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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1.7萬 字

◇另一位敘事者

──位於日本某處的某座廢棄工廠。

「蝙蝠先生,你沒事吧!」

雨聲敲打着工廠屋頂,藍寶石女孩──齋川唯叫着我的名字。其實音量不必那麼大我也聽得見的,但或許是因爲我的外傷看起來很嚴重,她才如此焦急吧。

「……哈,這點小傷不痛不癢啊。」

其實,我這個幾乎失去光線辨識能力的眼睛根本看不見傷勢。

逃入這座廢棄工廠後,我靠在生鏽的柱子上發出嗤笑。如今,我們已離開齋川宅邸,爲了躲避敵人追擊逃亡了超過半天以上。

沒錯,敵人奇襲──看來席德比想像中更需要新容器。但話說回來,那傢伙也沒有親自現身。也就是說,光憑《SPES》的殘黨之流就把我們逼迫成這樣,看來我在那座別墅關太久,戰鬥技巧都退化了。

「不痛不癢的人會流那麼多血嗎!」

這時,藍寶石女孩不知爲何生氣了,她用手帕按在出血特別嚴重的部位試圖止血。

「不知道過度保護的人是誰喔。」

接受小我二十歲的少女照料,真叫人坐立難安,於是我隨口開起玩笑。

「把這個叫過度保護未免太大驚小怪了吧。假使是君冢先生受傷,我不抱住他並摸頭安撫的話,他可是會大哭大鬧的。」

那個男的,平常都在幹麼啊。

「好吧,實際上右耳被打傷的確很棘手啊。」

席德種子所附着的部位是我的右耳。假使這邊損壞了,我就無法使用蝙蝠般的聽力。這麼一來連敵人來襲都察覺不到。

「是說當初,我一時輕忽讓那傢伙逃走了,現在也算是報應吧。所謂的人生,就是這麼戲劇化。」

追殺我們的《SPES》殘黨,就是以前想用弩箭刺殺藍寶石女孩的男子。那時與其抽空吸菸,還不如直接追上去幹掉對方。

「那個人也是《人造人》嗎?剛纔逃跑的時候,我好像看到類似觸手的東西。」

「那傢伙跟我一樣,是勉強讓《種》植入身體的半人造人。以前我還在組織時,聽說那傢伙具備用毒的能力。」

齋川唯發出很不可思議的狐疑聲,我則把她擋在自己後頭。

「原來如此,那女孩也學會使用我的種了嗎?」

我吐出這番話,鞭策稍微恢復的身軀重新站起來。

這回換成君冢君彥的聲音,對我這麼問。

「所以,這就是蝙蝠先生加入《SPES》的目的……」

她邊抱怨邊靠向我這邊,不知爲何語調有些尖銳。

「危險……!」

但很抱歉,席德,只有你擁有特殊待遇。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可以清楚分辨那傢伙的音質跟語氣都跟先前截然不同。我那失明的雙眼儘管看不見,但恐怕如今他已從化身爲君冢君彥、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了吧。我記得他最原始的樣子,就是一個白髮青年。

「蝙蝠,真多虧你保護齋川到現在啊。」

感覺下腹部受到輕微的衝擊,不過這並非來自敵人……是那個藍寶石女孩嗎?我直接讓身體放鬆,順着她推我的動作倒下去。

「可是蝙蝠先生已經跟《SPES》斷絕往來了吧?既然如此……」

這時,齋川唯表達內心的疑問,對此我的答案是──

我揚起臉,將煙霧高高吐出去。

「原先我們相遇的時候就是敵人的立場。我不可能去做對你有利的事。」

「不,應該說早就死了比較合乎事實。我花十年以上收集情報,最後,卻得知妹妹早在很久以前的實驗就去世了。與此同時,我的企圖也被發現,隔了十年受到席德的處分。」

「這個嘛,本來可以聽到百公里外聲響的耳朵已經受傷了,所以現在的我,理論上應該無法識破你的真實身分纔對。」

「齋川!妳沒事吧!」

齋川唯站在我身邊如此告訴席德。

「是的,不論什麼時候我都相信君冢先生。」

齋川唯則在我身旁愕然地喃喃說道。

沒錯,我跟這小子絕不會爲對方着想,這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關係。

「對不起,包紮的手帕好像鬆了。」

史卡雷特所創造的《不死者》,是除了生前最強烈本能外、其他一切都喪失的殭屍,那根本不能算是真正實現我的心願。

「不過,我依然沒放棄那個目標。我在心底發誓,直到跟妹妹見面前自己都不能死。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爲我在《SPES》麾下於世界各地奔波時,耳聞一項謠傳。」

「是啊,妳說對了。那傢伙所謂復活死者的能力,並不是我期盼的那樣子。」

「我最後一件留下的工作,就是這個。」

「怎麼會……」

「就是偷走席德的種嗎?」

「妳認爲那小子說的是真的嗎?妳相信他嗎?」

「……嚴禁嘲弄我。既然是個帥氣大叔至少該體諒我這點吧。」

到此我正式跟《SPES》分道揚鑣。

「因此我的目標完全崩潰了,我永遠也無法實現那個願望。」

「原來如此,被發現了啊。」

這時君冢君彥的聲音邊回答邊朝我們這邊靠近。我的眼睛看不見,自豪的右耳也暫時無法使用,所以很難判斷雙方的距離。

「咦?啊啊,真是的,蝙蝠先生果然讓人放不下心。」

我重新強調,自己打從最初就不對《SPES》抱持任何忠誠。

就這樣我毫不遲疑地發射子彈,直接貫穿席德的前額。

──然而。

真沒想到,他是會開這種無聊玩笑的傢伙。我把吸完的菸蒂捻熄在水泥地上。

「可是,那種能力……」

「君冢先生!」

「嗯?君冢先生如此坦率……還真是少見呢。」

我一邊訴說往事,一邊用手摸索出香菸點燃。

我隨手摸了摸她的頭便站起身。

「啊啊,她會晚一點到,等下就來了。」

妹妹死了。

「……啊啊,原來是這樣。」

「是啊,我以爲只要擁有能聽到百公里外聲響的《耳朵》,總有一天就能和妹妹重逢。實際上,我也用這種能力盜取情報,找出孤兒院的所在地點……但妹妹已經不在那邊了。即便如此,我依然聽從席德的命令在世界各地奔波,堅信兄妹一定能再相會。像這樣十年以上的歲月流逝了,最終──」

「我要親手宰了你──席德。」

席德在我的槍口底下,依然平靜地這麼問道。

那傢伙對此卻毫無反應,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看來前額開個洞這種程度的傷害,是無法阻止敵人行動的。

既然自己的願望無法實現,至少能成爲其他人的助力,類似這樣。

結果她二話不說馬上答道。

「當那小子不在現場妳就變得特別坦率啊。」

「正因爲我相信他,我纔會握住麥克風而不是手槍。」

她不願爲復仇而活,而是做好與同伴一起前行的覺悟,正因如此,這女孩才能如此斷定吧。不怨恨,不懷疑,而是原諒、相信,消除內心的迷惘,唯有這樣,她臉上才能展現笑容。人們或許會嘲笑這只是動聽的場面話,但齋川唯卻能用手中一支麥克風折服衆人。她就是如此堅強。而且毫無疑問地,她所具備的是我向來缺乏的事物。

