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守護的事物
《維多利亞薔薇色》 · 青木祐子 · 1.2萬 字
夏洛克正喝着威士忌。
他目前人在麗浮山莊的夜間俱樂部‘普里阿摩斯’裏頭。
寬而長的紅色布簾分割出區塊，阻隔了自周遭而來的視線。
他已經好久沒有來這個地方了，不僅餐點美味，而且他也喜歡這裏無須顧慮的爽快氣氛，只是最近除了喫飯和飲酒以外，他打算儘量減少去玩樂的活動。
父親艾佛列特知道克莉絲的事情，而這裏並不是不會流傳一些奇怪的風聲。
真是令人煩悶的事情，夏洛克心想。
不管是哪份八卦小報或者是女士間都在流傳着吧。還說他逢場作戲也要適可而止，或者說他是不懂禮數的暴發戶之類的。
如果真的作了那樣的事情而導致這種情況，夏洛克認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然而自己又不是已婚的身份，甚至也沒有做出什麼有愧於心的事情，他已經習慣謊言滿天飛了。
但是爲什麼自己如此煩躁呢。
是因爲克莉絲並沒有表現出喜歡自己的態度來嗎？她總是隻處在被動的一方。
明明一回絕艾蒂兒，就清楚地表明瞭不是嗎？中間是否有什麼誤會呢？
（我只是假設性地想知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做裁縫師的工作？）
夏洛克撩起了劉海。
清楚知道答案的問題，實在是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即便無法再與我見面，也不會覺得寂寞嗎？是這樣嗎……？
“夏俐，你在啊？”
布簾被微微掀開，夏洛克的視線移向該處。
布簾另一頭是他的事務律師朋友——肯尼斯，正眨動着那褐色的眼瞳。
他比夏洛克年長三歲，雖然與自己已經有很久的交情，不過夏洛克直到最近纔對這個男人重新有了不一樣的看法。除了平易近人及健談之外並沒有其他特色，長相也很平凡，但雖然是這麼說，不過他或許就是以這項最大的特點當作他的武器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他相當投入於工作這點是無庸質疑的。
夏洛克把玻璃杯放至桌上。
“只是因爲母親在，所以不想待在家裏罷了，所以來這裏用晚餐。”
“她會讓你有這種想法，你不覺得更是厲害嗎？”
“那很久之前一陣子，曾經表現出類似像那樣的意思，不過我沒有給予答案。”
肯尼斯的狀況看來似乎還滿不錯的，是否與戀人男爵千金——凡妮，有什麼樣的進展了呢？畢竟凡妮的雙親始終反對兩人結婚。
“你這麼認爲？”
“你想說什麼，肯尼斯？”
夏洛克回答，他的玻璃杯早已空了。
“不要緊，凡妮她也瞭解我的工作性質。我去拿杯新的酒來喲，你要不要？”
聽見了呼喊，夏洛克於是抬起頭。
“我朋友多嘛。如果沒有看到學長的話，我也不會發現夏俐你在這裏的，我可以坐下嗎？”
即便如此，兩人自從邂逅了雙方並墜入愛河之後，便有着堅不可摧的羈絆緊緊連結着兩人。
“有沒有試探過你結婚的意願？”
縱然十五、六歲不管要出現在社交圈上或是締結婚約都還太早，開始也不是沒有先例。如果敲定婚事，不僅理所當然會有一名新的守護者出現，並且身爲一個“已經有買主的千金”之身份，應當也能阻絕那些流言蜚語。
“難道你……？”
肯尼斯這麼說完，比爾德便淡淡一笑坐進肯尼斯對面的位置，比爾德也很清楚肯尼斯的個性。
“艾蒂兒小姐？”
“不……”
“……我不是很想說。”
