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枯的花束

克莉絲

上次謝謝你，我很開心。雖然覺得還有很多應該說的話，不過一下就忘記了。下次何時可以見面呢？我無意打擾你工作，但是因爲我也相當忙碌，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優先考慮這件事，我想現在是很需要彼此一起努力的時期。

關於禮服的事情，裁縫屋裏已經有潘蜜拉了，我想你不需要特別換上其他衣服的。

夏洛克·哈克尼爾

夏洛克·哈克尼爾先生

謝謝你，我也非常地開心。不過，如果有好好聽你說想說的話就好了呢。在工作方面雖然是可以調整，但這樣是不行的。只要和夏洛克先生在一起，我就感到滿足了。

我想最近還會因爲工作去一趟倫敦，到時候會聯絡你。

你就宛如一池冰冷而美麗的清水。

克莉絲汀·巴雷斯

夏洛克在倫敦的書房裏，靠在窗邊讀着信。

克莉絲寫道，只要在一起就感到滿足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其實自己應該不是會令人感到安心的個性纔對。克莉絲的話語對我來說，還有很多未知的部分。

……這難道不是階級不同的問題嗎？

坦白講，夏洛克並不明白自己與克莉絲相處的那數個小時內，表現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

兩人四處散散步，或是開車在陌生的路徑上時，儘管肚子餓了也不願回到人多的地方，就在那附近買些簡單的食物，一起在公園裏喫完。晚上去到『普里阿摩斯』，儘管眼前就有飲料和甜點，兩人卻始終只是一直交談着。

想說的話說不出口，想問的問題沒辦法問，想做的事情也都沒能做。

……但是，夏洛克也覺得那樣就足夠了。

克莉絲看來一副恬適又幸福的模樣，也的確相當習於傾聽，讓夏洛克不禁一直聊下去。

只要克莉絲一在身邊，便會讓他感覺到日常的許許多多問題，都只是枝微末節的小事，然而在愉快的反面，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子並不行。

如果能在每一天結束之際見到克莉絲就好了。

夏洛克感到煩躁，這名少年喜歡講話耍弄別人是嗎？想要在口頭上扳倒我，讓他自己心情好一點是嗎？這的確也是一種社交手腕，不過我並沒有那麼多閒功夫。

循着聲音望去，不知何時上門的愛德一副隨便的模樣走近門口，看着夏洛克。一頭柔順及肩的捲髮依舊宛如少女一般。

「可是，西蕊爾小姐有告訴我，她雖然不是很有名，但的確已經是一名成功的女演員了。大概在三到五年前開始活躍於戲劇……儘管那時候還是新人，但這次將要演主角，她是這麼說的。」

