近一帶經常會發現身分不明的遺體──到這邊雖然還算正常啦。』
「經常發現身分不明的遺體居然還叫正常,這世間也太恐怖了。」
『問題在於,據說那些受害者全都像是乾癟的木乃伊一樣。』
冷不防的這句話讓我不禁停頓一瞬間後,總算把狀況接起來了。也就是不久前米亞告訴我的預言,說我即將會跟什麼《不死之身的木乃伊》扯上關係的樣子。
『每一具遺體都有多處損傷,而且還留下明顯被什麼存在吸乾全身血液的痕跡。』
「那可真恐怖。兇手究竟是什麼怪物啊?」
『我現在傳樣本照片給你。』
「不,不用麻煩了。」
風靡小姐頓時感到奇怪地問我一句:『怎麼啦?』
「反正木乃伊現在剛好就到我附近了。」
我暫時掛斷電話。遠處有個影子在動。
「你們從以前就認識?」
他在講上上禮拜那場直升機之旅。也就是說到頭來,史卡雷特當時的威嚇行爲並沒有嚇到這次的對手。可見對方應該是個相當強的敵人。
「那些人又不是在搭訕妳。」
稍微平靜下來後,夏凪這麼調侃我。
「只要跟這丫頭扯上關係,每次都會變成這樣。」
這是來自吸血鬼之王的肅清行動。一瞬間就結束工作的史卡雷特不知不覺間豎立着一邊的腳坐在溜滑梯上。
夏凪往前踏出一步,如此詢問史卡雷特。
這兩人之間是睽違半年以上的重逢。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沒有特別親近纔對。
木乃伊扭動着身體,緩緩朝我們接近。接着擺出彷彿把細瘦的手伸向我們的動作。那究竟是想要攻擊我們,還是在向我們求救?我無法立刻判斷。
「……到處殺人,然後把遺體變成木乃伊嗎?」
「這樣說來,好像有那麼一回事。」
──四月一日。在這個容許耍人的日子,我頂着簡直像在耍人般完全與自己不合的打扮(主要是夏凪強硬給我整的髮型所害)出席了入學典禮。我以前真的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上大學啊。
「畢竟是絕佳的招生機會。妳會去參加社團迎新之類的嗎?」
「所以你纔會身爲吸血鬼揹負起獵殺同族的任務嗎?爲了打倒危害人類的敵人?」
「史卡雷特先生也可以接受吧?」
霎時,木乃伊的上半身被切成兩半,轉眼間如灰燼般消散了。
史卡雷特難得露出無奈放棄似的表情,折響頸骨。
我望着校園內的景象,不禁嘆息。眼前到處可見學長姐們在招募新生加入社團。有人手舉看板,有人抓着擴音器,對講堂走出來的一年級生們配發傳單。簡直就像在舉辦什麼校慶一樣。
「史卡雷特,剛纔那個到底是什麼?」
「果然沒變。」
史卡雷特瞥了我一眼後,看向夏凪。
後來過了幾天,期間都沒有特別發生過什麼事。史卡雷特所說的《死靈術師》伊莉莎白及其眷屬沒有出現在我們周圍,而我們的春假時間都耗費在調查瑪莉的委託,結果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大學的入學日。
史卡雷特朝我瞪過來。他大概在責怪我沒有成功說服夏凪吧。畢竟這就是上次那趟直升機之旅的目的。
「──伊莉莎白。」
低沉的聲音傳來。
「拜託別再讓我碰上恐怖片情節啦。」
「人類,這跟之前講好的不一樣啊。」
夏凪也注意到那影子而盯着大約十公尺前方。在那裏有個甩蕩着一頭白色長髮,全身用奇妙動作扭來扭去的乾瘦木乃伊。
問他是否知道此刻準備來襲日本的敵對吸血鬼的真面目。
「可是那個,是人類呀。」
「──不。假如把這也想成是《特異點》的引導,或許……」
「那些敵對吸血鬼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銳利的視線互相碰撞,緊接着兩人都淺淺一笑。
「哈!可悲的傀儡人偶。」
「因爲現在狀況有點改變啦。我們最近接到的一項委託有牽扯到吸血鬼的存在。之前那個老吸血鬼的事情也是一樣。搞不好今後我們就算不願意,也會跟吸血鬼扯上關係。」
魔法少女已經不在我身邊了說。
她那藍色的眼眸能夠看穿敵人的真面目。雖然由於以前被席德回收了《種》,讓她沒辦法發揮如同全盛期那麼厲害的能力,不過現在依然保有來自《原初之種》的力量。
「吞食可恨的人類血肉,轉化爲自身的壽命,將剩下的屍骸變成眷屬(木乃伊)操控玩弄。《死靈術師》伊莉莎白──這就是現在我最該殺死的敵人之名。」
夏凪忽然如此插嘴主張。當然,她臉上的表情實在稱不上自信滿滿。然而這份《聯邦政府》透過米亞交給她的工作,她並不打算輕易半途而廢。
輪廓呈現人的形狀,但明顯不是正常人類的影子。
除了幾天前我在北歐遇上的那位老吸血鬼之外,難道還有其他敵人嗎?
