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紅茶

午後的紅茶

近看奧佛西地昂斯宅邸更讓人覺得壯觀。通過比身高還要高上好幾倍的拱門後，一條小徑蜿蜒綿長地連向宅邸，原本庭園的設計是走傳統型的路線，道路兩旁的造景左右對稱，雖然雜草被除得很乾淨，但是兩旁草地上的花卻是毫無章法地隨意生長；幾條鋪上石子的小徑呈現幾何圖形分散開來，此時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馬的油味。

克莉絲坐在夏洛克身旁時，意外地發現他的肩膀超乎想像地寬闊：而她那藏在手套下的手正微微出汗，兩人之間放置着克莉絲外出專用的皮製外務包。夏洛克將手肘靠在車窗上開着車，他沒有注意克莉絲，也沒發現她已緊張到全身僵硬。

「因爲這裏距離倫敦不會太遠，所以父親買下了這棟宅邸拿來當作馬舍用，剛好也可以擺放母親收集的美術品和古董，不過其實在芙蘿蕾絲墜馬前，這棟房子的主人早就是芙蘿蕾絲了。她小的時候就很喜歡馬。」

夏洛克不知道爲何打從心裏有些厭惡地說道：

「母親總是嘮嘮叨叨說這座庭園應該要再好好整頓一番，可是芙蘿蕾絲對庭園造景一點興趣也沒有。」

「芙蘿蕾絲是個活潑的小姐嗎？」

「在墜馬之前是啊。」

克莉絲的外務包裏除了量尺寸用的道具外，還放着各式各樣的布料樣本。

「雖然因爲是要參加晚宴，所以我準備了晚宴禮服所需的用品，可是我想午宴禮服會不會比較好呢？和參加晚宴比起來，在這個庭園裏散步不是更有樂趣嗎？」

克莉絲一面看着些許凌亂的庭園一面說道。

她一定是個不喜歡穿馬甲的少女，一直待在宅邸足不出戶的她，肌膚應該相當白皙吧。

「都可以啦！芙蘿蕾絲連在庭園走一走也不肯，當然不會想要重整庭園呀！」

「這座庭園可以顯示出芙蘿蕾絲小姐的心境喔！」

「你是想要找麻煩嗎？」

夏洛克淡褐色的眼睛微微地瞪着克莉絲。

「沒有。」

「那就好。她最喜歡的就是寬鬆的睡袍，除此之外，什麼都無所謂。樣式相似的睡袍就有好幾件，每天都由愛麗絲——也就是芙蘿蕾絲的侍女——爲她更換衣服。」

睡袍。克莉絲像是聽不懂夏洛克的話似地微微偏着頭。白天穿睡袍不太好，連她的心都慢慢像是活在黑夜裏了。

「她平時都在做些什麼事呀？」

夏洛克一副困擾的表情，像是很棘手的樣子。

「他是伊恩醫師，芙蘿蕾絲的主治醫生。」

夏洛克輕撥了一下劉海，反問克莉絲。

伊恩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咖啡色的眼睛像是在沉思着什麼似地直盯着克莉絲瞧。啊——不要一直看我。在伊恩的注視下，克莉絲手足無措了起來。

「夏洛克少爺，您回來了。」

那件侍女服是是用深灰色的布料配上白色的圍裙，領子邊緣還有皺褶的設計，是一件經過特別設計的高級服裝。

夏洛克將車子停住，他微笑着揮揮手，就這樣騎着馬朝他們前進，

夏洛克脫下帽子和大衣後，侍女理所當然地立即接下，只見他率先走在前方，而克莉絲也無從問起後門的方向。

「下午茶結束後通知我一聲。克莉絲汀·巴雷斯小姐是爲了幫芙蘿蕾絲製作新的禮服而特地前來的。」

「……夏俐？」

「大概就是因爲她以前太活潑了，所以現在不能走路纔會這麼痛苦；而且最近她又變本加厲，更加地任性，連我母親也束手無策。父親說，反正奧佛西地昂絲宅邸本來就是芙蘿蕾絲的，一直這樣也無所謂，照顧她的工作交給愛麗絲就好了。而我學校的事也很忙碌，根本無暇顧及到她。」

看着前方的克莉絲不禁笑了出來。

夏洛克轉向克莉絲問道，只見克莉絲一邊喫力地提着她的外務包一邊回答：

「雖然是個怪人，不過醫術很高明！偶爾纔會來這裏，每次來的時候，總是會拜託他照顧其他馬匹……沒想到今天也有來。」

「我知道了，夏俐先生。」

一旁的伊思逐漸走近他們，並恭敬地脫下帽子。

「雖然很想讓她騎馬，但是這匹馬實在太野了，要騎上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能這樣自在地騎在庭園裏的就只有你，拜託下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把手套脫掉！」

「可是伊恩那傢伙到現在還一直記得這件事。」

伊恩笑吟吟地，看不出來是嘲諷還是真心的微笑。

他是個無趣的人，那不就和我是同類型嗎？克莉絲原本想要這麼回答他，可是最後還是作罷。

「夏洛克先生……難不成您伯馬？」

「對，對不起。」

「這樣不是很好嗎？只是被一般的蜜蜂叮到。」

夏洛克皺着眉頭對一臉錯愕的克莉絲說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這個家的主人是芙蘿蕾絲嗎？她不會在意這些禮數的，你不是不想知道客人的身分地位嗎？我也受到你所說的話的影響，很在意今天你來我家是否會招待不周。不過當然是本來就會在意的。」

