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3.3萬 字
◆哼────你就是我的製作人嗎
「有其他女人的氣味。」
纔剛出龍潭又進入虎穴,即便解決了一件事也不代表我的災難會到此告終。當夏凪跟海拉的事剛結束,主動抱着新麻煩來我家找上門的,就是那位超級偶像齋川唯。
這個流程,以前好像也發生過……此外,她似乎是基於某些因素,纔要任命我當製作人……
「齋川,不要在別人的房裏嗅來嗅去。」
我對像小狗一樣到處伸鼻子的齋川翻起白眼。唉,剛纔我還以爲是什麼嚴肅的事,難道讓她進客廳是個錯誤嗎?
「嗯,這個方向飄來了可疑的香氣。」
「就說了別這樣啊。」
齋川正打算打開臥室的門,我輕輕敲了她一下。
「好痛!竟然打我這位最最可愛的超級偶像,世界上只有君冢先生敢這麼做。」
齋川按着腦袋淚眼汪汪地仰望我。我覺得比起「最最可愛」,「又煩又可愛」的形容詞更適合她,同時我又提醒道。
「那邊是臥室,禁止進入。」
「不要緊的,我已經淋浴過了。」
「我可不懂妳的不要緊是什麼意思……」
比起那個,在我的寢室裏。
「夏凪正在睡覺,請妳暫時別打擾她。」
跟海拉共享記憶的副作用,使夏凪昏睡到現在。
「喔?君冢先生,你終於變成男人了嗎?」
「白癡,是因爲其他事啦。」
關於這部分也有很多要告訴齋川,總之希望她趕快回椅子上坐好。
那之後,有位金髮特務氣嘟嘟地闖進屋子裏,則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剛纔那一幕,我完全沉浸在感傷當中的憂鬱側臉想必是如詩如畫吧。
「……唉,總之先去叫醒那幾個傢伙吧。」
「不要突然提高自己機器人的成分,還有趕快把槍放下啊。」
對過去的清算,已經在那面鏡子前結束了。
「房間數大致足夠,儲存的糧食與生活必需品也很充分。再說起安全性,比市中心的超高層公寓還完備。我這一年左右,都待在那間地下的屋子裏偷偷生活,也沒被任何人發現。」
看一看時鐘,已經快正午了。但那三人如今還沒有半點起牀的徵兆,於是我決定先去突擊夏凪跟齋川休息的寢室。
大約在十分鐘前,突然造訪我家的齋川是這麼表示的。
一進房間,躺在牀上的兩位少女便映入眼簾。棉被有點被掀開,那底下是穿着睡衣的夏凪,正像是對待布偶一般緊抱着同樣穿睡衣的齋川熟睡着。兩人發出微弱的鼾聲一副安詳的睡臉,假使一直欣賞下去就會發現原來是這麼萌啊────不對。
「哎,聽到同居這個感覺很有趣的詞彙我就忍不住啦。」
「……是的。雖然還不知道確切的情況,但恐怕明天電視及網路新聞就會開始報導了。已經有大量媒體殺到了我家。」
「────這只是戰略性的同居。」
我們邊喝紅茶,邊返回一開始的話題。
此外這件事,正是風靡小姐原本要說的另一個壞消息。
「君、君冢!?啊,不、不是那樣!是誤會啊!」
「────嗯,我沒事。」
「屏除我明明是偵探卻被擱下不管,反而君冢搶當起主角這點外,我沒有異議。」
「夏凪,妳快去洗臉,剛纔的話我就當作沒聽見。」
這時《希耶絲塔》提出了一個點子。
原來如此,所以這就是委託內容囉,不過────
附帶一提,這個地方的屋主《希耶絲塔》頗在意蝙蝠的動向,昨夜就已經出門了。我雖然提議要幫忙,但對方卻下達「目前君彥應該要以齋川唯的製作人業務爲主」這個指令,於是才忙到現在。
齋川用有點失落的表情啜飲眼前的紅茶。
「如果我扮演製作人的角色,那我不就得經常待在齋川的身邊了嗎?可是把妳藏在這間屋子裏,安全性好像太低了?」
如今的夏凪,揹負起希耶絲塔……此外一定還有愛莉西亞的意志。
「喂────都快中午、囉……?」
在地下的房間中,響起了不太靈光的製作人謝罪聲。
總而言之,我從昨夜搬進了這間《希耶絲塔》的藏身處,假寐了一會後,一大清早就被齋川要求做這些工作。或許是受到那個醜聞的影響,相關的詢問以及工作上的聯絡很多,齋川借我的手機每隔幾分鐘就會響起。
「考量到我暫時無法回家或事務所,乾脆讓君冢先生當我的製作人還比較快呢。」
我驀然瞥了一眼客廳電視正在播放的談話性節目。
「妳已經沒事了嗎?」
「……夏凪,不要打斷我那句耍帥的臺詞啊。」
「不對那我呢!」
我搖醒還在夢鄉的那兩人。
「那個,不是剛纔我用過的枕頭……」
就這樣,四人戰略性的同居生活拉開序幕。
「除了明明是要去我家卻讓君彥總結這點外,我沒有任何意見。」
結果,話題又回到原點了。
「唔────果然那種夫婦相聲還保留着呢,這下子我也有點嫉妒了。」
「非、非常抱歉……關於那件事,是的,請恕我暫時保留正式的回應……是的,失禮了……」
我看着終於成功停止通話的手機,忍不住嘆氣道。
此外還有她身爲《名偵探》的覺悟。
那包括夏凪的身體狀況……以及剛得知沒多久的過往。
蝙蝠越獄,以及齋川父母的醜聞────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如今的我能置身事外的新聞。
◆讓我們正確使用日語吧
「恭喜了,君冢先生。從今天起你就是『名偵探的助手』兼『偶像的製作人』囉。」
「嗯,是的。因此,我才需要請君冢先生當我的製作人。」
「既然這樣,可以使用我家。」
畢竟這裏屋齡三十年,門上連自動鎖都沒有,廁所也不是溫水洗淨馬桶,只是間一房一廳一廚、房租三萬六千元的簡陋住處。
「嗯……早飯?我想喫Scha〇 Essen……」(注2)
齋川那有錢的雙親,被懷疑曾在生前假造帳務,直到如今才被公諸於世。
「……咦,真的可以嗎?你剛纔那不爽的態度一下就消失了呢。」
「感應到不快的視線,立刻排除該目標。」
那傢伙現在已經越獄,直到查明他的企圖以前,還是先讓曾與他爲敵的我跟夏凪暫時躲起來比較好……嗯,反正我剛好也想蹺掉暑期課外輔導,這個提議真是妙極了。
「齋川,不是睡昏頭了就可以隨便亂說話。是說妳就算在無意識狀態也要嘲弄我嗎?」
「喂,我會幫妳們做早飯,差不多該起牀了吧。」
結果我沒預料到的是,夏露的睡相簡直是糟糕到極點,昨夜我不知被她吵醒幾次。
就在這時,《希耶絲塔》從廚房用托盤端着三人份的紅茶回來了。雖然我明白她並不是本尊────但在自家廚房,有身穿女僕裝的希耶絲塔身影爲我服務,依然是相當新鮮的光景。
「齋川,難道妳的意思是要把超級棘手的大量雜務丟給我?」
「……話說回來,這也太惡毒了吧。」
像這種事情節奏是很重要的。關於這部分,希耶絲塔以前也經常提醒我「加緊腳步吧」。
想找地方借住,比起身爲男人的我還是夏凪那邊比較方便吧,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夏凪一定會以偵探的立場欣然協助。
真要說起來,偶像的製作人工作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精通的。如果沒有「負責人現在不在耶」這句加了魔法的臺詞,我現在早就承受不了壓力把電話砸爛了。
「沒有Scha〇 Essen,不過有普通的維也納香腸,妳快起來吧。」
「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
「要說跟君冢先生同住一個屋檐下不會害怕是騙人的,不過我會忍耐!」
同居────那是過去希耶絲塔對我半開玩笑說了好幾次的詞彙。整整三年,我們展開了令人眼花撩亂的流浪之旅。我跟希耶絲塔,的確曾在許多個夜晚同住一個屋檐下。而希耶絲塔每每都戲謔地對我笑着說,這叫同居。而相對地,我每回都固定這麼回答她────
她正把臉埋入枕頭,鼻子發出聲響用力吸上頭的味道。
「所以齋川,那是真的嗎?妳的父母親被懷疑做假帳。」
「原來如此……所以妳才三更半夜逃出來嗎?」
這時,夏凪終於揉着眼從夢鄉返回了。
「是的。因此,我需要找一個能暫時藏身的地方。」
說起我能做的,就只有對看不見臉孔的通話對象不停低頭致歉而已。我不懂這麼做究竟有何意義,但這全都是僱主的指示……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是當別人手下的命啊。
……真是的,這傢伙總是這樣。
「吵死人了,你有什麼資格說齋川。」
「……很好,非常完美地全體一致通過。」
夏凪這麼說,並加入坐在餐桌旁的我們。
翌日早晨。
「夏露,妳在做什麼?」
不過的確,考量安全性與空間大小那邊應該很合適了。
我沒收那兩人的棉被,並把冷氣降到十八度隨即離開房間。
那麼,接下來輪到夏露了。
「半點值得恭喜的要素都沒有……」
「原來如此,要同居嗎?」
「如果是這件事,拜託夏凪不是比較好嗎?」
我爲了統整一下這件事的結論,對《希耶絲塔》、夏凪、齋川確認道。
「原來如此,就是之前關我們的房間嗎……」
「各位久等了。」
我升起一股無名火,便把電視機的插頭拔掉切斷電源。
「呼啊……嗯,好想喫……君冢的,維也納香腸……」
「那麼,重新說一遍,目前我們暫時以《希耶絲塔》的藏身處爲據點保護齋川────有人有異議嗎?」
「這根本是血汗勞工……」
呃,我並不是要把製作人貶低爲做雜務的傢伙喔。
霎時,我背後的門發出喀喳一聲打開了。
爲了雪恨,正盤算着該用什麼手段吵醒她的我纔剛打開寢室的門────結果,出現在眼前的是────
況且如今還有另一項必須擔憂的事────那就是蝙蝠的存在。
「齋川,不要在無謂的地方點燃對抗心理啊。差不多該言歸正傳了吧。」
結果齋川卻以指尖抵着下顎這麼咕噥道。
實際上,昨晚是靠猜拳分配僅有的兩間寢室,運氣不好我跟夏露被分到一起。
正如昨天齋川的預料,那上頭正在討論關於她雙親的醜聞。根本不是專家的名嘴來賓正在擅自臆測這件事,最後甚至主張身爲女兒的齋川本人也有解釋案情的責任。
但目睹夏凪那凜然的側臉,我知道她並沒有說謊。
我讓身體深深埋入椅背,嘆了口氣。
「不行啦,夏凪小姐……君冢先生的君冢弟弟,與其說是維也納香腸不如說更像是魚肉香腸……」
對於完全沒有任何緊張感的她,我用輕鬆的語調問道。
「好吧要讓我幹也可以。」
這部分的互動很短暫。
「……呃────該怎麼說。興趣,或者說嗜好這種東西每個人都不一樣啦,嗯……」
「不要露出那麼理性的反應!至少生氣一下吧!不準故意撇開視線也不準浮現不快的表情!」
夏露邊冒出大量冷汗邊試圖拚死辯解。
「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個枕頭好像有大小姐的味道所以才聞聞看而已!」
「……就算是這樣也是非常不當的發言喔?」
「……唔!看來只能剝奪你的記憶了!」
這時夏露突然露出野獸般的目光,全力把我按倒在牀上。
「很抱歉在你纔剛找回記憶的時候,但我要把你十八年份的知識與經驗全都奪走!」
「妳太貪心了吧!我個子都長這麼大了,想害我的心智變回嬰兒嗎!」
「你放心吧,雖然渚不喜歡那樣,但跟唯的性癖應該會很合。」
「妳這傢伙,是怎麼看待同伴的性癖的……?」
我的身體已經被夏露激烈地壓在牀上。
「認命吧。」
當因憤怒和興奮而漲紅着臉的夏露壓在我身體上方時。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從不知何時打開的門縫中,齋川正朝這目不轉睛地盯着。
「啊────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侶吵架吧。」
「「不對!」」
結果,我跟夏露不小心異口同聲了。可不能讓誤會繼續加深……
「齋川,錯了,這是誤會啊!」
她明明是我們當中唯一一位中學生。
目擊這場失態的夏露很無言地嗤之以鼻道。