「這國家現在也正遭到敵人逼近。雖然以前我灑過自己的血,但那傢伙似乎一點也不怕,打算來這裏大亂一場的樣子。」
「抱歉,這是我的同行人。」
入學典禮結束後,夏凪面帶微笑地如此表示。
「妳可別扯後腿啊,人類。」
「話說,可真嘈雜啊。」
「至少今天不會。畢竟今天可是那孩子的生日。」
聽到這邊我總算懂了。爲什麼史卡雷特要向我們公開如此詳盡的情報?因爲他終究想要對我們主張,阻止伊莉莎白是屬於自己的使命,不准我們介入他的工作。
「是啊,無法否定那樣的可能性。」
然而她眼眶滲出的淚光更是令人印象深刻,因此我也只能回她一句『說得對』了。
「雖然很想跟你講是《不死之身的木乃伊》,但在我看來,那玩意充其量只是劣質的失敗作。」
「這種程度的事情好歹也推理一下吧。」
從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這樣的感覺。
「有啦!那就乾脆組成同盟吧!」
我們就這樣與史卡雷特冰冷互瞪好一段時間,結果最後打破沉默的,是從剛纔就一直默默聽着對話的偶像少女。
「沒錯!畢竟要對付的敵人是兩邊共通的對不對?既然如此,不是就應該互相合作嗎?」
「昔日的她還懷抱有正義之心。清高而精悍,對身爲吸血鬼的自己抱持榮譽心。然而隨着天命將近,那傢伙變了。一個接一個地襲擊人類,逾越最基本的捕食範疇,不知不覺間手段與目的顛倒,開始爲了享樂而殺人。」
◆其心所求
齋川快步跑過去,「可以吧?可以吧?」地從下方用碧藍的眼睛仰望吸血鬼的臉。
「難道說,把莉洛蒂德家鄉附近的村落燒掉的也是那個伊莉莎白?」
史卡雷特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道出這個名字。
聽到夏凪這麼詢問,史卡雷特眯起眼睛。似乎是表示無言的肯定。
我和夏凪會與齋川交好的經過正是如此。當時齋川的左眼被《SPES》盯上,於是她和同樣與那些敵人有恩怨的我跟夏凪聯手合作了。而那樣的同盟關係如今變化爲夥伴,成了恆久不斷的緣分。
「可是阻止那位叫伊莉莎白的吸血鬼,應該是《名偵探(我)》的工作吧?」
我拉着一臉驚訝的夏凪鑽出人羣,進入校舍。
「我有變得比那時候更可愛了!」
「又是你啊,史卡雷特。」
「……你所說的敵對吸血鬼,在世界上到底有幾個?」
「是啊,看來他是死過一次之後,成爲木乃伊又重新活過來的樣子。」
隨着如此說話的聲音,黑暗中浮現一道藍光。是齋川摘下了左眼的眼罩。
『這些都要歸功於她呀。』
「啊,是吸血鬼先生。」
「你不講『這是我女人』呀?」
如今回想起來,當初史卡雷特跟蝙蝠以及化爲《不死者》的變色龍一起現身,並且向齋川提議要讓她父母復活的時候也是一樣,到最後感覺好像被齋川的純真個性給感化了。
而且現在也沒武器,我只能伸出手臂擋在夏凪面前並保持警戒。
當然,上次的狀況或許只是兩樁事件恰巧兜在一起罷了。然而我們可以武斷認定那是單純的偶然嗎?還是我的體質所導致?又甚至可能存在其他理由嗎……不管怎麼說,我認爲現在下判斷還嫌過早。
短短兩年前,我被希耶絲塔帶到世界各地流浪旅遊的日子突然落幕,結果我進入高中就讀,如今又成爲一名大學生,這感覺實在不可思議。不曉得一直躺在牀上睡覺的那傢伙對於我現在的境遇會做何感想?就算只是短短一句話也好,真想聽聽看她怎麼說。
「君冢,那是……」
夏凪表情僵硬,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齋川眨眨眼睛,走近史卡雷特。
「麻煩的人類。」
不,肯定就是因爲還有,纔會出現像剛纔那樣的木乃伊。假若如此……
如此這般,《名偵探》與《吸血鬼》暫時成立了同盟關係。
史卡雷特一臉認真地點了幾下頭。即便這世界無奇不有,能看到偶像與吸血鬼互動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這裏吧。
「假如說我是吸血鬼之王,那女人就應該被稱爲吸血鬼女王。」
「久違了,丫頭。妳一點都沒變啊。」
你們不是偵探與助手嗎?──史卡雷特如此嘲笑。
經過那樣的大學首日,今天是四月二日。這天有各學系的說明會以及必修科目登記等等,而我辦完這些事後,在校區角落等待着夏凪。
「對於那個敵對吸血鬼的情報,你有掌握到什麼程度?」
若真是這樣,以動機來說跟上次的《原初之種(席德)》有點類似。那羣吸血鬼也是爲了生存本能,企圖大幅破壞目前的食物鏈平衡。
「……至少可以確定,你與上次那位老吸血鬼的對立是起因於那傢伙爲了延長壽命而試圖喫食人類的血肉。也就是說,難道那些敵對吸血鬼都企圖要把人類當成自己的糧食?這就是所謂《吸血鬼的叛亂》嗎?」
站在溜滑梯上面的她倏地滑下來後,宛如體操選手般着地。
我們以前也是這樣吧──齋川如此微笑表示。
「那是之前我講過的敵對吸血鬼搞出來的花樣。但那傢伙的屍體再生能力沒有我強,把人殺死後頂多只能造出那種程度的假貨而已。」
「那、那當然!」
──這時,我在人潮中一瞬間看到了夏凪的臉。她似乎被一羣高級生圍繞着,面帶苦笑,手中抱着一大堆傳單。唉,真沒辦法。於是我穿入那個包圍陣中。
即便隸屬同一個學系,根據姓名排序所分配到的班級也各自不同。雖然大學要選修什麼課程是自己決定,因此聽說所謂的分班到頭來也幾乎沒有意義就是了。
「啊哈哈。不過大學生真的好熱情呢,你看我收到了這麼多傳單。」
他還是老樣子主張着自己的優越性,並無聲無息地降落到地上。
而那位老吸血鬼只是到那裏撿現成遺體喫罷了?
