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少年的敘述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3478 字
一年到頭都能感受到夏季的高溫多溼國家──新加坡。我們四個人現在來到了這裏的住宅區。
「哇~看起來好好喫呢!」
在一間面朝屋外、舒適微風吹拂的餐廳,坐在我對面座位的齋川看着眼前的午餐,很有精神地雙手合掌說道:「我要開動囉!」
據說這裏是在世界知名的餐飲指南書中有獲得星等的店家,然後像這樣在公寓大樓的一樓部分設置類似美食廣場的區域,似乎在這個國家是習以爲常的景象。我不禁再度體認到世界各國的文化各有不同。
「唉,總算可以喫到飯了。」
這次換成坐在我斜對面座位的夏露用不滿的眼神看向我。
「都是因爲某位先生,讓行程這麼無法按照預定計劃進行呀。」
真會找麻煩──她一邊如此埋怨,一邊喫着午餐的豬肉面。
看來她是對於來到這間餐廳之前,我不小心抓到一個扒手結果耽誤了時間的事情感到不滿的樣子。
「別這樣嘛。反正離預定時間還很早,沒什麼關係吧?」
如此帶着苦笑安撫夏露的,是坐在我旁邊的夏凪。
我們來到這個國家的目的──也就是和《聯邦政府》高官之間的會議,預定在今天下午六點舉行。
而這次的議題是關於夏凪渚就任《調律者》的事情。讓她成爲新一任的《名偵探》是否妥當,似乎會在這次的會議中正式判斷。
「這搞不好會是一場很累人的會談,所以趁現在好好補充能量吧。」
我一方面也是對自己這麼說道,並用叉子叉起大塊的雞肉。
「名偵探,是嗎?」
忽然,夏凪大概是思考着這個詞所蘊含的各種意義,把視線望向屋外遠方。既然會有人成爲新一任的《名偵探》,自然意味著有人從那個職位退任了。
那個人物的名字就叫──希耶絲塔。
大約一個月前,我們與取回心臟的《名偵探(希耶絲塔)》一起和世界之敵《原初之種(席德)》展開了最後一戰。最終靠着原本是敵人的海拉犧牲自我,將席德封印到巨樹中,爲這段漫長的故事劃下句點──本來應該是如此的。
然而,結束那場戰鬥後的希耶絲塔由於某種原因必須進入沉眠,至今依然沒有睜開眼睛,在日本繼續午睡中。而在找出讓她從睡夢中醒來的方法之前,我們決定不讓這段故事落幕。
經過光是用「各種事件」這樣簡潔的詞彙實在不足以形容的大大小小經歷,夏凪和齋川之間也建立起真正的友誼了。
另外還有一個人……
「爲什麼要把我算進你那邊啦?」
也罷,這同樣講究步調吧。
夏凪的笑容以及這句話,讓我頓時深深被吸引。
「實體上的東西或許沒有啦,不過相對地,那個、我想做一件事情……」
看着這樣和平的景象一邊用餐,總覺得好像更加美味了。
「唉,夏露,看來這下變成二對二的局面囉。」
「確實啦,我跟她也沒聊過這方面的事情。」
「我們本來就沒期望聽到什麼有趣的內容啦。」
齋川難得表現得欲言又止,最後抬起眼睛瞄向我們……
「我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辦場生日派對。」
和希耶絲塔一起去旅行之前,我的孩童時代,以及關於生日的回憶──原本封藏在腦袋深處的片段往事久違地浮現了。

「也就是說,明年我們還會在一起的意思囉?」
尤其夏凪還說着「這的確教人好奇呢~」表現出很大的興趣。
「這麼說來,請問君冢先生從前是個怎麼樣的小孩子呢?」
「我聽不懂妳說『那麼』是什麼意思。」
正當我一如往常準備嘆氣的時候,就連那嘆氣的動作都被夏凪用無奈的眼神打斷了。
太奇怪了。是她叫我稱讚所以我才稱讚她的說,這也太不講──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所以還來得及喔!」
到最後決定放棄的夏露這麼小聲呢喃。
「不,會被你嚇到也是正常的吧?」
很巧的是,到下一個預定行程之前還有很多時間。
「我們只是希望對你的事情更加了解而已。」
那麼,要從哪一段經歷開始講起呢?
──明年。若沒發生什麼問題應該已經從高中畢業的我們,到時候不知道會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我們所有人的心願真的會實現嗎?