「……累死了。」
「不、不是那樣的渚!這是事後!事後啊!」
幸好,就在這時,有人突然出面解圍。
然而夏凪無視我的吐槽,從冰箱賣力搬出了紅色的龍蝦。是說這裏真的有食材啊。《希耶絲塔》妳平常也喫太好了吧。
浴室裏只有我的聲音迴盪着。有獨處的機會後我重新思考,這才感慨起最近身邊還真是發生了太多事。
夏凪身着圍裙佇立在廚房,就像是預告要打全壘打的職棒選手一樣手握湯勺,還莫名眯起銳利的雙眼。起牀事件後我正準備要去弄早飯,結果她卻不知爲何要替我代勞。
接着等問題終於告一段落,這回又發生蝙蝠越獄以及齋川家的醜聞。包括我跟齋川,以及夏凪和夏露,都一起以《希耶絲塔》的隱藏居所做爲據點,被迫過起了逃亡生活。
「我就做個普通的炒飯你們等着吧。」
「渚真的會做料理嗎?」
除非打算一輩子都不再使用這臺微波爐了。
那場起牀的慘劇結束以後。
「咦,那當初的勝負就趁今天來分曉吧?」
「哎呀,看來魚肉香腸的說法不修正一下不行了。」
很遺憾這種瞬間反轉的二格漫畫我看到不想看了。
齋川邊說邊獨自拿起菜刀以熟練的手法將蔬菜剁碎。
答案一下就揭曉了────是一年前。一年前的那一天,當希耶絲塔死了我就變成這樣。
「妳是打算演料理格鬥漫畫嗎?」
這時,在兩人的更後頭,齋川在餐桌上托腮並這麼喃喃說道。
「小唯?」
套上圍裙的夏露,在一旁挑釁着。
這時我反過來問夏凪。
「真是的,拿妳們沒辦法。」
希耶絲塔事先安排的綁架,藉此告訴我們偵探死亡的真相。再來就是透過《希耶絲塔》的協助,讓夏凪回憶起被封印的另一段過往,而她跟另一個人格海拉也和解了。
齋川的雙親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搞不好她就是以此爲契機學會料理的,我突然有這個念頭。
不過露出那種艱辛的模樣也只是短暫的,很快齋川又對兩旁的年長女性如此挑釁道……而且,我還來不及對齋川說明以她們爲對手會有什麼下場。
「哼!我纔不會輸給渚這種人咧。」
◆這是隻屬於你的故事
那之後過了數十分鐘,該說是果不其然嗎,平底鍋上出現堆積如小山的焦炭。
「真是的,誰叫妳一下要做那麼高難度的料理纔會變成這樣。」
「不知爲何感覺每次都是齋川最可靠啊。」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同時又冒出口頭禪。不過,短短几天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稍微抱怨一下也不算過分吧。
我恢復冷靜的腦袋,想通了這一點。
於是夏凪跟夏露也縮着身子聽從齋川的指示。
「我想弄能保存比較久的料理所以就選咖哩吧。渚小姐麻煩妳切肉,夏露小姐則要麻煩妳重新煮飯。」
……不過好吧,既然雙方已經能吵架了,就代表其實關係也不算太差。至少,比起懷疑一年前真相的那種尷尬狀態,現在這樣要遠遠健康得多。
「是事故啦!」(注3)」
她沒有停下切菜的手,卻能微微轉過身浮出苦笑。
她們左右包夾齋川,用足以殺死野獸的冰冷視線俯瞰她。
「妳要是這麼認爲就自己享用,別用視線催促我。」
「呃,賣相或許差了點,搞不好喫起來還不錯?」
就這樣,兩人在洗碗槽前火花四射地互瞪着。
結果,齋川聽到我的喃喃自語後。
夏凪也連忙跟着反駁……等等。
我跟齋川一塊兒坐在餐桌邊遠望着那兩人。不知爲何,我們竟然被任命爲這場對決的評審。
「煎布列塔尼藍龍蝦佐時蔬及慕斯林奶油吧~?」
「附帶一提,妳打算煮什麼?」
「……希耶絲塔。」
有同樣想法的人還有另一位。
「君冢先生,對於剛纔那個超可愛的渚小姐,請給我們一點評論吧?」
夏凪用十八度冷氣相形之下都顯得溫暖的冰冷視線俯瞰我們,隨即奮力甩上門走出寢室。
那之後過了數十分鐘,夏凪還一個人在廚房歪着頭。
但如今的我,是否又發生了改變?
「真是的,太不講理了。」
那個什麼也不知道,只沉浸在日常溫吞安逸中的那一天────
「────加倍殺了你!」
這時夏露撥了撥那頭自豪的金髮。
「剛纔那是妳不對。」
「我沒聽到,我什麼都沒聽到。」
「用料理對決來分出那次的勝負也未免太奇怪了……」
「……君、君冢先生,姐姐們好恐怖……」
「這樣不行啊。」
「嗚嗚,明明我每天中午的便當都是自己做的……」
「唔,嗯……」
「這算是另類薛丁格的貓嗎?」
人如果一直沉浸在溫吞安逸中,最後遲早會凍死吧。
「看出破綻了。」
「唔,夏露小姐……不對,夏露,我不會輸給妳的!」
因此,我纔會脫口呼喚過去那位搭檔的名字,這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吧。沒錯,絕對不是我還想要跟那傢伙重逢喔……
「還是一如往常感情惡劣呢,渚小姐跟夏露小姐。」
「總之,在家事技能跟年輕這兩點上我遙遙領先呢。」
「奇怪了。」
跟齋川工作相關的電話仍舊響個不停,我始終窮於應付。另一方面,夏凪、齋川跟夏露三人卻開心地聊着天,要不就是玩桌遊……呃,妳們也去工作啊。
「啊,好的……」
接着她舉起平底鍋,簡直就像用槍瞄準般對着我,接着便獨自轉身朝向瓦斯爐。
「呼呼,其實我至今爲止也闖過了許多難關呢。」
不知不覺當中浴缸的水都涼了。
夏凪轉身望過來,閉起一隻眼,奮力以湯勺指向我。
邂逅夏凪讓我得知希耶絲塔生前的想法,透過齋川的委託讓我回憶起自己的使命,最後則在夏露的斥責下我真正繼承了偵探的遺志。
不過,這一切是否都是我的錯覺。
「……?咦,這場對決是爲了什麼?」
在她視線前方的微波爐裏,那些過去曾是食材的某種玩意,化爲就像要破門而出的蠕動黑色怪物。不論誰看了都會認定這是大失敗吧。
夏凪跟夏露的相遇,是發生在大約一週前的郵輪之旅上。這麼說來,當時兩人還爲了希耶絲塔的事引起過爭執。
從評審席上站起身的齋川,將圍裙繩子繫緊,走向廚房。
「……啊────總之,那個,你就空出肚子好好期待吧。」
然而正當我急急忙忙想要找理由時。
反正就像這樣,我幾乎整天都忙個沒完,如今我終於能獨自在浴缸裏舒服地泡澡了。
自己什麼時候變成如此軟弱的人。
「都已經快中午了,還是讓我來吧!」
「唯?」
「唔!能掌握君冢胃袋的人一定是我!」
夏凪很明顯地頹落肩膀。
「別泡了。」
「奇怪耶。」
◆那之後助手就盡情享用了
「不過只要這微波爐的門不打開,就不能斷定我已經失敗了喔。」
對希耶絲塔和夏凪的過往一無所知的我,最後還是隻能維持那天的狀態。
因爲上午麻煩不斷,我本來以爲午後應該能度過較爲平穩的時光,結果根本不是。
這或許就是特務的生活吧,夏露說着這樣的藉口一邊玩弄自己的頭髮。
「……剛纔那只是玩笑話啦。」
刻意無視真相,遺忘使命,逃避日常,只能解決一些被捲入的微不足道案件。我欺騙自己的心,認定這樣就算是繼承偵探的遺志了。
夏露站在瓦斯爐前歪着腦袋。
夏凪用很快的語速說道,接着用力把頭轉回前面。
「……我只是因爲太忙了,一直沒時間自炊啊。」
我猛然回過神發現浴室的門被打開了,齋川就佇立在眼前。
……齋川佇立在眼前?
「笨蛋,妳在幹麼啊!」
我奮力把身體縮回浴缸,同時對齋川吼道。
「沒有啦,那個,因爲我給君冢先生帶來許多麻煩,至少讓我用擦背的方式報答。」
「妳現在這樣就是給我找麻煩!快把門關上!」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呢。」
齋川無奈地說着並關上浴室的門。
「嘿咻。」
「……爲什麼妳還在這裏啊。」
「咦,可是跟年幼的女孩一邊聊天一邊泡澡,不是君冢先生唯一且最大的樂趣嗎?」
「齋川,難不成妳的嗜好是把我的社會評價拖入谷底嗎?……而且關於妳說的那件事,都是那傢伙不按牌理出牌的緣故。」
這讓我想起來,以前希耶絲塔也做過類似的事。
「對了君冢先生,就算你把我趕去更衣間,我用這隻《左眼》也能隔着門清楚透視你的裸體喔。」
「妳現在馬上給我轉過身去。要看我的裸體,只限於我已經做好覺悟的對象。」
「……你那句話,乍聽之下好像什麼高尚的格言,但其實只是想跟女孩子一起洗澡而已吧?」
真不愧是齋川,吐槽總是能戳到別人的痛處。
「不過,原來你跟希耶絲塔小姐有過那樣的互動啊,我學到了。」
「別寫在筆記上啊,不論哪間高中的入學考都不會考這個。」
我對浴室門外的齋川說道。
「齋川,妳以爲不論怎麼說我,我都會原諒妳嗎?」
「妳好像很困,是睡眠不足嗎?」
「我們好像在爬山耶,山頂上有什麼嗎?」
沒想到齋川好像還不打算停止那個話題,這回是隔着更衣間的門對正在用毛巾擦乾身體的我說道。
「是啊,照道理是這樣……」
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咦?啊────有溫泉!」
其實,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不管是夏凪或夏露,從很久以前就直接遭遇過希耶絲塔本人。但,只有齋川────
「嘿嘿,偶像跟製作人禁忌的私奔!」
「是呀。昨天在那之後,又跟其他女生羣聊到很晚。」
隔着門傳來齋川略顯慌張的說話聲。
我坐在後座,對旁邊正在看手機的齋川提問道。
「夏凪小姐跟夏露小姐不是都跟希耶絲塔小姐有很深的羈絆嗎?夏凪小姐繼承了希耶絲塔小姐的心臟,而夏露小姐又是希耶絲塔小姐的得意徒弟。」
「是的,中立。舉例來說,如果把我們現在涉入的狀況當作一個故事────那麼你認爲處於中心位置的人是誰?」
齋川這麼說道並點起香。
只有我一人陪同果然會讓齋川感到不安嗎,又或者這只是單純的疑問,只見她坐直身子這麼問道。
不是保護齋川────而是守候。
「你說什麼呀,君冢先生。」
「這是屬於夏凪小姐的,夏露小姐的,以及君冢先生的,你們各自的故事────因此,自己想要怎麼做,我覺得自行決定就好了。」
終於換好衣服後我打開更衣間的門……但,齋川並不在那裏。
「嗯……不是要去電視臺嗎?」
「也就因爲是這樣,就某種程度我好像能處於中立的立場。」
粉紅色的睡衣,剛洗過澡的甜美香氣,自然垂散開來的秀髮。此外沒有戴眼罩的左眼,如青色寶石一樣美麗。
「那個人,是叫蝙蝠先生對吧。如今《希耶絲塔》小姐正在對付他?」
……她說了一個遠超乎我想像的答案。
「不要隨便用好聽的話總結,把自己的失言矇混過去啊。」
結果,齋川強行轉移話題。是說這招我也常用,因此關於這點我沒資格擺出強硬的態度。
沒錯,在我們身邊發生的故事全都可以追溯到希耶絲塔身上。
我忍不住伸手遮擋刺眼的夏日陽光。
「早知道就不問了。」
說着,齋川把剛纔在看的手機收起來,像貓咪一樣用力伸了個懶腰。
「所謂的守候我,對總是站在演唱會觀衆席後方交叉雙臂,裝出一副是我男友模樣的偶像宅君冢先生來說,或許最合適不過了。」
「不行嗎?往鄉間祕湯的逃避之旅……喔,剛纔抓到了不錯的韻腳,可以加進下一首單曲的歌詞裏。」
「老實說,包括這座丘陵在內,附近一帶全都是齋川家的土地。因爲這裏視野最好,才把墓地選在這。」
這時齋川又在不知不覺中取出手機,對着熒幕喃喃說道。
看不太懂這則訊息的意圖。
我當了希耶絲塔的助手三年。夏凪則是希耶絲塔的老友、仇敵────如今還繼承她的心臟。夏露仰慕希耶絲塔如師父,這點至今仍沒變。至於我們目前的對手《SPES》,更是希耶絲塔必須打倒的敵人。
「君冢先生有發現嗎?事實上我跟希耶絲塔小姐,幾乎沒有任何接點。」
「畢竟我堅信,不論出了什麼事,只有君冢先生會始終站在我這邊。」
「君冢先生,已經到囉。」
「是說,今天不能讓那兩位也陪我一起出門嗎?」
好吧,能讓我當犧牲品加深那三人的感情也不賴……是這樣嗎?