比爾德瞄了肯尼斯，然而夏洛克一邊接過肯尼斯的玻璃杯，一邊示意肯尼斯坐下，他可不想讓無足輕重的事情被看做像是祕密一般。
夏洛克慢條斯理地說着。
布簾的另一邊，比爾德正拿着酒杯站在該處，看來似乎已經喝了不少。
“看到你們在奧克斯那樣的互動讓我很在意，畢竟你本來就很惹人注目了。克里斯汀小姐知道這件事嗎？”
肯尼斯露出了笑容，夏洛克爲自己感到羞愧，不快地轉向一旁。
“我父親不喜歡。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並不會使用鴉片酊。傭人們也嚴格禁止。如果用的話，馬上就會知道的吧。”
“爲什麼？”
“那不行。”
“當然，只不過要艾蘋小姐也有那個意思纔行，莫亞迪耶公爵相當順着艾蘋小姐。如果可以叫大臣爲岳父，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好不滿的。”
“對。因爲線索太少，只能各個突破了。”
“是有關於闇之禮服？”
夏洛克看着肯尼斯，努力不讓他發現讓自己的動搖不安。他嘆了口氣，爲了冷靜下來，他將玻璃杯湊近嘴邊並喝了一口。
比爾德一直很希望與艾蘋的姐姐柯奈莉亞結婚，兩人不是已經順利走到做出約定的地步了嗎？
夏洛克一邊說一邊看向比爾德。
“休貝爾……那傢伙或許想辭職了也說不定。”
夏洛克不着痕跡地問着。
“這樣啊……”
“是你拜託我調查的，夏俐。克里斯汀小姐不僅是琳達·巴雷斯的孩子，而且還是最清楚琳達事情的人。休貝爾也曾跟我說過一些，不過其實去問她是最快的了。如果找她的話，還可以分辨得出闇之禮服，如果你也願意的話……”
“抱歉，你還因爲結婚的問題在煩惱着。”
“克里斯汀小姐她……我想她沒有那麼軟弱喔。畢竟她們兩位女性靠着自己的力量將‘薔薇色’經營起來。”
“在麗浮山莊車站後面的馬廄裏，沒有其他人在的地方喔，莫名地具有攻擊性啊。”
“比爾德，你是來找我的嗎？”
“休貝爾不抽鴉片嗎？”
“……怎麼可能，並不是因爲那種原因。”
夏洛克看着比爾德身後，拿着兩個玻璃杯的肯尼斯則輕輕地聳了聳肩，夏洛克見狀便往位置裏頭移去。
“我也不明白。他在哪裏這樣跟你說的？”
“沒錯，他也對我開口了，害我嚇了一跳呢，不過當然不是正式的詢問，畢竟我的父親現在正退居鄉下。”
夏洛克問道。
夏洛克亦有着複雜的心情。縱然他知道肯尼斯在懷疑休貝爾，但夏洛克站在一個主人的立場，也會有保護的想法。儘管有自己的脾性，但是休貝爾身爲一個傭人相當可靠，夏洛克認爲他並不壞。
肯尼斯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
夏洛克以不悅的聲音反問。
“表情真可怕啊，要騙過你是很簡單的事吧，克莉絲怎麼成功引誘你的？”
夏洛克心裏思考着，莫亞迪耶公爵是認真的嗎？在他被邀請至鄉間宅邸時，似乎除了夏洛克之外還有其他幾名男性。
然而實際上，夏洛克有個乍現的疑問無法抹去。
“有意願嗎？”
“怎麼，嚇了一跳呀。我又不會去告訴任何人，只是想確定而已。最近，休貝爾有沒有什麼異樣？”
“這公爵也曉得。但是他並沒有放棄。他很想知道你與艾蒂兒小姐的婚約一事，所以當我告訴他你應該是打算要拒絕時，他看起來很高興我。柯奈莉亞也才十八歲，不需要太着急。”
然而夏洛克並沒有讓克莉絲知道這件事，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呢。
夏洛克一時之間定住，隨後將手肘撐在桌上，手點着額頭。