克莉絲心中在想，她的站姿真是優雅！不過總讓人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健康，可能是因爲太瘦的關係吧，可是手腳的長度、肩、頸滑順的線條一時讓人看得出神，雖然胸與腰的曲線並不明顯，也就是說不是那種沙漏型玲瓏有致、前凸後翹的身材，但是穿上侍女服的她卻讓人覺得十分好看。

「我請她來幫芙蘿蕾絲訂製禮服。伊恩，今天芙蘿蕾絲的狀況如何？」

這個暱稱很明顯是稱呼小孩子的，而且還是小女孩的。

他穿着橄欖色的上衣和法蘭絨的西裝褲，戴着銀邊眼鏡，腳上穿着長靴；然而這一身的

「好久不見，夏俐。哎呀！你長大了呢！看不出來和以前那個被蜜蜂螫了一口就大哭大鬧的小毛頭是同一個人耶！」

「我去準備茶點，巴雷斯小姐，有什麼特別的吩咐嗎？」

「麻煩你了，愛麗絲小姐。」

克莉絲看着逼近眼前的那幢大型石造建築物回答道。這是一座三層的大型建築物，從正面看來，外表相當完好無缺，但是從側面一看，迴旋階梯上已經有某些地方損壞了，建築物本身的感覺與庭園十分相似。

男子將速度放慢朝着他們前進。

邁步向前的夏洛克與剛纔那副畏懼馬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不自覺地想起剛纔在車中的自己，頓時相當羞赧。

「這樣子呀！那愛麗絲，你也去做些準備。克莉絲，剛纔我跟你說過了吧？有個侍女和芙蘿蕾絲的尺寸幾乎完全一模一樣，每次需要量尺寸的時候，就是由她來代替芙蘿蕾絲量的。」

「沒錯。不過這一次不是量你的尺寸，而是量芙蘿蕾絲的，跟以往有點不同。」

不久，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的大門聳立在眼前。

「這個嘛……沒有什麼進步，不好也不壞。」

「是被螫到哪裏呀？」

「好了好了，你把馬騎到別處去！」

克莉絲小聲地重複。

「嗯。」

夏洛克的聲音透露着些許的懊惱。

「看看書，唱一些我聽不懂的歌。」

「不是說過不要那樣叫我嗎？」

「不要靠那麼近！」

「只有仙后可以自由進出這座庭園哦！這可是芙蘿蕾絲小姐親口說的。」

「風景畫……嗎？」

「不好意思，沒下車向您致意。」

「夏俐。」

「現在是麗浮山莊的一家小店。」

夏洛克像是回到了十二歲般地嘟嚷着，這個話題意外地化解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

「叫我伊思就可以了。嗯……『薔薇色』？」

「醫師……？」

「不好也不壞？」

夏洛克留下伊恩，發動車子向前駛去。

「請不要給我分量太多的東西……我喫不下那麼多。」

「是爲了量尺寸嗎？」

正當克莉絲想說：『這不能相提並論。』的時候，她發現有一位侍女從開着的那扇門走了出來。

伊恩伸手進車內，克莉絲頓時猶豫了一下便低下頭，然後怯生生地伸出手來。

打扮並不是騎馬專用的服裝，他有着一頭灰色的短髮，年紀應該超過三十歲吧，似乎十分享受在秋日的藍天下騎馬。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會覺得他有些吊兒郎當，但是他掛在嘴邊的微笑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克勞德呢？」

夏洛克·哈克尼爾斜睨着克莉絲說道。

「還笑！我那時真的以爲自己會死耶！」

「你回來得正好，我一邊繞着院子，一邊等你從學校回來呢！」

「……不要叫我夏俐，伊恩。」

「她好像喜歡看那種寫給小孩子看的奇幻小說或是風景畫冊。」

「從那之後，我就再也不騎馬了。」

接着，那男子便將繮繩綁在較遠處的樹木上，輕撫馬的臉頰後，走向夏洛克和克莉絲。

「叫我愛麗絲就可以了。」

「她是克莉絲汀·巴雷斯小姐。『薔薇色』裁縫屋的女主人，你應該有聽過吧，伊恩。克莉絲，這位是伊恩·葛洛普先生。」

「安迪·布朗德雷伊他的工作也很忙，沒什麼時間來這裏。布朗德雷伊家的貿易公司規模日漸擴張，約略是在去年的時候業績大幅提升。他年紀大我一歲，相貌平庸，可取的地方就是做事認真，不過是個無趣的男子。就和父親想得一樣，他能娶我們家腳受傷的女兒爲妻，我們很感謝他。」

「不是……我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而已，如果不和本人見面的話，是不會了解她的。」

