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馬賽爾工廠的開業準備與紀念合照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1.7萬 字
一道盼望已久的好消息,傳到正在異世界藥局工作的法馬耳中。
馬賽爾領地的製藥工廠已經完成了。雖然法馬已經有了必須以年爲單位等待的覺悟,但實際動工之後,只花了半年就完工了。法馬決定儘快前去視察成果。
「工廠居然已經蓋好了,真意外,我還以爲得花更多時間才能完成呢。」
「我也對完工的速度感到驚恐哦。雖然帝國和神殿出了不少錢,不過法馬你的財力還是很嚇人啊。在這個年紀就能完全不仰仗尊爵家支援,準備好所有需要的東西,真不知道你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物呢。」
艾倫如此說道。她也想去工廠參觀見習。
「不過明明這麼有錢,可是卻幾乎沒花在個人娛樂上。」
「有啊,我在咖哩派對上花了很多錢哦。」
「那是爲了老主顧們而辦的派對,算不上娛樂好嗎?」
「法馬少爺是無慾的人。藥局的客人們也都這麼稱讚少爺哦!」
珞緹驕傲地點頭。有些客人很少直接與法馬交談,但是會告訴珞緹或賽德列克他們對法馬的看法。
「你這個樣子,只會讓支持者和崇拜者愈來愈多啦。尤其是神殿那邊的客羣。」
艾倫冷靜地分析道。賽德列克難得插嘴:
「因爲中飽私囊是貴族的工作嘛,法馬少爺太特別了。」
「你們會不會把我捧太高啊?我只是興趣不多好嗎?」
「呃,法馬少爺,我想請問一下,那個工廠是生產什麼的工廠呢?是不是點……」
點心兩字差點脫口而出,讓珞緹趕緊按住嘴巴,她似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來的。
「很可惜,不是點心,是藥。而且工廠大量生產的點心,比不上手工製作的好喫哦。」
法馬噗哧笑道。珞緹就該這個樣子。
「說、說的也是呢!可是,如果能在製藥工廠的角落借個地方,製作一點巧克力之類的……」
珞緹害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
「等我一下哦。」
珞緹在馬車上睡得很香甜,而且時不時地說着「法馬少爺,我喫不下了唔唔嗯嗯」、「不過還是再喫一點好了唔唔嗯嗯」之類的、很有她的風格的夢話。還是別吵醒她吧。法馬打了個呵欠,身體隨着馬車行進晃動。
立復黴素的生產菌。半合成爲利福平後,可以治療肺結核與痲瘋病。
看過附在箱子裏的說明信後,果然是以佳絲帕教授與其他發現者的名字,來爲這些菌株命名的。
◆
「話說回來,珞緹很安靜呢!」
『艾利克小弟二號』
在地球上的學名是灰色鏈黴菌(Streptomyces griseus)。
「真是的……算了,等時候到了,一定要告訴我哦。」
法馬錶情認真地建議着。
法馬得到工廠完成的消息後,雖然工廠內部還沒完全整頓好,但他還是開始提前準備能立刻運作的設備。他向梅樂蒂尊爵與相關業者,訂製實驗器材與製藥的必要機械、道具。以馬車將大型機械運送到馬賽爾,精密機械則是由法馬使用藥神杖的飛行技能親自運送,並在當地進行物質創造,準備各種物品。
佳絲帕教授依依不捨地把箱子交給法馬。箱裏裝了三株作爲她自信之選的菌株。
(以後再統一命名規則吧。至少要讓我追加屬名。就算叫佳絲帕屬也可以。)
「哈哈,對不起。」
應該就是這樣吧。法馬想起參與這個專案的研究人員的名字,做出這樣的解釋。
◆
「法馬少爺,長途旅行辛苦您了。」
佳絲帕教授他們正期待着,從這些細菌中抽取出的有效物質,被使用在病患身上的那一天。佳絲帕教授等人發現的,被他們取了搞笑般名字的菌類有以下三種:
「哇!這座工廠好大呀!都快看不到盡頭了。」
在地球上的學名是波賽鏈黴菌(Streptomyces peucetius)。
「總之,我覺得佳絲帕教授他們真的很厲害,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找出這麼多種可以用的菌類。有兩種抗菌劑,一種抗癌劑呢!」
雖然佳絲帕教授他們不清楚這些菌的藥效,但是法馬知道。他把藥效說明給艾倫聽後,「細菌的效用真多。土壤中的細菌居然能治療白死病、黑死病、痲瘋病,甚至連癌症都能醫治,聽起來實在很不真實呢。不過,爲什麼你知道這些細菌能製造這幾種藥呢?而且還很肯定是這三種。」艾倫便如此回應。
「這什麼玩意兒!幾天前明明還沒有這種東西啊!快點撤走,撤走!」
「咦?啊,這是祕密還不能說,等時候到了再告訴妳。」
法馬並非以複雜的方式分析各種菌類的成分,並得知其中有哪些抗生素的。而且他的作弊能力──診眼的放大功能,也沒辦法把物質放大到能看到化合物構造的程度。
這種事根本前所未有嘛。艾倫呻吟道。布魯諾是來真的,他要讓世人看看聖佛爾波帝國藥理學院的真本事。而且這個學院的一大專案目前也依然繼續運作着,以求發現能生產其他抗生素的菌類。據說就連對手校──諾瓦魯特醫藥大學也很注意學院的一舉一動。
「應該說不管哪裏都是這樣。就連我們的皮膚上,也住着數也數不清的細菌哦。」
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這很像艾倫會說的話。法馬聽完微笑了起來。
法馬惡作劇般地笑了起來,叫馬伕停車,跳下車朝路邊直直走去。
「因爲是集合了整個學院的力量,投入大量研究者,所有人團結一心地研究同一個題目嘛,成果當然很厲害囉。師父也真是英明果斷呀。」
石造的工廠佔地極廣,有種雄偉的威嚴感。