夏洛克說完，就見安東尼不知爲何垂着眼走進房間。

「我不可能連女演員的名字都知道的。」

他站在愛德的正前方，眼神直視愛德，然後彎身鞠躬。

夏洛克從書桌前站起身。愛德扭頭看着夏洛克的臉上，閃耀着勝利的光芒。夏洛克直直朝長椅走近，從椅背後方一把揪起愛德的耳朵。

「嗯……我想瑪格麗特小姐是那樣沒錯吧。」

房門被敲了敲。

說到女演員，就會不禁拿來與曾經接受過一次委託的瑪格麗特·貝爾相比較，看來潘蜜拉也是如此。

這次所準備的是顏色濃烈的對比色，克莉絲選用了深暗的粉紅色和綠色，材質方面則是使用質地較厚的絹絲織物，另外還有一塊做手提袋用的絹織布。

「卡珊德拉是吧，像那種題材的舞臺劇似乎都沒有造成話題呢，不管是三年前或是現在。」

這樣想來的話，夏洛克開始覺得愛德記得七年前情況的這件事還真怪。

「今天應該沒有安排會客纔對，是誰？」

「敲了房門之後，就算沒聽到我的回應還是可以直接進來，安東尼。我不希望被打擾的時候會告訴你的。」

夏洛克走到書桌前，同時這麼說着。他將信件收入抽屜，然後鎖上。

「——嗯。」

「告訴你是沒有關係，但我有個條件。」

「哎呀，是這樣啊？」

夏洛克怒氣衝衝地念着，然後繞到了長椅前方。

「如果你那麼想的話，那就好啦。」

「愛德華多先生，請問你是否記得將禮服交給你們的修伯特·克萊因爵士？」

可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不是都已經思考過無數次了嗎？

我喜歡他——和他也喜歡我這件事，光這樣的一件事情，就足以令人滿足得渾身近乎麻痹。

「——如果有事情想問我的話，我希望你不要用對待小孩子的態度對我。」

「所以是女的？」

夏洛克聽了，單邊眼睛頓時犀利地眯了起來。

「我知道了啦，你根本不想聽我說吧！我好不容易纔想講的耶！」

潘蜜拉帶着嘆息說道。

可是，對一個孩子燃起競爭意識也不能怎麼樣。

「解釋就不用了。有什麼事情？愛德華多。安東尼一不在，你就寂寞得不得了了？」

「我是在告訴你，你那種態度太孩子氣了！」

「不用了，那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因爲我現在只專注在西蕊爾小姐身上，並縫製禮服。說不定，還必須再去一趟倫敦。」

抬起頭，就見愛德也已經放下粗魯翹起的腳，一隻手捂着耳朵，另一隻手則乖乖地置於膝蓋。

克莉絲也不知其然地含糊說着。

愛德一邊捂着耳朵，一邊以哭泣似的聲音說着。

「——什麼條件？」

潘蜜拉是在想克莉絲與夏洛克見面的事，不過其實克莉絲只是想到西蕊爾的事情而已。

夏洛克依然坐着，仰頭望着愛德華多。他是特別來告訴我這件事的啊？

克莉絲在收銀臺處，與潘蜜拉一起喝着茶。

「好痛！耳朵要斷了啦！安東尼！」

「如果不想被人當做小孩子對待的話，你就要有大人的樣子！坐姿不要隨隨便便地！與他人見面的時候，不應該因爲認識僕人，就大刺刺地踏進房門，要先提出會面的請求！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沒有盡到義務就要使用權利的話，那你如果不是小孩，就是竊賊！」

儘管他一直覺得愛德對克莉絲抱有超乎必要的戀慕、依賴，但甚至到了出現佔有慾的地步嗎？

「一開始是你說要我告訴你的耶，夏洛克。就是關於七年前，將暗之禮服交給我們的人那件事。畢竟那時候我也在現場，與雪倫一起。」

克莉絲不知做什麼好，隨意望向放在收銀臺前的布料。

只不過在最近，夏洛克佔滿腦海已不是令她困擾的事了，而是好像夏洛克在克莉絲的內心深處找到了一個位置，然後就長據於該處一樣；有時候笑着，有時候變得冷淡，甚至偶爾會生氣。

「愛愛愛愛德少爺……！」

「西蕊爾·馬克布尼呀……在我所知道的人裏頭，好像沒有一個叫這名字的女演員呢，克莉絲。」

聽了潘蜜拉的話，克莉絲於是反省起自己。將兩名女演員拿來做比較，對她們兩人來說都是失禮的一件事。

西蕊爾希望得到的角色——儘管很想知道媽媽以前縫製的禮服，是什麼樣的衣服，但因爲就連飾演什麼角色都不曉得，那也無可奈何。

看着夏洛克認真的樣子，愛德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對——她有提到自己是女演員，大家都很討好她。」