簡直就像以一名女子爲賭注,雙方半開玩笑地鬥起嘴來。真是的,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但儘管心裏這麼想,我還是努力扮演舞臺上的角色。

抱歉我不會把這女孩交給你──這是我傳達給對面那小子的言外之意。

「哎呀,對了渚小姐呢?」

「我一直在等你呢……真是的!這三天沒能跟你說話的份,之後一定要讓我好好撒嬌彌補回來。關於之前吵架的事……我就不過問了。」

看來剛纔擦過我右耳的箭矢,事先也淬了毒。的確很像是殘黨會使用的卑劣手段。記得那男的代號是水母吧?或者是另一個更帥的名字,我早就忘了。好吧,反正他在故事裏頂多是個配角。這麼說來,當初我不去追那傢伙而是留下來享受一根香菸,並不是什麼錯誤的選擇囉,哈哈。

「蝙蝠先生……?」

「我爲什麼需要逃?」

「所以才轉而提出要協助我們?」

「不久後,我查出那些傢伙跟我妹去的孤兒院經營者有關,由於覺得此事十分可疑,我就設法混進了《SPES》。」

藍寶石女孩一邊幫我療傷,一邊低聲說道。沒錯,正是那小子發來的訊息,才能讓我們提早得知敵人將要襲擊。

那之後,又有一封訊息傳到藍寶石女孩這裏,上頭記載了關於席德的某個假設。我想再一次確認那件事的真僞……以及她對君冢君彥的信賴程度。

她飛快地說着並用手帕緊緊包住傷口。這女孩的心意也太好猜了。

「哈哈,真抱歉啊。」

「哈哈,拜託啊,你以爲我是那種偉大的人啊?」

霎時,工廠沉重的門打開了。

「這就類似我這個人的殘渣一樣。把抹布扭幹後,最後只殘留下一點污水。這連意志都稱不上,頂多像是某種執念吧。如果真要爲這種念頭取個名字,如今驅使我行動的,只是一種以無謂復仇心爲名的內在衝動──」

「跟你沒關係,都是託了蝙蝠先生特訓的福。」

「沒錯。然而調查越深入,我就越覺得妹妹的安全受到威脅。體認到已經不能再浪費時間的我,便選擇了禁忌的手段。」

「不,妳的判斷很對。多謝搭救。」

「君冢先生怎麼還不來呢……」

「……我竟然推倒了一個高大的成年人。」

我暗示藍寶石女孩重新綁好手帕。

「你是怎麼發現的?」

她竟信賴那小子到如此程度。那麼,我這時是不是該稍微嫉妒一下。

這裏所指的就是四年前的劫機事件。

結果並沒有命中的手感,只有這種毫無情感的冰冷聲音做回應。緊接着──

「是啊,沒錯。擁有能讓死者復活的能力──正是吸血鬼。假使謠傳是真的。那我就能再次見到妹妹了。」

◇反派

咻、咻──我聽見某種撕裂空氣的聲響,恐怕是席德正在揮動《觸手》吧。幸好剛纔快速預判攻擊的藍寶石女孩非常警覺,才使我避免受到致命傷。

「以前,我有個年紀比我小很多的妹妹。然而我們生長的家庭實在是太糟了,爲了減少家裏的負擔,到了她六歲就把她送去孤兒院。嗯,這對生在貧民窟的人來說也是家常便飯就是了。」

「──吸血鬼。」

「哈,其實當初我加入《SPES》也是另有目的。」

親眼目睹過那個存在的齋川唯低聲說道。

「我全身的細胞,以及每一滴流動的血液,都爲了不要漏聽仇敵的心跳聲而猛烈蠢動着。因此即便你逃到地獄的最底層,我的這種悸動也不會平息。」

我這麼告知對方,再度憑敵人的氣息所在開槍。

這時,我把槍口對準從剛纔就一直僞裝成君冢君彥的那個男人,並這麼宣佈。

君冢君彥的聲音又問。

「快去我背後躲好。」

「哈哈,什麼話,我這麼做又不是爲了你。」

「然而那時的我也太稚嫩,真心認爲自己總有一天會逃出那個豬窩般的世界,並把妹妹接回來。我輟學工作,到了十三歲時爲了更有效率賺錢就開始從事非法勾當。本來是做着類似走私的工作──結果這時得知了《SPES》的存在。」

時機無比巧妙,簡直就像拯救信徒的神仙一樣。雖說藍寶石女孩並沒有因此拋下幫我包紮傷口的工作,但依然對現身的救世主發出讚歎聲。

藍寶石女孩儘管感到疑惑,但依然爲同伴的歸來鬆了口氣。

正因爲她視力超羣所以纔會被騙吧。佇立在我們面前的這個男人,正是所有《人造人》的生父,也是我們最強大的敵人──席德。他透過任意變化外觀的能力,假裝來拯救同伴,但其實是爲了搶奪齋川唯這個容器。

「以現在我的左眼,可以輕鬆掌握你的行動……!」

沒錯,這就是齋川唯《左眼》的嶄新運用方式。一般說來,人類要做出某個動作時,身體其他部位的肌肉會先出現反應。而這種可稱之爲預備動作的前兆,只要利用藍寶石左眼便能提早數秒捕捉到。只要她願意,甚至連對手每根肌肉纖維的狀態都能加以透視,這就是她左眼的潛力。當然,之前訓練的時間還不夠,她還無法達到完全覺醒的程度。

「只要有這種能力,無論任何攻擊都能避開。管你是人造人還是外星人,我們都絕對不會輸。」

齋川唯依然以這種堅強的口氣,表達出跟我並肩作戰的意志。

對如此可靠的盟友,我卻──

「不,妳現在馬上逃離這裏。」

單方面要求她臨陣逃脫方爲上策。

「讓我爭取時間,現在的我還有這種實力,至於小姐妳……」

「──我不要!」

即便不使用那《左眼》,她一定也能看穿我這麼說的意思吧。

「爲什麼?你總不會想說『這裏交給我妳先走』吧?現在早就不流行那種臺詞了。」

齋川唯滔滔不絕地發出抗議。

「基本上,蝙蝠先生根本不適合說那種臺詞。那一類耍帥的話,只適合自以爲無所不能,但其實很遜又缺乏自覺的主角氣質高三男生來說,那纔是王道。況且,蝙蝠先生過去曾是敵人,現在卻變成我們的同伴,像你這種硬派的帥氣大叔角色千萬不能說那種話。畢竟,畢竟……」