「等我和她見面後，再依她的情況決定。」

「這位小姐是……？」

「嗯。克莉絲，這位就是愛麗絲，她是服侍芙蘿蕾絲的侍女。愛麗絲，這位是克莉絲汀小姐，你帶她去三樓的客廳。」

愛麗絲低着頭，相當制式化地回答着。

「是呀！那該怎麼辦呢？」

侍女伸出手，示意要幫克莉絲提她的外務包，克莉絲卻搖搖頭，自己拿着脫下來的斗篷和那隻沉重的外務包。

「沒錯！我就是怕馬啦！」

「有什麼不對勁？」

那個叫伊恩的男子溫柔地笑着，然後拉起繮繩調轉馬的方向。

「對你而言也是這樣吧。」

打從一開始就是要什麼有什麼的人，是不會了解一無所有的人的心情。

「什麼意思？」

由鐵和看起來十分堅固的木頭打造而成的正門有四根大理石門柱，看起來相當氣派；左邊的門是開着的，夏洛克逕自大步地往前走，而克莉絲卻躊躇不前。

「請讓我從後門進去，夏洛克先生。因爲我是裁縫屋的人。」

「不用了，等一下我自己去找他……芙蘿蕾絲呢？」

不會吧！他……難道真的是這樣！？不然也不會在這個燃料很難取得的鄉下地方不坐馬車，還特地開車來……

「大約在十年前我騎小馬玩的時候，被蜜蜂螫到而送去伊恩的醫院。那時候我心想一定是被胡蜂螫到，而且有可能會死掉而引起家裏一陣軒然大波，那時母親還『夏俐、夏俐』地哭喊，結果我只是被一般的蜜蜂螫到而已！然後就塗一些不知道用什麼做成的相當臭的藥，就治好了……」

夏洛克也注意到了。原本車速就不快，因此急驅而來的馬蹄聲聽得更加清楚，由克莉絲視野的一角出現了一匹色澤鮮豔的紅棕色駿馬，騎在馬上的是一個戴着眼鏡的男子。

「芙蘿蕾絲小姐正在喝下午茶。我也去準備客人的茶。」

「她喜歡看什麼類型的書？」

「仙后是公爵親自培育、引以爲傲的馬匹喲！優良的品種、高大的體型、修長的腳！以培育優良馬匹聞名的哈克尼爾公爵之子，您討厭這匹馬嗎？」

「……可是芙蘿蕾絲小姐還無法站立……」

「就拿上次喫的巧克力蛋糕好了，那個味道很不錯。還有，我不要紅茶，給我咖啡。」

夏洛克輕嘆了一口氣。

「屁股。」

「之前在倫敦的……那個……」

車子繼續緩緩地向前開去，背後遠遠傳來馬蹄聲，想來是伊恩醫生還想要再多享受一下騎馬散步的樂趣吧！

此時，在汽車緩緩前進的道路另一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夏洛克忽然怒視着克莉絲，然後他像是要解釋似地說：

夏洛克聳聳肩。

「在總務室裏，要我去叫他嗎？」

「是的。」

「我先繞到克勞德那裏再過去，你就先帶她進去。」

克莉絲於是跟在愛麗絲後面步上階梯。

愛麗絲頭也不回，自顧自地走在前面，克莉絲看着她美麗的背影。

那是……錯覺嗎？

當她說『是爲了量尺寸嗎？』的時候，竟微微地感受到言語中透露出些許的敵意。

她一頭黑髮盤得乾淨俐落，身上散發出一股不像香水的某種淡淡花香。

克莉絲覺得她這個外來的裁縫師，好像不太受這間房子的侍女歡迎。她使力握緊手上那隻裝滿布料的沉重外務包。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個宅邸裏不要有太多的男士。

克莉絲真的十分後悔先喫了午餐纔過來。

在一間大約比『薔薇色』大三倍的華麗房間裏頭，當她一坐到那張單人椅後，茶點便開始送上來，而且，她還發現原來侍女並不是只有一個人。

最後上的餐盤有三個，分別是：夾着肉和蛋的三明治碟子，另一個碟子上裝滿了濃縮奶油和草莓果醬，那是要塗在剛出爐的司康餅上，最後一盤則擺着巧克力蛋糕和蜜桃塔。

茶也是分成紅茶和熱水兩個茶壺。

平時在工作空檔時頂多喫個三明治裹腹的克莉絲，此時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她認爲夏洛克應該陪她來這裏，茶都快涼了。

我明明說過我食量小，喫不了這麼多的……

雖然克莉絲先喫過中餐了，但是剛烤好的司康餅味道還是那麼香，她一邊將牛奶倒入紅茶裏一邊環視整個空間，這間客廳經過仔細地打掃，一點灰塵也沒有；牆上貼着高雅的綠色壁紙，暖爐上掛着荷蘭清教徒的繪畫。

如果是普通的人家就算了，但是這裏可是公爵家，果然還是應該從後門進來的。

覺得自己的身分比較像個侍女的克莉絲坐立難安地待在那裏，然後望着窗外發起呆來；奧佛西地昂斯宅邸正面的窗戶全都是對着庭園。

吸引住克莉絲目光的是那座由藤蔓編織而成的拱門，和拱門另一頭的玫瑰園。

大概是開花的時間點不同吧，玫瑰生長得相當雜亂。從拱門延伸下去，有一個低矮屋檐的建築物——伊恩醫師就是從那個地方突然出現的。那裏大概是馬房吧？再更遠的那一頭有一片寬闊的丘陵地，整座麗浮山莊就在山丘之下……