愛德發出了哀叫聲。夏洛克不管安東尼慌張地奔上前來，只是清楚明白地告訴愛德：

愛德一屁股往夏洛克桌前的長椅用力坐下。雙手恣意垂掛在椅背上，接着翹起了二郎腿。

「事實就如同你所看到的。」

西蕊爾比當紅女演員瑪格麗特還要有自信，這種事情實在是奇怪。

夏洛克轉頭瞪了安東尼一眼，安東尼就這樣伸長着手，卻依舊只能站在原地，無法再靠近兩人一步。看見愛德都快要哭出來了，夏洛克才終於鬆開手。

「既然是這樣，我就先謝謝你了，愛德華多。坐下吧。」

「是、是的。呃——我明白得先約定好時間纔來，但是……」

「好，我知道了。」

「是啊。」

「進來，安東尼。」

「夏洛克先生，嗯……有您的訪客。」

「女演員？名字呢？」

「那是因爲——」

「告訴我克莉絲的事。你……上次不是帶克莉絲出去嗎？一副就像戀人的樣子……」

夏洛克一這麼問，愛德才終於像是恢復了點精神，撇頭轉向一旁。

自己能夠將那個如寶石般的女孩交給其他男性嗎？甚至不用說出口，兩人明明都知道彼此互相有着好感（不對——這難道就是那個嗎？該不會就是名爲愛的情感吧？這種並非只有焦慮，還渴望着對方、想更瞭解對方，或是希望對方瞭解自己的心情！）。

「愛德華多·麥道斯先生，這一次真的相當感謝你的好意，請告訴我相關的消息。」

「不過，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呢。雖然我比你多知道一些流行和時事，但如果不是有名的戲劇就也不會注意。西蕊爾小姐會不會是不喜歡在這種小報上露臉啊？就像是瑪格麗特小姐，也有過那種時期一樣。」

克莉絲點點頭。

「——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愛德華多！」

「——如果是我的話，你就很想叫安東尼打發我回去吧，夏洛克。」

夏洛克緩緩地以低沉的聲音說着。

夏洛克努力地保持自己臉上的表情，他看着愛德問：

「記得四、五年前，那齣劇好像有在維納斯劇院演過的樣子，可是詮釋馬克白夫人的是另外一個女演員，至於配角的名字我就沒那麼清楚了。」

夏洛克一面拉開書桌前的椅子一面說，愛德頓時生氣地踏進房間裏來。

「是喔。」

「……你說的客人就是這傢伙？」

克莉絲認爲，西蕊爾與瑪格麗特不一樣。西蕊爾有着溫柔的聲音、沉穩的態度，以及——不甘心。西蕊爾並沒有提到對於角色的喜愛或是熱情，只是一直說着，因爲過去有穿上琳達的戲服而獲得角色的女演員，自己也要像她一樣，這次將要穿克莉絲的禮服得到角色。

「不是這樣的，潘蜜拉。工作和他……他的事情是兩回事，我並沒有那樣想過。」

人在後頭的安東尼表情緊張地望着愛德。畢竟在夏洛克面前，他就算想要維護、幫助愛德也是沒辦法吧。

「你和克莉絲——已經是一對戀人了，可以這麼說嗎？」

「這跟你沒有關係。你的條件是什麼？」

「——拿禮服來的不是男人喔。」

琳達在持有暗之禮服的修身旁嗎？縫製那件暗之禮服的人，果然是琳達？那琳達是柯伯特女士嗎？

安東尼將門關上。

「那——『馬克白』呢？」

潘蜜拉搖搖頭，闔起雜誌書頁。

她當然希望見到夏洛克。她也曾偶爾在忽然間，腦海裏浮現他的話語和身影，因而兀自感到狼狽。

克莉絲心想，這就是我的戀情吧。我只渴望着那僅有的一樣，最重要的事物。

（……我在想什麼啊。）

愛德已經不再有任何反抗模樣，他一面吸着鼻子一面開口說着。

「我們要不要聯絡看看卡俐娜小姐呢？畢竟卡俐娜小姐曾送我們貴賓席的票，而且我想她一定還記得我們。」

「那也是條件？」

「我明白了，那我從今以後不會再以面對小孩子的態度對待你——」

瑪格麗特是一名性情較爲暴躁的女性，可是卻打從心底膽怯，不管是對自己的演技、角色，或是受歡迎的程度，她都感到擔憂疑慮。

夏洛克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直忍不住拿她與瑪格麗特小姐比較，這樣不太好對吧，克莉絲。在很多方面來說，那個人是一個滿奇怪的人，而且身爲當紅女星又結了婚，其實想必早就忘了我們。」