這也就是說──
「妳說同盟,意思是《名偵探》和《吸血鬼》之間?」
夏凪露出微笑。看來今晚我們兩人都要去一如往常的那間醫院了。
「不過在那之前,妳要先來這裏一趟對吧?」
我推開大講堂的門。目測約能容納四百人的教室中早已座無虛席,甚至可以看到許多學生站着聽講。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講臺上的一個點。
心理學院心理學系的教授,我記得好像叫守屋。
年約三十多歲還不到四十,不過身穿白衣非常有學者的模樣,正在對學生們講課。寫在黑板上的課堂主題是──淺談人的意識。我和夏凪也混在站立聽講的學生之中,觀望授課。
「不愧是人氣講師,連試聽課程都有這麼多人。」
「是呀,聽說選課抽籤被抽中的機率真的很低喔。」
大學的課堂無論什麼課都有選課人數的上限。也就是說,能否上到自己想上的課程還要看抽籤結果決定。然而據說像這樣預先出席試聽課程的話,選課抽籤被抽中的機率就會提升的樣子。
「對不起喔,還讓你陪我一起來。」
「不,其實我也有點興趣,想看看會使用催眠術的大學教授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是幾天前才聽夏凪說,最近有個成爲媒體寵兒的催眠師,而且那人物竟然剛好是在我們就讀的大學任教的年輕教授。雖然我對於身爲學生的日常活動在某種程度上抱着能溜則溜的打算,不過這次實在讓我感到有點興趣。
「君冢相信真的有催眠術嗎?」
「對於催眠術本身的存在我無法否定。姑且不論這個人是否真的會用催眠術啦。」
其實像夏凪的《言靈》能力應該也類似一種催眠術吧。催眠、洗腦、支配──至少我們必須承認世界上確實存在諸如此類的特殊能力。
「好像準備要實際示範了。」
守屋教授把一名女學生叫到臺上。接下來要開始的是催眠術的示範展演,是這堂課的重頭戲。
「來,仔細看着我的眼睛。」
容貌莫名清秀的守屋教授低沉卻又柔甜的聲音在講堂中傳開。
「把身體放輕鬆。對,接下來全部交給我。」
教授的手指輕輕觸碰女學生的額頭,結果就在下個瞬間,女學生有如虛脫無力般當場癱了下去。學生們紛紛騷動起來,講堂中充滿好奇與困惑的聲音。
「齋川,難道說,這木乃伊的手……」
「妳可真敏銳啊,藍寶石女孩。」
『你們希望尋回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是名偵探的性命?還是與她之間的回憶?』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
視線忽然對上。守屋教授的眼睛明顯看着遠遠站在講堂後方的我。
老實說,我連把它從盒子裏拿出來都感到恐怖。那是隻有手腕以下部分的乾枯手掌,和幾天前我們在夜晚的公園中見到那個《不死之身的木乃伊》的手很像。
夏凪對着我愣住歪頭。那抬起眼珠看過來的表情依舊如此充滿魅力,我忍不住被那對眼眸吸引,向她靠近。總覺得有點想要用手臂抱住她纖細的身體。
「畢竟那就是她的人生。某種意義上來說,齋川也是一樣吧。」
「太好了。那可以請你跟那位女朋友一起到臺上來嗎?」
夏洛特也好,齋川也好,她們都持續走在自己深信的路上。希耶絲塔肯定也會爲此感到開心纔對。
試聽課程結束並離開大學後,我和夏凪先到一家西點蛋糕店買了蛋糕再前往希耶絲塔沉睡的醫院。當然,就是爲了慶祝她的生日。
那樣神出鬼沒的技術,想必是歸功於據說由《發明家》提供給他能夠讓自己身影消失的翅膀。
◆木乃伊的呼喚
「那個木乃伊右手,無疑是《死靈術師》的傑作。不過藍寶石女孩,妳心中可有什麼頭緒?」
「不,這跟藍寶石之眼沒有關係。我是冷靜下來靠內心之眼看見的。」
擺在房間角落一張看起來很高級的搖椅上,身穿白西裝的男子正端着葡萄酒杯。
在講臺上,夏凪看着不太開心的我而面露苦笑。
「假如有同學對今天這堂課產生了興趣,以後務必來參加我的講座好好學習。讓我們一同來實驗研究所謂人的意識與心靈吧。」
要是讓夏凪的性癖好再多加一條催眠的要素……未免也太恐怖了。
就在我準備跟在她後面的時候──守屋教授的細語聲傳入我耳中:
那就是答案終究只存在於我自己的意識之中。
我感受到一股虛軟無力的抵抗,趕緊把手臂放開。
意思是要我去體驗催眠嗎?但很抱歉,我不太喜歡站到人羣前拋頭露面。
結果彷彿要推翻我們的猜疑般,守屋教授又指名另一位男學生上臺,跟剛纔一樣施予催眠後,這次做出「喝醋會感覺像喝水一樣」的指示,並且拿新開封的醋給男學生喝。本來那應該是普通人無法忍耐的行爲……男學生卻一臉若無其事地把醋喝下去了。
這就叫心眼~──齋川講出有如什麼武術師父一樣的話。
「還不能否定他們事先套好招的可能性啊。」
她說着並掀開木箱的蓋子──箱子裏裝的竟是木乃伊的右手。
聽到我如此詢問,齋川把一個大大的桐木箱放到餐桌上。
「……抱歉。我被操控了。」
事到如今,催眠師的一段話讓我重新有了自覺。
「……等一下我要加倍殺掉你。」
「如何?機會難得,你要不要也體驗看看?」
「君冢?」
「如各位所見。」
「我也好想念夏露小姐呢。她離開日本之後都過了幾個月呀。」
結果守屋教授用他那對褐色的眼睛注視着我,如此表示。
被他這麼一問,我腦中浮現的是今天要過生日的那位白髮偵探。
後來完全就是教授的個人秀了。舉例來說,他對睜開眼睛後的女學生說出「妳從現在站立的地方一步也不能動」的指示後,女學生就宛如雙腳釘在地上似地無法動彈。下達「妳接着會笑出來」的指示後,女學生便持續笑到眼眶都擠出淚水。
隨着「啪」的拍手聲,我清醒過來。
「像這樣,即便是乍看之下冷淡木訥的青年,只要對潛在意識稍微輕輕推一把,就會毫不顧忌地在大庭廣衆下擁抱女朋友了。」
我們就這樣一邊交談一邊走在走廊上,最後我被帶到了起居室。

「話說,妳找我來有什麼事?」
「說到底,那女孩過世了嗎?」
史卡雷特用看起來不太高興的表情看向我。那也就是說,在這件事情上他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的樣子。
「今天真的非常抱歉。明明是希耶絲塔小姐的生日,我卻工作忙得無法抽身。」
史蒂芬提出的那個問題閃過我腦海。
那個木乃伊手掌的無名指戴着一枚鑲有藍色石頭的指環。
忽然有歡聲響起。
「更何況,你實際上應該對她感到很親近纔對。」
有人在叫我名字,於是我轉過去,看到是夏凪站在那裏。成爲大學生的夏凪。
『可以請你現在到我家來嗎?』
「這點我也不清楚。現在正在嘗試與關係人取得聯絡。」
就現況來看,首先會想到的應該是伊莉莎白。但對方爲何要以這樣的方式與齋川接觸?