「快趴下!」

看來只有這次,我的直覺贏過了她的《左眼》。爲了保護齋川唯而刺入我背後的《觸手》,讓我明白這一點。

「畢竟,那種話就像你已經知道自己會在這裏戰死一樣。」

齋川唯似乎正在哭。

真是不可思議。我以爲每一個保住小命的人,都該感到更高興纔對。

「每個人,都有自己該扮演的角色。」

我忍耐幾乎要讓意識瓦解的劇痛,努力抱持冷靜告訴她。

「該被刈除的是你,席德。」

我這麼做並不是受誰指使,而是遵循內心長久的願望。

我的右手承受席德《觸手》的斬擊,從肩膀處被切斷了。感受着這股一直在淌血的溫熱觸感,我勉強在原地站起來。

「這種復仇心,纔是讓我活到現在的生存本能。」

這時,我從右耳伸出觸手並以尖端對準席德。

「哈哈,要讓我說幾遍啊。我留在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親手殺了你。」

「沒錯,只靠我一人無法解決你,就算用這裏的火燒也無濟於事。」

席德這時淡淡地問道。我眼睛看不見,腹部被打了個洞,現在又像這樣被斬斷一隻手,但即便如此我還拚命站着的理由,他似乎打心底無法理解。

跟同伴會合後,齋川唯顯得安心多了。

「是嗎,看來你體內的《種》還沒完全死去啊。」

復仇不會帶來什麼。任何人都不會因復仇得到好處。

她拋下的確很像是特務會說的這句臺詞後,就逕自離去了。

席德恐怕是看到我的右耳再度伸出《觸手》,所以才略顯失望地喃喃說道。

然而,席德低沉的聲音依然從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傳來。緊接着──

◇那就是最後殘餘的生存本能

沒錯。就是這樣,問題就只有這個而已。

我所扮演的角色,就是用這雙手,讓仇敵再也無法呼吸。

被同伴抱起的齋川唯發出困惑的喊叫。

……不,真要說起來,席德本來就不存在「心」這類的東西,那傢伙,只不過是從宇宙飛來的《種》罷了,就算有對話也不會有任何結論。

「若是那樣,那就是你失策了。讓那位容器少女在臨死之際逃走,只會大幅提升她體內萌芽種子的生存本能,讓她變得更適合成爲我的容器。」

是啊,或許沒錯吧。前陣子,齋川唯在巨蛋演唱會遭受襲擊的事件,也只是用來單純嚇唬她罷了。故意讓她陷入有生命危機的情境,就可提高生存本能,並增強容器的堅固程度。只不過這些事,現在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哈哈,真是苦戰啊。」

「希望你能平安無事完成使命。」

死者都已經無法開口了,你們還廢話什麼。

在如此壓倒性的怪物面前,即便我擁有二十年來持續精進的蝙蝠耳,但本來只是一介普通人類的我,究竟可以撐幾分……不對,是幾十秒鐘呢。

「沒用的,你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我認爲有。

「蝙蝠,你這傢伙打算就這樣送死嗎?」

「是啊,不過別急,我臨死之前會拉你一起上路的──席德。」

「反正四年前我的命也是撿回來的。」

「我留在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親手宰了那傢伙。」

不過,原來如此啊。

席德缺乏情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然而那女孩,卻沒有選擇那條路。取而代之地,她拿起了麥克風而不是手槍。當然,我現在也沒有否定她的意思,更沒有那種權利。

席德伸出的無數銳利《觸手》朝我逼近。

你們這些傢伙算什麼,有什麼資格幫死者代言。

大概是劇痛使意識模糊之故,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

「是嗎,所以你要打到死亡爲止。」

「哎,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以前曾聽過的某些臺詞。」

沒錯,我並非爲了逃跑才進入這座廢棄工廠。而是事先掌握情報,這裏一開始就設下了讓席德上鉤的陷阱。

……哈哈,真不賴。到了最後的最後,終於變得有趣起來。既然如此,像電影要落幕一樣,我過個男主角的癮、扮演正義使者也算是樂事一樁吧。

「這就是你這傢伙期望的發展嗎?」

「……唔!夏露小姐,妳做什麼!」

原來如此,看來她把打傷我耳朵的男子也收拾掉了。此外她在這個時機登場,更是如我所願。

看來,我並沒有提供他想聽到的答案。不過打從一開始,我追求的就不是交涉,而是死戰到底。更何況,這場死鬥也即將迎來終點了。

雙方的《觸手》開始纏鬥,互相以尖端瞄準對手的左胸、咽喉,以及頭部。四散飛濺的體液,血腥味瀰漫。我的《觸手》跟席德是同樣種類的,光看這點戰況應該不會差太多,但席德畢竟是所有《人造人》的生父(Original),所以擁有變色龍那類複製體所具備的全部特殊器官和能力。

並非普通植物的《原初之種》,在攝氏兩千度以下的火中都能安然無恙。

我以前,真的很想親手把說這些鬼話的僞善者痛揍一頓。

「抱歉,唯,之後隨便妳怎麼揍我都沒關係。」

緊接着那銳利的觸手尖端,像鞭子一樣朝我揮來──不過。

下一瞬間,即便是失明的我也能清楚感受到,某種像瘴氣的東西從席德的方向噴發出來。看來應該是有無數的《觸手》正撲向我吧。

這時我撐起自己的身體,背對齋川唯說道。

「那麼,只好由我這個父親做疏苗了。」

只聽見液體噴出的聲響,想必是有把銳利的刀刃一舉斬斷了《觸手》吧。

我伸出右耳的《觸手》,在烈焰之下死命纏住席德。

這時在我的耳邊,還依稀聽到那位年幼少女的哭泣聲。

啊啊,她這麼善解人意真是太好了。我雖然討厭那個女刑警,但她卻培養出這麼一位優秀的特務。

「──想炸死我嗎?的確,假使我是人類,這招還算相當不賴。」

「正如夏凪渚繼承前任名偵探的遺志要打倒世界之敵,又好比齋川唯決定揹負雙親的思念繼續歌唱,而我,也肩負着獨自留在戰場的使命。」

席德突然這麼一問。

「……啊啊,我果然不是你的對手。」

明知對話沒用,我還是忍不住冒出這句臺詞。接着,我開始在內心反芻自己這麼說的用意。復仇──雪恥、報仇,究竟這些行動有什麼意義。

「哈哈!要死的人是你!」

「哈哈,別搞錯了,我不是爲了守護小姐。」

「──原來如此,你也是不良品種嗎?」

沒錯,絕不是爲了守護誰而犧牲。

「但與此同時,我也把所有殘黨收拾了。」

但問題在於,既然這樣我又該怎麼辦。

「夏露小姐……!」

「有什麼好笑的?」

假使我的心願能就此實現,不就代表,又是那位白髮的名偵探達成了我的委託嗎?說實在的,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諷刺的了,我不禁暗地發出嗤笑。

看來只要當過一次反派,就很難輕易抹去那種氣質。

這是我們最初也是最後的並肩作戰──以這個陷阱來打倒巨惡。

「這種事……這種事,只是爲了保護我而已吧……」

正因如此,我們才研擬某個對策。

說完,身爲救兵的少女就把齋川唯抱起來,轉身背對我。

「抱歉,席德,待會要殺你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這個爆炸的火焰。」

「……那本來就是我來這裏的任務。」

但這並非雙方的物理距離很遠,恐怕是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了吧。膝蓋跪地的我,試圖用手撐起自己,但我這時纔想起自己已經沒有右手了。

聲音嘶啞到聽起來不像是自己的。但即便如此,我還是用左手緊緊抓住刺進自己胸膛的席德《觸手》並告訴對方。

「你爲什麼堅持戰鬥?」

難道死者不希望復仇嗎?

