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 Charlotte】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3011 字
「……唔,哈啊,這麼一來還剩四個……」
我背倚着小巷裏的牆壁,爲了緩和急促的呼吸而癱坐地上。
身邊,則是一名倒地的年輕長髮男子──那傢伙正是《SPES》的殘黨。然而剛纔我要是稍稍露出破綻,現在就換成我落入他的下場了。
「終於收拾乾淨了嗎?」
這時有個叩叩叩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以女性而言太過嘶啞的說話聲靠了過來。
「不過,冗餘的動作果然還是太多。」
她一邊抽菸,一邊批評到目前爲止的戰鬥。
「既然這樣一開始就該講解一下什麼叫多餘的動作啊──風靡。」
我在水泥地上抱着膝蓋,朝上瞪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紅髮上司。
君冢跟渚動身去倫敦了,我則在她的指示下像這樣做實戰訓練。然而風靡始終像這樣潑我的冷水,根本沒打算做實際的指導。
「是說妳不是戒菸了?」
「戒菸?啊──對喔對喔。」
風靡儘管嘴裏這麼說,但還是像早年的日本電影明星般光明正大地吞雲吐霧……可惡真是氣死人了。
「至少妳也幫個忙吧。妳打算對部下見死不救嗎?」
我站起身,把她的香菸全部沒收並質問道。
如今我們的對手,是像蝙蝠那樣,原本是人類卻又被《種》寄生的《SPES》成員。當然實力並沒有像變色龍那種純正的品種那麼強,甚至地位恐怕還比蝙蝠更低階,但也絕非可以輕忽大意的敵人。
「妳說什麼啊,夏洛特,這從一年前開始就是妳的工作吧。」
結果風靡依然用那種尖銳的眼神對我說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打倒《SPES》的殘黨,從一年前開始……也就是大小姐去世以後,就化爲了我的使命。畢竟,那一直都是大小姐分配給我的工作。
由擅長戰鬥技巧的我負責實戰,腦袋靈光的君冢則以知識和臨場判斷解決問題。我們能像那樣同心協力,始終是大小姐所期盼的結果。
她對我下達打倒《SPES》殘黨的指示,準備離去。
我忍不住朝風靡的背影問。
結果,風靡只是若無其事地喃喃說道,聽不出來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
「我還有點正經事要辦,妳留下來繼續任務吧。」
風靡說到這突然話鋒一轉,故意冒出「竟敢搶別人的工作」這種假惺惺的抱怨。然而我聽完她剛纔的說明,不由得產生一個疑問。
……不過,假使君冢真的成爲容器候補人選,又或是被《種》佔據了意識和身軀,那遲早會變成像變色龍那樣的怪物。屆時,我──
她拿出攜帶式菸灰缸熄滅菸頭。
「我也沒能幹掉那傢伙。」
對我的質問,風靡背靠牆、交叉雙臂這麼答道。
「但那傢伙卻活了下來。」
「由於她成功從《暗殺者》手中逃脫,實力獲得認可並掛上了《調律者》之一的稱號。那之後,討伐《SPES》的任務也正式交到了《名偵探》手上。」
……原來如此,跟之前要殺死唯是一樣的構想,結果在更早也對大小姐採取了相同的手段。
沒錯,他當時有勇無謀地吞下了變色龍的種,強迫自己也變成種的寄居者。這麼一來,君冢也不能排除被席德選爲容器的機率了。
她把脫下的外套掛在右肩上,挑釁地如此咕噥一句。
這時,風靡又點起了一根不知不覺從我這摸走的香菸。
「就跟妳一樣。」
「上頭找?不,妳搞錯了。」
「喂,爲什麼妳要幫忙討伐《SPES》?」
搞不好,那個人也跟我一樣,從大小姐身上感覺到了什麼。因此纔會每次都手下留情,刻意放她一馬。風靡聽了我的疑問後。
「當時,已經是《暗殺者》的我接到了一項指令,要把剛從《SPES》設施逃出的那傢伙處理掉。」
「妳對應該要打倒的敵人,也寄予同情。」
五年前,如果是比現在還更菜的我也就罷了,當時已經是《暗殺者》馳名幕後世界的風靡,真的會像那樣不斷任務失敗?