法馬看着畫出類似棒棒糖的點心、開心得不得了的珞緹,心境變得十分微妙,說不出「我是要做藥用的糖果」的事實。
「咦!?用自己的名字幫細菌命名?」
在地球上的學名是地中海鏈黴菌(Streptomyces mediterranei)。
「哦,這是艾斯塔克村的村民集資建造的,纔剛完成不久。他們希望少爺高興,所以特地把銅像放在這兒。」
一行人經過工廠的前庭,朝玄關走去。悠悠哉哉地走在最前頭的法馬,一進入玄關,立刻被狠狠嗆到。工廠創設者法馬•梅德西斯的等身大銅像,正大模大樣地杵在如飯店大廳般寬敞的玄關裏。
法馬以手指揉捏着土壤說道。艾倫開始覺得自己的背上癢癢的。
「謝謝你幫我處理了這麼多事,亞當先生。」
(就算我消失了,這個世界還是能繼續製造抗生素。光是這樣,就足以幫助這世界的人對抗許多疾病了。)
畢竟這是佳絲帕教授等人充滿熱情取的名字,法馬決定默認這些名字。以發現者的名字命名,是研究者的特權,也是榮譽。而且目前也沒有該怎麼命名纔對的規矩。這裏是異世界,沒道理非遵守地球上的命名方式不可。
「應該是這些放線菌菌株的名字吧。依發現者的名字與發現順序來命名。艾利克教授與助手阿萊克西斯也是這個計劃的共同研究者。」
「我確實收到了。今後我會負起責任,好好管理這些菌株,以它們生產的抗生素製藥,並讓患者使用那些藥物。最後也會讓它們回到您的身邊,佳絲帕教授。」
「比起找出新藥,我比較傾向把現有的藥品做最大限度的活用。因爲我從你那邊學到許多東西,而且你還有很多知識沒告訴我呢。」
『佳絲帕小妹一號』
還沒正式上任就被人叫成教授,讓法馬覺得不太習慣。但就算向她訂正了也沒用。
「是啊,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想把新發現或新發明,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心情啦。」
法馬重新回到話題,佩服地說道。雖然說是由法馬和佳絲帕教授帶頭指揮的,不過能在短期內找出三種有用的抗生素,還是很了不起的事。
唉呀,我該怎麼辦?艾倫轉過身想避免尷尬。不過法馬只是以靴子踢開地面表層的土壤,彎腰抓起一把泥土,拿回馬車給艾倫看。
「這座工廠有點像小型的宮殿呢。真壯觀,應該比法馬家還大吧?」
鏈黴素的生產菌。肺結核藥。可以治療肺結核、痲瘋病、鼠疫。
「妳要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找出『艾倫小妹四號菌』啊。我可以教妳怎麼找哦。」
其實,他只是單純地使用了消除物質的能力而已。只要反過來利用消除能力,就能分辨細菌中有哪些抗生素了。
「我是法馬,我來拿菌株了,佳絲帕教授。」
「什麼?這些土裏可能有放線菌?」
艾倫全身發毛似地打了個冷顫。法馬扔下泥土,以神術生成的水仔細洗過手後,回到馬車上。
「哇!謝謝少爺!現在宮廷里正流行一種裝在棍子上的糖果,陛下也賞賜了我一支。那種糖果的顏色很漂亮,害我想一直含在嘴裏舔呢!」
「什麼嘛,你就是這種時候特別見外。到底是怎麼樣啦?」
珞緹說很想從工廠的這頭跑到另一頭看看,「妳會累到爬不起來哦」但是被賽德列克阻止了。工廠外圍總共有三公里,穿着這麼精緻的鞋子是沒辦法跑那麼多路的。法馬也表示不贊成。
正是多虧了這些微生物,土壤才能被淨化。法馬解釋道。
「不過佳絲帕教授挑選出來的,全都是特別優秀的精英細菌。」
教授們還真可愛。艾倫苦笑了起來。
法馬向亞當拚命抗議着,艾倫與珞緹則是嘻嘻地笑了起來。
阿黴素的生產菌。抗癌藥。可以治療惡性淋巴瘤、肺癌、消化器官癌、乳癌、膀胱癌、骨肉瘤等多種癌症。
「土壤裏有很多細菌和黴菌嗎?」
「怎麼了?想上廁所嗎?」
「這些是很特別的細菌對吧?要找出這些細菌、並培養它們,一定是很辛苦的事吧。」
艾倫坐在搖晃不已的馬車中,臉上出現訝異的神情。「沒錯。」法馬慎重地抱着佳絲帕教授交給他的箱子,深深點頭。他們正搭着馬車前往馬賽爾。
法馬只能打哈哈帶過。
艾倫說着,回憶起佳絲帕教授的辛勞。由於法馬的聖域是處在隨時打開的狀態,就算想親自培養細菌,也會被他強力的聖域給殺死,因此他只能提供建議,把培育作業完全交給佳絲帕教授等人進行。
「不只整個帝國,我還希望能提供給全世界使用。但是要照順序慢慢來就是了。」
「喏,放線菌就在這土裏面哦。不過已經被我的聖域殺死就是了。」
「佳絲帕小妹一號,艾利克小弟二號,阿萊克西斯小弟三號……?」
「這是被您選上,經由許多人的手培養出來的菌株。一切就交給您了。」
此外,他還請馬賽爾領地的代理領主亞當幫忙,在當地招聘兩百名員工。法馬把工廠設備大致整頓完畢後,動身前往聖佛爾波帝國藥理學院。
佳絲帕教授的心情,應該就跟把親生孩子託付給其他人一樣吧。是說這個世界的人似乎很喜歡包裝呢。法馬收下菌株,看着箱子上的緞帶蝴蝶結,不禁浮現這樣的想法。
「那是什麼意思?」
「珞緹妹妹喫過午餐後,就一直睡到現在了。」
「嗚咿咿!你居然敢抓着那種東西!法馬!你不覺得噁心嗎?」
「順便問問,放線菌平常是生長在什麼地方呀?」
「這官民合作的大型生產基地多麼氣派啊。從今以後,這座工廠製造的藥品將會提供給藥局及所有加盟店販賣呢。」
「對了,應該可以生產糖果吧。」
艾倫也嘖嘖讚歎起來。佔地比梅德西斯家大,就真的是很廣大了。
法馬不禁感到開心。如此一來,他就能慢慢卸下原本非得由他來扛不可的重擔了。
如此這般,異世界藥局員工們花了一天的時間抵達了馬賽爾領地,前往視察剛完工的工廠。工廠的名字也很直白──『異世界藥局 馬賽爾工廠』。代理領主兼工廠建設負責人亞當筆挺地站在門口,迎接抵達工廠的法馬、艾倫、珞緹,以及賽德列克。
『阿萊克西斯小弟三號』