這個問題相當抽象,不過即便是那樣,我腦中也瞬間浮現某個人物。
「是的,我是那麼認爲。」
返回客廳,齋川正雙手捧着馬克杯,呼呼地吹着氣。
「嗯,如果沒有她,這個故事根本不會開始。」
接着她嫣然一笑,
「這是,我們的故事。」
齋川無視我逕自取出筆記。我預感將會有一首迷曲而不是名曲要誕生了。
「呃,我的意思並不是抱怨只有我被排擠喔?我想說的是……」
「因此,或許只有我纔有立場這麼說,對吧,君冢先生。」
「不過你想想看,我對希耶絲塔小姐的事幾乎是一無所知耶。」
◆這只是替偶像策劃的簡單推廣工作
齋川不是那種會輕易示弱的人。她總是掛着偶像這張笑臉,把真正的心聲藏在面具後。
「……妳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到了喔,就是這裏。」
於是我把齋川趕出更衣間,並離開浴缸。
世界是以她爲中心轉動的。
「這是哪裏……」
到了這時,我纔有空閒重新觀察先前因太慌張而沒有看仔細的齋川模樣。
這時從客廳傳來她的聲音。所以是要在那邊繼續聊嗎?
車輛在此停下,我聽從齋川的指示來到車外。
「齋川,說真的,妳果然很怕媒體記者吧?」
今天的預定行程,是齋川要參加有她上臺的音樂節目現場直播。雖然她依然過着躲避新聞媒體採訪的逃亡生活,但只有現場直播是無法取消的,因此我才得像這樣陪同。
是因爲我在她眼裏不算什麼戰力嗎?嗯好吧,確實在那三年間,我幾乎都只能躲起來守候希耶絲塔去戰鬥而已……
「是說出門的時間還真早啊。正式演出不是在傍晚嗎?」
在一座豎立於綠色丘陵上的墓碑前,齋川悄悄彎下膝蓋。
「那只是夏露自稱罷了。」
「中立?」
……不過,如今比起那個。
「是希耶絲塔吧。」
「啊,好像差不多要到了。」
「附帶一問,女生們聊的主題是什麼?」
「那麼,我們走吧。」
「原來如此,《希耶絲塔》小姐似乎相當瞭解君冢先生呢。」
這時,齋川側着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閉目養神。這位偶像也真是的,精力的高低起伏非常劇烈……是說她在我面前的模樣也太放鬆了吧。
還真的咧,一點都不會良心不安。
「這裏,是我的父母親長眠之處。」
「呃,話說回來,不論怎麼看,這回的事件都應該輪我當主角了吧,爲什麼我不是被拯救的一方,反而要去救別人呢?君冢先生,你可以稍微鼓起幹勁來拯救我嗎?」
「好吧,如果是我誤會那就算了。」
感受著有青草味的蒸騰暑氣,我們繼續走在這被綠意環繞的小路上。
「這是熱牛奶,君冢先生也請用。」
到了翌日。
「是的,我也有同感。」
「『這裏的事交給我。君彥只要在旁守候齋川唯的抉擇就行了』,內容是這樣的。」
她說完後,似乎覺得很好喝般啜飲着熱牛奶。
「還有,我差不多要出去了。」
看來接着還得繼續步行的樣子。陽光穿透白雲灑到地面,齋川彷彿在爲我引路般,沿着鄉間小徑不斷前進。
這時,齋川的肩膀好像忽然顫了一下。
其實今天早上,《希耶絲塔》給我的手機發了一條訊息。我把訊息內容念給齋川聽。
剛纔聊天聊得太專心所以一直沒察覺,現在猛然看向窗外,才發現不知何時已是一片遠離都會的景色。此外,隨着車輛繼續前進,高樓大廈的蹤影完全消失了,老式的住宅與陳舊的招牌卻映入眼簾。
「但在大家當中,只有我跟希耶絲塔小姐的距離最遠。」
「有許多事前的準備工作呀。畢竟,我可是超級偶像耶。」
我的直覺雖然早就告訴我什麼溫泉是騙人的,但萬萬沒想到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地。
「這真是本世紀最大的不講理啊。」
的確沒錯,這麼說來正如齋川所言。
我跟齋川一大早就離開《希耶絲塔》的住處,一起搭車。這輛車是齋川唯專用的接送車,她的專屬司機正握着方向盤。
◆對這個世界吶喊,真不講理
一片藍天與綠色的山棱,附近的樹木上還有蟬鳴。充滿着夏天氣息的這個地方,真可說是能讓人忘卻都市的祕境。
蝙蝠在席德的協助下越獄了,而且還不清楚他鎖定誰爲目標。舉例來說,他可能在席德的指示下,對繼承希耶絲塔遺志……以及《名偵探》這個職位的夏凪做攻擊,這樣的機率很大。因此我才希望夏凪儘量待在安全的地方,並選擇夏露擔任護衛。
「現在是夏天耶。」
但她根本沒有回頭,繼續往前邁步。
「唔────主要是在說君冢先生的壞話。」
話雖如此,但都已經幫我準備了,我也無可奈何。於是我坐在齋川對面。
「是啊,還得顧慮到蝙蝠。」
「我也可以祭拜嗎?」
「謝謝,我想他們兩位一定會很高興的。」
於是我跟齋川並肩而立,閉起眼雙手合掌。
當然我並沒有見過齋川的父母。只是既然已經體認到她的思念,我也決定獻上默哀。
「感謝。」
清風吹拂,齋川抬起臉露出微笑。
「我想他們二位,一定也會爲我覓得生涯的伴侶感到安心吧。」
「騙人的吧,已經回到可以亂開玩笑的場合了嗎?」
「是的,父親他們可是比我更喜歡搞笑。」
「真沒想到是遺傳自雙親的啊。」
我們如此一來一往,最後噗嗤一笑。
「……不過,該怎麼說,總覺得自己就像在做夢。」
「夢?」
「是的。我一直在想,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壯闊的整人遊戲。其實他們兩位還活着……遲早會從躲藏的地方衝出來,故意嚇我一大跳。我偶爾會想像那種場景。」
齋川如此說着的側臉,是至今爲止我所見過她最悲切的表情。
父母死亡的現實,即便過了三年光陰依然無法在齋川心中消磨掉……正如同我過了一年,還是那樣。
「結果只要是我獨自一人時就會感到不安……希望永遠有人在旁邊守候着我。」
「所以,妳纔要成爲偶像?」
「……嗯,或許這也是原因。」
齋川抱膝如此回應我。
「怎麼樣?把工作全都拋開,兩人在鄉下開始真正的生活吧。」
至少現在────在這個場所。
────但即便如此。
「一開始的幾天是可以,不過鐵定很快就會想念便利商店跟無線網路了。」
「來吧,齋川。」
「可是,說父親和母親的壞話……我就忍受不了。」
「會嗎?一邊唱歌跳舞,並不時跟《人造人》戰鬥,這樣的偶像也滿有趣的嘛。」
「不過偶爾────我也會感到有些厭倦。」
◆女孩子不論何時,都想穿美麗的洋裝
這個節目,是以先讓主持人跟藝人閒談,接着再讓藝人唱歌的流程。要登臺的藝人共有十五組,而整個節目大約要過兩小時纔會輪齋川上場。
「請表演者入場。」
「一無所知的你們!」
因此她不論說什麼都可以被原諒。
我隨口說着……一邊悄悄站起身,繞到齋川的背後。
就像是要用最誇張的方式震撼酸民般,她深深地、用力地吸了口氣。
「大家好────我是世界第一最最可愛的偶像,齋川唯!」
齋川絕對不會示弱。
「唔……!大自然果然很棒!」
站在我身旁的齋川,卯足全勁提高音量。
對呀不過────齋川把雙手交疊在背後,抬頭仰望我。
據說這是暑假特別節目,所以音樂節目會在夜晚的黃金時段播出。舞臺被大量照明的佈景和攝影機包圍,對面的觀衆席則坐滿了人。
但她在成爲一名偶像前,也只是一箇中學三年級的女生。這連續幾天的報導,不可能不使她心煩意亂。
她沒有看着我,只是低聲咕噥道。
……抱歉了,齋川。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
「……請還給我。」
「那個,你代替我發怒我是非常高興啦,但那麼做未免太丟臉了吧……」
「原、原來你是爲了那個……!」
「……果然會這樣。」
「正因爲這種時候她纔要保持笑容啊。」
既然無法改變別人……或改變任何事,那至少對那些不講理吶喊,應該是可以容許的吧。
「你、你們這羣傢伙!」
在直播的時間到來以前……齋川唯,不過是個純真的中學三年級少女罷了。
────不過。
「是嗎,那我只能投降了。」
「不要擅自耍帥失蹤啊!笨蛋希耶絲塔啊啊啊!」
終於到了節目正式開播的時間,伴隨工作人員的提醒,主持人跟助理主持人,以及演出的藝人紛紛入場。觀衆席歡聲沸騰。接續許多位演出者之後,齋川也揮着手走上舞臺。她跟早上不同,已化了最時尚的妝,還換上有許多蕾絲、花邊、緞帶裝飾的衣服。真不愧是偶像齋川唯,那股氣場有壓倒性的差異。
接着我用力吸了一大口氣。
就跟以前那位很熟悉日本偶像的名偵探一樣。
「當我被網路霸凌時,要拜託你出來鎮暴喔────製作人?」
「習慣都市生活的千金大小姐絕對辦不到吧。」
「────混、混帳東西~~~~!」
「嘎!請、請還給我!」
「如果是有梗的吐槽也就罷了,你那種否定一切的態度真叫人討厭。」
熒幕所顯示的,是某個社羣網站的時間軸。上頭有醜聞報導後,一大堆攻擊齋川的留言。
「是因爲妳今天,一直在看這個。」
……哎,這裏就容我雞婆一下吧。
隨後她俯視眼底下的景色,用力伸了個懶腰。
齋川再度擺出可愛的姿勢登場,並站到男主持人身邊。接下來照慣例要聊到她最新的單曲與最近的工作,閒談大約會持續一、兩分鐘。
「然而,我不可能永遠當偶像。你看,世界的危機不是已迫在眉睫了嗎?」
不過,這也是意料中事。在醜聞報導仍持續之下,齋川在節目登場不被他人另眼相待纔怪。然而就算是在這種環境下,齋川只要察覺攝影機正在拍她,還是會笑咪咪地擺出各種姿勢。
伴隨主持人的呼喚,攝影機給齋川來了個特寫。
那之後我們重新前往電視臺。我跟移動到後臺休息室的齋川分開,自行進入攝影棚裏保留給製作人的位置。
齋川很罕見地露出慌張的樣子吐槽道。
這麼說着的齋川浮現出好像在懷念過往的表情。
「────既然如此,現在被妳討厭也沒關係囉。」
接着她又呼吸一次,把氣息調順。
我制止還在掙扎的齋川,把手機畫面展示給她看。
或許是對我的反應感到不滿,齋川氣嘟嘟地取出手機開始滑。
「……他們兩位,一定聽到了吧。」
然而,異樣也在同時發生了。
如果說有一件事,是我們現在還可以做的。
「……偶像說粗話不太好吧。」
齋川用碧青的眼眸望向我,露出彷彿擺脫掉厄運的表情喃喃說着。
「君、君冢先生?」
齋川一邊這麼微笑道,一邊倏地站起身。
齋川背對我,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對我說。
「不準瞧不起我最喜歡的父親和母親!」
「唔,纔沒那回事。我會做料理,自給自足也沒問題。」
「你們這些人。」
從山丘頂上,對眼底下的景色使盡喫奶的力氣大叫道。
齋川蹦蹦跳跳地,試圖摸到被我高高舉起的手機。不過二十公分以上的身高差是沒那麼容易彌補的。
「現在還不到妳扮演偶像的時間。」
「────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