芙蘿蕾絲小姐，是不是每天都在看這樣的景色呢？

「我有聽過傳聞，去年在倫敦頗負盛名，瑪爾貝利夫人那件大紅色的晚宴禮服也是你做的吧！會有這樣的猜測，是因爲我剛好是瑪爾貝利夫人的主治醫師。」

「我怎麼覺得你不太像是裁縫屋的人呀！」

伊恩說話的口吻並不會像夏洛克那樣一直說個不停，讓人沒有片刻的喘息，他不疾不徐地將紅茶杯就着口啜飲。

一旁的推車上原本應該放着三明治和蛋糕，但是現在已經被餐巾蓋起來了，莢蘿蕾絲只咬了幾口小黃瓜三明治就放回碟子裏。

芙蘿蕾絲嘟着嘴，露出不滿的表情。

「反正你也喫不下什麼東西啊，芙蘿拉。」

「我當時並不在場，嚴格說起來，在場的只有安迪一個人而已。聽說是僱來的人一直在後面追着安迪和芙蘿蕾絲，然後馬好像跨越了一個不可能越過的柵欄。大家都弄不清楚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然後就在偏離路徑時，可能是馬的目測失誤而跌倒，芙蘿蕾絲也因此摔下馬。那匹馬明明是匹優良的撤拉布列特馬呀！怎麼會……對了！那匹馬的名字叫仙王。那場意外也造成仙王的腿骨折，後來哈克尼爾公爵便把它射殺了。」

「克莉絲汀小姐的裁縫屋不可以由他人代量的。」

突然之間，有人說話了。

聽到這句話的芙蘿蕾絲看着愛麗絲，愛麗絲拿起梳子開始爲芙蘿蕾絲梳頭；牀另一頭的

伊恩進入房間後，坐在克莉絲斜前方的椅子上。

「嗯！哥哥，你可以進來呀！」

「現在我要開始量尺寸了，可以麻煩大家離開房間嗎？夏洛克先生，伊恩醫師、以及愛麗絲。」

「大膽？」

芙蘿蕾絲將一旁放有安迪照片的相框推倒，這個動作好像已經成爲她的習慣了，要是那個裁縫屋的人敢對她說一句：『馬甲再勒緊一點』之類的話，芙蘿蕾絲一定會立刻把她轟出奧佛西地昂斯宅邸。

「果然。是因爲瑪爾貝利先生出軌嗎？」

「……我纔不是在意伊恩醫師說的話呢！」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伊恩用充滿激賞的眼神看着克莉絲，那眼神中帶着幾分觀察的目光。看着伊恩的眼神，克莉絲縮着身體在內心大喊着：啊！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不要拿我和別人比較！

「對安迪先生的態度？」

「因爲當時瑪爾貝利夫人的心猶如火炎般在燃燒。」

穿着相當適合他的深灰色上農的夏洛克·哈克尼爾，猶如從畫裏走出來一般現身在門口，而伊恩醫師不知爲何也會跟在後頭。

「如果要抱怨的話，應該去對夏洛克少爺說比較好喔！而且，我也不能對那個看起來一本正經的裁縫小姐說些什麼。」

「是呀。我常常被這麼說。」

「我除了下午茶以外，什麼都沒興趣。」

「竟然把我排除在外，自己去喫！？」

「所有的人都只想到自己。」

「你說什麼？」

伊恩似乎沒有注意到克莉絲的緊張情緒，她努力維持平穩的聲音靜靜地說道：

「沒想到您這麼清楚。但是，現在的瑪爾貝利家又回到之前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了，瑪爾貝利夫人也恢復成過去賢淑的家庭主婦，因此，再也沒有穿那件禮服的必要了！」

克莉絲看着芙蘿蕾絲的同時，從外務包中取出捲尺、一大塊布，還有記錄尺寸用的手札，芙蘿蕾絲看來好像稍微放鬆點了。

愛麗絲想說些什麼，但是夏洛克已先聲奪人，她只好乖乖地順從，在她走出房間之前，還回頭看了克莉絲一眼。

克莉絲一面想着我已經喫不下了，一面不自覺地抬起頭往門的方向看去，在侍女的後方，她看見伊恩醫生灰色的頭髮。

「她心裏的創傷還沒有復原。」

「……您不是洋娃娃！您是有心的呀！」

「不。她要離開，可以吧？愛麗絲。」

「你是……克莉絲汀小姐？你憑什麼說這種話呢？難不成你在爲我裁縫衣服的時候，打算連同我的心情也一併縫製進去嗎？」

芙蘿蕾絲坐在牀上別過了臉，轉向窗戶那一邊。

芙蘿蕾絲鼓起臉頰，將杯子放回碟子上。

「芙蘿蕾絲，我可以進去嗎？」

「那時先越過柵欄的安迪要芙蘿蕾絲繞過不要跳，可是芙蘿蕾絲不聽，硬要越過柵欄。總之，他們兩個都不太愛提起這件事，再怎麼說，那裏不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該去的地方，而墜馬的意外當然是安迪的責任，所以在我宣告芙蘿蕾絲的腳有可能無法醫好的時候，安迪隨即也宣佈了婚約的消息。反正身爲貴族，結婚的對象也一定是由父母做主。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不曉得這對你製作禮服有沒有任何幫助呢？克莉絲小姐。」

鏡子裏映照出芙蘿蕾絲的樣子，她沒有穿馬甲，僅着寬鬆的絲質蕾絲睡抱。淡褐色眼珠、沒有任何髮飾的粉紅色金髮像絲綢緞子一樣發着光，大家都對這樣的她驚豔不已，簡直就像個洋娃娃。