「珞緹,妳在宮廷裏也會收到點心嗎?」
「這些孩子就麻煩您照顧了,梅德西斯教授。請您以這些孩子爲患者們做出貢獻。」
他事先請佳絲帕教授挑出幾株準備拿去工廠大量生產、用來生產抗生素的放線菌菌株。
「真有趣的命名方式啊。」
法馬之前就已經以藥神杖來回帝都與馬賽爾運送物資,見過落成後的工廠了。但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見。
「爲什麼你知道呢?」
法馬把所有想到可以使用的抗生素名稱,從頭到尾念過一遍,只要細菌的抽出物消失了,就能確定是某種抗生素。雖然這種辨識方法百分之百正確,不過法馬又開始思考,必須想出一套,能讓這世界的人也能分辨是哪些抗生素的檢查方法纔行。這時艾倫又問了一次:
「不是可能有,而是有一大堆放線菌哦。不過已經死了。」
法馬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有名爲『枯草桿菌藥谷株系列』的新抗生素菌株。雖然他是照着命名法則命名的,但還是沒資格說佳絲帕教授他們什麼,而且法馬也明白那種發現新菌種時,想狂歡一下的心情。
賽德列克罕見地露出感動的神情。他似乎也不曾見過如此巨大的設施。
亞當事不關己地回道。「請用這些錢製作工廠創設者的銅像。」既然艾斯塔克村的村民捧着錢去找亞當幫忙,亞當也就照着他們的意思,委託工匠製作銅像,並把完成的銅像放在工廠裏。
「果然是艾斯塔克村!我就在想他們遲早會那麼做!」
是他們的話就不意外了,法馬放棄掙扎。畢竟那是做出了黃金藥神像的村子。
「法馬少爺,請您站在銅像旁邊,讓我們看看像不像。」
珞緹說道。法馬不情不願地站到銅像旁。銅像經過相當程度的美化,雙手交叉在胸前,看着遠方,白色實驗衣的衣襬飄揚。法馬也學着銅像,皺起眉頭,擺出相同的姿勢與表情,半開玩笑地以偶像帥哥般的態度向其餘三人問道:
「怎麼樣?像嗎?」
「銅像比較好看呢。老闆大人?」

艾倫和珞緹互看了一眼,笑了起來。賽德列克則是微笑看着三人的互動。
「假如少爺不想放在這兒,就把銅像移到中庭好了。而且放在那裏也比較醒目。」
雖然亞當很機靈地提出建議,但是讓自己的銅像在庭院中遭受風吹雨打,法馬也有些於心不忍。
「還是放在這裏吧。」
說笑告一段落,衆人開始參觀工廠。
石造的製藥工廠內部,依用途分隔出許多房間。每個房間都經過徹底清潔,保持在乾淨的狀態。再加上法馬使用了『疫滅聖域』,清潔度就更高了。但是,這次法馬帶着放線菌過來,所以在施展聖域時有特別留意,以免放線菌也一起被『殺菌』。不然把細菌當孩子般疼愛的佳絲帕教授會難過得大哭的。
雖然工廠裏沒有電力系統,但是異世界藥局爲數不多的研究設備,比帝國藥理學院的設備近代化許多。培養大量放線菌的槽罐與管線組合在一起,成爲量產用設備。量產設備的測試是在學院中以無害的菌種來完成的,要等到成功後纔會請工匠與技師量產這些設備。因此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這些設備纔會全數完成,正式開始量產。
製藥工廠旁有附屬的研究設施,其中還有無菌室。
「要進無菌室看看嗎?」
衆人洗過手,戴着手套、穿上無塵服進入無菌室。艾倫很想見見佳絲帕教授的放線菌,珞緹與賽德列克則就這樣順勢跟在後頭見習。
「我也很想看看放線菌,打開來看看好了。不知道它們是不是還活着?」
法馬以酒精擦拭箱子外部消毒後,解開粉紅色緞帶,打開裝着佳絲帕教授寶貝孩子們的箱子。爲了不讓自己的聖域殺死好不容易纔發現、培養出來的菌株,法馬事先在手臂上綁了許多張向所羅門那邊要來、能抑制神力的護符。
箱子裏有六片培養皿,包括培養不同菌種的培養皿,以及加入抗生素的測試培養盤。抹過細菌的洋菜培養基中央長着各種放線菌。放線菌的菌落周圍有圓圈,阻止其他種類細菌增殖。
「拜託你們別這樣啦!」
「艾斯塔克村的傢伙,腦子還好嗎?」
什麼嘛,老闆只是個小孩?有沒有問題啊?酸言酸語傳入法馬耳中。亞當朝着語出不敬的方向瞪去,但無法確定是哪個人說的。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在舞臺上大聲宣傳法馬的功績,其他住在馬賽爾港附近村子的居民們,也開始好奇地議論紛紛起來。
「咦!!什麼意思?除了他們之外的人都生病了嗎?」
「請您一定要再來一趟艾斯塔克村,我們已經火速爲您做好黃金神像了,希望您會滿意。」
也許是演講太長了,艾倫開始揉起眼睛。法馬見狀,向呵欠連天或已經打起瞌睡的員工們叫道:
事情變得很麻煩。法馬想着至少要在起頭時試着努力地否認一下。
這奚落很有道理,法馬心想。所以就算其他人再怎麼說,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畢竟外表是小孩,被小看也是當然的事。還不如說,會憑第一印象批評人,這種單純的傢伙通常是直腸子,反而給人很好操弄的印象。
「我明白了──!」
亞當帶着法馬來到聚集着全體員工的禮堂。禮堂大約有小學體育館那麼大,是用來舉行朝會、暮會、講習會與做爲大會議室的場所。許多人正站在講堂裏談天說笑。
想知道某種菌類的抗生素效果有多強,只要看抑制環的大小就能明白了呢。艾倫讚道。
「雖然有各種傳聞,不過那些都是無稽之談,我只是普通的藥局老闆而已,希望大家別誤會。」
「夠了,請別這樣,先讓我向大家致辭好嗎?私人的事等之後再說。」
「這是在幹嘛?」
「我照着少爺的要求,錄取的都是會讀寫算數、身體健康的人。他們都是很優秀的勞工。其中還有在酒廠工作過,有釀造經驗的技術員。」
◆
(嗯?這是什麼感覺?)