對不如人意的現實,難以忍受的不講理,她摘下眼罩喊叫道。
齋川接過我遞去的手機,很不自在地垂下頭。
她對我露出宛如花朵般天真爛漫的笑容。
哎,你以爲齋川感覺不出這種氣氛嗎?這麼說來,你的唯喵檢定五級鐵定無法通過了。
這樣做當然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她待會一定能唱出最美妙的歌聲────我確實產生了這樣的預感。
觀衆席發出了微弱的交頭接耳聲。大家都已經察覺到什麼,卻還得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其他演出者也絲毫不表現在臉上,依舊掛着笑容,但我總覺得他們那種反應就像是在做無聲的抗議。
說到這,齋川咬住嘴脣,關閉手機的電源。
「……你好冷淡。」
「把妳心裏的事也全都吼出來。」
「嗯,抱歉。」

「況且,以前父親也對我說過。他希望我這生都能穿着美麗的洋裝,在衆人面前閃閃發光。此外我母親也說要我到外面的世界飛翔,多交幾個朋友,這幾乎要變成她的口頭禪了。因此我才────」
「啊哈哈,要是連粉絲都聽見那可就糟了。」
我向前踏出幾步,齋川則好像很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我朝她伸出手。
她用彷彿能直達遙遠天際的聲音如此吶喊。
我迅速從她手中把手機搶走。
「君冢先生?」
「接下來是齋川唯小姐。」
「如果他們要說我的壞話,我無所謂。」
「……呼呼,君冢先生的說服方式總是這麼有趣呢。」
對齋川而言,雙親就像她人生旅程的路標。如果有人膽敢污衊她父母,她絕對無法容忍……然而,齋川目前並沒有任何能扭轉輿論的手段。想要跟這種無形的巨大惡意作戰,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我在胸前交叉雙臂,從攝影棚繼續守候直播。
「是啊,剛纔的大叫就像用電波塔傳出去一樣真是帥呆了。」
……到這裏都還好,可是────
「你爲什麼那麼過分!是因爲我說要過鄉下生活又一邊滑手機嗎!既然這樣……」
看到這一幕,我附近的後臺工作人員喃喃唸了句「還真悠哉」。
本來臉色黯淡的齋川,就像完全出乎意料般對我瞪大眼。
「錯了。」
真抱歉啊,我忍不住就喊出了心聲。
「最近,妳好像過得很辛苦啊。」
男主持人露出淺淺一笑把這個話題扔給齋川。
「……!」
聽到這唐突的一問,齋川瞬間瞪大眼睛。
「……唔,之前開會是白開了嗎?」
我也忍不住咬着嘴脣。
今天早上,我跟節目單位那邊的製作人用電話討論過今天的流程。當時,我千拜託萬拜託,在直播時千萬不要觸及那件醜聞……但或許是爲了鎖定這件事的話題性跟收視率吧,主持人還是在此提出了任誰都不想被問的問題。
「雖說是妳父母親的事,但也不可能跟妳毫無關係吧。」
齋川整個人僵住了,男主持人卻繼續追問。
「這個混帳東西!」
我幾乎要衝過去……結果正好跟齋川四目相交。
她朝我微微搖着頭,接着重新轉向主持人那邊。
「雙親的事引發騷動真是十分抱歉。」
她毫不掩飾地乖乖低下頭,這個動作讓攝影棚掀起一陣嘈雜。
「不過……」
齋川隨即抬起頭。
「我還是我。今天這裏是我的舞臺。因此唯獨這個片刻,請大家只注意我的表演就好了。」
就這樣,她用促狹的表情對男主持人笑道。
「場面話。」
不知是誰嘀咕一句。
愣了一下,主持人才慌忙恢復流程。
「第一次見到吸血鬼嗎?」
「夏凪拜託快接,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
「呃,曲目是……」
「……唔。」
這時只要回過頭去,背後一定會出現某種玩意,這種模式我在靈異節目上看得太多了。因此我刻意背靠着柱子,眯起眼環顧四周。
但我很清楚。齋川不是那種會到此罷休的女孩。
「偶像不就是無論何時,都要用美麗的事物來裝飾自己嗎?」
這是古今中外,在許多民間傳說登場的人型怪物。吸食人類的血,享受永生的他們,據說是不死之王並留下許多繪聲繪影的謠言。
從剛纔隨口開玩笑的模樣,突然轉爲宛如盯着眼前獵物的大蛇,那金色的眼珠還銳利地轉動着。他這種風格讓我不禁渾身豎起寒毛。
我已經被這個男的吸吮過脖子了,再加上什麼摟抱在懷中這種形容方式還是儘量不要用吧。
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某個建築物……恐怕這是電視臺的屋頂上吧。
這時,那傢伙打開背後的巨大黑翼並這麼說道。
那之後直播順利結束,我前往電視臺的地下停車場等待齋川。
那傢伙靈巧地用單膝跪坐在屋頂的細欄杆上,手裏還拿着裝有液體的紅酒杯。
這時,史卡雷特從欄杆上跳下來,表情也瞬間緩和許多。當然他並沒有露出笑容,依舊是那副桀驁不馴的表情和態度,只是方纔的殺氣已收斂下去了。
以地下停車場的特性,的確不會有那麼多人通過……但這可是在三十分鐘以內,連半個人都沒看到耶。
後臺工作人員對主持人轉動手臂示意。
狂亂的夜風吹醒了我。
他再度展開那對黑得發亮的翅膀。
「……能不能避免用那種容易招來誤會的說法。」
霎時,有股溼暖的風吹來。
齋川並沒有看主持人,而是對着鏡頭另一邊的觀衆眨眨眼。
雖然比不上先前的亮度,但至少微弱的燈光再度亮起。
「……!」
「…………!」
全身失去力量,雙膝一跪癱軟在地上。
「高貴的吸血鬼,以及隸屬的人類。接下來的事你懂的?」
吸血鬼打斷我的話。
銀色的髮絲,金色的瞳孔,此外還有雖然美觀端正,但簡直就像在輕視眼底下一切的冷酷五官。至於他的嘴邊,還沾着我的鮮血。
「醒了嗎,人類。」
「怎麼了,人類。」
不過,若是要問我預感出錯的理由,那就是對方比預期中更快鬆開我的脖子吧。
◆惡夢就這樣來襲了
連聲音都叫不出來。
「不必多慮,你這小子只要乖乖把身體奉獻給我就好。」
……真是的,別嚇人啊。
她撐過了雙親之死,與世界之敵戰鬥,將壓迫自己的諸多不講理之事甩開,最終才能站在這裏。
我剛纔還在祈禱最好是自己看錯了,但如今已不得不承認。
但這間攝影棚的支配者,就在剛剛已被這位少女取代了。
◆懸疑推理要配超自然奇幻
當然,光是這樣不可能洗清對齋川父母的疑慮,檢察體系依然在持續調查當中。不過就算如此,齋川還是把籠罩在攝影棚的那種微妙氣氛……不,應該說是遠超乎那種規模,而是連我都覺得不可能輕易改變的世間惡意,光憑一首曲子就加以扭轉了。
她如此吶喊着,就像要讓聲音抵達那高聳的某座山丘上。
甚至更可疑的是,從剛纔開始就不見半個人影。
這麼說來,已經事先聯絡過的接送車也沒出現。
她本來應該在後臺休息室換好衣服就過來,但已經遲了三十分鐘以上了。
攝影棚立刻陷入一片寂靜。
「不必擔心,我以後不會吸你的血了。真要說起來,我只對美麗的對象有興趣。」
過了數秒的沉默,齋川點點頭。
我可沒說過那種話。不過這裏先暫時冷靜一下。
「哈,也不用僵硬成那樣吧,人類。」
……不過。
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唯有死亡的預感在腦中馳騁────
「……是,啊。的確,或許只是場面話吧。」
「妳真了不起啊。」
「你是怎麼上來這裏的。」
「嗯?」
「曲名是────藍寶石☆幻影!」
我的惡夢還沒有結束。
「你很故意喔?是刻意挑那種容易被誤解的說法吧?」
我就像跟蹤狂一樣試着給她奪命連環叩,但夏凪卻沒接電話。
「你這傢伙,是……?」
我用手確認脖子上的傷口,同時對那位身穿白色外套的男子問道。
「餌食落在了恰到好處的地方啊。」
這時齋川果然笑了。她笑着說道。
「……嗯嗯,那麼接下來就請齋川唯小姐爲大家演出。」
「怎麼了?對自己的血有必要這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嗎?」
這是屬於偶像齋川唯,也只能靠齋川唯成立,更是爲了齋川唯粉絲而存在的舞臺。
此外。
不過,就在我暫時忘了先前心懷的恐懼感時────如果有什麼玩意要現身,一定會挑這種輕忽的時候。
「正如《希耶絲塔》所說的。」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問。
我離開柱子,切斷通話。
……我醒了?
「拜託饒了我吧。」
這傢伙是非人的存在────吸血鬼。
「史卡雷特。」
「無聊的問題。」
「誰懂那個啊!難道我長得像受嗎!」
我將手機取出,當作手電筒使用。
在如此狼狽的主持人面前,齋川搶過麥克風。
那玩意全身被白色的衣服包裹,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緊接着,停車場這一帶的電燈開始閃爍,隨後不規則地被幽暗所覆蓋,最後終於完全失去光亮。
可能是演出者、觀衆,或後臺工作人員,甚至是爲了提高節目娛樂性的特殊效果,但不管如何,試圖扼殺齋川的惡意之聲,就這樣在安靜的攝影棚裏響徹。
「當然是把你摟在懷中飛上來的。」
「喔?燈點亮了?」
我倒在地上,抬頭仰望佇立在我背後的那傢伙。
銀髮金眼的男子,搖晃着大玻璃杯得意洋洋地笑道。
在等待的期間我打開手機,瀏覽社羣網站上關於剛纔節目的留言。結果上頭寫的,幾乎都是對男主持人的非議,以及對齋川的激勵話語。
難道這也是受到鬼怪的影響?記得好像會妨礙信號什麼的……這時,我已經陷入半恐慌的狀態。
對這種傢伙挑起對決,或是試圖偷襲什麼的,光是內心有這個盤算都是徒然無功。我只是像這樣跟他距離幾公尺面對面,就能清楚搞懂上述那個道理。不,是他強迫我理解的。吸血鬼與人類,在做爲生物的層面上────根本是截然不同的等級。
我不是說過我最不擅長應付這個嗎……
「不過,就算是那樣,我也會繼續說場面話────畢竟。」
還有電話,只要跟誰保持通話鬼怪就不會找上門。這是我在通訊教〇講座學到的知識,因此我莫名其妙地用顫抖的手指撥起電話。
「這是包括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永恆。統治所有黑夜,支配下等愚民的────王者之名。」
這時男子一口氣喝乾我的血。
「等一下,那就是說你罵我長得很醜?」
沒錯,我從一開始就沒什麼事可做,只能守候齋川的抉擇。而在旁守候她這點,就是我這回的任務了。

「喂,吸血鬼。你這傢伙,究竟……」
下一瞬間,我的脖子後側竄出尖銳的刺痛。
「好慢啊。」
「喝了這些應該能應應急吧。」
這麼惡劣的壞話可是連希耶絲塔都沒說過喔?