夏洛克一邊摺好信紙，一邊注視着窗戶倒映的自己。那熟悉的榛木色眼瞳，還有烏黑髮色——一如往常。冷靜下來，要處理的工作還很多。

不知爲何，克莉絲總覺得西蕊爾並不會拒絕報紙的採訪。

克莉絲抬起頭，錯愕地眨動着眼睛。她明白潘蜜拉的意思，血液亦衝上了臉頰。

「倫敦呀……說得也是，或許今後要慢慢習慣比較好吧。」

不，他早就知道了，所以纔會始終沒辦法踏出那一步。

旁邊放着裝有布料樣本的籃子，以及幾本雜誌和報紙。

潘蜜拉安心似地說着，開始收拾散亂的雜誌。

這時，『薔薇色』的門打了開來。

「歡迎光臨——」

兩人一道揚聲招呼，在看見上門的女性後露出了笑容。進來的客人，就是方纔正好聊到的西蕊爾。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麗浮山莊。

從車站一路提着沉重的行李步行，西蕊爾的口中一邊還抱怨着『薔薇色』離車站很遠的事——我明明是女演員，爲什麼還得走在這種地方。

這當然是因爲基爾雷拜託她的。當她提到克莉絲想要看琳達的禮服後，基爾雷便表示，就讓克莉絲汀小姐看看琳達的禮服。克莉絲看見琳達的禮服而有所觸發後，便能替西蕊爾做出更爲出色的禮服吧，雖然克莉絲或許會感到痛苦。

爲什麼？西蕊爾受好奇心所驅使如此詢問。爲什麼克莉絲看見琳達的禮服會痛苦？

這由你自己親眼看看就會曉得了，基爾雷如此表示。

基爾雷有時會說出奇怪的話語。

就像他找克莉絲來的事情，西蕊爾覺得明明約在伊夫舍姆的梅森酒店就很適合——那邊不僅離維納斯劇場近，也比較知道怎麼接待女演員——最後卻還是去到埃莉諾旅館。多虧於此，克莉絲還假藉工作之名到倫敦遊玩了不是嗎？

克莉絲今天也沒有進行縫紉工作，而是待在收銀臺處。明明之前聽聞她是很投入工作的，看起來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呢，西蕊爾在內心對克莉絲感到輕蔑。

「午安，克莉絲汀小姐。我是西蕊爾，工作方面還好嗎？」

「歡迎，西蕊爾小姐。」

克莉絲從凳子上下來，並如此招呼着。

「我去端茶過來。您喜歡甜點嗎？西蕊爾小姐。」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從收銀臺內側走向房間深處門扇的人，是潘蜜拉——在旅館見到的那名女孩。她在清爽的白色麻質洋裝外，還圍了件可可色的圍裙。

以一名店員來說，她實在是太過漂亮了，西蕊爾心想。她一定有戀人吧？不過，可以恃美貌而嬌就只有現在這時候喔，因爲美女這種東西很快就會令人生膩的。

「我今天來，是因爲有個東西想讓克莉絲汀小姐看看，就是上次說的那件禮服。」

我本就應該演得來遭背叛而死的占卜師角色纔對。所以經過了三年的時間，我將會因爲那個角色而受到矚目。

爲什麼克莉絲會知道這不是我的東西？

夏洛克圍在桌邊，身旁有愛德，對面則是斐莉兒和安東尼。夏洛克瞄了眼安東尼，安東尼便會意地站起身。

「——這樣啊……」

西蕊爾露出大大的笑容，望着潘蜜拉。

「對——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不過我畢竟是女演員，就算這樣也無妨。像瑪格麗特·貝爾那樣，可以將貴族出身這件事當作賣點，那就另當別論了。不過我又不是那種身分……」