村民們笑容滿面地邀請法馬,害他說不出「其實我已經看過了」的事實。
艾倫佩服起法馬的財力與創業時的豪邁風格。
他們一下子湧到舞臺前,把法馬團團圍住,一副想把法馬抬起來拋到空中歡呼的氣勢。
「這些圓圈很大呢,真不錯。」
「只要量產這些細菌,就能從其中萃取、精製抗生素了。」
衆人的眼神彷彿在打量自己有多少斤兩似的,使法馬覺得不太舒服。這些人都是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並通過亞當嚴格測驗的優秀人才,不是普通的藍領階級。應該是因此而有點自視甚高吧。
不過由於內容太荒唐了,雖然村民們說的是事實,但還是讓其他地區的居民有點不太想理他們。可是村民們也不以爲意,拿出了某種小東西給法馬看。
原來眼前的這名少年不是普通人,是連帝國藥理學院都承認的超級天才──禮堂中的氣氛因此爲之一變。法馬見到員工們的反應後,感受到不管在哪個世界,人們都是以頭銜來決定人的高度呢,就某方面來說也真是厲害。
法馬轉換心情,重新開始致辭,綿延不絕地談起他的經營理念。
「笨蛋!你的手那麼髒,居然好意思要求和藥神大人握手!先去把手和身體洗乾淨再來!」
不清楚詳情的馬爾賽當地員工,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問起了法馬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
場面變得難以處理到極點了。
那是微縮版的黃金藥神像,每個村民都鄭重地帶了一個在身上。「也送您一個!」村民把迷你藥神像交給法馬。
「我──!」這次大家整齊劃一地用力舉手。
「放線菌會分泌抗生素阻止其他細菌生長,而這個沒有其他細菌的區域就叫做『抑制環』。」
一名村民語氣興奮地回道。他們似乎因黑死病的威脅,而意識到公共衛生的重要性。
也許是法馬基於對藥學的熱情吧,他的演說從來不省略任何想說的部分,內容冗長……訂正,鉅細靡遺到不行。假如是在夏天的戶外做這種演講,至少會有一、兩人中暑昏倒吧。如果世界上有「最不適合當小學校長的排行榜」這種排名,法馬一定名列前茅。他前世的學生們私底下都是這麼說的。
亞當打開禮堂大門,禮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法馬發動診眼,觀察起一九九名在場的員工。每個員工身上都彆着寫有名字與員工編號的名牌。診察完所有人後,法馬以狂風驟雨之勢,在張貼於舞臺上告示牌的大張紙上寫下一串號碼。員工們開始議論紛紛。
員工們憂喜參半地交互看起自己的名牌與告示牌。被法馬點到的人出列,來到禮堂前方。
「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覺得自己很健康的人,舉手!」
「安靜!照着編號整隊!」
「除此之外,法馬藥師還受到帝國藥理學院邀請,將於明年起擔任學院的教授。」
法馬不由得慘叫一聲。他戰戰兢兢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艾斯塔克村的村民也在錄取的員工之中。起初是某個村民認出法馬而大叫,接着所有人都發現法馬了。
「真是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再次見到藥神大人呢!請和我握手!」
隔天,亞當把新進員工名冊交給法馬過目。其中有一人因爲身體不舒服而沒來報到。
「您也會在這工廠生產治黑死病的藥嗎?」
「能一次僱用這麼多人的僱主,也只有法馬你了。一般來說是不會這麼做的。」
「這樣一來就能製造很多藥給生病的人使用了呢!」
「就如剛纔的介紹,我是異世界藥局的老闆兼這座工廠的經營者。因爲我還是個小孩,說不定有思慮不夠成熟的地方……」
「謝謝,真虧你找得到這麼多人。」
話是這麼說,但艾斯塔克村原本是個漁村,太多人出外工作,主要產業不會缺人嗎?法馬不禁替他們擔心。
「大家安靜,老闆來了。」
「現在站在大家面前的這些人,纔是真正身體健康的人。」
艾斯塔克村裏似乎流行起藥神傳說。早知道就去註冊商標,免得自己的形象被隨便使用。法馬的頭更痛了。
法馬接在珞緹之後說道。
衆人吵嚷起來。站出來的人數還不到全體員工的三成。照法馬的說法,等於大部分的人都不健康。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沒被點名的人緊張了起來。
法馬不堅決否認的話只會讓傳聞愈變愈誇張。但就算他否定那些事,艾斯塔克村的村民也不會接受法馬的說法。
「──如此這般,藥師大人從黑死病的魔手中搶回了我們的生命!」
從旁人的角度看來,應該只會覺得這是一羣對發黴的盤子膜拜的怪人吧。
亞當這麼做其實有點幼稚,看來他是那種禁不起被激的人。員工們聽到這番話,全都安靜下來,再也沒人質疑法馬的能力了。
儘管覺得場面有點難以處理,但法馬還是開始致辭。就在這時,「藥神大人!」某羣人突然驚叫起來。
「大家精神好不好──!?」
「請看!做得很棒吧!」
「爲什麼這些圈圈周圍沒有毛毛的東西呢?」
「耶?你們不知道嗎?那就聽我們娓娓道來吧。就是啊──」
「自從藥神大人治好村子裏的黑死病之後,我們領悟到藥品有多重要,所以想透過製藥的方式來貢獻社會。」
亞當翻開名冊說明着。由於法馬將薪水開得很優渥,因此一在當地招募,就立刻湧來許多應徵者。亞當以性向測驗精挑細選,錄取的全是優秀的人才。
「這位是異世界藥局的老闆兼宮廷藥師,同時也是本製藥工廠的創設者法馬•梅德西斯藥師。這位是異世界藥局的一級藥師艾蘭諾•博納富瓦藥師。」
「喂──艾斯塔克村的人,你們說的藥神大人是什麼?老闆的外號嗎?」
「你們全都是從艾斯塔克村來這裏工作的嗎!?距離很遠耶!」
(我是小孩子,這件事確實無法反駁呢。)
村民製作了一大堆藥神吊飾,把它當成護身符一般綁在包包上或是掛在脖子上。法馬下巴都快掉了。看來這吊飾已經進入量產階段了。