捨棄合作能力,絕不信任他人,只爲了自己相信的使命而生。正是因爲這樣她才成爲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的《暗殺者》,並擔當《調律者》之一的職務,在幕後守護世界。
「那麼,也聊太久了。」
「斬斷那些沒必要的同情心,捨棄天真,不要因爲情感而手下留情。不管是君冢君彥、夏凪渚,或齋川唯,他們都做不到這點,因此纔要由妳動手。如果妳希望成爲他們的一員,至少得達成他們辦不了的任務吧。」
……這話很有道理。看來我在口頭上爭不過她。
「……結果那個男的卻──」
或者剛好相反,這回身爲《暗殺者》的她,所接獲的指令正是對《名偵探》未完成的工作善後,結果她卻沒能殺掉齋川唯,現在上頭要追究她無法完成任務的責任了。
風靡回過頭,用老鷹般的銳利目光凝視我。
一想到失去大小姐的這一年來,始終沉浸於溫吞安逸的君冢,我就再度火冒三丈……但現在不是對他生氣的時候,我搖搖頭。
風靡這麼述說着,嘴角似乎隱約鬆弛開來。
「妳是說我無法守護一切?」
這時,風靡暫時停下腳步。
而且她的信念也是堅定不移的。
她邊吐着煙,很叫人意外地輕易說出了那段往事。
「可是,照這個理論君冢也是吧?那傢伙體內也有《種》寄生了不是嗎?」
「可是,現在繼續狩獵這些殘黨的意義是?尋找能直接打倒席德的方法不是更好嗎?」
例如,風靡擅自介入本應是《名偵探》負責範圍的《SPES》討伐工作,所以才被叫去斥責。
我聽完她的話,俯視剛纔跟我交手的《SPES》成員。如今趴在地上的這傢伙,有可能被席德當作暫時的容器。至於排除這種事,就是我被賦予的任務了。
當然,那個方法目前正由渚他們在調查當中。
下一瞬間,風靡扔出的一把匕首掠過我臉頰。
「妳當初真的有全力追殺大小姐嗎?」
「咦,還真是個有趣的女孩──我不否認我曾瞬間這麼想過。」
然而,也由於如此我產生一個疑問。爲什麼從不幫助他人的她,現在卻要爲大小姐遺留的工作出力。
……的確,這種工作只有我能做。君冢姑且不論,渚跟唯都太善良了。要直接動手的事,還是交給我比較好。
說到這,風靡驀然眯起眼。
我慌忙轉過頭,只見那邊──剛纔我打倒的男子背上長出《觸手》,被風靡擲出的匕首切斷了。接着風靡走向那個不知名的《SPES》殘黨,毫不留情地以槍口給予致命一擊。
「是爲了預先消滅其他容器候選人。」
她說指的那傢伙,一定是過去那位《名偵探》吧。五年前,我從當時隸屬的組織那,接獲了要暗殺大小姐的指令。
「即便我追到天涯海角,那傢伙還是不斷逃竄,甚至有時還會來個棘手的反擊,接着再繼續逃。她說過『直到達成自己被賦予的使命前,就算被飛彈擊中我也不會死』,而且臉上還掛着令人不爽的微笑。」
「我只是稍微去吵個架罷了。」
「正經事?該不會是上頭──聯邦政府有找?」
「等妳具備了能守護一切的力量再說吧。」
「那個時候,已查出那傢伙就是席德的容器候選人。做爲間接打倒席德的手段,還是先斬草除根比較好吧。」
「就現狀,齋川唯毫無疑問是容器的第一順位,但也不能排除,席德可能用其他寄宿《種》的人類做爲消耗性的暫時容器。趁現在先斬草除根纔是最好的做法。」
「我想指責的,就是妳這種心態啊──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一旦握着槍就要發射,拔出劍就要揮落──當戰鬥展開後,就得廝殺到最後一刻。對於想守護的事物以及無法再守護的事物,一定要冷酷地區分開來。即便那麼做的結果,會與全世界爲敵也不在乎。」
……是啊。風靡絕沒有因爲之前的那件事,就認同了我的想法。即便是在將來,她也絕不可能容許我的天真。
結果,風靡並不像平時的作風、以無關緊要的臺詞結束這個話題。
「哈,能被妳幹掉也是那傢伙的宿願吧。」
「這是身爲《調律者》的任務嗎?爲什麼上頭要做這種判斷?」
風靡凝視冉冉升起的煙霧繼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