「哈哈,怎麼啦,人類。」
下一秒鐘,原本應該待在數公尺外的史卡雷特不知何時站到我面前,還把那張格外端正的臉孔湊過來。
「────你渴望我的寵愛嗎?」
他以指尖掀起我的下顎,用魅惑的聲音喃喃說着。
「……不知爲何,我覺得我們周圍好像有一大堆薔薇在怒放耶。」
「性別只是枝微末節的問題。你該升級一下你的價值觀了,人類。」
真沒想到我還得聽吸血鬼說教。
之後史卡雷特又嗤之以鼻地發出笑聲,一眨眼便再度跟我拉開距離。
「是說你不是隻對美麗的對象有興趣嗎?那剛纔爲何還要吸我的血?」
「啊?那個啊,都怪我太大意忘了兩週左右就得進食一次。剛纔那只是應應急罷了。如果當時沒遇到你,我就得餓死在那個地方了。」
「喂等一下,史卡雷特。你這傢伙,對待救命恩人該是這種態度嗎?」
爲什麼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爲什麼現在還要像雜誌封面的男模一樣用力撥起自己的銀髮?
「不過,男人的血果然很難喝。要不是我已經兩週沒進食,我一定會當場吐出來。就對着你那張臉。」
「殺人未遂的傢伙,竟然還有資格說這種話!」
假使這傢伙是人類,我早就以對等的立場動手痛毆他了。
是的,我是指假如我們立場對等的話。
不過,這傢伙────
「……史卡雷特,你是《調律者》對吧?」
「他說我重!請立刻把那個人擊〇!」
一如往常地笑着,還扭動自《耳朵》伸出的觸手。
現在不是扯這個的時候。
當初聽《希耶絲塔》提起此事時,我萬萬沒想過還真的有吸血鬼存在……然而像現在這樣親眼目睹也不得不承認了。
「把齋川還給我,蝙蝠。」
說完,本來應該是代表這個世界正義一方的《調律者》扭曲着嘴角。
「蝙蝠,你跟史卡雷特是什麼關係?」
史卡雷特這回突然露出思索般的表情。
「其實本來好像是席德對史卡雷特發出委託,要求把我帶回去。」
「蝙蝠……!」
「嗯,沒必要對你這小子說明。」
「說起追隨吸血鬼的存在,應該只會想到一個吧。」
「史卡雷特,你認識希耶絲塔嗎?」
「……你剛纔說男女之間對吧?是不是在暗示那種氣息?」
蝙蝠邊說邊用渾濁的瞳孔看過來。
「君冢、先生……」
「好吧也罷,我也覺得這樣有點重。」
沒錯,齋川的《左眼》被《SPES》盯上那次,就是在蝙蝠的協助下才順利解決。
「有時候是錢。不過,只要是能讓我接受的,無論什麼都可以。金錢也好,地位也好,最高級的鮮血也好────只要帶來能讓我滿足的東西,就算是與世界之敵交手我也會助一臂之力。」
「剛纔說到氣息,我就想起了那個女人的洗髮精香味。」
結果蝙蝠卻哈哈地發出那種每次都令人火冒三丈的笑聲。
「……慢着。是你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委託────這個詞也令我聯想起希耶絲塔。
昨天,《希耶絲塔》就是爲此出門的纔對……難不成是被蝙蝠逃掉了?那個《希耶絲塔》會這樣嗎?不,如今比起那個。
我重新將槍口對準敵人,這時────
「蝙蝠,爲什麼你會跟史卡雷特在一起?你不是跟席德聯手了嗎?」
「喂喂,一題一題問好嗎?」
「哈!放心吧,我跟那女人的關係,並非你想歪的那種。」
「那是吸血鬼,雖然很難相信就是了。」
四年前,我們在距離地面一萬公尺的客機中遭遇,蝙蝠當場被希耶絲塔制伏了,那之後他就在日本警察的掌控下坐牢。
「哈哈,又碰面了。華生。」
「妳沒事吧?」
「《SPES》似乎欠缺人手。因此,席德才透過史卡雷特來接觸已經分道揚鑣的我。」
「就是那麼回事。如今第一要務是集中戰力,我有《耳朵》,而那女孩則有《左眼》。」
齋川衝過來,就像是要隱藏自己般抱住我的腰。
蝙蝠可能是透過《耳朵》偷聽到我們的對話,纔會嘲諷般地歪曲嘴脣。
……只能誠心祈禱我不是被吸血鬼捉弄的第一個人類了。
「是喔,原來你也知道。但白日夢說她沒對你提過這個啊。」
吸血鬼跟蝙蝠────這些傢伙是這回的敵人。
另一方面,史卡雷特卻咕噥着「我纔剛醒來耶」併發出聲音轉動頸骨,逕自融入黑影中消失了。
此外從他《耳朵》伸出的觸手────
然而如今,他已經像這樣越獄了,還出現在我眼前。
騙人的吧。對,一定是謊話。我不相信,拜託那一定是在騙我。
「好,看來是沒事了。」
《名偵探》希耶絲塔,及《吸血鬼》史卡雷特。
我忍不住朝史卡雷特舉起手臂,卻被對方嗤之以鼻。
「對價……是指錢嗎?」
「嗯,以我的說法應該叫契約吧。幫對方實現願望後,可以收取相應的對價,這就是所謂的等價交換。」
沒錯,這個男的應該已經跟《SPES》鬧翻纔對。據說那場四年前的劫機事件,也是徹底決裂的導火線。
怎麼了,爲何不馬上回答?只不過是要說出兩人是什麼關係而已。好比點頭之交、都是身爲《調律者》的同事之類。
對於你想保持距離的希耶絲塔,你卻找上了過去她的助手。
果然沒錯。爲了從各式各樣的危機底下守護世界所任命的十二位《調律者》,史卡雷特擔任的正是其職位之一────《吸血鬼》。
但既然特地與我接觸,恐怕目標是我身邊的某個人吧────
我這麼說完後,齋川緊揪住我的袖子。是啊,對齋川而言,這顆藍寶石左眼或許比性命還重要,因爲那是她雙親的遺物。
蝙蝠也扭動着脖子,一邊說明三者的關係。
「「嘎?」」
聽了我的話,銀髮男子眯起眼。
史卡雷特接着露出彷彿在遙望遠方的眼神說道。
齋川目睹此一光景後瞪大眼睛。
「理由太多了……首先第一個,我有委託。」
「你也太單純了吧,人類。」
「君冢先生,剛纔那是……」
「不過,我並沒有回《SPES》的打算。相反地,出於某個理由,我跟利害關係一致的史卡雷特結盟了。」
頓時,有個說話聲從天而降。
蝙蝠這麼說,跟我的預料相反,很輕易地就讓齋川從觸手中釋放。
此外史卡雷特的契約者究竟是誰。
「……所以你這回纔沒有理會席德的招募嗎?」
「啊?你是問我跟那女人的關係?……這個嘛。」
「哈!竟然質問起男女之間的關係,真是低俗的生物啊。」
但這回席德好像要拋開恩怨,委託史卡雷特嘗試接觸蝙蝠。之後史卡雷特便突破了嚴密的警備協助蝙蝠越獄。沒錯,就是從那個我曾造訪過一次的別墅逃脫。
我跟希耶絲塔在三年之間始終是一塊食衣住行,其他男人的影子連一次都沒感覺過。沒事的,沒事的────
我握着槍,對並肩站立的蝙蝠和史卡雷特分別投以視線。
◆原初之種,容器少女
「原來如此,恭喜你畢業。」
「君冢先生!」
而在那捲成漩渦狀的觸手中────露出了齋川唯痛苦的臉龐。
我輕輕撫摸齋川的頭,並重新面對眼前並排的那兩人。
「其實很簡單。我只是想知道你們願不願意一起去打倒《SPES》。」
「對了一半。那的確是我來這裏的理由之一────受契約者的委託。不過,那位契約者並不是有事要找你這小子。」
「你的推理還不錯,不過我已經比以前圓融多了,並不打算幹這麼大一票。」
蝙蝠靜靜地說着,並用微睜的眼凝視齋川。
在我一無所知之處,他們之間確實存在着不淺的恩怨。
「是齋川嗎?」
「~~~~唔!」
「哈哈,真是個危險的製作人啊。」
「……所以說,你是跟某人定了契約後便找上我?而跟你訂定契約的人物,纔是有事找我的人?」
「喔呵?」
「……我纔不想以男人爲對象畢這種業。」
「所以你沒理會席德,直接與我跟齋川接觸?既然如此,你現在又有什麼目的?上次在藍寶石事件中,你不是還幫助過我們嗎?」
我從腰際的槍套拔出手槍。
「隨便怎樣都好,蝙蝠,就交給你說明了。」
「如果那傢伙是白日夢,那我就是惡夢(Nightmare)了────晝與夜,兩者是絕對不可能有交會點的。」
緊接着聲音的主人在我前方……降落到史卡雷特旁邊。
我跟齋川的聲音重疊了,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
「嘎?不是要找我?」
白日夢────恐怕就是指希耶絲塔吧。
不,就算那樣好了,對方找齋川又有什麼事。
「我只是來邀請而已────要不要成爲我們的同伴?」
但我的脖子已被刻下證據。
「……唔,《希耶絲塔》不是說過要去解決你的事。」
────然而。
「可是你這回卻對齋川……你果然是想搶奪她的《左眼》吧?」
蝙蝠────前《SPES》幹部,對我跟希耶絲塔而言都是有過不少糾葛的對手。
「既然如此我更要問,你爲什麼要來找我?」
齋川以苦悶的表情向我求助。
「因此齋川唯,跟我合作吧。」
他試圖用這種生硬的理由拉齋川當同伴。
「你以爲我會那麼輕易把齋川交出去嗎?」
「對啊,君冢先生對我的執着可是到了變態的程度。」
「齋川,妳掩護射擊的時候要打準目標啊。」
真是的,她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懂察言觀色。
「當然,華生跟那位當上新偵探的小姐也可以一起來。總之現在戰力越多越好────爲了打倒那傢伙。」
蝙蝠臉上浮現嚴峻之色,提及那個直到最近才大張旗鼓行動的敵人首腦之名。
「席德他……爲什麼《SPES》這一年都沒有采取顯眼的行動,你有思考過嗎?」
接着蝙蝠對我拋出這樣的質問。
那也是我沉浸在日常溫吞安逸中的一年。可以說《SPES》的確沒露出任何想跟我接觸的跡象。我過去一直以爲,那是代表他們對我這個希耶絲塔的小跟班毫無半點興趣。然而────
「你是指,他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嗎?」
「話說從頭。」
說到這,蝙蝠從外套胸前口袋取出香菸點上。
「幾十年前,席德做爲《種》,從這顆行星以外的地方飛來。不過那時的他,並無法完全適應地球的環境。」
「……!」
這是我首度獲得的情報。原來席德的肉體,根本不適合生活在這顆地球上……也正因如此,他纔會對生存本能如此執着吧。
「因此,席德一直在尋找能讓他在地球生存的人類容器。」
「容器……席德是要霸佔人類的肉體嗎……」
抽出他自己的意識及力量,灌入其他人類的肉體當中。
齋川的右手忽然放開我。
說起齋川這顆藍寶石義眼,我只聽說是因爲她生來左眼就失明,她的雙親才贈送她這個禮物……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要齋川拿起手槍戰鬥。
夏凪所提及的六年前的過往。在她們住的那間孤兒院裏,不分晝夜都在做大量人體實驗。而那一切的目的────
爲了拯救寶貴的獨生女性命,他們選擇求助邪惡的力量。
當時我們還不知道《藍寶石之眼》具體而言指的是什麼,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必然是指齋川吧。也就是說早在一年前,席德就試圖讓我們跟齋川接觸────讓齋川當作容器的保險,並放在希耶絲塔身邊。這樣席德就能間接地觀察齋川並培養。
「我,是……」
「況且,即便適合《種》,引發副作用的案例也很多。」
自己左眼所隱藏的真相,以及雙親身亡的真相。纔剛知道這一切的齋川,根本沒有餘裕去做出選擇。
「聽好囉?仔細想想,就算是有錢人,就算是爲了心愛的獨生女,有人會只因爲這顆義眼很漂亮就砸下數十億嗎?」
我這麼問,蝙蝠用鼻子哼了一聲噴出煙霧。蝙蝠原本也是被強制插入《種》的普通人類。他獲得《SPES》力量的同時,視力也被當作代價喪失了。
「我……?」
「不過實驗卻比想像中更不順利,能耐得住《種》的樣本可說是少之又少。」
一年前,席德曾這麼說過,要是我偏袒某一方,計劃就無法成立了。