「新錄用的兩百名員工中,有一九九名都照着預定來報到了。」
「這是藥神大人的吊飾。在村子裏賣得很好哦!」
「以後請各位多多關照。」
「好了,自己的編號在上面的人,請走到最前面。」
「竟然有這等無禮之徒。法馬少爺,請您不要在意。」
法馬認爲,這將是製藥技術在這個世界紮根的第一步。
珞緹開心地又叫又跳,看着那樣的她,法馬有一種得到回報的感覺。
「所以這個圓圈的周圍都是抗生素呢,真是聰明!」
(沒錯,從今以後就能生產各種藥品了。不是以我的作弊能力,而是由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製造出藥品。)
員工中有八成是男性,兩成是女性。職別有事務員、技術員以及作業員,也就是第一線的生產員。至於生產管理員,由於必須具備醫藥方面的知識,因此是由法馬在帝都錄取、教育的一級藥師,或者從帝國藥理學院調派人員擔任。
「嗚哇!?」
所謂的大學教授,是知識分子中最優秀傑出的人才能擔任的職業。就算尊爵家的少爺再有錢,沒有學識和實力的話還是無法成爲教授的。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亞當介紹道。艾倫與法馬保持着一定距離,向員工緻意。
「還是領班的候補名單?會加薪嗎?」
艾倫明白圓圈的意義,饒富興味地點頭。
「說不定是成績特別好的人?」
狀況愈來愈難以收拾,亞當再次發號施令,強迫村民回到原本的位子。
「──因此,異世界藥局想要藉着製藥,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法馬被艾斯塔克村的村民簇擁着,顯得狼狽不堪。「人紅也真是辛苦呢。」但艾倫只是事不關己地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法馬。賽德列克穩重地微笑着,珞緹還是老樣子,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而且似乎因爲距離太遠聽不清楚對話,而歪着頭感到疑惑。
珞緹很單純地問道。法馬覺得她的問題正中核心,開始說明:
「放線菌真偉大!」
「就是這樣。」
「太好了,酒廠與製藥工廠在技術上有不少共通點。」
他大聲問道。「好──!」員工們零零落落地回應。
「聽起來就像神話一樣,該不會是做夢夢到的吧?」
艾斯塔克村的村民們開始一五一十地把法馬做過的事全盤托出。這就是所謂的難杜悠悠之口嗎?法馬都還沒致辭,頭就開始痛了。
法馬雖然是小孩,但終究是自己的主人,受到衆人這番侮辱,亞當似乎因此惱火了。他煞有介事地重重咳了一聲,笑容滿面地嗆了回去:
亞當帶着法馬與艾倫走上禮堂前方的舞臺,向員工們簡單地介紹兩人。珞緹和賽德列克不是藥師,所以留在禮堂後方遠遠看着他們。
他們樂觀地妄想起來。法馬寫完後,轉過身面對員工:
「怎麼可能!我很健康啊!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一名男子忿忿不平地抗議道。法馬冷靜地看着他:
「你有肝炎。也就是肝臟發炎了。雖然現在還沒有很嚴重就是。」
肝臟是沉默的器官,即使生病了也很難在早期發現。被法馬宣告有病的男人茫然地問道:
「肝臟……那是什麼?」
他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既然在製藥工廠上班,至少要有相關的基本知識才行。法馬領悟到今後的課題爲何。他仔細地向男人說明起什麼是肝炎。
「咦!這樣不是很糟嗎?」
「只要有適當的治療,就能改善病況。以這位同仁爲例,即使平常認爲自己很健康,但疾病會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接近我們身邊。所以請大家要隨時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努力保持健康。讓我們帶着自信,一起製造能幫助世人的藥品吧。」
法馬以這番話作爲結尾。員工之間瀰漫着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在工廠正式開始運作前讓身體恢復健康,是他們的第一項任務。
「這件事就先這樣吧。」
一部分的員工因法馬的診斷而垂頭喪氣了起來。法馬試着鼓勵他們,請大家到外面去。衆人照着編號,魚貫走出禮堂。
「今天天氣很好呢,請大家先曬曬太陽,放鬆一下吧。」
法馬說完朝馬車走去,在亞當的幫忙下搬着一個箱子回來。
「法馬,這是什麼?」
艾倫見法馬從箱子裏拿出某些東西開始組合,於是問道。
「這是照相機。所謂的『照相』,就是把風景或人物的影像顯現在紙上的方法。」
法馬拿出一張不算大的紙片,交給艾倫、珞緹與賽德列克觀看。這是他試拍的黑白人物照。
「哦,是梅樂蒂尊爵的肖像畫呀。不管什麼時候看,她都是這麼清純美麗呢。」
「這真的是用畫的嗎?看起來栩栩如生呢。」
雖然是黑白圖片,可是畫得與本人一模一樣,而且完全沒有筆觸,使珞緹感到非常驚訝。
「咦?法馬你這樣不行啦,可不能忘了把照相機進貢給陛下哦!」
「可以出全世界第一本寫真集了。」
根據琦雅拉的說法,來藥廠修行的醫療神官囊括了所有屬性。
「『fasciculol 』。」
聽到不能動,員工們的臉變得有點僵硬。
「這樣一來,秋天就少了一種美味可以喫了。」
「請第一排坐在地上,中間兩排半蹲,最後一排站着就好。」
「真是的──既然做了這種東西,怎麼不找我們一起拍照呢?」
法馬扳着手指,告訴兩人接下來的作業步驟。艾倫聽完嘟嘴道:
「要等顯像後才知道成果,反而讓人很期待呢。法馬也可以多拍幾張啊,你明明是個美少年,有什麼好害羞的──」
法馬靈光一閃。假如能以神術製藥,不但能縮短生產所需的時間,還能節省成本。
艾倫要求道,她很想立刻看到拍好的相片。