只不過——要是拒絕縫製禮服那可不行。讓克莉絲替她縫製禮服，是基爾雷所提出的條件，而且事實上，柯伯特也的確因爲穿了琳達的禮服，使得演出大爲成功。

安東尼站起身呼喚着斐莉兒，然而斐莉兒無視於他的話語，整個人直挺挺地杵在夏洛克面前。

西蕊爾笑了。基爾雷有說要讓克莉絲知道禮服的名字，不過既然克莉絲在這裏便主動提起，倒是讓西蕊爾省去了麻煩。

「——點心我要喫掉了喔，我想應該已經烤好了吧。」

「什麼嘛，都是因爲哥哥說了，莉兒才把人家的收藏全拿過來的耶！以後再出現更漂亮的美女，我也不要告訴哥哥了！」

「斐莉兒小姐，我們去會客室吧。珊卓拉女士應該正在烤一些好喫的點心喔。」

「——好的，克莉絲汀小姐，不好意思。」

「好漂亮，這還能穿對吧。可是，我纔不想穿舊禮服呢。」

就如同基爾雷所說的，克莉絲露出慌張不安的神色，這讓西蕊爾感到滿足。

「要不要緊？你臉色很差呢，克莉絲汀小姐。我們還是把禮服收起來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名叫克萊因爵士的客人，他的那位不知是女演員還是戀人的女性友人，就拿出一件說是正好有備用的孩童禮服，雪倫被那個女人牽着手，然後換好那件衣服出來，那是一件綠色的兒童禮服。

明明我也是如此渴望對方能爲自己縫製一件，那麼一來就會成功演出角色。

（我記得喔。你說那天的事情是吧，在初夏的某一天，我們去拜訪了特里維西克伯爵家，是我先注意到雪倫的裙子後面沾有血跡，我一說出來之後，雪倫顯得很尷尬，然後那邊的女人就全都聚集過來，造成了一場大騷動。我很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不管我問再多次，都沒有人要告訴我。

「沒有嗎？」

「那個……那麼也對愛德少爺……多少再……」

「這樣啊……」

如黑夜般幽合的黑色禮服，胸前有一朵黑色薔薇裝飾。

「雖然我也試着問過雪倫小姐，但小姐似乎不太記得了。關於這件禮服的事情也是——在這之後，姐弟倆都一時之間變得奇怪——像在麥道斯將軍喝的東西里下毒就是一個例子，雪倫小姐在精神方面並不是那麼地堅強。」

西蕊爾一面將戲服塞進箱中，一面讓內心冷靜下來。

潘蜜拉像是突然間被問話而嚇了一跳似地，不過仍親切地微笑回答。

西蕊爾的視線從克莉絲轉向潘蜜拉。

西蕊爾注視着克莉絲。

安東尼一臉歉意地說道。

「抱歉，西蕊爾小姐——您請坐。」

「……可是，穿這件衣服的另有他人不是嗎？」

「我沒有——家人。」

「什麼樣的馬車伕？」

「基爾雷是一位人非常好的朋友，他能夠認同我的才能喔。」

「真是的，這是什麼意思嘛，哥哥！人家就趁這個機會好好說清楚，莉兒一直對哥哥對待淑女的態度抱有很大的質疑！」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詢問這種問題。

「不對，這是我的，因爲我和艾拉就連尺寸都一模一樣。艾拉已經有年紀了——雖然她看來年輕，但其實那個時候已經超過四十歲了呀！所以，纔會由我替她上臺，或是換上她的衣服。可是，她卻故意刁難我還到處耍手段，讓我無法得到任何一個角色啊！」

