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years ago Kimihiko】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3323 字
「也就是說,這次你也是無罪?」
這天,我在一間經常光顧的派出所,望着頭髮花白的警察一邊苦笑一邊整理筆錄內容,臉上露出連我自己都覺得未免疲累過頭的表情。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不是我做的。」
哪裏會有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在路上搶奪女性的包包啦?
「嗯~如果是你搞不好會做吧?」
「你太高估我了。」
不,這種狀況或許應該講太低估吧?我在這間甚至讓人有如回到老家般湧起安心感的派出所裏深深嘆了一口氣。
若要說世界上哪有什麼「經常光顧的派出所」,以我的狀況來說毫無疑問就是「有」。像我光是這禮拜就已經和這位警察(好像是派出所長)見第三次面了,比我去學校上學的次數還要多。
什麼?你說我明明是小學生也未免蹺課太多天了?我也沒辦法啊。例如在上學途中,我幫忙一位拄柺杖的老婆婆過馬路時,發現她正受到匯款詐騙,結果雪球就會越滾越大,讓我不知不覺間被捲入一場與巨大詐騙集團間的麻煩事之中。這就是我與生具來的《容易被捲入事件的體質》。這樣哪有時間悠悠哉哉去學校上學嘛。
然後今天也是一樣,我在上學途中又被捲入一場搶皮包事件中,遭懷疑是下手的犯人,結果就在這間派出所中和已經熟識的所長做着沒有意義的攻防戰。
「不論昨天、今天還是明天,我都是無罪。不,是無辜的。」
假如講「無罪」,在含意上會有一點差異。據說就算真的做了犯罪行爲,但是當證據不足或基於精神障礙等理由無法問罪的時候同樣會使用「無罪」這個詞。然而我的狀況是千真萬確,既沒搶過皮包也沒詐騙過誰。就這個意義上,我應該要講無辜而非無罪。記得上次在無聊的國語課中,我有用字典確認過這點。
「你小小年紀懂得可真多呢~」
所長用拉長話尾的語調隨口答腔的同時,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其實我也快要退休了。本來以爲最後幾年可以在派出所悠哉度日,沒想到多虧有你,反而讓我過着職業生涯中最忙碌的日子啊。」
雖然也相對地一點都不無聊就是了──所長說着,咧嘴一笑。
他說他快要退休,代表有一天應該會換成別的警察來這間派出所。既然我這個麻煩的體質無法改變,可以確定今後依然會繼續光顧這裏。我只能祈禱下一任所長是個好講話的人了。
「請問我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無辜的吧。」
距離犯案現場稍遠處的一臺監視攝影機似乎有拍到疑似搶劫犯的男性逃跑的身影,因此體格上完全不同的我就被排除嫌疑了。幸好我還是個小孩子。雖然說,我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再長高一些就是了。
「再說,我還必須遵守門禁時間。」
「就是那樣。所以你可別期望我會照顧你生活起居喔。」
「講着講着人就來啦。你看。」
「另外還有一點,來定一個我們之間的規矩。」
對於我微不足道的推理,男人就像是喜劇電影的一幕般大笑起來。
「你那種講法聽起來就很幼稚了……那生活費呢?」
不知道這男人是喜歡旅行還是有蒐集破爛的嗜好。一想到今後要在這種房間與一位來路不明的大叔兩人生活,我就不禁頭痛起來。
「我一直想嚐嚐看所謂的外送披薩。」
「我們把這個家當成兩人共用的據點,但絕不多管對方的事情。」
這就是唯一的規矩──丹尼表情嚴肅地強迫我接受這樣的約定。
「世界上多的是十一歲就在工作的小孩子,別以爲自己的常識就是世界的常識。」
就算他剛剛纔跟我約定別多管閒事,但畢竟我可是今天忽然被帶到這地方來,讓我再多問一個問題應該也不爲過吧。於是我開口問道:
他咧嘴露出皓齒,到頭來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然而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已經可以確定,他絕對是個相處起來很累人的類型。
這下真不曉得跟必須被迫接受嚴格團體生活的保育設施比起來,究竟哪邊比較好了。
「……虧你自稱是我親戚,居然這麼不負責任?」

我說着,從摺疊椅上起身。
結果男人眯起眼睛注視我,接着……
「爲什麼你要收養我?」
「那部分你自己賺。不過別擔心,我也不是叫你出去哪裏工作。你只要幫忙我以後帶回來給你的工作就行。」
