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未來的序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4130 字
「這就是從爺爺大人的書房發現的東西。」
下午時分的白銀偵探事務所中,來訪的客人──諾艾爾•德•祿普懷茲遞出一張筆記本的書頁。坐在她對面的我、希耶絲塔與渚把視線都落到紙上的文字。上面寫着四個漢字,並且在旁邊附上讀音。
『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
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轉頭互看。
「從書房裏還有發現其他幾十張筆記,不過每一張上面都是用世界不同國家的語言寫着研判是相同意思的詞彙。」
諾艾爾說着,又從包包拿出好幾張紙攤到桌上。雖然當中有很多我看不懂的語言,不過上面寫的應該全部都是相當於Akashic records的詞彙。
「這些筆記是布魯諾寫的對吧?」
我如此詢問後,諾艾爾便「應該沒錯」地點頭回應。
布魯諾過世後,諾艾爾在一個禮拜前整理布魯諾以前居住的宅邸時發現了這些東西,於是和我們聯絡。她表示希望給我們實際看看那些筆記,而臨時從法國來到了我們的事務所。
「現在這個世界變得很不尋常。」
偵探希耶絲塔啜飲一口紅茶後繼續說道:
「身爲世界之智的布魯諾先生賭上他生涯的最後一段期間,將這點告訴了我們。」
大約兩週前,《聯邦政府》配合《大災禍》平息一週年的時機,舉辦了一場名爲《聖還之儀》的和平典禮。然而在典禮中,布魯諾僞稱自己是來自《未踏聖境(Another Eden)》的人,對《聯邦政府》以及這個世界發動了反叛。
他在最後告訴我的犯案動機之一──是對沉浸於名爲和平的溫吞安逸之中的人類提出警告。布魯諾表示,這個世界至今依然遺忘着某項很重要的事情。在臨死之際,他更預言近期之內必會發生危機。
我、希耶絲塔與渚三人,在那起事件之後嘗試獨自收集情報並持續調查,希望搞清楚此時此刻,究竟這個世界準備要發生什麼事情?
「而這些筆記就是他留下的線索,是嗎?」
另一位偵探──渚如此注視着布魯諾•貝爾蒙多留下來的這份遺產。「Akashic records」是布魯諾在那場典禮上也曾說出口的神祕單字。然而我當時對這個詞感到疑惑歪頭,結果布魯諾臉上立刻露出了絕望似的表情。
「我想Akashic records恐怕是我們本來應該要知道的詞彙。」
但是卻忘記了。不只是我,包含偵探們在內的所有人都忘記了。
另外,布魯諾那天也向我提出過幾個問題,感覺彷彿在確認彼此之間認知上的相異處。例如關於「特異點這個詞所代表的意義」,還有「調律者的人數」等等。
「我本來就想說要找個機會跟各位講這件事呢。其實這似乎同樣是爺爺大人留給我的東西,說裏面裝有我小時候很喜歡的圖畫書。可是……」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渚半信半疑地如此提問後……
「那就要配茶囉~」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輕鬆起來啦。
「誣賴得也太過分啦。」
不只是人類的記憶而已,居然連世界上的紀錄都被竄改過的意思嗎?