那位金髮少女這麼解釋,並甩了一下劍,把上頭附着的席德體液清掉。

「依循自然之理,讓你斷氣。」

「……可是我也砍了你的右耳喔。」

沒錯,即便我的肉體快死了,我還剩下這個。兒子把父親殺死,不覺得是一種相當有意思的情節嗎?

我扔下用《觸手》切下的席德一隻耳朵。當然,我很清楚他不久後就能再生。不過我還是有必要,剝奪他這種跟我一模一樣、且堪稱最爲棘手的能力。

「……唔,嘎啊……」

燃燒的《觸手》從恣意肆虐的火舌中伸出,貫穿我的胸膛。我的氣管燒焦,連呼吸都難以持續。現在我已經數不清楚身上被開了幾個孔了。

憎恨只會引發另一方的憎恨罷了。

正因如此,當時我纔會對藍寶石女孩那麼提議。問她要不要讓殺害雙親的兇手,喫下復仇的子彈。沒錯,就像我說的那樣幫父母報仇。

是嗎,原來我笑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燒焦的聲響,但其實剛好相反,這是席德《觸手》再生時所發出的動靜。

而對於眼前這場最後之戰,我脫口送上一言。

「真抱歉,我這邊也受到敵襲所以來遲了。」

「能麻煩妳嗎?」

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機傳來震動,這告訴我準備已經完畢,於是我偷偷按下暗藏的引爆開關。這時埋在席德腳底下的炸彈瞬間爆炸,敵人頓時被火焰所吞沒。

下一瞬間,安裝在工廠天花板的定時炸彈也引爆了,金屬製的屋頂被炸飛。籠罩視野的濃密黑煙中,從嚴重破損的天花板可以隱約窺見──

「要把你燃燒殆盡的──是太陽。」

◆麥克風與手槍

「這是,什麼……」

我趕到齋川說的那座廢棄工廠,目睹眼前的光景頓時語塞。本來矗立在此的建築物,除了部分柱子外全被夷平,化爲堆積如山的瓦礫。

「炸掉了嗎……整座工廠……」

而站在我身邊的夏凪,也用手遮擋眼前濃密的黑煙,好不容易擠出一句。

在那座《SPES》的研究設施,我們得到了席德的弱點是太陽這個假設,便在抵達這座工廠前制定了某個作戰計劃。我們要設法把席德引到某個特地地點,趁蝙蝠纏住他的時候,我跟夏凪則以炸彈將工廠的屋頂整個炸開,讓席德暴露在太陽光下。

然而蝙蝠爲了保證這個作戰計劃能成功……也爲了實際證明我們的假設,擅自決定讓整座工廠跟着一起炸掉。因此如今,看眼前的光景,戰鬥應該已經結束了。至於勝利者──

「蝙蝠……?」

在依舊搖曳不定的火焰跟煙霧中,有個渾身悽慘不堪的西裝男背對我們站立。而且仔細看,他的右臂從肩膀以下都消失了。

「……唔!」

我爲了衝過去慌忙邁開腳步。

「那個,已經不是蝙蝠了。」

但在一瞬間,有另一個少女的聲音忽然插嘴道。只見一頭金髮在我眼前隨風飄逸,同樣呈金黃色的細劍,則將逼近過來的《觸手》砍落。

「夏露……?」

握有生殺大權的特務──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正舉起劍緊盯着對手。

「他的肉體已經被《原初之種》佔據了。真是失策啊……明明知道席德可以拿來當容器的並不只有唯而已。」

「……!所以席德把蝙蝠當作暫時的容器嗎……」

理由很簡單,就是爲了從日照下保護自己。

這是將人造雨的原理加以應用的技術,目前已被俄羅斯等國實際採用了。先派空軍的飛機在雲層散佈液態氮,再以填充碘化銀的飛彈消滅積雨雲。至於那位爲我們安排這些準備工作的紅髮女刑警,之後非得去致謝不可。

「各位,都沒事吧?」

「是啊,那是在《SPES》的實驗設施裏收集情報後,我跟夏凪所建立的假設……此外,也透過蝙蝠賭命證實過了。」

「準備充分這點還真是繼承了希耶絲塔啊。」

不管失敗幾次都要重新站起來。這麼說的夏凪,露出了隱約帶有促狹之意的笑容。

「不過,太陽是席德的弱點,這件事應該沒弄錯吧?」

「我知道了。但相對地,假如我平安活下來,妳也得聽從我任意一個要求。」

話說回來,這個計劃是我擅自決定執行的,察覺到這點後,儘管有點嫌太晚了,我還是詢問那三人的意見。

「當然囉。」

不,一定不是能力的緣故。這是她,也唯獨她才能擁有的特質。

這就是夏凪所具備的《言靈》能力嗎?

「夏露小姐,下個路口左轉,接下來請直直走。」

「……我可不記得自己說過不會再拿起槍。」

從早晨就一直下的雨,現在已經完全停了。

就現況來說風靡小姐不在,當然希耶絲塔也還沒復活,再加上已經變成我方同伴的蝙蝠又被幹掉了,只是如果要等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再來,席德那邊也會有時間出新招,因此還是別讓好不容易使他負傷的機會白白浪費掉。

「雨雲可是被上千枚飛彈炸掉了啊。」

「蝙蝠先生他,直到最後都在守護我。」

在短促的悲鳴後,席德口中噴出赤紅的鮮血。

「真是的,君冢先生還是那麼不解風情。」

接着她臉上綻放出悲傷的微笑。

「在孫兒的陪伴下,一邊喝茶一邊坐在檐廊玩將棋之類。」

夏露藉機問起我們這次作戰計劃的由來。

我們在那個地方,藉由《希耶絲塔》的協助,列出了以席德爲首的所有《人造人》行動紀錄。這讓我們搞懂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總是挑選夜晚這個時段,要不然就是天氣惡劣的白天大舉採取行動。

「……啊啊,聽妳這麼說我有信心多了。」

真是的,太不講理了。

席德看着自己腹部被子彈開的孔如此喃喃說道。在他以蝙蝠的肉體爲容器之前,想必曾短暫接觸陽光而受到損傷吧。隨後,席德簡直就像把自己的《觸手》當作彈簧般,一口氣躍上空中,身影迅速如變色龍般溶化在周圍的空氣裏,徹底消失了。