「我也和艾斯塔克村的村民一樣,想在製藥工廠修行,所以應徵了這份工作。啊,因爲修行也是學習的一部分,所以不需要給我報酬。請讓我在這裏當義工服務社會。」
「我說啊,不管是苦慄茸或慄茸都是有毒的哦,還是少喫爲妙。」
「總之,就是這樣,請大家一起來拍照吧。這裏應該不錯。」
「好喫的菇類通常都是那個樣子的。雖然毒性沒有強到會喫死人,但還是有毒的哦。」
「這是什麼?某種菇嗎?」
琦雅拉穿的不是神官服,而是藥廠的作業服。該不會是被革職了吧?雖然法馬因與琦雅拉重逢而覺得很高興,但同時也擔起這種不必要的心。
當法馬等人正如此閒聊……
法馬打算多洗幾張照片,把合照上的員工頭像剪下來貼在身分證上。由於工廠內會堆放許多可燃物及有毒原料,不能讓外人隨便進來,所以必須徹底做好保全防護纔行。
「嗯,這樣也不壞呢。」
「讓我看剛纔照的照片!不知道拍出來是什麼感覺呢?」
「這不是畫的。這叫做照片。是我請梅樂蒂尊爵當模特兒讓我拍的。」
「這裏還有其他的醫療神官嗎?」
「好久不見了,藥神大人。我今後也會在這裏工作哦!」
「呃……這個聲音是……?」
「是的。」
「是的。因爲我老公很愛喫慄茸。」
聽了艾倫的話,法馬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他把苦慄茸當成慄茸喫掉了。明明慄茸的產季都過了,還這麼貪喫。」
爲什麼每次都變成這樣呢?艾倫嘆道。
法馬請亞當把以油印機複印,附有珞緹插圖的《異世界藥局版養生訓》發給所有員工。珞緹也一面親切地與大家打招呼,一面幫忙發養生訓。
「沒有啦,其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拍成功,而且前陣子都是陰天嘛。不過,今天天氣很好,所以我想說應該能拍得很清楚吧。」
「總之,先進來再說吧。」
布魯諾得知患者是平民後,把整件事交給法馬處理,逕自回房了。他還是老樣子,有着身爲宮廷藥師的驕傲,不爲平民做診察。法馬也明白這點,所以不開口要求他幫忙。
法馬只知道苦慄茸中的某幾種毒素而已。總之,他試着先把那幾種成分清除乾淨。
(傷腦筋啊……苦慄茸的成分還沒被完全解析出來。假如其中含有我不知道的成分,就算使用消去能力,也沒辦法完全清除所有毒素。)
「半夜打擾您真是對不起。但是有人生病了,希望藥神大人能救救他。」
「現在還不行,要等顯像之後纔看得見。」
「原來如此,是修行啊!不過薪水我還是會照給哦。話說回來,您是火屬性的神官對吧?」
法馬等人,與晚了幾天纔來到馬賽爾領地的梅德西斯一家在領主館會合,享受了愉快的筵席。夜裏,正當法馬打算上牀就寢時,領主館的大門被敲響了。原來是幾名艾斯塔克村的村民想找法馬,可是卻被站崗的騎士們視爲可疑人物,想把他們趕走。法馬剛好撞見這場面,制止了那些騎士。
其中幾名村民垂頭喪氣地說道。不過救人要緊,法馬開始確認患者的血壓、脈搏與呼吸音,幸好沒有他擔心的心跳過緩和喘鳴的狀況。接着,他又使用診眼觀察。病患身上的光是藍色的,表示情況沒有嚴重到必死無疑的程度,但當然還是必須接受治療才能痊癒。
「我不習慣照相嘛。」
「好的,請務必讓我幫忙。我也會轉告其他神官的。」
琦雅拉很有活力地答應。能幫上法馬的忙,似乎令她很開心。
「那就麻煩您們了。爲了讓神術使用者能輪班工作,我會再多僱用一些神術使用者的。」
員工們收下養生訓,三三兩兩地回家了。法馬在艾斯塔克村村民的包圍下收拾起照相設備,珞緹與賽德列克也在一旁幫忙。
由於油燈的光線微弱,就連那東西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艾蘭諾大人!照相真的好好玩噢,會情不自禁地擺出各種動作來拍照呢!」
法馬提醒被診斷出身體有問題的人,之後會再另行診察與治療,要他們靜待亞當的通知,並聽從指示前來看病後,就讓衆人回去了。
火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可以加熱材料或殺菌,風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可以乾燥藥品,水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可以把水灌入管線中製造冷卻效果,冰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可以把產品保存在低溫之下。直到剛纔爲止,法馬一直沒想到能用神術來製藥,不過能使用神術的話,就可以這座工廠彌補沒有電力的不足之處了。
「法馬,這樣一來你的工作量不是又增加了嗎?又要顯像又要診察員工,這樣有沒有問題呀?如果有我能幫忙的事,就讓我來做吧,比如調製藥品之類的。」
「沒、沒這回事。藥神大人記得我的名字,我才該覺得榮幸呢。」
「知道生病的原因嗎?」
「我現在要幫大家分組拍大合照,請各位看着這個箱子,臉上保持笑容,直到拍照的人說『好』爲止,都不要動。」
幾天後,經過裱框的全體員工黑白大合照,被掛在異世界藥局馬賽爾工廠的玄關。所有員工也各自拿到貼有自己照片的身分證,回去前紛紛說可以把這個拿去向家人現寶。
「就是這個。」
貌似患者妻子的女性描述事發時的情況。她丈夫在喫下菇類後沒多久就開始嘔吐,接着臉色發青,狂拉肚子。
決定地點後,法馬測量着各種距離,把木製暗箱裝在三腳架上。法馬把一九九名員工分成五組,每組約四十人。到底要做什麼?衆人正感到疑惑,法馬已經叫第一組的員工每十人一列地排成四排了。
法馬向她低頭致謝,琦雅拉搗蒜般地連連點頭回禮。
琦雅拉是醫療神官,原本的職務是在療養院擔任義工。
爲了村民的將來着想,法馬對他們提出忠告。
從馬賽爾回去後,一定要記得把照相機獻給陛下。法馬把這件事銘記在心。
「『生物鹼』。」
「喫了幾朵嗎?也不算少呢……」
「那真是太好了!我希望您們能以神技來幫我的忙。」
「哇啊,我也想看!」
幫員工健康檢查以及製作ID卡,是法馬認爲非做不可的兩件事。