愛德華多的記憶力好過頭了。

西蕊爾慍怒地繃着臉。看來克莉絲是怎麼樣都不認爲，這件戲服是西蕊爾的東西就對了。

「呵呵～～莉兒想要被感謝喔～～因爲人家從來沒有想過，哥哥居然會說想要看女演員的明星照呢！哥哥你看，這個人就是莉兒最欣賞的喔。」

克莉絲戰戰兢兢地開口。

「請問——西蕊爾小姐……」

潘蜜拉從廚房推着餐車出來，看見西蕊爾面前的禮服，沒來由地皺起了眉頭。

「就是穿上這件戲服演出卡珊德拉的女演員，這件……原本不是屬於她的嗎？——那個人是誰呢？」

夏洛克連看都沒看斐莉兒的臉就逕自說着，斐莉兒於是不高興地嘟起了臉。

但唯獨這一次，可以說是幸好愛德對於禮服感興趣吧。

「西蕊爾小姐，請您告訴我，雖然您曾說基爾雷先生是您的朋友——兩位是什麼樣的關係？西蕊爾小姐的家人呢？」

夏洛克拿出明星照一面說着，一面將其與桌面上的照片一同攤開來。

夏洛克挑選着照片，同時詢問安東尼。

「總之，先挑出黑髮或是髮色相近的——莉兒，你可以先去圖書室看看繪本，你也已經習慣珊卓拉了吧？」

而我被允許的，就只有當艾拉不在的時候，可以偷偷試穿這件戲服一會兒。

這個卡士達奶凍果然是這女孩做的，這間裁縫屋並沒有其他店員。

「抱歉，讓你看到我奇怪的一面。偶爾就是不小心會陷入角色裏，女演員就是會這樣。」

都已經是三年多前的事情了——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我的事情。

克莉絲這才驚覺失禮，小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真是的～～就連愛德都這樣，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對人家說這麼甜美誘惑的話啦！」

「我的——家人？」

當然，西蕊爾是穿過這件衣服的，尺寸完全相符。那個女演員還曾笑說，你穿起來剛剛好呢。

「——這當然是我的啊。我不是也說了嗎？這件衣服最適合我了，大家也都是這麼說的。」

西蕊爾狀似擔心地問着，不過當然，她只是說說而已。就算克莉絲點頭，她也不打算收起來。西蕊爾不等克莉絲作出回答，便將禮服往自己身上比着。

「關於克萊因爵士的隨從，你還記不記得？」

「禮服的名字是叫——『夜想』喔。」

克莉絲杵在原地，注視着西蕊爾詢問。

「謝謝。我最喜歡甜點了，還會四處到有名的店喫喫看呢。」

「琳達·巴雷斯……是爲了誰縫製這件衣服？」

「那位名叫——艾拉的人，就是穿上這件戲服的人嗎？」

「……雖然說這種事……是肯尼斯比較拿手……」

「請問——這件禮服是取名爲——」

「那麼，基爾雷先生呢？」

「那麼這邊請，斐莉兒小姐……」

我那時候覺得很無聊，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女演員還是什麼的，不過她好像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看着雪倫。我一問說雪倫發生什麼事了？她就裝腔作勢地說，是你不用知道的事情。所以我纔會暗自決定，哪一天我一定要穿上那件衣服——）