對我而言,從四年前展開的這個故事,也該是着手收拾的時候了。

「正如之前所說的,我不會成爲君冢先生的左右手,而是左眼!下次映入我這隻左眼的景象,一定是完美無缺的Happy end!」

敵人的奇襲雖說相當突然,但我們也反過來趁其不備,在此解決席德……這是我們原先的計劃。只可惜,到收尾的時候還是太鬆懈了,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讓那個最邪惡的敵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世上。

◆只要你發誓你不會死去

正因如此,席德才成立《SPES》這個組織……說穿了,他就是要派遣以人類肉身爲基礎、不畏陽光的蝙蝠跟海拉在臺面上行動。此外爲了讓自己將來可以克服太陽這個弱點,席德還千方百計不斷培養人類當容器。

「這麼做……真的好嗎?」

事實上,仔細回想,好比一年前的倫敦,地獄三頭犬爲了收集心臟,都是在暗夜偷襲人們,襲擊我的時候也是深夜。又像是之後化身爲加瀨風靡的席德,也是趁突然下大雨的一天拜訪我跟希耶絲塔的住處。至於最近的例子,大約一個月前在郵輪上,變色龍綁架夏凪那次,也是等太陽完全西沉纔出現在我們面前。

直到方纔蝙蝠賭上性命實際證明爲止。

「是啊,席德接下來會怎麼行動,或是作何打算我們都無法預測。既然這樣,至少確定他已經負傷的現在,就是我們打倒敵人的一個良機。」

她這番話的意圖,現在已不必多問。等回過神,我才發現不管夏凪或夏露,都仰望着同一個方向的深遠夏日晴空。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總不會想打退堂鼓吧。只見夏凪伸了個懶腰,略微露出在沉思的模樣。

坐在助手席的齋川,回頭看向後座這麼說道。

「嗯,其實我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了。」

「啊啊,勉強活下來了。」

齋川死命瞪着我,「唉」地重重嘆了口氣。

「只要君冢發誓不會死,我就答應。」

「所以就由我們親手打倒席德,殲滅《SPES》──要在今天了結一切。」

這時,齋川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抬頭仰望天空。

「──不過,我們還活着。」

「這是報仇。」

「戰鬥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唔!君冢跟渚都退下!」

他緩緩轉過身,站在另一邊的人──是雙手抓住手槍而不是麥克風的齋川唯。

那一定不是單純能用復仇兩字表達的感情。正如那天夜裏的誓言,她已經不受仇恨和憎惡所束縛。但即便如此,爲了一同前行的夥伴,以及跟我們息息相關的這個故事的未來,齋川唯還是決心擊發子彈。

我半開玩笑地,故意豎立這麼一個旗標。如此明目張膽的內容,或許反而會變成存活的旗標也說不定。

「只要還活着,就能永遠挑戰下去。不論幾次都戰鬥到底。」

沒錯,我們真正的心願是打倒席德。

「爲此車上可是裝滿了武器。」

前陣子席德之所以幫助蝙蝠逃獄,在他身上所圖的就是這個吧。蝙蝠對席德來說就像是應急口糧。

夏露手握方向盤,坐在助手席上的齋川則扮演導航者發出明確的指示。太陽這時再度被雲層所覆蓋,在雨勢之下,我們四人驅車駛往席德逃去的方向。

明明年紀最小、心態卻最爲成熟的齋川,不論何時都站在我這邊。得知雙親和《SPES》的恩怨後,她突破了內心的糾葛,比起過去更寧願選擇未來。爲了讓她的未來能一片光明,這場戰鬥我們絕不能輸。

是啊,我明白。

「君冢說這種話有點可怕呢……究竟會要求我做什麼事啊……」

這時,那位過去的對手,以一個很不自然的角度把腦袋轉過來,對我露出失去焦點的紫色眼珠。我們的計劃……蝙蝠的賭注,只差一點就成功將敵人斬首了。

而就在這時,一發槍聲響起。

在夏露還沒大吼完之前,蝙蝠……不對,應該是席德從背後伸出《觸手》,分爲三股各自朝我們襲來。

間隔數日後的重逢,但所有人都傷痕累累,簡直就像已經打了好幾年仗一樣。

她朝向坐在隔壁的我,露出隱約帶有成熟氣息的微笑。

「──缺乏多餘的時間可恢復還是有點棘手啊。」

「謝謝妳,唯,我要稍微加速囉。」

「我真想反問一下,到了八十歲才允許做的事是什麼啊!?」

不過這種放晴的結果,也是我們爲了讓作戰成功而人爲製造的。對手(席德)是不會輕易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謹慎敵人。正因爲今天本來是被厚重雨雲覆蓋的惡劣天候,那傢伙纔會不顧白天這個時段試圖奪取齋川爲容器。然而──

「真的要只憑我們幾個解決嗎?」

「蝙蝠……」

「今天,我們要親自打倒席德。」

讓垂頭喪氣的我立刻抬起臉的,果然是那個聲音。

最後我纔對同樣坐後座的夏凪問。

「活下來,並不是我們的目的啊。」

不過,看到她久違的那種表情,我的臉部肌肉不自覺放鬆開來也是事實。

「唔──這個嘛。」

「雖然跟蹤到一半還是消失了,但這隻《左眼》依舊掌握到敵人逃亡的方向。」

就在今天,這個日子,必定是我們跟《SPES》的最終決戰。

「區區十八禁也太便宜妳了,給我做好八十禁的覺悟吧。」

然而上述這些頂多只是假設,無法超出推論的範圍。

我望着躺在水泥地上的菸蒂這麼說道。

因此我們推導出的假設,就是席德跟他的複製體們會盡量避免陽光。那些傢伙,恐怕無法在太陽的照射下生存。然而在這地球上,不論跑到哪都無法擺脫太陽的光芒。

這時齋川忍不住遙望遠方的天空這麼說道。

夏露所謂的「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肯定不是指「一開始就要當我的同伴」之意。不過我或夏露都不在意這種事。即便我們絕對無法和平相處,像是兩條永遠的平行線……但只要彼此都是朝同一個方向前進,這就夠了。這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

「夏凪呢,沒問題吧?」

只有由希耶絲塔所遺留下來的……她稱之爲最後希望的我們來動手了。

一輛房車行駛在海濱的道路上。

這時夏露的目光透過照後鏡瞥過來。

這種陳腐的臺詞,雖然由我說出口會顯得很老土,但換成夏凪渚就會變得極爲貼切現實。太適合她了。光是聽到她的聲音,光是那一句話──只要籠罩在夏凪渚的喊叫下,我們就能不可思議地勇往直前。這跟什麼紅眼或言靈都無關,而是出於以夏凪渚的熱情爲名的強悍、堅定意志。

「美麗的晴空萬里。」

夏露代表大家向其餘三人問道。

──不過。

接着是正在開車的夏露,背對着我回應道。

「這的確是到了八十歲才被允許的玩法(Play)!……哎呀,等等,那意思不就是說,兩人到了老爺爺老奶奶的年紀還是要在一起,算是某種間接的求婚……?」

「跟夏凪結婚喔……………………很難想像耶。」

「想了那麼久才拒絕,比普通的方法拒絕更狠啊!不對,人家纔沒有拜託你這種事呢!」

夏凪一邊大聲嚷嚷,一邊用拳頭打了我的肩膀好幾下。

這時,我發現輪到齋川隔着照後鏡朝這邊射出冷冰冰的視線。

「咦?這種比以前更親密的情侶吵架氣氛,想必在倫敦那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吧?你們是不是變成孤男寡女了?」