「……嗯?」
講堂中響起熱烈的掌聲。看來我們不知不覺間被拿來當成講座招生的廣告了。夏凪「啊哈哈」地帶着苦笑走下講臺。
齋川忽然講出這樣預料之外的一句話,於是我趕緊轉頭看向周圍,結果……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機會難得呀。」
「試着與自己的意識對話,你的內心現在究竟所求爲何?」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承認催眠的存在。這樣總比讓自己的丟臉想法曝光來得好。
……我可以抱她嗎?可以吧。因爲她是如此可愛啊。
現場掌聲響起。老實說,這些都是電視上常見的表演內容。然而當着面前親眼見識果然還是會讓人感到興奮──至少對於現場除了我以外的人來說。
我想要拯救的對象到底真正是什麼?
一剎那間,我感到想睡,接着下一句話又溶解滲透到我矇矓的意識中。
「這是、什麼?」
不知不覺間,我竟舉起了右手。我霎時還以爲自己已經被對方催眠,但其實是被夏凪抓着舉起來的。太不講理了。
「之前有一次電視節目的企劃中,我見到一位自稱是我粉絲的女孩子。可是那女孩身患重疾,一直都臥病在牀。那讓我不禁有點聯想到從前的自己,於是我送給了那女孩一枚指環。雖然沒有誇張到送真的寶石,不過那指環上鑲嵌有藍寶石顏色的石頭。」
「這裏好像有同學還不太相信的樣子喔。」
「人的意識與感官很容易產生變化,會由於我們其他人的話語、行爲或刻意引導而像這樣輕易產生認知差異──怎樣?是不是很有趣呢?」
「但我的隱身術應該也沒遜到會被藍寶石之眼看穿的程度纔對。」
被史卡雷特詢問的齋川又恢復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齋川說着,視線落在木箱中的木乃伊右手上。
「今天,我家收到了這個東西。」
結束示範展演後,教授握着麥克風對學生們說道:
然後加上諾契絲,大家一起喫蛋糕、憶往事、開心談笑……但我並不認爲這樣的日常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在場也沒有人認爲應該讓它持續下去。因爲這絕不算是我們所期望的完美結局該有的樣子。
「如你所見,我們並不是什麼情侶就是了。」
「君冢,你怎麼看?」
「你現在似乎正面對一項重大的問題,感到猶豫吧。」
「妳對催眠也太有興趣了吧?」
後來從醫院回家的路上與夏凪道別,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封郵件。寄件人是齋川。
……清醒過來?我應該沒有睡着纔對啊。
「請問史卡雷特先生怎麼想呢?」
「不用擔心。人的心是善變的。」
守屋教授握着麥克風,用那看起來很受女生歡迎的臉露出微笑。
「那麼男朋友跟女朋友,哪邊要接受催眠呢?」
身材變得比剛認識時還要姣好,臉上的妝也成熟許多。
「話說史卡雷特,爲何你會在這裏?」
因此總算回過神的我,發現臉蛋紅得跟蘋果一樣的夏凪被抱在我懷中。
「君冢,你還好嗎?怎麼臉好紅呀。」
雖然個性依舊有點兇,但我完全不討厭。她願意叱責我反而應該證明她信任我。而且有時候她又會表現得嬌羞,那種反差的平衡感纔是她……
我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而立刻攔下一臺計程車前往齋川家。過了大約三十分鐘抵達她家後,身穿便服的她招待我進入屋內。
身爲特務在世界各地活動的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此刻想必也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日以繼夜爲了大義而奮戰中。
「只要我拍手之後,你那份感情就會一秒一秒地逐漸增大。」
「應該是吸血鬼搞的鬼吧。」
「……其實,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當初要我締結同盟的應該是你們吧?」
「我不知道。指環搞不好只是看起來很像而已。」
這句話毫不受到抵抗地入侵到我體內。
爲了讓那位睡美人醒過來,我今後必須做出什麼決斷?
「寄件人不清楚是誰。但收件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哦哦,剛纔夏露也爲了同樣的事情跟我們聯絡過了。」
……原來如此。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可以確定是某個懷抱惡意的敵人試圖與齋川接觸。
「齋川,妳還好嗎?呃,我是說精神層面之類的。」
「沒事,我以前有跟那女孩約定好說:只要妳願意繼續支持我,我就會一直又唱又跳,永遠綻放光彩。比星辰、比太陽都耀眼的光彩,將妳的陰影一掃而空。」
所以我不會讓自己陰暗的──齋川終究帶着笑容如此回答。
「……這樣啊。史卡雷特,接下來要怎麼做?」
我這麼詢問同盟對象。雖然現在狀況還很模糊,但今後齋川也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很高。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行動?