「我應該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吧！我最討厭安迪了，也不打算出席晚宴。我——不——出——席！」

克莉絲剎時又因爲面對陌生人而羞紅了臉。

當克莉絲聽到芙蘿蕾絲喜歡風景畫的時候，當下覺得很不可思議。

「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是由愛麗絲替我量尺寸，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至於要不要穿，就等做好再決定。」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仙后這個名字是芙蘿蕾絲小姐取的嗎？」

過去爲她所裁製的禮服，她似乎也不屑一顧，好像在刻意抗拒表現出試穿新衣服時的那種喜悅。

「夏洛克少爺帶着裁縫屋的人來了。」

伊恩試着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是呀！對夏洛克少爺而言，這次的晚宴相當重要，當然希望關蘿蕾絲小姐也能夠好好地打扮呀！」

「我叫克莉絲汀·巴雷斯。」

這個巧克力蛋糕真的很美味，克莉絲喫着蛋糕，同時品嚐着紅茶伴隨而來的苦甜味，她在想，伊恩醫師是不是知道夏洛克還有別的事，所以特地折回來接待她的呢？還真是個體貼的男士。

「真是個謙虛的小姐呀！可是，如此謙虛的小姐居然能製作出樣式如此大膽的禮服來。」

「這次的晚宴，我是不會出席的！」

「可是這一次好像是要小姐親自量尺寸。」

她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呀！

說話的是哥哥身後那位裁縫屋的克莉絲汀小姐，芙蘿蕾絲望着克莉絲小小的身影，她比原先想像的還要嬌小，說不定與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大。

「那還真是巧！這位克莉絲小姐最喜歡的好像也是下午茶。剛剛我們三個人還一起喫了三明治和巧克力蛋糕。」

芙蘿蕾絲坐在牀上，她從膝上放置的碟子中拿起紅茶啜飲。

「芙蘿蕾絲小姐在墜馬時，是怎麼樣的狀況？」

「要衣服的話我多的是。就像哥哥和媽媽在倫敦高級禮服店爲我所訂製的禮服，最新、最流行的禮服，還有那件非常適合我的粉紅色公主裝。母親剛做好時一再爲我修改，還眼淚流個不停地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那件禮服我命名爲『嫉妒』，這可是現在才能說出口的。」

門上的把手被輕輕地轉開。

「射殺……那安迪先生那時候怎麼說呢？」

「真是件不可思議的禮服。」

但是，她卻不願意以坐輪椅的姿態示人。

最後，出現在伊恩後面的，是一位穿着深藍色農服的樸素女子。

伊恩的眼睛眨呀眨地望着克莉絲的眼睛，這個醫生總讓人覺得像個天真的孩子，大概是因爲這對眼睛吧！

當看到愛麗絲扎得有條不紊，一點也不凌亂的頭髮從房間消失後，芙蘿蕾絲不知爲何便開始覺得害怕、想哭。

說完後，伊恩那觀察人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開朗的笑容，這也令克莉絲鬆了一口氣。

克莉絲總是穿着一成不變的深藍色禮服，紮起兩條麻花辮，身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品，一點都不像個縫製禮服的人，不！是根本不像一個少女該有的樸素打扮，因爲克莉絲認爲自己本來就不是個漂亮的人……

「克莉絲汀小姐，我端來了水果。」

「愛麗絲要待在這裏呀！」

「很高興認識你，克莉絲汀小姐。巧克力蛋糕好喫嗎？說起現在倫敦的蛋糕，不是太甜就是沒什麼味道，這個巧克力蛋糕還算是可以接受的味道吧！對了！夏俐怎麼那麼慢呀……」

「我雖然很謝謝你要再幫我訂製禮服，但是反正我也沒有和別人打交道的必要，叫愛麗絲代替我去量就好了呀！」

直到門被關上那一刻爲止，芙蘿蕾絲都一直看着愛麗絲，因爲這兩年來，她們總是朝夕相處，所以如果愛麗絲不在的話，她就會立刻感到非常不安，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克莉絲往房間內走去，將外務包放在房間中央的桌上，然後從她的外務包裏拿出一件和她身上同色系的深藍色圍裙。

芙蘿蕾絲咬牙切齒地說着。

克莉絲將紅茶置於膝上垂下了眼，嘴角微微地往上揚，那件禮服連她自己都覺得那是她的得意作品之一。

當克莉絲一邊思考着這些事，一邊品嚐着口感溫潤的濃縮奶油時，耳邊響起了敲門聲，一位侍女走了進來。

「好像是，仙后和仙王是兄妹呢！」

克莉絲把身體縮在單人椅的一角，因爲緊張而發抖的手，使得杯子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她以前不會這樣對安迪，我想她現在的態度也不是出自她本意，只是好像讓安迪受傷的話，她就會從中獲得快樂。」

「不過，夏俐的確一直在爲妹妹着想，還去替芙蘿蕾絲訂製戀之禮服！最近芙蘿蕾絲對安迪的態度確實太過火了。」

「哥哥今天就是去接這位小姐過來，才無法過來一塊兒喝下午茶啊。」

「還有其他原因啊！反正你可以在你喜歡的時間喫喜歡的食物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並不是要違揹你們，從以前爸爸、媽媽總是叫我要表現出優雅美麗的一面，這樣的話纔會有身分地位崇高的男士要娶我，於是便拚命地打扮我、可是一直以來，我都對這個沒有興趣，所以當我墜馬的時候，他們一定是想：『看吧！就叫你不要那麼野。』所以，我現在就照大家的期望，一直待在這裏當大家的洋娃娃。」