對方簡直就像看出我心中在想的事情一樣,接着說出這樣的提議:
我帶着困惑環顧周圍。房間牆上掛有大概是外國紀念品的奇妙物體,另外在室內還到處擺設了各種古董或藝術品。
「抱歉啦,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不用管。」
男人見到我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卻反而笑得更開朗。
「其實我早料到你會這麼講,所以已經訂好啦。」
「……我還是個小學生喔。」
「你還呆站在那裏做什麼?」
「哈哈,你直覺可真敏銳。」
「真沒轍。那麼房租、電費還有水費就由我出吧,畢竟我可是大人。」
「既然會把這種事情特地定成唯一的規矩,代表你有什麼絕不想被人多管的祕密是嗎?」
後來我被那位自稱丹尼的男子帶到一間屋齡四十年的老公寓。打開玄關大門再穿過一道內門,裏面是約四坪大的和室。雖然我對榻榻米的氣味應該不至於到很熟悉的程度,但也許因爲生來是個日本人的緣故,讓我莫名有種懷念的感覺。
就這樣,我和丹尼奇妙的兩人生活開始了。
他說着,用手壓扁喝完的啤酒空罐,又接着把手伸向第二罐。
我這麼詢問,結果男子頓時面露笑臉,張開野狼似的大嘴報上名字:
「……我最討厭這句話。」
「哈哈,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啦,小學生。」
他雖然說自己是我的親戚,但怎麼想都是騙人的。那麼這男人究竟是爲了什麼利益而看上我的?就像他剛纔講的,是爲了叫我幫忙他的工作嗎?
再五分鐘就會到囉──男人拿着手機如此笑道。
「什麼自己的歸處啦,容身的場所啦,不需要想得那麼硬。既然是小學生,我想想喔……就當作是找到一個方便的祕密基地之類的就行啦。」
雖然我講門禁時間,但並不是說有什麼對回家時間很嚴格的父母在家等我。等待我的,是設施的規定。對於自從懂事以來就舉目無親的我來說,光是有個能保障我生存權利的環境就很教人感激了。
「也就是說,你並不會一直待在這個家囉?」
緊接着,他便「噗嘶!」一聲打開罐裝啤酒。那是他從派出所來到這裏的路上在一間便利商店買來的。
我和他相識到現在只有幾十分鐘。
「另外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所長說着,明顯把視線望向我身後。
然而所長卻意外地把我留住。
這就是交換條件──丹尼喝着啤酒如此表示。
我把一個坐墊拉到跟他稍隔一點距離的位置坐了下來。
「那樣的精神,你可別忘記了。然後總有一天,解開那道謎題給我看看吧。」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從背後對我如此說道後,穿過我身邊的同時又講了一句「今天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啦。」然後一屁股坐到矮桌邊。
結果那男子用這樣的稱謂或者應該說類別稱呼我。
我看着他那動作,開口說出不經意想到的念頭:
「哦哦,你再等等。今天好像有人會來接你的樣子。」
「就算你忽然叫我住在這裏,我也……」
「他就是你的保證人。」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把紳士帽戴得遮住眼睛、身着西裝的壯年男子。乍看之下似乎儀容端正,但仔細觀察可以發現西裝與襯衫都有些鬆垮變形的部分,穿到塌軟的皮鞋上還沾了泥巴,然後從紳士帽的帽檐下可以窺見如野獸般銳利的眼神。
沒想到原來你也有親戚呢──我聽到所長這麼說,忍不住轉回頭。
不,如果他的目的是勞動力,肯定有其他更好的人才可找。那麼真的是爲了好心幫助不幸的小孩嗎?既然警察也承認了,代表這應該是透過正規手續的領養行爲吧?可是我完全沒有聽說這件事啊……
「凡事必定都要追究理由,真是聰明的孩子。」
而且要叫大的──聽到我這麼說……
像我也是這樣──丹尼如此說道。看來意思是說,這個家對他來講也只是活動據點之一罷了。從房間裏那些紀念品推測起來,他果然平常喜歡到處旅行吧。
「──我叫丹尼。丹尼•布萊安特。」
「哈哈,這樣啊。那麼就當作是賠罪,我請你喫一頓你喜歡的東西吧。你想喫什麼?」
他說有人會來接我是什麼意思?現在照顧我的那間兒童保育設施中擔任負責人的阿姨自從察覺我具有這樣的體質之後,就變得不管我發生什麼問題都貫徹漠不關心的態度了。無論在好的意義上或壞的意義上。因此我認爲她不可能會特地跑來派出所接我纔對……
這就是我和《師父》的邂逅。
講得好像你親眼看過一樣──我本來想這麼酸他,但仔細想想搞不好真的是那樣。這男人在世界各處旅行,或許曾經見過什麼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