史卡雷特彷彿陷入沉思般注視着手中的酒杯。
「嗯?哦哦,沒事。我只是在想這葡萄酒是幾年產的。」
「把我等待的時間還來。」
我忍不住抱怨,但史卡雷特卻不理我,一臉滿足地喝着葡萄酒。雖然這麼形容可能造成誤會,不過他那張臉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個普通的人類一樣。
「要不要我在這裏獻唱一曲呢?聽着音樂喝酒會格外美味喔?」
「齋川,那不是一個女高中生該講的話吧?」
我不禁苦笑,而史卡雷特則是「不,免了」地面不改色說道:
「我從很久以前就不聽音樂了。」
「……這樣呀。」
齋川有點被那態度嚇到而沒再講下去。
「也罷,總之明天你負責護衛藍寶石女孩。」
史卡雷特言歸正傳,對我如此下令。
「我嗎?先跟你講清楚,要是被捲入與吸血鬼的戰鬥之中,我可算不上戰力喔?」
「別把自己的無能講得那麼堂而皇之。你要不要臉?」
錄音結束後,我們又坐進移動車輛。這次是在車上與粉絲互動的網路直播。她拿着手機一邊讀着觀衆留言一邊閒談。像我自己最近也因爲這個直播活動獲得很大的幫助,而齋川對於這類的粉絲服務可說是不遺餘力。
「我來當義工。其實有人拜託我能不能來這裏獻唱一下。」
三十分鐘後,齋川結束幾乎整場都在講話的直播,並收起手機。
「連這種工作妳也接啊?妳人也太好了。」
「妳還好吧?來,喝水……還有喉糖。」
「是沒錯,但爲何你會知道呢?」
由於已經是快要閉館的時間,館內沒有什麼人。再加上燈光幽暗,只要用帽子跟口罩多多少少變裝一下,應該不會被人發現是齋川纔對。
然而這並不是因爲我新生活開幕,就像個大學生一樣對巡遊咖啡廳之類產生了興趣。我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啜飲咖啡,等待着某人。
「話說齋川,關於接下來的預定行程,這是怎麼回事?」
我感到無奈傻眼的同時不經意望向車窗外,忽然對那景色感到驚訝。
談笑之中,我們又前往下個現場──電視臺。
「我明白了!請讓我再來一次!」
齋川指着水槽內,而我也站到她身邊。
「齋川啊,妳剛纔說了一段自己做料理失敗的經驗逗人笑,但我記得妳應該很會做菜吧?」
「這氣味絕不會錯,是齋川。」
「你懂好多。我猜八成是以前從希耶絲塔小姐那邊聽來的知識對吧?」
「譁~!是魟魚呢,魟魚!好大隻呦!」
過了中午,節目錄影結束後,我們在移動車輛上喫着午餐,前往錄音室。
「原來妳在等我講喔?」
「難得學校休假卻從早上就有工作要忙。妳可真辛苦。」
「所以說,不好意思,今天要請你當人家一整天的製作人囉!」
「採訪結束了?」
齋川彷彿聯想到自身的境遇般看着小丑魚。
過了十五分鐘後,一雙小小的手掌從背後捂住我的眼睛。
是喔?我還以爲如果要二十四小時跟在身邊護衛,連睡覺的時候也只能睡在一起。但既然她說不行,我也沒轍。
齋川「嘿嘿嘿」地笑着對我比出YA的手勢。就算那只是她身爲偶像的一種演出,也可愛到讓人覺得甘心被騙的程度。
「君冢先生,你有聽人家講話嗎?誰~都沒有要你做那種事喔?」
「因爲這是我曾經生活成長的故鄉。」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還沒跟你介紹這裏是什麼設施。呃……」
不過我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地方了。
「有本錢亂來也是一種幸福呀。」
工作內容是錄製音樂節目,於是齋川一下表演最新歌曲,一下與主持人或其他來賓們談話。短短三十分鐘的節目中,充分發揮了齋川的個人魅力。途中由於器材問題讓音樂停止的時候,她還用一句「要我清唱也沒問題呦!」緩和了現場的氣氛,真不愧是職業偶像。怪不得她會如此受到現場工作人員的喜愛。
「猜猜我是誰~」
我拿起結帳單,把另一邊的手伸向齋川。
「那就來個久違的計劃吧。」
「妳到這裏來要做什麼?」
由於昨天發生過那件事,今天我決定陪齋川一起工作了。不過實際上我與其說是製作人還比較像經紀人,與其說護衛保鑣還比較像個聊天用的隨從就是了。
燈光照耀下,大量水母綻放着藍色的光彩。齋川陶醉地欣賞着那片景象。
他責罵得義正辭嚴,讓我連抱怨一句「太不講理了」都沒辦法。
「也就是說,今天一整天我都可以獨佔君冢先生的意思囉!」
「好強的自我品牌管理能力……不過也就是說,那並非撒謊而是一種演出的意思吧。」
唉,用那種笑容回應也太狡猾了。
「原來妳那麼喜歡水族館嗎?」
「呃,君冢先生?下面一句『妳比較漂亮』到哪兒去了?」
這個嘛,我也不記得。雖然那個人確實每天都會灌輸我一堆瑣碎知識就是了。
「是兒童保育設施對吧?」
「畢竟世界博覽會的開幕典禮就快到了,我必須再加把勁呀。」
要那樣講的話,粉絲們的存在才應該是海葵吧?我雖然這麼想,但齋川不等我吐槽就移動到下個水槽去了。在那裏可以看到水母羣輕飄飄地搖盪於水中。
「是呀,因爲到處充滿了跟我眼睛一樣的顏色!啊,還有小丑魚呢!」
「話說渚小姐知道這件事嗎?」
「啊,要握手的話請先購買一張CD喔!」
「妳可別太勉強自己啦。」
後來過了不到五分鐘,車子停下來。