克莉絲看着伊恩，她瞭解一開始從伊恩身上感受到親切感的理由了。

「愛麗絲你的體型明明就和我幾乎一樣，爲什麼還要特地來量我的尺寸呢？而且我又站不起來！這些全都是那個討厭的未婚夫——安迪·布朗德雷伊害的！」

「芙蘿蕾絲小姐的病情怎麼樣了？」

「這場晚宴是你首次在社交圈露臉，而且也是宣佈你和安迪婚約的發表會——」

失足落馬的女孩竟然一點也不怕馬；反而似乎還很想再看見馬以及窗戶外的景色。

「不是的，我只是對於芙蘿蕾絲小姐爲什麼會不害怕馬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是呀！雖然並不是完全如此，不過的確有人這麼說過。」

隨着光線的折射，像是染上了一點粉紅色的金色捲髮沒有綁起來，只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上，如果要說有什麼裝飾的話，大概也只有絲質睡袍上的波浪褶邊而已；她那淡褐色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惹人憐愛，略顯蒼白的臉頰像是清透的絲絹一般。就如同本人說的那樣，簡直就像是個用等比例做出來的洋娃娃。

「如果這樣的話，您就該好好地跟老爺還有安迪少爺說呀。雖然伊恩醫生說應該出席，可是也沒必要這樣勞動您呀！」

是夏洛克，芙蘿蕾絲的身體一僵，雖然她跟愛麗絲對看了一眼，卻無法再說什麼，接着，芙蘿蕾絲勉勉強強地答道：

「那個樸素的女孩是有名的裁縫屋的人？」

一開始，芙蘿蕾絲覺得她是個單調樸素的人，當芙蘿蕾絲還是少女時，曾經去過倫敦的裁縫屋，那裏的人每一個都很美，當然身上也穿着漂亮的服裝；而眼前這個從頭到腳全都是深藍色禮服的女孩，連她的侍女愛麗絲都穿得比她花俏一點。

伊恩嘆了口氣。

「是夏洛克少爺說的，他說這次的裁縫屋有點不一樣。」

「我原本以爲我和『薔薇色』的克莉絲汀小姐無法成爲朋友的，不過，看來是我錯了。」

芙蘿蕾絲突然正視着哥哥。

當克莉絲正要動手去碰芙蘿蕾絲身上的那件睡袍時，卻因嚇一跳而縮回了手。

遠看那件抱子似乎是沿着身體的線條流泄而下，然而走近一看，卻像是在悄悄窺視着芙蘿蕾絲的肌膚般裹住她那瘦弱的身體。克莉絲感到一陣暈眩，眼前像是覆蓋了一層紗一樣朦朧；芙蘿蕾絲的睡袍與金髮好像變成了一體要將她吞噬，然後，克莉絲聞到了不知從哪裏傳來的百合花香。

……這一幕，彷佛在哪裏見過；這香味，彷彿在哪裏聞過。

「你……怎麼了？克莉絲汀小姐。」

克莉絲吐了口氣，並站直身軀。

芙蘿蕾絲原本在等克莉絲先說話，然後再予以反擊，可是克莉絲卻遲遲不說話，等得不耐煩的芙蘿蕾絲便自己先開口。

「對不起，芙蘿蕾絲小姐。」

「你不舒服嗎？」

芙蘿蕾絲大大的眼睛裏流出一絲絲擔心；就和克莉絲之前想的一樣，芙蘿蕾絲其實是個溫柔的女孩，不管她身上穿着怎樣的禮服，都無法掩蓋她的光芒。

「不是的，我常常這樣子。我要拉上窗簾了哦！芙蘿蕾絲小姐。」

克莉絲在一陣暈眩後重新站穩腳步，拉上了窗簾。這件睡袍不好，它會讓人產生不好的情緒，這是哪家店製作的禮服呢？倫敦的……啊、想不起來！她只知道一件事……

就是要把芙蘿蕾絲身上這件睡袍脫下來，非脫下來不可。

「請您將衣服脫下，要量尺寸了。」

「不能直接這樣量嗎？」

「不行的！」

「那叫愛麗絲幫我拿件貼身襯衣來。」

「不可以。」

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如果穿衣服是由愛麗絲來幫忙的話，那麼貼身的衣物也可能都是由愛麗絲幫忙。

「芙蘿蕾絲小姐，如果您是因爲害羞的話，我會把燈關暗一點，像這樣的工作我已經很習慣了。」

「我打從一開始就說我不要嘛。」

「我的腳讓他們很丟臉呀！他們原本就不希望我往外跑。他們一直希望要是沒有發生這件事就好了。因爲我是個任性的女兒，才害他們常常哀聲嘆氣的，可是看見我的腳已經變成這樣子了，他們也不好再責備我什麼了！瞧！這不是很幸福嗎？現在不管我做什麼，都沒有人會罵我了！」

「和誰想的不一樣？」

「因爲她能和我在一起呀！愛麗絲雖然有個妹妹，但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所以她很寂寞。雖然愛麗絲是個侍女，但是她把我當妹妹一樣重視喲……」