那剛好就是我在放學後的教室與她相遇,並接受她商量關於心臟的事情那一天之前。
的確,我們有失去的東西,有改變的東西。
夏凪感到奇怪地歪了一下小腦袋。
在微風吹拂中,她輕柔飄逸的頭髮──是短髮。
對於海拉的《言靈》──不,是夏凪發自內心的話語,想必我今後也依然毫無抵抗力,只能被她說動吧。
「哎呦討厭啦,君冢先生,所謂偶像就是追求吹捧恭維的職業喔。」
「哦~是兒童節(注:這裏指日本的兒童節。)呢。」
「……你以前是會若無其事講出這種話的人嗎?」
她溫柔地對我微笑。
就在那兩人如此互動的同時,坐在旁邊的夏凪露出似乎想表達什麼的眼神望向我。
結果就連在場應該認識最久的金髮特務也露出無奈的眼神看向我。
這點上沒有什麼深意,只是因爲我以前的搭檔是個莫名重視紀念日的偵探。
「你未免太恐怖了。居然對女孩子觀察得那樣鉅細靡遺,再怎麼說都太可怕啦。」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夏露別開視線這麼表示,幫我降低了開口的難度。
因此除非有人問我,否則我一點都沒有想要自己說出口的念頭。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東西繼承下來,沒有消失。
齋川雖然一臉驚訝,不過很快又露出安心的表情。
「妳還會有什麼想得到的東西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美女不管剪什麼髮型都很好看啊。」
……對,沒錯。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和她相遇那時候也是這樣。
「君冢的生日是五月五日。」
夏凪和齋川互相抱着對方,「好恐怖呦~」地半眯着眼睛瞪向我。
那些肯定不是什麼值得講給別人聽的回憶。
「我們接下來才應該更加把勁,對吧。」
「話說,我好像沒有收到禮物喔?」
「頂級偶像別把那種話講得一臉認真好嗎?」
「妳不跟她們一起嗎?」
忽然舉手這麼插入對話的,是齋川。
「居然企圖靠送禮討好我嗎!?……倒是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生日啦?」
「君、君冢居然會知道人家的生日……等等、爲什麼我會有點開心呢……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情……」
即便如此,我依然看見她拿出記事本,似乎在未來某一天的格子中寫下預定行程。
「……幹麼啦?」
「畢竟我學到一課,多少坦率一點可以讓事物進展得更圓滑。」
「我就是叫你不要把那種技能發揮在我們女孩子身上呀!」
「唯!不要擅自給我配音那種莫名其妙的臺詞!」
「身爲偵探助手,仔細觀察人是必備技能吧?」
夏露用雙手撥亂齋川的頭髮,結果齋川雖然「對不起嘛~」地道着歉,臉上卻還是綻放開心的笑容。
我對在一旁看着那兩人的互動,卻好像猶豫不決地把手伸出來又縮回去的笨拙金髮少女如此說道。看來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自己跳進那個圈子裏的樣子。
「不用了。」
既然都聽到這樣一句話,我究竟該怎麼做已經決定下來了。
「妳的禮物要等明年啦。」
「畢竟我知道的君冢,只有和希耶絲塔相遇之後的你呀。」
聽到她這麼一問,其他兩人也把視線轉向我。
「所以,說給我們聽吧。」
「當然!我們絕對要辦!」
表情不知爲何又變得開心起來的夏凪,把剪短的頭髮撥到耳後。
而且爲什麼妳也會知道我生日?
凡事應該多重視步調與節奏,這是從前某位名偵探教我的事情。把違背自己心意的話講出來,或是反過來不把真心話告訴對方結果導致狀況惡化,看在第三者眼中只會累積怨憤而已。更重要的是那對於當事人只有百害而無一利。這幾個月來,我透過各種經驗學習到了這點。
我不經意感覺好像看見了如今已不在世上,但確實存在於她心中的另一個人物的面容。
「夏露,爲什麼是妳回答啦?」
本來我也想要爲你慶祝的說──齋川對我這麼詢問。
大概是聽見我們對話的齋川接着也向我索討起禮物。
爲何我要遭受這種待遇?
結果從旁邊座位傳來這樣微弱的咕噥聲。
只要看過她那棟豪宅,我總覺得她想要的東西應該都不缺了吧?
沒事。我只是覺得妳真的很不坦率而已。就跟以前的我一樣。
「君冢?怎麼了嗎?」
「那麼君冢先生!請你也稱讚一下人家吧!」
「講起來或許會很長喔。」
「……啊、這、這樣呀。呃、那個、謝謝你……」
「喂,齋川,妳的臉幹麼那麼僵硬?爲什麼要把椅子往後拉?」
於是我注視着坐在對面座位的齋川,從她精心塗彩的指甲油、不同於平常的髮型乃至最近改變的洗髮精與香水氣味等等,將我所能想到的部分一一提出來稱讚。
我記得她的生日是──六月七日。
齋川一邊喫着冰棒一邊這麼隨口回應後……
「話說回來,君冢先生的生日已經過了嗎?」
「聽起來也沒什麼有趣的喔。」
夏凪「喀噠!」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隔着桌子擁抱齋川。
坐在旁邊的夏凪爲了振奮精神,「啪!」一聲拍打自己的雙頰。
「話說夏露,妳的生日快到了吧?有想要什麼禮物嗎?」
我首先試着將幾年前的往事一段一段回想起來了。
她畏畏縮縮地講出這樣一個對於過去的她來說並非理所當然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