「居然還找別的工作來替補取消的工作。」
「……可以請你用聲音判斷嗎?」
「那麼下次再見囉。明天應該會在晚上九點左右開臺!」
下午七點半,結束在設施的義工活動之後,我們稍微搭一段車來到一座水族館。
「纔不!因爲我的野望是用笑容支配全世界的人呀!」
「謝謝,嘿嘿,我好像有點把喉嚨操過頭了。」
今天要錄音的是六個月連續發行新歌企劃的第五波新曲。進入錄音間的齋川在工作人員指示下把歌分成好幾段,雖然被要求重唱好幾次,不過……
「嗯,是沒錯啦。可是聊聊自己小失敗的經歷比較可以讓粉絲們覺得可愛不是嗎?讓人產生『我要觀望這女孩成長』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喔。」
◆偶像近身紀實二十四小時
據說齋川這次要發行的新曲獲選爲一場國際活動的主題曲,而她要在那場開幕典禮上臺表演的樣子。如今她已經不只是代表日本的偶像,更準備朝着世界展翅翱翔。
「好漂亮。」
她還是老樣子如此忙碌。不過這或許也證明了她現在有多麼受到世人關注吧。
身穿便服的齋川用有點傻眼的神情看着我,並坐到我對面的座位。
「但是相對地,小丑魚會跟海葵共生,所以並非孤單一個人。」
隔天早上。明明是假日我卻來到街上,難得在一間時髦的咖啡廳享用着早餐。幾乎只用一杯咖啡的價格就能享受健康的早餐,真是美妙的一件事。
「我來當偶像唯喵的製作人。」
齋川「哇哈哈!」地挺胸大笑起來。還真是全世界最溫柔的魔王大人。
「是的,關於這次的音樂劇,我暢談了一番。」
僅僅一小時的休息時間。由於到音樂劇排練之前還有一點空檔,於是我們在齋川的提議下來到這裏放鬆一下了。
想要向我說明的齋川頓時「咦?」地用感到奇怪的表情看我。大概是因爲我不等她說明就逕自準備進入屋內的關係。
我對疑惑歪頭的齋川提議:
現在是傍晚五點多。距離音樂劇排練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不過行程表上卻標記暫時空白。
齋川全身貼到大型水槽上,眼神閃閃發亮。
「抱歉,齋川,看來事情就這麼決定了。爲了保護妳,今晚我會留下來過夜。或許牀會變得有點窄,但妳就忍耐一下吧。」
結果她緊接着輕輕咳嗽了幾下。
剛剛還在店內深處座位的訪談記者似乎已經回去了。就是因爲聽說齋川今天在這間咖啡廳有受訪行程,我纔會一早也來這邊等她的。
「啊,其實原本有一項工作取消,所以臨時插入了別的行程。」
「那我們走吧。」
◆大海、寶石與美麗的洋裝
「好,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事啦。」
在那過程中,她依然始終保持着笑容。聽說她目前正在接受瑪莉的歌唱指導,但願能夠發揮出效果。
「是呀,今天幾乎從早到晚都塞滿了工作喔。」
「……原來是這樣。嘿嘿,那也就是說,君冢先生就是海葵了。」
早上的受訪行程之後,我們接着前往的是廣播電臺。
「是呀,寫作『演出』,讀作『夢想』!」
齋川的工作是直播節目中短短五分鐘的小單元來賓。到了現場幾乎沒什麼時間確認腳本就直接上場,然而齋川依然落落大方地秀了一段趣事分享,也不忘宣傳這次的音樂劇及新歌發行。
「太不講理了……」
「君冢先生?請問你怎麼了?」
齋川下車,而我也跟在後面。她接着「就是這裏」地指向一棟建築物。
而夏凪應該會在這段期間去調查瑪莉的委託。
真要講起來,該這麼說吧。
「不過,在長大成人之間就要跟父母分開,應該很寂寞。」
「小丑魚在魚卵階段會受到父母照顧,但孵化之後就會馬上被放到大海中囉。」
她從一大早就開始工作到現在已經傍晚,但今天的工作行程還沒結束。從晚上九點那麼晚的時間開始,似乎還要參加音樂劇的排練。
「嗯,我有告訴她。然後她叫我要好好保護齋川。」
齋川露出像在掩飾害臊的笑容喝着水,把喉糖放進口中。
爲什麼我會知道這個設施?這地方對我來說是什麼樣的場所?
「不,沒事。只是這附近的景色我剛好有看過。」
這麼說來,去年聖誕節的時候也有個偵探講過同樣的話。
「呵呵,跟你開開玩笑而已啦。」
齋川輕輕微笑,稍微眯起眼睛。
「不過話說,我果然就是很喜歡美麗的存在呢。」
「美麗的存在?」
「是呀,像水族館、夏季的天空、藍寶石,還有海藍色的洋裝。穿上美麗的衣裳打扮自己,把聽似虛華的漂亮話唱成歌曲。這就是我的工作。」
「記得妳以前也講過同樣的話。」
「是呀,這是爸爸和媽媽教我的。」
齋川伸手輕撫水母的水槽。
「我希望自己能永遠保持美麗。但正因爲這樣,剛纔沒能做得很好。」
她應該是在講剛剛我們拜訪的兒童保育設施時發生的事情吧。
那間設施裏有二十名小孩。
國民偶像齋川唯的驚喜登場讓許多小孩們又驚又喜,大爲興奮。對於齋川表演的歌曲以及之後的互動都由衷感到開心。
然而在二十人之中,有幾個人並非如此。
住在設施的小孩們各有不同的背景。有人父母雙亡,有人被父母遺棄。
這樣一羣小孩中,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齋川那樣無止盡的純真……那樣耀眼的光彩。而這些小孩在齋川表演的那段時間一直都窩在房間角落,表情無趣地聽着她唱歌。