「我纔沒有對自己嚴苛！我只是……只是很討厭有人因爲我而不幸……」

「沒錯！我不喜歡，非常討厭。」

「芙蘿蕾絲小姐，您不喜歡穿馬甲吧？」

克莉絲一心想快點將她的睡袍脫下，她展開自己帶來的白絹蓋在芙蘿蕾絲的身上，還好帶了大匹的白絹來，這不是包裹用的布，而是柔滑的上等白絹。當睡袍完全從芙蘿蕾絲的腳邊脫下後，她纖細的腳微微地動了一下。

轉身離開的克莉絲無法順利地推開門出去，大概是門的開關有問題吧！克莉絲一面想這

「她可能……！」

「芙蘿蕾絲小姐！」

「兩個人都是。」

「是的？」

雖然覺得話少是克莉絲的優點，但是像在這種時候卻讓人焦躁不已；從門的方向傳來一道聲音打斷還想要接着繼續說些什麼的夏洛克。

「哈克尼爾公爵和公爵夫人覺得您不幸嗎？」

「芙蘿蕾絲小姐，請讓我爲您裁製禮服。我向您保證，我絕對可以作出一件讓您看起來更美麗的禮服。」

「您也這麼認爲不是嗎？」

她無法看透眼前這位少女的心，究竟是什麼遮蔽了她的心；克莉絲回望着芙蘿蕾絲，要看見這個少女內心在想什麼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讓她穿上新的禮服，而且不能因爲是哥哥的請託，一定得要出自於她個人的意願纔行。

糟糕！她又來了。想了解委託人的內心世界是克莉絲一個很不好的壞習慣，看來她又要失去一個工作了！

「你說我對自己嚴苛？」

又是那股惱人的百合花香！好像是從那件睡袍傳出來的。

「芙蘿蕾絲小姐是個任性的女兒嗎？」

在淚痕已乾的芙蘿蕾絲臉上，她看到了一種豁出去的神情。

克莉絲垂下眼。

「父親、母親還有大家。」

聽到愛麗絲的話，芙蘿蕾絲才驚覺自己什麼都沒有穿。

克莉絲點點頭。

「真相……？」

門的另一頭是面無表情的愛麗絲，手裏還抱着白色蕾絲的衣服，她看着芙蘿蕾絲，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看了克莉絲一眼。

「仙王？」

芙蘿蕾絲坐在牀上看着克莉絲，那是一雙略帶無助的眼睛；雖然是自己這麼逼問克莉絲，不過芙蘿蕾絲卻不希望她給出肯定的回覆，芙蘿蕾絲似乎在與什麼對抗着。

「我只是想要依照芙蘿蕾絲小姐的心境，爲她量身訂製一件禮服而已。」

「克莉絲汀小姐，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伊恩·葛洛普。關於芙蘿蕾絲小姐，如果你有發現什麼異狀的話，請與我聯絡。」

克莉絲說完這句話後，芙蘿蕾絲將臉轉向克莉絲。

「大家都變幸福了，真的太好了呢！芙蘿蕾絲小姐。可憐的只有仙王一個。」

克莉絲認真地回答着夏洛克，然後，又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懶散地倚着門的伊恩輕輕舉起手進入了房內，走到提着沉重外務包的克莉絲面前，克莉絲的身高甚至不到伊恩肩膀，夏洛克再次注意到克莉絲的嬌小。

「現在還不知道。如果不設計看看就沒有辦法確定。」

「那我也要在場！」

「如果真相被發現的話，那個人就會離我而去啊！」

「……等一下。」

「是伊恩醫師跟我說的。也是您讓仙后能在視線所及的地方出現；我想您一定不認爲那是仙王的錯，可憐的仙王。」

這時，門被打開了。

夏洛克站在身旁問道。

「剛好相反，對於我的腳變成這樣子，我覺得很幸福喔！」

當克莉絲正要將手繞到睡袍後方時，芙蘿蕾絲的手伸向牀邊，指尖輕輕碰觸一個相框。

「裁縫屋的每個人都這麼說……全都是滿口的謊言。」

芙蘿蕾絲瞪大了雙眼。

「都是我害它被殺的！可憐的仙王，直到現在沒人敢對我說有關仙王的事，爲什麼你事到如今還要對我說這些呢？」

「……沒錯，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根本就不想要他的照片，他卻還拿來送我，而我真正想要的東西這裏卻沒有。我只是一個裝飾品，只是一個洋娃娃。」

「芙蘿蕾絲小姐……對不起。」

「對呀！因爲我聽說它被射殺了。我想您一定很難過吧！您似乎會在窗外望着仙后，一定是還忘不了仙王，您其實很痛苦吧！」

「那是因爲我生病、因爲我沒辦法走路的關係呀！如果有一天我的腳好了，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發現事情的真相的話……」

「好的。」

芙蘿蕾絲的眼光落在畫冊的地方，然後，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不停滑落。

芙蘿蕾絲的聲音氣若游絲。

芙蘿蕾絲在克莉絲的胸前喃喃地說着，然後突然拾起頭來，芙蘿蕾絲用她淡褐色的眼珠乞求似地望着克莉絲。

「我不會說謊的。」

「這樣就足夠了！」

「可能！？什麼意思？」

「對！我不要一個人！我要愛麗絲陪我。」

克莉絲坐在牀邊抱住身上披着布的芙蘿蕾絲，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子的話，應該連襯衣和寬鬆的午宴禮服也帶來就好了。