「真是的,當我們在拚命工作的時候你們究竟在胡搞什麼。」

這回夏露也對我們翻起白眼。

……唉,真不體諒人。我們這邊也有我們的辛苦之處啊。

「是說別人在開車的時候,有人在後面打情罵俏簡直是太讓人火大了。」

「唉,夏露小姐,結果我們根本無法成爲君冢先生的攻略對象,大概只能當普通的女配角了。」

「呃,我本來就不想成爲君冢的女主角啊。」

夏露一臉嚴肅地表示「只有這條底線我死守到底」並堅決否定。

「啊,夏露小姐一直是這樣呢。渚小姐跟夏露小姐都屬於外在比較強悍的人,但雙方一被吐槽態度就會軟掉的部分也很像。最大的差別在,夏露小姐討厭君冢先生,但渚小姐實際上卻非常喜歡君冢先生,只要記得這個就很好區分了。」

「唯,妳又毫不收斂地發出這種爆炸性的宣言啦。我現在因爲太害怕,已經不敢看後座的情況了。甚至不願想像因爲妳的發言,後面的氣氛會變怎樣。」

「放心啦,夏露小姐。在愛情喜劇的時空中,這種情節多半會發生在男主角突然重聽的場合,因此他不可能會聽到我說什麼纔對。」

「等一下君冢,你的手機鬧鐘響了!有夠吵!」

「啊──我還在使用倫敦的時區,抱歉……對了齋川,剛纔妳們說我什麼啊?」

「不,沒事!」

「簡直是準到發毛啊。」

「在那邊!」

那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剛纔包括她在內的其餘三人,都在遠處觀望我跟蝙蝠的戰鬥,但不知什麼時候夏露已經靠過來了。

「原諒我,蝙蝠。」

離扣下扳機,只剩手指頭底下那幾百公克的阻力──

更何況,這件事非得由我來做不可。

什麼嘛,放心吧。

「哈哈,真沒想到啊,我並不記得自己過着需要被他人感謝的人生……不過聽到這個感覺還不賴就是了。」

不過,這一切也要在今天畫上句點了。

熊熊黑煙的另一邊浮現一位金髮西裝男,但那傢伙的內在已經是席德……我瞬間想起這點。然而,很難想像席德會毫無準備就站在那邊等我們,恐怕席德已經捨棄蝙蝠這個壞掉的暫時容器,一走了之了吧。

這並非偶然。

「說起來,思緒已經不太清楚了。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麼話非說不可。」

這恐怕是《種》失控了──以前我跟變色龍在郵輪上戰鬥時,也看過類似的情形。

原來如此,大概是從風靡小姐那搶過來的吧。沒錯,我也覺得風靡小姐那種詐稱要戒菸的行爲該適可而止了。

接着靠近蝙蝠身邊的人是夏凪。

然而,蝙蝠的狀態已經完全無法戰鬥了。他少了一條手臂,不時摔倒、身體根本無法保持平衡……從耳朵伸出的《觸手》也只能有氣無力地甩動。就連動作不如夏露那麼靈敏的我都能不太辛苦地避開。

反正已經沒救了吧──蝙蝠對自己浴血的身軀投以一瞥,再度露出嘲諷的笑。此外,大概是曾被席德當作容器的代價吧,他全身上下都冒出了類似裂痕的東西。

「嗯,你覺得好那我也沒意見。」

「君冢先生,請小心!蝙蝠先生已經……」

用我的手,親自結束這一切。

「君冢。」

這時,夏凪好像很擔心地望着我。

伴隨着四散飛濺的體液,《觸手》也被打飛了。蝙蝠發出短促的慘叫,當場跪倒在地。這想必是因爲體內的《種》已遭破壞了吧。

蝙蝠反仰着上半身發出咆哮。

就在這時,突然有兩根纖細的手指爲蝙蝠遞上香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這場充滿迷惘的戰鬥終於也迎來結尾的一刻。

「……!」

「……啊啊,託這樣跟你們聊天的福,我終於想起自己要說的話了。」

這時夏露用打火機,給蝙蝠叼着的香菸點上火。

這時,蝙蝠用剩下的那隻左手揪住我的肩膀。

「有什麼關係嘛。記得那一次也是這樣。」

我一開始舉起槍的時候是這麼想的。

蝙蝠翻着白眼,一邊鬼吼鬼叫,一邊從兩耳伸出了失控的《觸手》。自席德之《種》發芽的那玩意顯得異常巨大,其銳利的尖端對準了我。恐怕是他把所有剩餘的力量都集中在上頭吧。既然如此,只要消滅這個就結束了──我將子彈射入逼近的《觸手》當中。

「蝙蝠!現在,馬上幫你治療……」

這時我用槍口,對準這位相隔四年的仇敵。

「如果你不排斥這個的話。」

「哈哈,我已經快死了,就讓我說個過癮吧。」

「這個香菸,其實本來是那個人的。」

癱坐在地上的蝙蝠咧嘴露出空虛的笑容,就連這種時候他也不忘開玩笑。

蝙蝠吐出一大團煙,似乎很享受地冒出一句。

所以,沒錯,這一定只是──單純的恩怨罷了。

「我現在,就來結束你的痛苦。」

他的右手已經從肩膀處被截斷,胸口跟腹部也滿是被席德《觸手》所貫穿的痕跡。儘管勉強能以雙腿站立,但身體果然嚴重搖晃,頭也低低的並沒有和我們視線接觸。

「我們下車吧。夏露,先停車。」

「那可真痛快。哈哈,我就代替她抽這煙吧。」

不如說戰況已經呈一面倒,連我在攻擊時都有點躊躇,考慮着是不是應該直接賞他致命一擊會比較好的程度。已經喪失自我,僅能無力掙扎的往日仇敵,表現得就像前陣子被史卡雷特所復活的《不死者》一樣。

蝙蝠的目光空洞但依然注視着夏凪的方向。

「啊啊,死前至少讓我抽口煙吧……看來好像沒辦法了。」

齋川大叫道,而正如她的預告一樣,蝙蝠的右耳伸出了《觸手》。

《偵探已經,死了。》4 【第五章】插圖(1)
《偵探已經,死了。》 · 4 · 【第五章】 · 第1張插圖

根據齋川的預測,席德應該是逃到了這一帶纔對。

「不過,等一下,就不能再胡鬧囉。」

待會明明就是最終決戰了,我們的氣氛也太過一如往常了吧。

她用足以改變先前氣氛的緊繃口氣說道。

這時,最早發現敵蹤的齋川高聲指道。那是在跨海的大橋上,橋上發生了連環追撞事故。而在滾滾冒出的黑煙下方,也就是橋的正中央,可以窺見一個搖曳不定的人影。

夏凪也以溫柔的微笑回應,接着就把位置讓出來給我。

除了滿身是傷外,肉體還被席德充當暫時的容器,再加上曾碰觸到大量的席德血液,上述種種原因,造成蝙蝠的身體已經從內部被《種》侵蝕殆盡。

我裝好子彈後慢慢靠近對方。

「我有句話,必須要對你說。」

不知爲何,齋川跟夏露看起來好像聊得很投機。剛纔因爲鬧鐘太吵我沒聽清楚,所以說,先前她們到底在談什麼?