蝙蝠露出苦悶的表情試圖抵抗,不過他的臉還是逐漸沉下去,最後終於完全碰觸地面。
「主要是發生在五歲以下幼兒的罕見疾病,據說日本每年的病例數也不到百人。此外,當病情惡化後,治療方式是眼球摘除手術,但即便這樣也不能保證不會復發。」
蝙蝠的這番話把一切可能性都串聯起來了。
從短暫睡眠中醒來的這名男子,似乎很不悅地指責蝙蝠。
好比一年前,在倫敦,席德把自己變成風靡小姐,出現在我跟希耶絲塔以及夏凪(雖說當時化身愛莉西亞的模樣)面前。接着那傢伙又向我跟夏凪下達尋找《藍寶石之眼》的指示。
「……是啊,不過我也是最近纔想起來的。」
「怎麼會……」
「沒錯。副作用就是會剝奪人的五感,甚至侵蝕壽命。正因如此,席德才要追求完美的容器……最終那傢伙找到了兩個候選樣本。她們是────」
◆世界上最醜惡的選項
「所以齋川的父母就去拜託《SPES》嗎?」
齋川的聲音在顫抖。
但我還來不及阻止,蝙蝠就答道:
等待那普通人的,必然是所有情境當中最糟糕的下場────齋川的雙親並非遭遇事故,而是被《SPES》所殺害。
席德恐怕也觀察過在那艘客輪上希耶絲塔跟變色龍的戰鬥,並領悟到這點。
然而,如今她也被牽扯進去了。
聽了我這麼問,蝙蝠才繼續說下去。
蝙蝠彷彿瞭然於胸般微微點頭。
「……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正當我打算代替她回答,並往前踏出一步時。
「……可、惡。」
要是上述假設全都成立的話。
「接着他們就向《SPES》的實驗設施投入了鉅額資金。」
「……不過那一天並沒有等到,對嗎?」
「只是爲了製作適合《原初之種(席德)》的容器嗎?」
這個質問的用意,連想都不必想就很清楚了。
齋川腳步踉蹌差點倒下去,我趕緊從後面撐住她。
眼球癌,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病啊。
「這也是我最近才獲得的情報────這藍寶石女孩一出生,左眼就罹患了惡性腫瘤。」
也就是說,席德刻意讓希耶絲塔跟海拉戰鬥,再佔據勝者的肉體做爲容器。說穿了席德就是要在這兩個女孩間篩選。
接着她極力保持冷靜地對蝙蝠說道。
這就是《希耶絲塔》所說的,席德的新動向。他失去了最有希望的容器候選人,恐怕如今正在尋找新的容器吧。
「就這樣席德繼續等了一年,等待那兩人再度分離的日子。屆時,他就可以寄居在殘存下來的那方。」
此一假設成立後,至今爲止許多想不通的疑點也變得合情合理了。
席德試圖利用齋川做爲容器。
「真是的,遜斃了。」
「副作用?……像是你的眼睛嗎?」
是啊,我都懂了。這個假設,從很久以前就成立了。
「看來你想通了。」
「事情就是這樣。目前已經失去最佳容器候選者的席德,接下來一定會盯上這個女孩。既然如此,我們就該先一步採取抵抗的措施。」
你這傢伙給我退下────史卡雷特主動站到蝙蝠前面。
「蝙蝠,先不要────」
史卡雷特的金色眼珠,如閃電般亮了一下。
「適合《種》?唔,難不成,那座設施……」
那就是希耶絲塔已經完全在夏凪的肉體定居下來,不可能再出現分離的狀態。
她跟希耶絲塔,以及《SPES》的關聯性較薄弱。正因如此,才能以中立的立場說這是我們幾個人的故事。她這麼說的時候,對自己的人生非常自豪。
「席德是打算讓齋川唯當容器啊。」
也就是說,不論希耶絲塔的犧牲對我們而言是幸或不幸,至少對席德來說,淪爲了兩個容器都同時失去作用的後果。
……昨晚,齋川自己說過。
銀色的頭髮,金色的瞳孔。
另一方面,齋川對蝙蝠的話一點頭緒都沒有,只能在我身邊歪着腦袋。
在夏凪所說的六年前的故事中,某對日本有錢夫婦持續向孤兒院大量捐款。搞不好那就是齋川的父母也說不定。
蝙蝠用腳踩熄菸頭,並以雙眼對準齋川。
這似乎違反他的個人意志,但他還是開始向史卡雷特低下頭。
這點在回憶六年前的過往時也有提到。容器必須有足夠的耐久力……也就是說能適合《種》的孩子人數相當有限。例如實驗失敗的愛莉西亞────就因此喪命。
「希耶絲塔,跟海拉嗎?」
從蝙蝠附近的黑影中,浮現了某個人影。
「然而其後果,華生你自己應該相當清楚吧。」
「毫無疑問會被殺掉吧。」
被這樣一問,齋川整個人愣住了……難不成。
「因此齋川唯也有戰鬥的理由,妳的宿命就是將槍口對準《SPES》。」
而最近媒體開始報導的新聞,指出齋川的父母疑似做假帳。或許這正是指六年前齋川家的大筆可疑資金流向吧。
「這個嘛……」
「如果有普通人透過訂定契約的方式,間接得知了《SPES》的祕密,那麼當契約期滿時,《SPES》會對那個普通人怎麼處理?」
結果蝙蝠便冷不防當場跪下去。
「……從希耶絲塔死後,事情終究還是照席德的劇本發展了嗎?」
「哈!吸血鬼,別搞錯喔,我的確是請求你的協助,但那可不代表我是你的手下……」
當蝙蝠對史卡雷特如此反駁的一剎那。
至於那容器的條件,除了必須能運用《種》的力量,還得避免過於嚴重的副作用。以這樣的基準,如果說起我身邊的人。
蝙蝠邊把菸頭扔在地上邊這麼表示,接着他再度試着邀請齋川成爲討伐《SPES》的一員。
那就是希耶絲塔跟海拉這場死戰的結局。希耶絲塔這個容器已經因其肉體之死而無效了……至於另一個容器,也被海拉、夏凪、希耶絲塔三人塞滿空間。倘若試圖強行打開容器,恐怕裝進去的東西都會損壞。
首度得知這個真相,齋川的手顫抖起來。她的父母想必是爲了避免女兒心存不安,才隱瞞此事吧……不,不只是不安而已,他們最恐懼的是────罪惡感。
幸好當時在希耶絲塔的判斷下,我們擱下這件事沒管。當我們實際邂逅齋川已經是一年後的事了。而且我們認識她的契機,正是出於《SPES》寄來「我將取走市價三十億元的藍寶石」這封犯罪預告信。結果那起事件,或許也只是爲了培養齋川唯這個未完成的容器而刻意製造的危機罷了。
「沒錯。不過聽起來雖是單純的容器,但其實不是任何人的肉體都可以的。在最低限度的條件下,至少是要適合《種》的軀體,否則席德根本不可能寄居其中。」
蝙蝠這麼說,並自腰際拔出手槍扔給齋川。
是那位身披白色外套的吸血鬼────史卡雷特。
「怎麼會……」
「齋川!」
「你說對了。當然,席德這一年來也不是單純縮手空等,只是每當他命令部下展開行動就會遭遇妨礙,無法獲得他希望的成果。最後他終於找上等級完全不同的史卡雷特,才能打出下一張牌。」
「是嗎?妳的《左眼》究竟是怎麼移植到妳身上的,看來妳一無所知啊。」
「……唔!」
藍寶石事件,以及在豪華郵輪上與變色龍決戰,這一切都在席德的觀測之下。雖然我們覺得案件都已獲得解決,但實際上我們只是被那傢伙玩弄於股掌之上。
只爲了這個理由就把年幼的孩子們集中在孤島上,強迫他們當實驗的犧牲品。
「況且這女孩本身,應該比別人更具備和《SPES》一戰的理由。」
「少得意忘形了────低等生物。」
齋川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被捲入這惡夢的漩渦中。
恐怕齋川的父母是擔心用普通方法無法治好女兒的病,纔會決定要不擇手段搶救自己的獨生女吧────
「君冢先生。」
「你以爲用這種交涉方式就能說服對方嗎,哺乳類。」
「這顆藍寶石左眼,還具備連齋川也不知道的祕密?」
頓時,我的袖口被輕輕拉了一下。
聽到這,我終於搞懂了。
「不過是個人類竟敢對我態度不敬,無法饒恕。你就暫時在那邊磕頭看我示範吧。」
這也是吸血鬼之力嗎?史卡雷特根本不必碰觸蝙蝠就把他制伏了,接着他重新轉向我跟齋川這邊。
「那麼,抱歉啊,害你們白費那麼多力氣。」
結果很意外地,史卡雷特竟然對我們說出謝罪的話。
「不,我們……」
「大家明明都知道,如果想跟對方簽訂契約,就得支付相應的對價纔行啊。」
但史卡雷特不理會我的困惑,逕自把話題拉到其他方向去。等我察覺那個方向是往最糟糕的終點前進,並不需要花太多的時間。
「如何,藍寶石女孩。妳要是能聽那傢伙的要求,幫忙討伐《SPES》,我就實現妳一個願望。」
「願望……?」
齋川聽到史卡雷特這個提議後眼神動搖了。
「是啊,沒錯。什麼願望都可以喔,舉例來說────」
這位吸血鬼,接着以魅惑的聲音低語道。
「讓妳的父母親復活,妳覺得如何?」
◆活着的我們所能做的
「讓我的父親和母親,復活……?」
齋川瞪大右眼。本來以爲絕不可能發生的奇蹟,如今那一絲可能性就垂掛在自己面前,她的意志動搖了。然而────
「不可能。」
雖然我明白這麼做很殘酷,但還是得把那種天真的希望一刀兩斷。
「已經死去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復活的。」
任誰都明白這點。
那已經跟當初想與我們爲敵的模樣大不相同了。
對喔,變色龍的本能────就是爲了生存與鬥爭。
「齋川……」
「但我可是吸血鬼────是不死之王喔?」
與吸血鬼訂下契約────那就是蝙蝠之前提過的,雙方利害關係一致吧。蝙蝠期待史卡雷特復活死者的能力,才準備好相應的對價。然而這招,並沒有蝙蝠當初所想的那麼萬能。
史卡雷特把說話的對象從我轉到齋川。
正當我想對齋川說些什麼時────我放棄了。
「君冢先生,那是……」
畢竟出門以前,那位《希耶絲塔》已說過。
不論是死了,還是復活了,那傢伙都會繼續無意義的戰鬥。
映入我們眼簾的────是一個生有銀色頭髮、亞洲人五官的纖瘦男子。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起。
「歸來吧,爬蟲類。」
他是《SPES》的幹部,也是我們過去的宿敵。在大約一年前於倫敦首度遭遇後雙方便結下樑子,直到最近,纔在豪華郵輪的決戰使這傢伙沉入大海────事情應該是這樣纔對。
雖然是處於這種狀態,我也忍不住吐槽道。
蝙蝠的左耳伸出《觸手》,壓制了變色龍的行動。簡直就像在保護我跟齋川一樣。
「……唔!閉嘴!」
「…………」
「那麼,妳想怎麼做,藍寶石女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此,當妳的雙親復活後,即便化爲屍體人偶,只有對獨生女的愛是絕不會忘卻的吧。」
此外那傢伙的嘴角,還伸出了像是爬蟲類的長舌頭。
「人死了以後還能實現願望,不覺得這是一種幸福嗎?」
「我當初跟你訂定契約,前提是你可以用更完整的形式復活死者吧。」
這次,沒有任何我能幫忙的地方。
史卡雷特向齋川拋出質問。
但他隨即眯起金色的雙眼,自問自答地斷言道。
「說實話,這應該是稱爲殭屍的存在。」
只是一直站在原地不動,並用力握住雙拳。
本來翻着白眼,試圖抓住我們的變色龍……身體被長長的《觸手》捲了起來。
他沒有意識,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站在這。然而就好像只會這個動作一樣,不斷髮出嘶吼。此外他還試圖襲擊我們,努力踏着蹣跚的腳步朝我們逼近。
變色龍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一定是指現在的場面了。
「喂!」
「────啊,啊啊,啊。」
「天底下怎麼會有不需要代價的奇蹟。想得到什麼同時也會失去什麼,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還是說,你真的以爲只要靠一根頭髮就能讓令妹恢復生前的模樣?」
這傢伙真是那個變色龍嗎?