「嗯~或許再早一點也可以吧?例如從我睡着的那段時間。」
桌子上從剛纔就放着一個諾艾爾帶來的桐木盒子。看起來應該不是要給我們的伴手禮之類。
「搞不好還不是那麼單純的事情。」
「哦?助手搞劈腿的事情。我非常有興趣。」
畢竟我們連自己遺忘了什麼東西都沒察覺到──渚如此表示。
被我如此吐槽的渚頓時「……嗚」地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並轉頭向希耶絲塔求助。
「我是原本就知道這個詞本身的意思啦。」
希耶絲塔這時如此提議。就剛開始着手的階段來講,這樣的確比較容易明白。
「哇,看起來好美味。」
「那麼果然還是要從那件事情開始講起吧?」
於是我們享用着渚爲大家泡的茶,同時我向諾艾爾提出了一個感到在意的問題:
沒多久後,希耶絲塔捧着裝在盒子中的點心回來。結果諾艾爾立刻做出反應。
「關於What很直接,就是我們遺忘了《虛空歷錄》的事情。剩下是When、Where、Who、Why、How。」
「我想這個《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應該不是字典上照本宣科的意思,而是具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諾艾爾面帶困惑地打開盒子。裏面裝的是一個呈現青銅色的小三角錐……某種雕塑品嗎?看起來很像什麼古老的祭祀道具。
希耶絲塔對面帶苦笑的我露出微笑。
「妳就愛跟我炫耀!」
「我謹在這裏代替爺爺大人再次拜託,請各位務必拯救這個世界。」
「就是那個呀,君彥搞劈腿的那段時期。」
「我看看喔。Akashic records是什麼?意思是記錄了自從宇宙或天地開闢以來的所有事物現象,亦即世界的記憶之概念……嗯~原來如此!」
「若真如此,『爲什麼』的部分會不會也跟《聯邦政府》扯上關係?例如要是我們保持關於《虛空歷錄》的記憶會對他們造成某種不方便,所以將記憶奪走了?」
「那麼先從When開始想嗎?可是現在根本不知道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遺忘了《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吧?」
當然,希耶絲塔睜開眼睛後,我們也有把那段時期發生的事情講給她聽過。不過她或許認爲把剛纔提過的這些問題放在腦中重新回想一次,或許會有什麼新的發現。而我對這點也感到贊成。
「難道說,全世界人類的記憶被竄改過嗎?」
渚拿來一本厚重的字典,在大家面前攤開到桌上。
「爺爺大人應該是希望把這件事情託付給各位吧。」
「…………」
不過哎呀,我知道渚在講什麼就是了。
她提出這項假說後,現場一片沉默。
「還是從頭再一次仔細想想看吧。究竟我們的記憶與世界的紀錄是從『何時』開始出錯的?首先試着來查證這點。」
接着連渚都跑到廚房開始泡綠茶。這裏應該是偵探事務所吧?
「希耶絲塔,妳別在那邊擦滑膛槍啊。」
「這個讓我們遺忘的『誰』,我認爲非常有可能是《聯邦政府(我們)》的相關人物。」
那個像祭祀道具的玩意接着又傳到渚手中,最後也傳到我這邊來。指尖感受到又硬又冰冷的觸感。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霎時,我腦中不經意閃過一段記憶。
諾艾爾抬起頭看向我們,接着又對她那張沙發旁邊的空位瞥了一眼。
渚很不滿地用力搖晃希耶絲塔的身體。
「不曉得。我甚至懷疑是不是給錯盒子了。」
……這就難說了。總覺得那個布魯諾應該不會搞錯這種事情。
結果希耶絲塔提出了兩年前的那段日子。
「不過我們從以前就大致是這樣了對吧?」
「那當然就是來聊聊往事囉。」
「大約一個月前,爺爺大人就坐在這裏。當時他並沒有講出什麼很明確的內容。不過爺爺大人會特地到訪這裏與各位直接面對面,我想肯定是他希望向各位提出委託。他是以一名委託人的身分來到這間偵探事務所的。」
「首先我們應該要掌握問題的內容。」
渚放下茶杯,如此提議。
「那是打倒席德,然後希耶絲塔陷入沉睡後過了三個月的事情。」
希耶絲塔提出了狀況或許更爲糟糕的可能性。
我們究竟……或者說這個世界究竟遺忘了什麼東西?