「對不起。」
我轉過去,看見齋川對我低下頭。
「同時也謝謝你。」
「應該沒什麼理由讓妳對我道歉或感謝吧?」
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傳統咖啡廳。我伴隨「噹啷」的鈴聲踏進店門後,老闆帶我來到二樓。
現場頓時寂靜。只聽見吸血鬼把杯子放回杯碟的聲響。
沒過多久,咖啡端上桌。我不加糖,享受着嫋嫋飄起的蒸氣中散發的香味,將深褐色的液體傾入怕燙的口中。
之前我有聽他說過爲何現在要做這種獵殺同族的行爲。當時說是因爲現在地球上存在邪惡的吸血鬼,而他揹負着阻止那敵人的使命。
對面座位上出現了剛纔還不存在的人影。是身穿白西裝的吸血鬼──史卡雷特。即便嘴上對我抱怨,啜飲咖啡的表情倒是挺滿足。
「偵探與助手是一心同體,所以沒問題。彼此知道的情報都是共同財產,我和夏凪一直都是赤裸裸地坦誠相見。」
然後拿夜色比喻爲黑。合起來就是紅與黑。
「其實我剛開始有想過要那麼做……但我做不到。」
揹負着這種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還能長到這麼大,反而應該多稱讚我一點吧。
史卡雷特淡淡一笑。
「來吧,工作時間到囉。」
◆Red & Black
從過去的經驗可以清楚知道,這男人對於同盟或契約之類的概念非常敏感。
表情帶着微笑。看來剛纔那段是音樂劇中的臺詞。
「不管有多忙碌,我都不想讓粉絲們看到我疲憊的表情。不管有過多麼難受的過往,我也不能全部告訴大家。我期許自己成爲的偶像,是不可以做出這些事情的。」
「三十年前,我在吸血鬼居住的一處類似貧民窟的地方出生長大。」
「不,我在講斯丹達爾。」
這絕不是什麼寂寞的事情。
「雖然說,我的狀況只是沒有父母,但還有兒時玩伴。」
「這不是義務。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是一種希望。」
她的人生,她的選擇。在這裏仔細聽完她這些話,想必就是我今天必須完成的最重要工作。
「因爲這同時也是我和父母的約定。我身爲一名偶像必須永遠綻放光彩,穿着美麗的衣裳,依照美麗的理想活下去。」
他如此自嘲了一下。
沒多久,眼前又出現一座巨大的水槽。裏面有各式各樣的魚類在水中優雅游舞。那是這間水族館中最大的水槽。
『我也是來自這間設施的。』
然而緊接着,摘下眼罩的她露出滿溢堅強決心的表情。
然而我擁有一項武器。小孩們也真的聽了我一句話就當場睜大眼睛。僅僅一句話──只要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你們人類總是喜歡尋求故事中的解答,想要馬上知道真相。這實在是很差的習性。明明事物之間的界線根本沒有清楚到可以黑紅分明啊。」
然而史卡雷特卻露出懷疑的表情,高傲地翹起大腿。
那麼稍微拉近一點心靈上的距離也不爲過吧?
「明明不是《調律者》的你竟敢利用《黑衣人》。死刑。」
齋川依舊帶着笑容往前走去。
齋川往前走去,於是我也跟在後面。
一開始彷彿在內心靜靜感受,到後半宣泄感情大叫。
小孩們因此稍微對我感到興趣之後,我接着聊起以前住在那裏的往事以及大家共通的經驗,到最後也成功逗他們笑了。
「我說,史卡雷特,你爲何會成爲《調律者》?」
齋川稍微扯開喉嚨叫喊的同時,水槽上映出她睜大眼睛的表情。
我根據自身經驗如此附和。
「因爲剛纔多虧有君冢先生。你讓那些孩子們對你敞開了心扉。」
齋川彷彿在安撫自己平靜下來般,靜靜閉上眼睛,不提起剛纔發生的現象。
現實與理想。表面與背裏。
「不要從剛纔就輕易判人死刑。我也是活得很努力好嗎?」
「也罷,給你再問一次吧。」
舉目無親,孤單一人。那種事情就連寫進自己個人簡介的一個小角落都沒必要──我身邊曾經有個男人這麼說過。
史卡雷特如此敘述起自己的來歷。
「那是沒錯。但你又不是偵探。」
像他昨天喝的葡萄酒也是一樣。至於偶爾會裝在杯中的人血,似乎終究只是營養來源而已。
我很幸運──史卡雷特這次明顯笑了。
就當作是盡到同盟的情義──史卡雷特如此表示。
然後在她背後,有個令人發毛的影子在搖曳。
無人的水族館一片寂靜。
「有啦,這間是《黑衣人》指定的店家,你大可放心。」
「誰曉得?要是知道這點,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悠悠哉哉享受咖啡香味了。」
「畢竟是那丫頭的精采戲分。要是被打擾就掃興了。」
「所以剛纔妳也始終保持着開朗明亮的形象啊。」
現場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客人,於是我在窗邊的座位點了特調咖啡後,稍歇一口氣。雖然晚上應該避免攝取咖啡因,但反正我不覺得自己今晚能夠睡覺。
難道他是想拿血色比喻爲紅嗎?
但那契機又是什麼?我沒聽過他最開始成爲《調律者》的過程。例如希耶絲塔是爲了打倒《原初之種(席德)》,莉洛蒂德是爲了殺死《七大罪的魔人》,所以各自纔會下定決心成爲正義使者。那麼《吸血鬼》又是如何?