西蕊爾在自己臉上堆起笑容後，望向克莉絲。

西蕊爾的身體詫異地震了一下。

西蕊爾眯起了眼睛。基爾雷曾說，她會說出我的名字，並向你探詢。

可以證明此事的，就是——西蕊爾回憶起基爾雷說的話。只要你也去向克莉絲開口，請她幫你縫製禮服就好了。

「這裏是書房，我可不想弄髒。」

「你在說什麼啊？」

好不容易來到『薔薇色』了，克莉絲卻只有那麼一次露出痛苦的模樣。丈量尺寸時，她焦慮地頻頻望着時鐘的模樣，還比較難受的樣子呢。

接着，西蕊爾偷瞄了瞄收銀臺那端，似乎用擺放紅茶的層架改造的，老舊的層架上塞滿了雜誌，難不成克莉絲和潘蜜拉還對演戲的事情調查了一番嗎？

他離開長椅往門口走去，在手碰到門的瞬間瞄了眼斐莉兒。

是印象相當深刻嗎？

西蕊爾勉強地道了歉。克莉絲一副晦暗的臉色，潘蜜拉的表情也變得怪異。

西蕊爾的口氣最後終於變得粗暴。原本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居然給我得寸進尺？

「不對！我不是說了這是我的嗎？就算那個時候並不是，但從今以後都是屬於我的了啊！像這種東西不管是誰的都無所謂吧！」

西蕊爾從克莉絲身上避開視線，轉而望向擺在桌上的紅茶和甜點，甜點是盛在白色瓷盤裏的冰卡士達奶凍。紅色果醬濃稠地淋於上頭，看起來十分地美味。

「是的，請務必品嚐看看。」

那個女演員——艾拉·柯伯特，華納得到琳達所做的禮服，出演了馬克白夫人和卡珊德拉。

「啊，如果是點心的話，拿到這裏來就好了喲。」

斐莉兒一邊發着脾氣，一邊來回望着桌面和門口，最後大概還是很在意愛德的關係，她快步穿過桌子之間，離開房間。

……所謂的女裝癖這種事情，夏洛克無法理解也不打算實行。

「被害者的意見不太能當作參考啊，因爲暗之禮服會束縛女性的心靈。不用擔心，我對軟弱的人是採取溫柔對待主義。」

正轉向長椅的克莉絲，臉色頓時變得僵硬，西蕊爾毫不在意地將塞有禮服的一隻大箱子擺到桌上。

「好棒的甜點呢，是你做的嗎？」

「啊——是的，抱歉。我想克萊因爵士應該有請馬車伕駕馬車……但是長相的話，我就不太清楚……」

克莉絲和潘蜜拉正看着自己。明明一直覺得她們只是年輕小女孩，卻都說着試探的話語。

如果不能像那時候一樣感受到痛快的話，她也不想陪克莉絲玩這種遊戲。

愛德興致索然地突然站起身。

「對，也就是戲服。卡珊德拉穿上這件衣服談了場戀愛，然後，每個夜晚各要死過一回。在幽暗之中，被周圍的所有人背叛呢。這與一般的『薔薇色』很不一樣吧？看過這件禮服的人們都說，如果『薔薇色』的禮服是戀之禮服，那這件就是暗之禮服喔。」

安東尼鬆口氣似地確認過門關好後，重新落坐於夏洛克的對面。

「這是媽……過去的『薔薇色』所做的禮服嗎？」

「如果想喫的話就快點過來，莉兒。這裏的甜點外面可是喫不到的，畢竟不是給我們這種人喫的。」

不過也的確會這樣沒錯，夏洛克心想。七年前的事情，印象會變得模糊也是正常的，更不要說當時的安東尼，還得要拼命守護着十歲的雪倫和八歲的愛德華多。

「抱歉，實在是因爲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西蕊爾從箱中取出禮服。

斐莉兒坐在夏洛克對面，一邊興奮地說着一邊打開抱着的箱子，從中拿出照片。

「愛德華多隻會任性而已。」

夏洛克斷然拒絕安東尼的請託。

安東尼放棄了這個念頭，開始看起桌面泛黃資料上所寫的姓名。

「琳達·巴雷斯……好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女演員。那如果不是的話，是叫做柯伯特嗎？」

「不要只調查最近，再把時間往前挪一點調查看看。以七年前——到約三年前作爲重點調查，我想年紀不會小於二十多歲後半，得是現在會有個十七歲女兒的年紀。」

「……好的。」

安東尼表情顯得複雜。他明白那十七歲的女兒，就是在指克莉絲。

夏洛克挑選照片的手停了下來。在明星照之中，出現了一張莫名眼熟的女性臉孔。

如同洗鏈的女演員般露出動人的笑容，黑髮高高盤起，薄脣妖豔地勾起，眼瞳顏色深濃，但看不出來是什麼顏色，身上則穿着大低胸的禮服。

這人與柯伯特長相相似。

而且——不只像那名女士，另外也像某個人——

「——就是那個女人喔！」

這時才發現愛德已經來到身後，越過夏洛克的肩頭看着照片。

夏洛克回過頭問：

「將暗之禮服拿給雪倫小姐的女性，就是長這樣？」

「錯不了的。就算稍微上了點年紀，化妝和髮型也不一樣了，但絕不會弄錯的。那個時候，這個女的就陪在叫做克萊因爵士的男子身旁，一起去到特里維西克伯爵家。你呢？和你見過的裁縫師是同一個人嗎？」