艾倫與珞緹很中意照相機這種新玩具,在各式各樣的地點擺各種動作,拍了一大堆照片。就連賽德列克也因爲陪着她們拍了相當數量的照片,提升了不少攝影技術。想拍照是無所謂,可是法馬卻來不及幫忙顯像。也許是考慮到法馬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顯像上吧,她們也學會了顯像技術,開始大量沖洗照片。
琦雅拉緊張地點頭。
一道似乎在哪聽過的柔和女聲傳入法馬耳中。
以馬匹牽引的貨車上載着得了急病的村民。雖然這種搬運方式很粗魯,但是在漁村,沒有太多搬運方式可以選擇,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村民見到法馬,鬆了一口氣。
◆
「謝謝大家,那麼今天就此解散。啊,最後請大家每人拿一份這個。」
「你們是艾斯塔克村的人吧?有什麼事嗎?」
「咦?法馬你意外地謹慎呢。不過怕外人混進工廠的話,幫員工做身分證不就好了?」
「不過在那之前,應該先出陛下的寫真集吧?」
法馬回頭,一名曾經與他打過照面的年輕女性,正笑吟吟地看着法馬。那是火屬性的女神官琦雅拉。她是在黑死病傳入帝國時,把食物分給法馬,載他從艾斯塔克村前往帝都的神官。法馬懷念地回想當時的事。雖然剛纔法馬以診眼幫所有員工診察身體狀況,但是沒有仔細看每個人的臉,所以沒有發現她。這位是誰?艾倫與珞緹歪着頭,彼此互望了一眼。
儘管員工們的表情有點不自然,而且其中幾組因爲有人亂動,脖子以上的部分無法成像而不得不重拍,但基本上還是沒出什麼大問題,把所有的大合照拍完了。法馬準備的玻璃幹板不多,每組只能拍兩張。不知道拍出來的效果如何?就連法馬自己也很緊張。
法馬把曝光和攝影的工作交給亞當,自己和艾倫、珞緹與賽德列克坐在畫面的中央。
法馬說的話雖然很像在找藉口,但這是真正的理由。曝光量太少的話,拍出來的照片會變得一片漆黑。前陣子都是陰天,所以無法試拍。
「大家要記得保持笑容哦。」
「請熟讀裏面的內容。」
醫療神官不是擁有治療疾病的特殊能力的神官,工作內容其實和護理師差不多。琦雅拉是事先得到神殿的許可纔來修行的,所以不是被革職。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爲什麼您會在這裏呢?」
「是啊,而且要做別人沒辦法仿造的身分證。所以才需要貼照片。」
「他喫了多少苦慄茸?」
法馬簡單說明了一下攝影的原理。他使用的是針孔攝影機。在完全不透光的箱子上鑽一個小孔,並將箱子內部塗黑作爲暗箱,把塗了溴化鉀或硝酸銀等感光材料,以及明膠混合物的玻璃幹板放在暗箱裏。這些玻璃幹板就是他委託梅樂蒂製作的。
診眼所見的光出現反應,藍色漸漸轉淡。
法馬還來不及換上實驗衣,就直接穿着睡衣幫患者進行診察。「原因是這個。」一名村民掏出了某樣小東西。
村民拿出的苦慄茸與地球上的形狀相同,有着咖啡色的外皮,整體渾圓又飽滿,看起來相當可口。苦慄茸生喫起來非常苦,一咬下去立刻就能知道它有毒;可是加熱後再喫就不會有苦味,很容易讓人誤以爲是可食用的慄茸。
琦雅拉因爲得到法馬的信任,被任命爲廠長,今後將與法馬進行業務協作。兩人正在討論協作內容時──
艾倫開玩笑地問法馬,「法馬少爺一定是爲了讓我們嚇一跳,所以纔沒有說的!」珞緹爲法馬辯護道。
法馬站在暗箱旁,一面檢視整體情形指揮員工列隊,一面根據陽光強度大略計算需要的曝光時間。雖然針孔攝影機的曝光量不高,但是玻璃幹板的感光度很高,所以只要幾秒就夠了。
法馬找了個能從正面看到整座工廠的場所,作爲拍照地點。
珞緹也和艾倫一樣興奮。由於拍照時是對着木箱裝模作樣,想知道拍出來的結果是什麼樣子,也是很自然的反應吧。
「咦咦!?慄茸很好喫的!而且我們從以前喫到現在,也沒出過什麼事啊……」
不論哪個時代,女孩子都很喜歡自拍。法馬深有感觸。
配合油印技術,出成寫真雜誌的話,說不定會有人買吧。兩人拍了太多照片,法馬開玩笑地提議道。
「琦雅拉小姐!上次受您照顧了。」
「維持員工的身體健康是很重要的事哦。假如員工得了傳染病,工廠裏的藥品全都會被污染的。而且不幫員工拍照的話,如果有什麼可疑人士混進工廠裏,我們就沒辦法發現了。」
「當時是和幾朵其它菇類一起烤來喫的,但是隻有我老公喫而已。」
「『消除fasciculol、筒箭毒』。」
這樣應該就能減輕症狀了。不過還是有一些相當於毒素的化合物在體內循環,所以仍然大意不得。
「就算洗胃也太遲了。雖然能以阿托品對抗那些毒素,但是又有可能變成阿托品中毒。這樣一來就只能對症治療了吧。」
法馬把活性碳粉加在止瀉藥裏讓病人服用,並幫他打點滴,補充電解質。艾倫在幫忙的同時,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使用特製藥水,再施展某種神術的話,可以讓有毒成分化爲結晶現形哦。」
「居然有那種神術?那就拜託妳了,艾倫!」
艾倫拿出好幾種藥草粉末,放入試驗瓶中混合,以神力在瓶中注入生成水。接着,她把村人帶來的苦慄茸切下一小塊丟進藥水裏。艾倫拿着神杖,集中精神,眼中發出銳利的光芒:
「『如有毒素,速速現形』。」
她把手覆蓋在藥水瓶上,發動吟誦。藥水中出現了一些結晶狀物體。
「出來了。那些黑色的結晶就是有毒成分。」
藉着艾倫製造出來的結晶,法馬猜出了幾種毒蕈鹼。說對化合物的名稱時,黑色結晶就會整個消失。以這種方式得知正確答案後,法馬對病人使用消去能力,把他體內的毒素全數消除。病人的狀況穩定下來後,法馬向艾倫道謝:
「艾倫,真是謝謝妳,多虧妳把有毒成分化爲結晶,我才能這麼簡單地確認出成分。看來之後得好好研究,是以什麼原理造成結晶纔行呢。也許是製造出了配位錯合物吧?」
「是這樣嗎?真開心我偶爾也能派上用場呢。」
艾倫有些不好意思地以手指梳了一下頭髮。
「不是偶爾,妳總是幫了我大忙啊。」
病人得救了,村民們也安心了下來。他們向法馬道謝,並支付治療費用後,邀請法馬到艾斯塔克村。