如此自嘲的蝙蝠,在我的攙扶下靠到了大橋的欄杆旁。

「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就重新啓動了。假使我一直查不出這項事實,我就無法好好面對自己的過去,一直保持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狀態。因此──」

「……哈哈,真諷刺啊。」

等下,想必會是一場激戰吧。

這時,夏露冷不防嘆息道。

夏露一瞬間露出帶有苦笑的表情。

沒錯,我們還是保持正常的心態比較好。畢竟一年前──希耶絲塔要前去發起最後一戰時,我們也是像平常那樣盡情享用美味的紅茶。

對夏凪的質問,齋川一臉嚴峻地答道。

「喂喂,剛剛纔要殺死我的人現在還說這個做什麼。」

「蝙蝠……」

「真是的,我本來想在那座廢棄工廠帥氣地死去,結果現在模樣竟然這麼難看。」

「你千萬不可以放棄。」

「蝙蝠,你……」

他用毫不動搖的直率口吻繼續鼓勵夏凪。

「不過這種悠哉的氣氛真的好嗎?」

「妳要跟那顆心臟一起完成使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彷彿想把內心深處的某種事物託付給我般這麼說道。

「蝙蝠……」

「……嘎,啊。」

謝謝你──夏凪又道了一次謝。

這麼說來,四年前的那天,就是以蝙蝠發動的劫機事件爲契機,我才展開這趟非日常的旅程。因此假如把跟希耶絲塔的邂逅稱爲命運,那跟這傢伙的遭遇要說是某種業力想必也不爲過。

蝙蝠用顫抖的指尖,扔掉被血弄溼的香菸。大概是戰鬥中被鮮血浸泡過吧,那些香菸已經點不着了。

「目前用這隻《左眼》也看不到席德的蹤影。不過,他也可能透明化了,那麼一來……」

「跟你交手這算是第二次了吧,蝙蝠。」

我直接把槍口對準癱軟在地的蝙蝠腦袋。

但命運這個詞彙也不適合我跟這傢伙的關係。

時隔四年再度對上的往日仇敵。

「謝謝你,之前告訴我這顆心臟的原本主人。」

那是大約一個月前,我跟夏凪一起去蝙蝠被關的監獄所發生的事。當時蝙蝠透過他那特殊的聽力,判斷出提供給夏凪心臟的人就是希耶絲塔。

蝙蝠這麼說道,身體也從裂痕出現的地方開始分解崩落。

就在這時,蝙蝠緩緩揚起臉。是因爲《種》被破壞才恢復自我的嗎,只見他再度用理應失去視力的雙眸仰望我,臉龐浮現淡淡的微笑。

「唔,你現在先別急着說話。」

我望着這樣的蝙蝠,朝他那邊邁出腳步。

◆亞伯特•科爾曼

「唔,怎麼辦?對了小唯,席德在附近嗎?」

不論如何,我們目前都無法無視蝙蝠。於是我們在距離蝙蝠站立位置約十公尺前的地方停車,所有人下車步行。或許是因爲害怕怪物而逃走了,橋上除了我們沒有其他路人。

「──太爽了啊。」

「我失敗了,不過,你還有機會成功。不論要付出多大的犧牲,償還多大的代價,你都要努力完成自己的心願,千萬別停下腳步,也別放棄思考。人們一定會勸諫你別碰禁忌的果實,或是嗤笑自願走上修羅之道的你。但即便如此,只要在你心中那不停盤旋的願望是真的,而且值得你賭上一切的話──你就要緊緊抓住它。緊緊抓住,別放手──君冢君彥。」

蝙蝠這麼說完後,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是啊,我明白。」

我如此回應對方,他則咧嘴一笑。

「那麼,閒聊也聊過癮了,我的壽命也差不多到盡頭了。」

香菸從蝙蝠的指尖驀然滑落。

「已經對身體是熱是冷沒感覺了,四周的聲音也變得好遙遠。原來如此,這就是死亡嗎?」

「唔,蝙蝠。我……我們一定會打倒席德,所以你──」

「可以安心地上路嗎?竟然被敵人同情到這種地步,真受不了。一流的特務也淪落到這步田地啦。」

哈哈。

蝙蝠像平常那樣笑了。

在垂死的蝙蝠身邊,一位少女跪了下來。

「蝙蝠先生……」

那位少女……齋川唯,眼中噙滿淚水,握住蝙蝠的左手。

「哈,哭什麼呢,藍寶石小妹妹。」

「因爲,蝙蝠先生都是爲了守護我……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想跟蝙蝠先生學習……!」

「同樣的事要我說幾遍。」

蝙蝠發出嚴厲的口吻,但他對齋川這麼說只是爲了曉諭她。

「那個時候的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

這段只有蝙蝠跟齋川的故事,內容我完全不知。不過我想,正因這兩人都揹負復仇這個共通的課題,即便他們在交換意見後得到不同的答案,也必定是兩人人生中寶貴的一段共同經驗。

「所以,請安心吧──亞伯特先生。」

「我再給妳一個建議,拿槍面對敵人時要毫不猶豫地射穿對方腦袋,這是鐵則。對了,妳今天回去以後就邊喫披薩邊看一大堆殭屍片,學習裏面怎麼開槍吧。」

「我的思念,不會消失嗎?」

「我會記住的……!」

「好想見妳一面,艾麗。」

齋川儘管已哭成淚人兒,但依然以紅腫的雙眼在最後帶着笑容說。

說完,蝙蝠對哭喪着臉的齋川揚起嘴角。

蝙蝠宛如重回二十年前的模樣,露出少年般的純真笑容。

「哈哈,我以前,一直不知道這種事。」

接着在陽光的照耀下──彷彿能望見某個人般,他朝向光明的另一端,最後喃喃說了一句。

齋川的大聲吶喊,讓蝙蝠那理應看不見的雙眼頓時睜大了。

只要還有人記得這個人,他的遺志就能永生不死。

靠在欄杆邊的蝙蝠,用僅存的力氣冒出這樣的喃喃低語聲,接着便朝太陽伸出顫抖的手。

沒錯,就算肉身已經消滅了,唯獨思念是不會被遺忘的。

這時她所呼喊的,想必是蝙蝠的本名吧。

「──是嗎?」

「不是那樣的……我的意思是,我會永遠記住蝙蝠先生!」

「正如您在這二十年間,片刻也沒有忘記令妹一樣!也像我把雙親的模樣,深深烙印在眼底一樣!之後的日子,我會永遠記得您!我的這隻左眼,會永遠永遠記住您的樣子!您想要守護的事物,我……我們這裏的四個人,不論多久也不會遺忘!所以──」