在昏暗的房間中，芙蘿蕾絲看着克莉絲，身上睡袍還未完全脫掉。

明明就是公爵千金的房間卻這麼難出入，然後一面費力地把門關上。那一刻，她聽見房間裏的芙蘿蕾絲在啜泣着。

「你認爲大家都這麼覺得，所以就真的是這樣嗎？」

克莉絲回過頭來。

「爲什麼你會知道仙王的事？」

「這我不是很清楚。可是您非常在意父母的事，您剛說因爲會讓父母丟臉所以不願意外出，還有您不去怪罪仙王害您腳受傷，反而說是自己害死仙王的。您的心因爲這些事已經千瘡百孔了。我覺得您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子，爲什麼獨獨要對自己這麼嚴苛呢？」

「這是安迪先生的照片吧！芙蘿蕾絲小姐。」

「尺寸還沒有量完……」

「我很幸福，雖然和大家想得不一樣，伹我是幸福的。」

伊恩從胸前暗袋取出了名片，克莉絲雖然遲疑了一下，不過還是收下了。

「仙王……從剛剛開始你就一再提到仙王，爲什麼你要一直想這件事呢？……意外發生以後，根本沒有人對我提起它的名字。」

「幸福？」

「您和安迪先生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我真的深感遺憾。」

「克莉絲汀·巴雷斯小姐。」

芙蘿蕾絲搶走克莉絲手裏的捲尺，原本想要重重地往地上丟，但是當她看見克莉絲驚惶的表情時，便輕輕地將捲尺放在牀上。

「好的，那麼等你們準備好後，請通知我一聲。」

「如果你的禮服能爲芙蘿蕾絲帶來正面的影響就再好不過了。」

「是的。」

「不會呀！芙蘿蕾絲小姐是一個非常率真的人，她肯定有你們家人不知道的一面！」

「大家都這麼覺得呀！用看得也知道。」

明明是芙蘿蕾絲自已說出這些話的，可是她卻露出十分受傷的表情。

「對不起，因爲我不認爲您很幸福。」

「當然呀！這樣大家就不必再爲了我是個野丫頭而煩心。對安迪而言也是一樣呀！因爲他能和公爵的幹金結婚：而伊恩醫師也是！只要是他喜歡，就能在這個庭園裏騎馬。愛麗絲也很幸福喲！多虧了我的存在，大家都變得幸福了呀！」

「……芙蘿蕾絲小姐，可以開始量尺寸了嗎？」

「愛麗絲她……爲什麼會幸福呢？」

愛莉絲緊緊地攬着芙蘿蕾絲的肩……

「我不希望讓芙蘿蕾絲小姐這個樣子，所以拿了襯衣來，請先讓我幫她穿上。」

夏洛克一進入客廳便看見克莉絲取下圍裙，將工具放進外務包裏，然後，她從各式各樣的布料中，選出了一匹如天空般湛藍的布料和一匹嫩綠色的布料。

克莉絲輕輕碰觸了一下芙蘿蕾絲露出來的肩胛，芙蘿蕾絲立即反射性地一顫，克莉絲溫柔地用捲尺量着她的背。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那件美麗的睡袍隨着克莉絲的手將它脫下時，好像在手中抵抗了一下，但是克莉絲無視於它的抵抗，用力地將芙蘿蕾絲身上的睡袍從肩頭開始褪下。

「尺寸量完了嗎？辛苦了，她是個任性的女孩吧？」

那是一張紅髮男子的獨照，他的外表與旁邊夏洛克的照片一比之下就相形見絀。

「對呀，當然不是它的錯，是我的錯！」

「你的意思是，禮服自然就會說明一切？」

克莉絲不知所措地紅着臉，她看見夏洛克有些不高興，讓她想要解釋之前爲什麼沒有當場收下夏洛克的名片的原因。

「芙蘿蕾絲小姐……」

看着克莉絲圍裙也不脫下來就開始整理起裁縫用具往門口走去的背影，芙蘿蕾絲叫住了克莉絲。

「沒有人因爲您而不幸喔！雖然仙王的事很令人遺憾，但是大家都是打從心底爲您擔心。」

就像要抑制克莉絲因太過熱切而提高的音調，一道銳利的聲音響起。

克莉絲將牀邊的油燈熄滅，這間宅邸裏電燈好像比油燈還多，看着克莉絲做這些動作的芙蘿蕾絲並沒有抗拒。

「我正巧經過門口，聽到了一些聲響。芙蘿蕾絲小姐一定是把你當成我了！太激動的話，對身體不好喔！」

「遺憾？你指的是我嗎？還是安迪？」

「愛麗絲，愛麗絲，我只剩下你了……」

「克莉絲，你先到門口等我，我去開車過來。」

「我知道了。」

克莉絲點點頭後便立即離開，等到她一離開，伊恩馬上小聲地說：

「該怎麼形容呢……她還真是神祕啊！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

夏洛克忽然有點惱火，伊恩的想法竟然剛好跟自己在想的一模一樣。

「沒那回事。總之那女孩也只是個勞動階級的女工。」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和我一樣嘛！」

夏洛克瞪了伊恩一眼，就算是再怎麼有恩於他們的醫生，有時候還是像馬一樣令人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