「真是太感謝藥神大人了。假如您有空,歡迎來我們村子一趟,村裏的人都會很高興的。我們村子不但有新鮮的魚獲,而且有許多冬天才採得到的菇類。啊,我們是樵夫,採集菇類是我們的副業。」
隔天,法馬把病人送回艾斯塔克村。讓病人安然回家後,村民們開始要求法馬對村裏的新景點──黃金藥神像發表感言。「做得很棒,我很感謝大家。」考慮到工匠與村民的心情,法馬做出這種四平八穩的回答。中午,法馬享用了只有漁村才喫得到的、以豐盛海鮮爲食材烹煮的燉飯與類似凍派的料理。
喫完午餐後,爲了打發時間兼幫助消化,珞緹與艾倫、布蘭琪決定接受樵夫們的邀請,一起去採集菇類。
「我們等一下要去採冬菇,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呢?」
法馬覺得那是一種濃郁的香氣,但布蘭琪似乎不喜歡。
「真的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東西可以當成藥材嗎?如果您喜歡,想挖多少都沒問題,因爲我們都不喫。我們不會向您收錢的,只要是法馬大人想要的菇類,都可以儘量摘採沒有關係。」
「把這個這樣、這樣!」
(太好了,既然沒人對松露感興趣,我就不客氣地整顆收下了。)
法馬與樵夫們商量,請他們把松露賣給自己。
「高級食材?這東西不能賣錢吧。而且我們也沒看過哪間店有賣這玩意兒。」
「啊,說的也是。我太心急了,對不起。」
「咦──!?珞緹,妳真的覺得很香嗎?」
好不容易熬到採收之旅結束,法馬心浮氣躁地回到領主館。他把採來的菇類全部交給大廚處理,但是想趕在正餐之前把松露喫掉。艾倫對松露不感興趣,回來後洗完澡就上牀休息了。
「耶?我覺得很香啊!」
「這裏好像有一種我從來沒聞過的香味呢!」
「可以把這個讓給我嗎?我會付錢的。」
艾倫還沒找到她想要的菇類。
法馬與珞緹盡情地享受地球上超高級食材的滋味。
珞緹是梅德西斯家的婢女,喫正餐時是不能與主人法馬同桌進食的,但是點心時間的話就沒關係。
之後,在某個地點……
只有珞緹被松露的滋味打動。
雖然不至於急到非立刻食用不可,但是松露的含水量相當高,採收後,水分會不斷地蒸發,導致縮水並失去香氣。也因此,在日本喫得到的松露幾乎都已經沒有香氣了。對法馬來說,他很想嚐嚐現採的新鮮松露是什麼滋味。
(是說,松露在採收後很快就會變輕,必須快點喫掉纔行。)
這時珞緹也掀着鼻子走進房間。「珞緹,妳來得正好。」說不定珞緹會喜歡,法馬喚道。珞緹朝法馬走近。
法馬在獵犬偶然刨出的土壤底下,發現某種不該被遺漏的東西。他伸手把獵犬認真刨出、有着網球大小的東西搶了過來。見戰利品被搶走,獵犬怨恨似地撲向法馬。
「哇!真好喫!」
其實法馬也是第一次看到跟喫到真正的白松露。
「哦──這個啊,是狗會挖出來的東西嘛。我曾經好奇地喫過一次,但是根本不美味,聞起來有點臭喫起來卻沒什麼味道,所以就不想再喫了。就算發現了也是直接丟給狗喫。」
「這是叫做松露的菇類,妳要喫嗎?」
「果然!」
(……當地人不喫這個嗎?而且覺得這種香氣很臭?兩邊的世界喜好不同,真是可惜。)
「居、居然那樣對待這麼高級的食材……」
「真稀奇,你居然開心成這樣,是找到什麼可以入藥的奇花異草了嗎?」
「這不是白松露嗎!?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它,真是奇蹟啊!」
沒約成艾倫的法馬請大廚做了一些歐式煎蛋。雖然說在正餐前喫煎蛋,份量有點太多,但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
布蘭琪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珞緹在餐桌前坐下,挺直背脊,慎重地把煎蛋與松露送進口中。
「我們回去吧!珞緹、艾倫。」
樵夫們以不感興趣的眼神看着法馬手中的物體,摸着長滿鬍子的下巴道:
「哥哥──那是什麼──是可以喫的東西嗎?」
艾倫摸了摸獵犬的頭,「汪!」獵犬興奮地叫道。
「那麼請讓牠與各位同行。」
在樵夫的嚮導之下,法馬等人進入森林,前往生長冬菇的地點。就健行來說運動量不小,正好可以幫助消化。法馬在路上發現當地人不太喫的金針菇,將它們採下來裝進籃子裏。珞緹與布蘭琪開始以與狗狗散步玩樂爲重點,不再把心思放在尋找菇類上。
「等一下,這個,難道是……」
「是啊,對我們來說,這是口齒留香的美味呢。」
樵夫們對白松露的草率態度,使法馬感受到文化衝擊。
艾倫推着快滑掉的眼鏡問道。
法馬一面安撫着獵犬,一面聞着那東西的味道,接着開心地跳了起來。
「哥哥──我也想去──」
一名樵夫牽了一頭大型犬過來。可能是要法馬帶着牠一起上山吧,法馬心想,摸了摸那狗。狗兒開心地向法馬撒嬌。
「那聞起來很臭──我不想喫──」
「妳想不想喫喫看?雖然布蘭琪說很臭就是了。」
「咦?已經要回去了?不是纔剛來嗎?再多找一下嘛。」
不光是喫而已,布蘭琪也想上山採集菇類。
「那就有勞你多多關照了。大狗狗。」
「山上有狼和其他猛獸,你們帶着獵犬同行會比較安全。」
法馬興奮的程度非比尋常,樵夫們全都朝着他看去。
「要不要喫?我叫大廚也幫妳做一份吧。」
從此以後,對法馬來說,馬賽爾領地多了可以享受美食的價值。
法馬向大廚借了把刀子,把削成薄片的松露放在煎蛋上。不是意思意思地只放幾片,而是豪爽地鋪了一大堆。布蘭琪走近,以看到噁心東西的眼神看着那盤煎蛋。
在地球上,白松露是世界三大珍饈之一,是無法以人工方式栽培的超高級食材。每到盛產松露的季節,全世界的松露迷都會熱衷於尋找松露的尋寶活動。
「咦?這是食物啊。村裏的大家不喫這個嗎?」
「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喜歡這種味道,只有我們喜好相同呢,法馬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