這時齋川的眼角已滑落一顆顆豆大的淚珠,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大聲回應蝙蝠的提醒。

「是啊,沒錯,一瞬間的猶豫只會露出破綻,招致危機……」

最後能知道真是太好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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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偵探已經,死了。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a girl9;s monologue 1】
  5. 05【2 years ago one day】
  6. 06【第二章】
  7. 07【a girl9;s monologue 2】
  8. 08【1 years ago one day】
  9. 09【第三章】
  10. 10【girl9;s dialogue】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13. 13電子版特典『這種地方不必展現名偵探風采』
  14. 14BW特典『名偵探VS不〇〇就無法離開的房間』

第二卷偵探已經,死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Interlude 1】
  5. 05【第二章】
  6. 06【Interlude 2】
  7. 07【第三章】
  8. 08【第四章】
  9. 09電子版特典『二十年後,似乎誰都沒有結婚』
  10. 10BW特典『握手券的儲備還充足嗎』
  11. 11BW特典『比起夏日的甲子園,冬日的被爐更會有魔物出現』
  12. 12BW特典『不要慶祝萬聖節,要慶祝人們的幸福』

第三卷偵探已經,死了。 3

  1. 01插圖
  2. 02【6 years ago Nagisa】
  3. 03【第一章】
  4. 04【6 years ago Yui】
  5. 05【第二章】
  6. 06【5 years ago Charlotte】
  7. 07【第三章】
  8. 08【終章】
  9. 09【girl9;s dialogue】
  10. 10【序章】
  11. 11初回特典『偵探的暑假』
  12. 12BW特典『這些就兩萬麼,好便宜啊』
  13. 13蜜瓜特典『麻煩的她正因爲麻煩才顯得可愛』
  14. 14電子版特典『兩年前,主角不在的背後』

第四卷偵探已經,死了。 短篇

  1. 01『比起夏日的甲子園,冬日的被爐更會有魔物出現』
  2. 02『不要慶祝萬聖節,要慶祝人們的幸福』
  3. 03累計15萬冊紀念特典『最令人感到害羞的稱呼』
  4. 04一週年紀念特典【紀念日該定在哪一天】
  5. 05春季應援活動Gamers特典 時而也會有這樣的春天
  6. 06文學市場東京41會場限定短篇

第五卷偵探已經,死了。 4

  1. 01插圖
  2. 02【續•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Side Charlotte】
  5. 05【第二章】
  6. 06【Side Yui】
  7. 07【第三章】
  8. 08【某少N的回憶】
  9. 09【第四章】
  10. 10【某男子的自述】
  11. 11【第五章】正在閱讀
  12. 12【第六章】
  13. 13【終章】
  14. 14【Re: boot】
  15. 15電子版特典『準備迎接路線X的N生交流會』
  16. 16蜜瓜特典『倫敦篇,特典錄像』

第六卷偵探已經,死了。 5

  1. 01插圖
  2. 02【6 years ago Nagisa】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終章】
  6. 06特典『即使它T落,它也不會改變』
  7. 07電子特典 縱使剪斷也不會改變之物
  8. 08蜜瓜特典 願有朝一日舉辦全員到齊的N生會

第七卷偵探已經,死了。 6

  1. 01插圖
  2. 02【7 years ago Kimihiko】
  3. 03【某位少年的敘述①】
  4. 04【某位少N的敘述①】
  5. 05【第一章】
  6. 06【某位少年的敘述②】
  7. 07【第二章】
  8. 08【某位少N的敘述②】
  9. 09【第三章】
  10. 10【某位少N的敘述③】
  11. 11【第四章】
  12. 12【某位少年的敘述③】
  13. 13【四年前的序章】
  14. 14後記
  15. 15電子版特典【五人五樣生日─偵探助手篇─】

第八卷偵探已經,死了。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Side Noel】
  6. 06【第三章】
  7. 07【某位青年的選擇】
  8. 08【第四章】
  9. 09【終章】
  10. 10【Re:birth】
  11. 11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每天早上都務必幫我沏好紅茶》

第九卷偵探已經,死了。 8

  1. 01插圖
  2. 02【來自未來的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4 years ago Reloaded】
  5. 05【第二章】
  6. 06【Side Reloaded】
  7. 07【第三章】
  8. 08【終章】
  9. 09【來自未來的終章】
  10. 10後記
  11. 11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 《我們距離同伴還有幾步》

第十卷偵探已經,死了。 9

  1. 01插圖
  2. 02【贈自未來的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Side Yui】
  6. 06【第三章】
  7. 07【15years ago Scarlet】
  8. 08【第四章】
  9. 09【Side Scarlet】
  10. 10【第五章】
  11. 11【終章】
  12. 12【The end of Vampire】
  13. 13【贈自未來的終章】
  14. 14電子書特典 與魔法少N的洗澡風波
  15. 15A店特典 如果偵探成爲了N大學生
  16. 16蜜瓜特典 名偵探的新郎候補是誰?
  17. 17gamers店鋪特典 同學是理想中的○○○
  18. 18虎穴店鋪特典 慰勞偶像也是偵探助手的應援工作

第十一卷偵探已經,死了。 10

  1. 01插圖
  2. 02【贈自未來的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8 years ago Charlotte】
  5. 05【第二章】
  6. 06【15 years ago Fubi】
  7. 07【第三章】
  8. 08【一場夢的中場休息】
  9. 09【終章】
  10. 10【1 week ago Nagisa】
  11. 11【贈自未來的終章】
  12. 12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 《巫N與魔法少N無休無止的閒聊》

第十二卷偵探已經,死了。 11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贈自未來的序章】
  4. 04【第一章】
  5. 05【贈自未來的終章=序章】
  6. 06【第二章】
  7. 07【Side Charlotte】
  8. 08【第三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11. 11【The attack of Inventor】
  12. 12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愉快的賞花加時賽·魔法少N篇》

第十三卷偵探已經,死了。 12

  1. 01插圖
  2. 02【8years ago Nagisa】
  3. 03【8years ago Kimihiko①】
  4. 04【第一章】
  5. 05【Side Alicia】
  6. 06【8years ago Kimihiko②】
  7. 07【Side Nagisa】
  8. 08【第三章】
  9. 09【Side Noches】
  10. 10【第四章】
  11. 11【終章】
  12. 12【Area Eden】
  13. 13後記
  14. 14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八年前,三人的冒險故事》

第十四卷偵探已經,死了。 13

  1. 01插圖
  2. 02【X年前 聖域①】
  3. 03【第一章】
  4. 04【X年前 聖域②】
  5. 05【第二章】
  6. 06【希耶斯塔一側】
  7. 07【第三章】
  8. 08【X個月前 聖域】
  9. 09【第四章】
  10. 10【3周前 希耶斯塔】
  11. 11後記
  12. 12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 《世界角落的娛樂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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