「衣索比亞咖啡啊,香氣不錯。」
然而我莫名感覺那背影越走越遠,而稍微跨大了自己的步伐。
然而,我不認爲那單純是假的……不認爲那只是一種演出。
「不過齋川,其實只要妳願意,那些話題妳也聊得起來吧?」
「話說你應該有把人驅散了吧?」
「沒有家人朋友不一定就是不幸──這點我也有同感。」
我則是靜靜聆聽她的話語。
齋川點點頭。
但他並沒有表現得自卑,也沒悲壯的感覺。或許要歸功於他散發出來的風采。
齋川的境遇跟設施的那些小孩們同樣有重疊的部分。她的人生也絕非一直都光鮮亮麗。就算我不出面,她應該也能和那些小孩們產生共鳴纔對。
就好像從前丹尼•布萊安特教過我的一樣。
「我有義務回答你這問題嗎?」
她昨天也回想起一位粉絲,說過同樣的話。
沒想到吸血鬼也有閱讀法國文學作品的興趣。
「偵探與吸血鬼不是結爲同盟了嗎?」
假如我的經驗或過往能幫上什麼忙,其實要我講什麼都無所謂。活在世上有時要懂得不嫌骯髒難看,不顧一切地頑強生存下去──我告訴了他們人生也有這樣的選擇。
「……然後呢,史卡雷特。剛剛出現在水族館的是《不死之身的木乃伊》沒錯吧?」
「那個『紅與黑』啊……」
當多數的小孩都聚在齋川身邊的時候,我則是去跟其他躲在角落的小孩們搭話了。其實按照我的個性,本來應該很不擅於跟小孩子互動纔對;而那些孩子們也確實剛開始都感覺對我保持着警戒心。
「區區人類竟敢把我叫出來見面。死刑。」
說自己會比星辰、比太陽更加耀眼。把黑暗與陰影盡藏自己心中,只讓粉絲們看見明亮的部分。齋川唯的目標就是成爲那樣的偶像……那樣的理想存在。
齋川也有注意到的那個僅僅搖曳一瞬間的影子。其真面目不容置疑就是伊莉莎白創造的眷屬,恐怕在眨眼間就被史卡雷特處理掉了。
「所以我會唱下去。但凡此聲不絕,我永遠只會爲了你唱下去!」
「要那樣講應該是黑白分明吧?」
「所以說……所以、我……!」
離開水族館後,我們搭計程車前往音樂劇的排練場地。齋川在目的地下車,我則是決定到附近的咖啡廳打發時間,等待她練習結束。
她的態度一點都沒有悲壯的感覺,也沒有浮現悲痛的表情。然而齋川唯站在巨大的藍色水槽前,依然深切地對我訴說着。
「那絕不算是什麼不幸的事。假如我是個人類,或許難逃營養失衡的命運,然而很幸運地我是個吸血鬼。儘管並非不老不死,但短期的生命力依然比任何生物都優秀。只要偶爾吸個人血就能活下去。」
一段時間後,我「齋川」地叫了她一聲。於是她緩緩把身體轉過來。
這些東西此刻交織混雜,名爲齋川唯的人物正準備成爲名副其實的『偶像』。
「如何呢?女演員齋川唯的演技是不是很逼真?」
在幽暗的館內,藍色燈光宛如聚光燈照在齋川身上。
他明明把護衛齋川的工作交給我,但似乎自己也有姑且在暗中觀望保護的樣子。
……這麼說也對。聽到他這樣有道理但沒啥意義的回應,我接着又問道:
「……別擔心。」
史卡雷特用感到傻眼的表情繼續說道:
「當我懂事的時候已經沒有父母。或許是我一出生就被丟棄在那小鎮,也可能是他們早早就死了。考慮到吸血鬼的壽命大概三十左右,後者的可能性應該比較高。但不管怎麼說,總之當我的自我意識開始成形時,已經過着衣食盡缺的生活了。」
於是我以此爲盾重新問他一次:究竟是在什麼經歷下讓他成爲了《調律者》?
「吸血鬼也是會享受嗜好品的。」
我趕緊轉過去……但就在這一剎那,影子消失無蹤了。
「原來你也會喝咖啡。」
「虧你能一臉認真講出這種話。」
「敵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騙人的吧?你竟然背叛我?」
他這種類型的傢伙居然還有朋友。
……這麼說來,他好像講過如今成爲敵人的伊莉莎白也是他的故知?那麼他現在講的兒時玩伴就是指伊莉莎白嗎?
「住在那鎮上雖然充滿不合理的事情,但不表示世界就一定無趣。在這個人類創造出來的世界上,有爲了娛樂而存在的飲食、文學或音樂。而那些東西有時候對於明明身爲鬼的我們來說也會成爲一種希望。」
史卡雷特如此述說着,莫名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
在他的發言中,「音樂」這個詞讓我感到有點在意。上次他對齋川說過,自己已經沒有在聽音樂了。到現在應該還對文學有興趣的史卡雷特,究竟爲何會遠離音樂?
「可是有一天,我住的小鎮被一個吸血鬼燒掉了。」
空氣霎時冰冷,我變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籠罩小鎮的烈焰將所有房子與生命都燃燒殆盡,當然也包括我的同族在內。然而我的再生能力卻特別強,細胞被火破壞之後又立刻再生,再被破壞又再生。這樣無止盡的地獄延續幾十個小時──到最後除了我以外的吸血鬼全死光了。」
史卡雷特透過窗戶眺望屋外的月亮。
從他的側臉看不出恐懼,只有無盡的悲傷。
「我的再生能力似乎在吸血鬼之中也特別強的樣子。當烈焰最終熄滅,在遍地焦屍的情景中,我獨自一個人站了起來。同時,我笑了。因爲縱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再生能力,壽命也只剩下十五年啊。」
史卡雷特現在三十歲。現在在講的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情。
「就在那時候,那些傢伙來到了化爲一片焦野的鎮上。」
「你說《聯邦政府》的高官啊。」
「對,他們向我提議,要不要成爲《調律者》。願不願意協助他們打倒邪惡的吸血鬼,這樣。」
……原來如此。拿我知道的案例來說,像米亞和莉露據說就是分別由希耶絲塔和史蒂芬邀請加入《調律者》的。不過史卡雷特則是《聯邦政府》親自出面接觸的啊。
「但你們吸血鬼和《聯邦政府》之間不是有恩怨嗎?歸根究柢,當初下令創造吸血鬼這個種族的不就是……」

「只有白癡纔會因眼前的私仇或一時的感情而迷失目的。」
史卡雷特打斷我的話。
「我問自己剩下十五年的人生應該要達成什麼目標,最後做出決斷──利用自己這個力量消滅所有邪惡的吸血鬼。這就是我生在世上的意義。」
「到頭來,把你出生的小鎮燒掉的吸血鬼是誰?」
對於我的問題,史卡雷特又望着夜空中的月亮說道:
他至此彷彿已經把該講的話都講完似的,將咖啡一飲而盡。
「我只管繼續執行使命就好,直到所有吸血鬼的血脈都斷絕爲止。」
「……意思說,沒有必要知道誰纔是燒掉小鎮的兇手?」
「實在愚蠢啊,人類。」
史卡雷特真正的仇人究竟是誰?
然而,這男人還沒把最關鍵的部分說明清楚。
他總不會跟我說就是伊莉莎白吧。
「我說過了。凡事不一定都能判別紅與黑。」
可是他卻對我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