「假如只是喪失記憶,只要參照什麼紀錄資料應該就能解決了。但是如果找遍全世界,都沒有留下那種紙本資料或電子檔案呢?」
「哥哥搞劈腿的事情嗎?好像很有趣。」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我自己認爲應該要講的內容也正是那段往事。於是我把剛纔那個像祭祀道具的東西放下來,開始回想距今約兩年前那段時期的經歷。
「諾艾爾,我記得應該已經禁止那個稱呼方式了吧?」
我如此說着,把話題拉回來。
「總之現在發生的問題是,我們似乎遺忘了所謂的《虛空歷錄》。而且這個現象甚至有可能竄改了這個世界整體的紀錄。」
「我們姑且先透過5W1H來思考吧。」
「抱歉,要聊過去的事情是吧?」
希耶絲塔安撫着渚,並重新看向布魯諾留下的筆記。
「……嗯,這麼說也對。」
「如果是那樣,政府又是『如何』奪走了我們關於《虛空歷錄》的記憶呢?」
「說得對。再來是Where,不過關於『在哪裏』遺忘的,我想應該不是一個特定的場所。畢竟不可能把全世界人類都集中到同一個地方。」
就算說要拯救世界,我們也不知道具體上究竟必須解決什麼問題。因此首先我們要搞清楚那個解決對象纔行。
途中,也穿插着玩笑與幽默,用紅茶襯托出草莓蛋糕的甘甜。
「是從什麼國家買來的紀念品嗎?」
距今七年前,我被希耶絲塔帶到世界各地流浪旅行,一同解決了許許多多的事件。
聽她這麼一說,我不禁回想起那天布魯諾忽然來訪的事情。
當時布魯諾儘管已經明白自己死期將近,也不辭海陸上萬公里的遠途前來拜訪偵探。爲了讓偵探察覺即將到來,但誰也不知道的世界危機。
「可是布魯諾先生想要表達的肯定不是那種意思。」
「……真的會有那麼荒唐的事情嗎?」
而他如此努力復原的片段資料,就是這幾個文字的筆記嗎?
諾艾爾這時對自己人提出懷疑。不過的確,既然布魯諾在人生的最後選擇與《聯邦政府》敵對,諾艾爾這樣的看法也是有可能的。
希耶絲塔徵得諾艾爾的同意後,用手觸摸那個青銅色的神祕物體。拿起來嘗試用各種角度觀察,同時嘴上嘀嘀咕咕地呢喃着材質啦、什麼年代製作的啦,各種連假說都稱不上的推測。
「布魯諾先生或許是透過某種方法復原了遺失的一部分紀錄,恐怕甚至運用了他所有的知識。」
希耶絲塔也一件一件地整理目前現行的問題。接下來是『誰』、『爲什麼』、『如何』讓全世界喪失了關於Akashic records的記憶與紀錄。
我們的記憶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錯的?爲什麼會把關於虛空歷錄與特異點或者除此以外的其他事情都忘記了?爲了從過去尋找線索,現在必須要回溯我們的記憶。
「要不要查查看字典?」
「妳這樣感覺超笨的啊。」
「但是回想過去又要從什麼時候開始回想?果然還是從那場《大災禍》開始嗎?」
希耶絲塔說着,從沙發起身。
從現在要開始的,是一段爲了找尋《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的線索而前往過去的時光之旅。
「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這叫溼仙貝。」
明明應該是政府關係人的諾艾爾也蹙眉陷入深思。聽說她其實並非高官等級,因此有很多機密情報無法得知。從全世界人類的腦中只奪走特定記憶,那樣的手法真的存在嗎?
我忍不住就這麼僵硬了一段時間,結果其他三個人都疑惑地歪頭看向我。
渚說着,不知爲何半眯着眼睛注視我。
「話說回來,那個木盒子究竟是?」
「無論遇上多麼嚴重的擔心事情,都儘量不讓氣氛變得陰暗沉重。絕不忘記隨口擡槓與喝茶休息。」
諾艾爾對我們如此低下頭。希耶絲塔和渚互望一眼後,深深點頭。我在一旁看着這一幕,並請諾艾爾重新把頭抬起來。
雖然後半部分還只是希耶絲塔的假說階段就是了。
「日本的點心,我好有興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