夏洛克陷入了一陣沉默，他沒有辦法立刻回答。

夏洛克在埃莉諾旅館見到的，那名自稱柯伯特女士的裁縫師——曾經替艾蘋·莫亞迪耶縫製暗之禮服。這件事，夏洛克是從莫亞迪耶公爵夫人那裏聽來的。

當時，他還以爲是琳達·巴雷斯使用假名……結果事實上，他與柯伯特見面的房間相當昏暗，讓夏洛克只留下對方講話高低起伏劇烈，以及那張豔紅嘴脣的印象而已。

與照片上的女人是同一個人嗎……雖然被這麼問，而夏洛克自己也這麼認爲，卻無法斷言。

愛德望着夏洛克面前的其他照片。

夏洛克整個人埋坐在長椅之中，呢喃似地命令着。

「……華納？」

「有什麼覺得在意的嗎？愛德華多。」

母親——？

「沒有……只是在想裏面有沒有克莉絲這次的客人，不過我也只看到傭人而已，因爲那個人好像也拿了一張這樣的照片。」

夏洛克看着明星照。

夏洛克記起在旅館見到的柯伯特女士，她在看了那件孩童穿的暗之禮服後，眯起了眼睛。華納——

還有『馬克白』，這個則是如劇名般以大寫字母寫下的標題。這並非斐莉兒的字跡，除了斐莉兒的收藏品之外，夏洛克還拜託朋友開的律師事務所，蒐集了明星照過來。

「——這跟腦袋沒關係。」

看着劇本的安東尼插話說道。

照片背後，以簡潔的字跡寫着『艾拉』。

夏洛克看向愛德，愛德一臉嚴肅。

「年齡不是很清楚，但這時候至少也有三十五歲以上，現在超過四十歲了。一頭黑髮又名爲艾拉的女演員，應該就只有她一個人。C應該是柯伯特的C吧？」

「夏洛克先生，在三年前好像有一名類似像這個樣子的黑髮女演員。」

夏洛克聽了愛德的話感到不快，他將照片翻至背面。

夏洛克低聲念着，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不會吧——那個女的怎麼可能就是琳達·巴雷斯……

正區分着劇本的安東尼回答。

夏洛克思考了數秒，接着一臉錯愕。

「目前正在調查中。」

「所以不是艾拉啊……」

夏洛克思考着。說到這一次的客人，就是造成克莉絲沒能與夏洛克幽會的那個女人，目前住在埃莉諾旅館。

「那名叫艾拉的女演員呢？安東尼。她好像在哪裏有演過馬克白夫人這個角色。」

劇名是『卡珊德拉』，演出地點是維納斯劇院，而該名女演員的名字則爲艾拉·C·華納。

「……這……不會吧！」

「夏洛克？到底怎麼了啦？」

愛德凝視着夏洛克。

夏洛克見到的柯伯特，與克莉絲並不相像。

夏洛克與愛德停下對話，望着老舊劇本的封面。

夏洛克曾經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還有某次的戲劇上——看過這張臉。那次飾演了一個惡魔的角色。

「女演員的照片嗎？那你有沒有看到長相？」

「……只稍微瞄到一眼而已，當然沒有印象，不過這裏面好像沒有。」

不久，門的另一端傳來了斐莉兒憤怒的腳步聲。

「——安東尼，聯絡莫亞迪耶公爵，告訴他我有很緊急的事情——得與柯奈莉亞小姐和艾蘋小姐談談。」

而那個惡魔不也是化爲無所不在的人類，如此生存下去的嗎——

因爲夏洛克有個習慣，他不太會去看對自己有興趣的女人長什麼樣子。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夏洛克馬上否決這樣的想法，畢竟她是二十幾歲的人啊。夏洛克再次念着那個名字，看向手邊的明星照。儘管這張照片已經是幾年前的了，但最少也有三十歲。再說，名爲華納的這個女子，根本不可能是克莉絲的母親。

可是，所謂的女演員是擁有多面演技的生物。不是隻有女演員，而是女人都是。

不管是這張照片，還是旅館的女人，抑或是那個惡魔——愛麗絲·華納，都與克莉絲不像，反而都是與克莉絲極爲相反的女人。相同之處，就只有黑髮和嬌小的體型而已。

「難道你忘了嗎？明明我就還記得七年前只看過一次的那張臉耶？我記得有聽說過你頭腦很好纔對。」

他看照片的時候，就覺得裏頭的人長得像某一個人，現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