他面無表情,九十度轉動頭部。
「復活的死者的確會變成這樣子。不過不必多慮,正如我剛纔所說,我所製造的《不死者》,會伴隨生前最強烈的願望復活。喂,藍寶石女孩,妳認爲妳雙親的本能是什麼?」
「像這樣的雙親,妳不想再見一次嗎?」
史卡雷特依舊朝着前方,但對背後的蝙蝠可是第一次用名字稱呼。
「喔呵?你竟然還能動────蝙蝠。」
「爲什麼你還活着?」
「來,藍寶石女孩,由妳決定。」
「……唔!所以是屍體人偶嗎?」
變色龍只會不斷髮出不穩定的噪音,根本無法說出有意義的話。他的雙眼無法對焦,腳步也像貧血發作般搖搖晃晃。
這個男的說法有問題────我雖然明明知道這點,但一下子也沒有任何話可反駁。
這種價值觀的不同,大概就是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決定性差異吧。或者該說,生死觀很奇特的吸血鬼,一旦接近人類後就會產生這樣的結果,類似某種扭曲的思考實驗。
「好啦,妳打算怎麼做,小姑娘。」
就連剛纔已經陷入呆滯的齋川,都訝異地瞪大眼睛。
「透過我的吸血行爲所製造出的《不死者》,將會留下生前最強大的本能復活。也就是說,那些傢伙能實現生前的願望。」
史卡雷特以不帶情感的聲音暫時承認我的主張,可是────
齋川沉默了,史卡雷特則吊起一側的嘴角。
「你已經,不必再戰鬥了。你的戰鬥,已經被那位溫柔的名偵探小姐,還有助手先生終結了。所以,請你務必好好休息吧。」
要我守候齋川唯的抉擇。
「他在說,歌唱吧。」
「是啊,沒錯。」
史卡雷特用冰冷的視線對一旁的變色龍投以一瞥。
「…………」
喂,人類────吸血鬼向我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齋川聽了他的勸說後。
「真可憐。」
「齋川,小心!」
蝙蝠激動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
下一瞬間,從史卡雷特的影子中浮出一個人型的輪廓。
「變色龍……」
史卡雷特催促齋川做出抉擇。變色龍也拚命拖着身子逼近到我們面前。被這種狀況逼到死角的齋川,終於彎下身子────
變色龍懶散地前屈身子,長長的舌頭往下垂。他這種姿勢,的確是我在幾次交手中見過的模樣。不過……
「────對孩子無償的愛。」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吸血鬼。」
「────嘎,啊,啊啊。」
不過,他的矛頭並沒有對準史卡雷特,反而加重捆綁變色龍的《觸手》力道────就好像在藉由不完美的《不死者》宣泄怒火一樣。
這就是變色龍的願望吧。
史卡雷特再度將選擇權委由齋川。
「……真的嗎?」
「放心吧,沒有屍體也無妨。只要有骨骼、頭髮,能剩下一點DNA的東西,就可以靠我的血讓妳的雙親復活爲《不死者》了。」
……對喔,變色龍不過是席德爲了作戰而誕生下的一個複製品,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被害者。況且變色龍的戰鬥,已經在那艘客輪上結束了。是希耶絲塔讓他獲得安眠的。
「────啊,啊,啊啊。」
我這麼一說,史卡雷特便浮現冰冷的笑容,開始在我們周圍兜圈子。
「妳看,如果不快點決定,這個局外人可不會安靜下來喔。」
宛如來自地心的聲音響起。
這時史卡雷特終於轉頭,對蝙蝠的反駁劈頭罵道。
不,真要說起來,一開始被賦予選擇權的本來就是齋川。
死者無法復生。已經喪失的事物不可能再回來。正因如此,上述人事物纔會被稱爲無可取代,大家都理解這點。
卻是被蝙蝠《觸手》捲起來的變色龍,正發出不成聲的吼叫試圖恫嚇我們。此外那傢伙還將手伸向前面的齋川。剛纔蝙蝠扔出去的槍,則躺在齋川腳邊。
她輕輕摸了摸變色龍的頭。
「蠢蛋。」
喂,藍寶石女孩────史卡雷特又說。
「我體內所流的不死之血,能夠像這樣讓死人以《不死者》的狀態復活。」
變色龍劇烈地反仰上半身發出鬼吼鬼叫。
不過卻有一人,獨一無二的齋川唯,彷彿能聽懂他的意圖。她望着變色龍的臉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
「…………」
然後這位吸血鬼便向地獄呼喊。
當史卡雷特如此喃喃說着的剎那間。
變色龍鳴叫着,似乎是在傳達些什麼,只見他拚死擠出聲音。可惜那些無法產生意義的叫聲,只會被空無一物的夜空所吸收。
而在她眼前的。
蝙蝠說完後,再度毫不畏懼地糾纏着史卡雷特。
「屍體人偶,原來如此,是個很妙的形容方式。這些傢伙的確無法說話,也不能溝通。他們喪失了痛覺,其他五感也幾乎沒有功能。就這層意義來說,這些傢伙果然只是活着的屍體吧。」
她對一旁無言目睹的史卡雷特只是投以一瞥……至於腳底下的槍則是連看也不看一眼。齋川臉上浮出寂寞的微笑,正溫柔地撫摸還在發出呻吟的變色龍銀髮。
我聽見有人發出這樣的聲音,同時變色龍的動作也停了。
不過史卡雷特繼續說道。
「喂,吸血鬼,我以前可沒聽說你只能製造那麼不完美的《不死者》啊。」
「不過,那也沒辦法呀。死去的人,是無法再說話了。」
齋川這麼說並站起身。

「所以我們,就算會被批評爲傲慢、任性妄爲也好────都只能去思考對方在想些什麼,並加以信任、實行。」
她回過頭,對我笑道。她臉上的微笑帶着一抹如夢似幻的空虛,表情卻比我以前所見過的齋川更加哀傷,也最爲真摯。
「────是啊,沒錯。」
死者究竟期望還活着的人怎麼做────說真的想知道這種事是不可能的。齋川的雙親,如今希望獨生女過着什麼樣的人生,現在就算想問出這個答案,也永遠沒機會實現了。
然而齋川還是選擇去相信。
這條由她自己所選的道路,一定也是她雙親所期盼的未來。
「倘若我的父親跟母親還活着,我果然還是希望他們能繼續誇獎我吧。此外要是我……那個以前始終內向、沒有朋友的我,現在卻在那麼多粉絲以及同伴的圍繞下歌唱,被他們聽見了一定會很高興吧。」
這就是齋川唯所堅信的,雙親的遺志。
她並沒有被複仇所污染。
她只是微笑着,在同伴們的圍繞下,繼續當偶像。
「所以,對不起。我也相信,這一定是你所期望的結果。」
說完,齋川的右手抓起了一支看不見的麥克風。
這是給變色龍的……或者說,獻給齋川父母的安魂曲。
我也覺得這樣就好,齋川唯本該如此。
偶像並不適合拿手槍。
無視現場氣氛,也無視人造人跟吸血鬼,齋川唯開唱了。
「那麼請聽吧,曲目是────」
那之後,她也會繼續唱下去。
「哈哈,哈哈哈!」
我放下被她揮開的手,對在前頭大跨步走着的齋川再度謝罪。
「你這小子,有想要復活的人嗎?」
結果,齋川對史卡雷特「想不想復活妳雙親」這個提案,根本沒有正式回應,只是在屋頂上開了場個人演唱會、表演完一曲後,就爲了換衣服獨自趕往後臺休息室。
齋川對我翻起白眼,接着又用力撇開頭。
「不過,反正機會難得,我也來問你一個問題。」
我頹下雙肩、彎腰駝背,爲了返回那個藏身處而走在夜路上。
「啊哈哈,是全明星大集合嗎?」
「是說,君冢先生也一樣。」
雖然遭遇了許多事,最後終究返回《希耶絲塔》的隱居之處了。
這絕對不是在說玩笑話,只要看她的表情就能立刻理解了。
我這番話令齋川回過頭。
「抱歉。」
────當齋川離開後,變色龍就被我送上西天了。
當我正想要說下一句話的時候,自己的腰瞬間被摟住了。
「淋浴完就去睡覺吧。」
史卡雷特這麼說道,呼地輕笑一聲。
「真是的,沒想到妳還願意幫他啊。」
「剛纔我幫不上任何忙,真對不起。」
就算這樣,至少我們還是能跟其他人並肩前進。不論是牽手或摸頭,還是像這樣緊緊相擁,都是可以辦到的。因此────
「君冢先生也可以多撒嬌,或者更任性一點也沒關係。」
「當初我心想,陪那個瘋子玩玩好像也挺有趣的,所以才暫時同意了……但以結果論,我已經看到了有趣的東西,所以現在該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說完齋川開朗地笑了起來。
「也罷,我現在不想聽你的答案。反正我這次只是來露個面,真正的出馬機會還在後頭。你就努力撐到那時候吧,人類。」
於是史卡雷特一個輕盈的翻身,靈巧地跳到了欄杆上。
「君冢先生?……君冢先生!」
「已經到家囉?」
正如這句話所示,她也自行決定了要走的道路。而她亡故的雙親,一定也會誇獎身邊被同伴圍繞,並繼續當偶像的她吧。而且這正是齋川自己想做的事。
「我回來囉~!」
我輕拍了幾下還在沮喪的齋川腦袋。
「剛纔我沒理妳是我不好,只能在旁守候妳的抉擇也是我不好,無法助妳一臂之力更是我不好。齋川,我就只能等待妳獨自闖過這一切────」
女兒進入叛逆期的父親心情應該就是這樣吧。
「真是的,天底下大概只有君冢先生會這樣,跟我說話的時候還能心不在焉。」
史卡雷特邊說邊靠近變色龍的遺骸。
這時,有人拉扯我的袖口。我一看原來是齋川,她正以詫異的表情從低處仰望我。
「自己想要怎麼做,自行決定就可以了。」
結果史卡雷特只拋下這番話,自欄杆後仰倒下。
「君冢先生,你駝揹走路的樣子很像殭屍喔。」
「如果需要我的胸膛,不論何時都可以借給妳。」
史卡雷特手抵着額頭,似乎覺得很有趣地爆笑起來。
「就說了……」
那位蝙蝠,現在已經消失在幽暗夜色下的遠方了。因此,現在這裏只剩下我跟史卡雷特,所以我才趁機重新確認道。
「也有這麼有意思的人類啊。」
「席德他────那傢伙當初對我提議的對價,可不簡單。」
「?」
他喃喃道出一個謎樣的詞彙,接着又不知爲何眯起眼注視我。
我本來想回一句「妳這傢伙還真悠哉」……不過仔細想想,能像這樣開玩笑的現狀,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儘管我這麼打算,但在那之前,或許應該把今晚我們發生的事告知夏凪她們一下。尤其是關於《SPES》的現狀與席德的目的,都得早點讓她們────
那之後。
繼承如今已逝去的名偵探遺志,真的是我想做的事嗎?