肯尼斯微微壓低了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如果克里斯汀小姐憎恨闇之禮服的話，應該會告訴我們纔對吧。如果這是對的事情，你沒有想過要說服她嗎？這真不像你。”
“你繼續說吧，比爾德。我口風很緊的。而且我和莫亞迪耶公爵家也沒有什麼來往。”
“我記得當初拜託你時，條件就是不要去問克莉絲纔對。而且克莉絲的母親是琳達這件事，我也希望不要公諸於世。”
“麻煩了。”
“不要直接叫她克莉絲。拜託你調查琳達的事情是我的主意。”
“夏俐！你在這種地方？”
“呼……”
肯尼斯很快就回問，儘管像是開玩笑的語氣，然而眼神裏並不帶着笑意。而夏洛克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爲什麼要在這時講到克莉絲啊……”
夏洛克會稍微被艾蒂兒所吸引，就只有在她穿着克莉絲所縫製的禮服那時候而已。
“是柯奈莉亞小姐的事嗎？”
肯尼斯拉開布簾，以熟稔的模樣坐到夏洛克斜對面的位置上。
夏洛克想起休貝爾的眼神。
肯尼斯陷入了思考。
“當然，你現在心情很好？”
“公爵很明白地向我表示不可能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是癡心妄想了。莫亞迪耶公爵似乎希望有機會的話，能讓柯奈莉亞小姐嫁給你。”
“算是吧。慢慢再跟你說。你和艾蒂兒·奧爾索普小姐締結婚約了？”
雖然他完全忘了這回事，不過對夏洛克和比爾德來說，肯尼斯是寄宿學校的學長。
“我最近要出遠門一趟喔，有很多得調查的事情。”
“……原來如此。那柯奈莉亞小姐呢？”
“……不要在喝酒的時候激人，被試探的感覺很差。”
“比爾德？你之前有來過這裏嗎？”
肯尼斯一問，夏洛克便浮現出厭惡的表情。
“就當作是工作說出來吧。”
“嗯，莫亞迪耶公爵親口告訴我的。所以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她如果碰上麻煩，我想我會保護她的。這是我表妹拜託我的事情。”
他是真的希望能夠讓闇之禮服消失，將琳達·巴雷斯逮捕入獄。
“也有，不過主要是艾蘋小姐。你也知道艾蘋小姐的出身吧？”
肯尼斯突然站了起來。
“對啊，我優化想跟你談……這個嘛……”
“他對我說，如果不能好好珍惜克莉絲就快點離開。我不懂爲什麼我要被那傢伙這樣職責。”
他清楚知道肯尼斯正稍微在挑釁自己，畢竟兩人的交情纔沒有那麼短淺。
“……克莉絲很容易受傷，不但一下子就會昏倒，而且我想就算問了，她也不會給出任何答案。”
自己正對這個話題敬謝不敏，卻沒有想過會從肯尼斯嘴裏聽到。
夏洛克舉起裏頭酒所剩不多的玻璃杯。
簡直就像施了魔法一樣——
“是啊，音樂有種感覺。很可惜，因爲他滿有能力的。你覺得我應該挽留他嗎？”
肯尼斯沒有注意到夏洛克的難以啓齒，只是一臉訝異。他喝下自己那杯威士忌。
“我知道。畢竟要說出‘不想被討厭’這句話也是很難的。”
“那是不可能的。”
他與艾蒂兒只是表面上的親近，這原來也被比爾德看穿了。原本期待夏洛克和艾蒂兒結爲連理，然而在知道艾蘋的存在之後，他的態度就有了微妙的轉變呀。
突然之間直擊核心問題，夏洛克不由地嚥下含在口中的威士忌。
“……”
真是羨慕，夏洛克誠實地想着，然後又不禁失笑。他至今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對愛侶產生過如此的想法。