齋川跑去找理應在看家的夏凪跟夏露招呼一聲。由於被捲入了超乎預期的麻煩,結果就是掛在客廳牆上的時鐘,現在已經指着午夜十二點以後了。
這時,齋川忽然抬頭仰望我說道。
「啊啊,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
「累死了……」
這是我第二次殺死變色龍。雖然我明白對敵人這麼說很奇怪,但我還是默默祝禱他這次至少能獲得安息。
齋川那隱約像是在撒嬌的聲音,從我的胸膛下方傳來。
「況且。」
此外更重要的是,齋川即便失去雙親,現在也已經能自立了。她的左眼足以看清前方。這就是她的故事,也是僅屬於她的人生。
「……時隔三年。」
這是齋川過去曾說過的臺詞。
他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臉孔,俯瞰我這麼說道。
「夠了,我再也不跟君冢先生講話了。」
「時隔三年,終於又有人緊抱住我。」
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爲何要這麼做。
「吸血鬼、人造人、屍體人偶都到齊了,所以要多個殭屍嘛。」
我回想起,幾十分鐘前屋頂上的事情經過────
「抱歉。」
「這女孩是怎麼回事,感覺已經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了啊。」
沒錯,這句話,我本來應該更早對她說出口纔對。
「我叫君冢────君冢,君彥。」
「說穿了就是看心情……這麼回答也可以。」
「那真叫人悲傷啊……」
我眼見他要離去,立刻表明。
「咦?」
「哈!這點你以後憑自己的力量找出來吧,人類。」
一年前,關於自己所造成的損失,就用這種方式償還吧,我心想。
◆此時此刻,全都要反轉
三年。這個數字對齋川而言具備何種意義,事到如今也不必去確認了。
────那麼,我呢?
史卡雷特佇立在欄杆上,背對我補了一句:
不過從她的這個反應,我非常確定她的想法────齋川對復活雙親的選項不感興趣。看到變色龍以那種不完全的模樣復活,她已經領悟到自己的雙親並無法恢復成生前的樣子。
「對不起。」
「具體而言,席德到底預備了什麼樣的對價給你?」
◆那一天的後悔,總有一天的約定
────不過,就算這樣,我心想。
假使,這種不敬畏神明的行爲真能實現,那我屆時────
看來齋川在路上也對我說了許多事。
我只好再說一次謝罪的話,並緊抱住撲向我胸膛的齋川。
「話說回來,史卡雷特,你爲什麼不選席德而站在蝙蝠那邊?」
復活死者。
「抱歉這麼晚纔回來~」
假使你真的是站在那位白日夢身邊的男人的話。
走在我身邊的齋川,用這種比喻批評我。
站在細欄杆上的史卡雷特,朝我微微轉過身子────
走完通往地下的階梯,齋川推開鐵門。
然而,我不可能替代齋川的雙親。而且不只是我,任何人都無法去替代另一個人。
「渚小姐!」
但這時,史卡雷特好像還有什麼言外之意。
當下,我心中究竟在期盼着什麼。
但等我回過神,才發現我已經像這樣報出之前一直沒提到的名字了────
「就算一次也好,我想徹底觀察《特異點》。」
看來當我回憶跟史卡雷特在屋頂上的最後幾句交談時,已經不知不覺抵達《希耶絲塔》的藏身處了。
突然,我聽見了齋川的尖叫聲。
而她正彎身蹲在設置於客廳的餐桌旁。
「怎麼了!……!」
在那裏,我看見失去意識的夏凪正倒在地板上。
「渚小姐!渚小姐……!」
齋川呼喊夏凪的名字,並試圖用力搖晃她的身體。
我立刻制止她,這時首先要檢查夏凪的呼吸。把手放在她嘴邊……幸好,還有氣。接着,當我還在確認的時候────
「……君冢?小唯?」
夏凪微微睜開眼,辨識出視野裏的人是我跟齋川。
「妳還好吧!?」
「渚小姐……」
然而對蹲下身子的我們,夏凪卻────
「快、逃……」
她以嘶啞的聲音這麼說。
緊接着下一秒,我就感覺背後有淒厲的殺氣逼近。
「……唔!」
我邊拔出腰際的槍邊轉過身,將槍口瞄準幾公尺以外的那傢伙。而那號人物,也同樣舉起一把細長的劍對着我。
「爲什麼……?」
這麼喃喃說着的人是齋川。
她目睹我槍口所對準的那張臉,聲音都忍不住發抖了。
「君冢先生……唔,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他背對我,接受了我的委託。
「總之就是這樣,人類,我的事辦完了。」
「是這樣嗎?嗯,隨便啦。」
「沒事,只是忘了給你個東西。」
但史卡雷特依舊面不改色,跟因突然有人闖入而喫驚的夏露剛好成對比。
反正我的血在剛遭遇時就已經被他吸過了。不管怎麼說,我也算他的救命恩人,他應該會答應我的請託吧。
目標不是夏凪,也不是我,而是今晚才跨越一道巨大障礙的齋川。夏露宣言,齋川纔是她要殲滅的對象。
不過已經負傷的夏凪自然不必說,齋川也因爲太過震驚而動彈不得。
「我要誇獎妳。幹得真不錯……以一介人類來說。」
「做好覺悟了嗎?」
史卡雷特眯起眼。
「能讓我在太陽底下活動的石頭────聽說是這樣,不過不知真假。對吸血鬼而言,還算是挺有吸引力的東西啊。」
夏露簡短地答道。
夏露是認真的。
史卡雷特展開黑翼,直接將夏凪跟齋川夾在兩側,從房間飛走了。
下一瞬間,夏露消失了。
「史卡雷特,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
一名男子介入了我跟夏露之間────那位金色眼珠閃爍光芒、渾身飄散鮮血的吸血鬼正君臨此處。
「這是命令。」
接着史卡雷特說了句「浪費了不少時間啊」,便準備拋下這混亂的場面離去。這時我立刻對那傢伙表示。
注2: Schau Essen,日本一種粗絞肉香腸的品牌。
我把夏凪跟齋川的人身安全託付給他。
因此我決定,至少還是用跟平常一樣輕鬆的口吻,對那傢伙說道。
「喂,吸血鬼,你能不能帶那兩人逃走啊?」
夏凪跟齋川都用快哭出來的表情凝望我。
「喂喂,這跟妳平常的氣質完全不同啊────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不,是因爲她的速度快到像消失一樣,一眨眼就拉近雙方的距離。
「即便是要追到大地的盡頭,我也要────殺死齋川唯。」
「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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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齋川是打心底感到困惑地詢問夏露。
「蝙蝠嗎?」
雖說本來就有強烈預感以後會再碰頭,但沒想到才過了短短數十分鐘而已。
況且,那傢伙必須讓我揍一拳纔行。
我把夏凪跟齋川擋在背後,這麼催促道。
我打斷史卡雷特搶先說道。
夏露露出苦悶的表情倒在地上,從遠處仰望史卡雷特。
史卡雷特走近我,將某個玩意塞入我外套胸前的口袋。
在這空白的一年所累積的大量恩怨,如今就在此宣泄吧。
他盯着正搖搖晃晃站起身的夏露對我問。
「看來我的存在是一種犯規啊。」
不過,與此同時,我也很清楚,那傢伙絕對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就在剛纔,有人對我下達這個命令,所以我必須這麼做。沒有其他理由。」
不過,她也不必那麼拚命,從以前我就無法與她的戰力匹敵。
「那麼,接下來。」
我看着重新拾起劍的夏露。
一旦進入一對一的局面,我將────
殺死齋川的命令?究竟是誰發出的?
「啊啊,不必了。反正我的血很難喝,沒辦法拜託你做到那種程度。」
史卡雷特一個翻身。
「下次記得帶新的對價來找我────君冢君彥。」
「唔,你是,誰……」
「快逃啊。」
夏露這時果然又露出極爲冷酷的表情。
「……!」
「爲什麼?」
「對價是,我的血。」
「……原來如此啊。不過。」
剛纔蝙蝠也說過,《SPES》……席德已經把齋川視爲可供利用的容器,因此現在更不可能殺害她纔對。
吸血鬼是隻能生活在黑夜中的生物。蝙蝠拜託史卡雷特復活死者,所以才準備了這個有用的玩意當對價吧。
不過那可不是普通的踢腿,是怪物發出的一擊。伴隨鈍重的聲響,夏露被踢飛到後方去了。
「這是正式的契約嗎?既然如此────」
突然傳來這個目中無人的說話方式,而且是我前不久才聽過的。
「好吧,就聽你的願望。」
不過那些鮮血是那傢伙自己的────伴隨鮮血噴濺,史卡雷特的右手飛到半空。是夏露用武器斬斷了他的手臂。
「哈哈,你這個男人真有趣。」
「時間到了。」
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房間只剩下我跟夏露兩人。
「昨天明明還在一起,聊了那麼多事……」
「君、冢……」
「果然那個時候,吸你的血是正確決定啊。」
……是啊,我可以理解齋川的心情。畢竟連我也懷疑,雙方像現在這樣彼此以武器對峙,會不會只是一場虛假的夢。
「所以這裏就交給我。」
哎呀,對我擺出那種表情,感覺就好像妳們愛上了我一樣,拜託饒了我吧。
觸感小而堅硬,到底是什麼玩意。
「你的契約內容,不是應該要請我打倒那個金髮女孩嗎?」
《SPES》嗎?不,不可能。
史卡雷特用嘴銜住自己飛在半空中的右臂,對驚訝的夏露使出上段踢。
那麼,動手吧。
「……!史卡雷特,你!」
一頭金髮流瀉而下,一對祖母綠色的眼眸。這副模樣我是不可能認錯的。僅僅一天前我們還感情融洽,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但這位少女,如今卻以冷冽的目光蔑視我們,簡直就像把我們當作該捕殺的獵物。
「喔呵,竟然能切下我的手。」
「……那是我的臺詞吧。」
我注視那位不論過了多久,感情依然不好,而且跟我有着孽緣的少女說。
注3: 日文「事後」和「事故」讀音接近。
夏露沒有多加解釋,繼續舉着手裏的軍刀。
剛纔耍帥也耍夠了,事到如今更不可能逃之夭夭。
史卡雷特把銜在嘴裏的右臂按在還在出血的右肩上。隨後連縫合都省了,右臂一下子就跟肩膀重新結合。
「如果想礙事我會在此連你也殺掉。不可能讓你拖時間。」
「這是那個哺乳類本來預定要給我的對價。不過既然契約已經撕毀了,我就得還回去,結果那傢伙卻說要給你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