“那是因爲店員相當地能幹，克莉絲是很敏感纖細的。”
夏洛克聽了不禁失笑。
“好不容易偶爾過來一趟，卻看起來很消沉啊，我可以坐下來吧。”
“對象突然間從姐姐換到妹妹，這樣會不會太順利了一點？柯奈莉亞小姐和艾蘋小姐也沒有辦法接受吧？”
“這並不會。”
面對夏洛克率直的疑問，比爾德淺笑道：
“換句話說，我是聽到夏洛克·哈克尼爾的名字才放棄柯奈莉亞小姐。從學生時代開始，無論做什麼都贏不過的朋友變成競爭對手了呀、因低人一等的刺激而受到極大傷害的我，便轉兒喜歡上失戀對象的妹妹。這樣的發展不僅自然，想必未來的新娘也會寄予同情吧。”
“劇本是不差，但是不要把我變成你的同黨。我對柯奈莉亞小姐沒有任何意思，而想必艾蘋小姐也是看重愛情甚於家世背景的人。”
夏洛克有些無奈地說道，比爾德居然會想這種事！
他曾經與艾蘋講過幾次話，她並不純粹只是天真又孩子氣的女孩而已。這想必是因爲她身邊有那位從小到大就感情交好的青年吧。
“你什麼都不用做也沒關係，柯奈莉亞不會挽留我的。”
“就算喜歡你？”
“如果那樣就更不會了。”
“你的感覺呢？”
比爾德瞬間露出意外的表情，有些辯解似地表示：
“柯奈莉亞很可愛，但如果我和艾蘋小姐結成婚事的話，一定會更喜歡她的。你可不要誤會啊，我是很重視妻子的，我有自信眼裏不會有其他女人，而且兩人可以過得幸福。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公爵那樣講。”
“原來如此……”
夏洛克回道。
他覺得比爾德沒有說謊。柯奈莉亞並不是那種會哭鬧着要求私奔的人。雖然傷了自尊，但只要是父親的意思她就會順從，而且似乎也可以很快就找到新的戀人。
比爾德縱使有輕佻之處，卻仍算一名優秀的男性。不僅是名紳士，也有守護艾蘋的能力。
反觀這件事對艾蘋來說，說不定還比憑恃不明確的愛情結合更能獲得幸福。
不過雖然是這麼想的，卻總覺得難以接受。
……真希望聽聽克莉絲的意見。
鞦韆旁邊有一條小河，閃動着粼粼的剝光流向森林的深處。
看着夏洛克的表情，比爾德的視線忽然落至桌面上。
她們分別是艾蘋和斐莉兒。兩人沒有注意到克莉絲的存在，一心蕩着新吊在山毛櫸上的鞦韆玩耍。
柯奈莉亞望着鏡子好一會兒後開口。
柯奈莉亞並不只是想要禮服，她瞭解‘薔薇色’的克里斯汀小姐並且想要挑戰。
“是啊，裁縫師今天會過來。”
克莉絲於是露出了微笑，縱然擔心着艾蘋的事，然而或許是因爲有斐莉兒在的關係，她似乎又恢復到以前那個開朗的艾蘋了。
克莉絲閉上眼睛數秒，調整好呼吸，她不可以在這裏昏倒。夏洛克——媽媽——潘蜜拉的臉龐依序浮現於腦海之中。
柯奈莉亞似乎很滿意克莉絲的反應，她很乾脆地就帶開話題。
‘夜想’並非默默無聞，基於那煞有介事的耀眼，有許多人因而知道這間店。
柯奈莉亞說着。
這次的禮服要是也麻煩潘蜜拉送來就好了，然而一想到這點克莉絲還是來了。
“這個蕾絲是法國製品？”
柯奈莉亞一面在鏡子前的椅子坐下一面問着。
“作成裝飾的緞帶吧，我不想在頭髮上別蕾絲，如果有漂亮的紫色寶石倒還無所謂。”
禮服滑順而直細，與身體的曲線十分貼合。
夏洛克反問。
柯奈莉亞帶着淺笑說道：
克莉絲整個人募地一凜。明明是若無其事說出口的話語，她卻感覺到柯奈莉亞彷彿一直期待着被問道這樣的問題。
其實打從今天一見到面開始，她就一直很像將柯奈莉亞身上這間黑色禮服脫下來。
“縫製所需的時間是因人而異的，能夠早點完成真是太好了。”
克莉絲作了個大大的呼吸，打開侍女放好的禮服箱。
“你太誇張了。如果要和暴發戶結婚呢？”
“對了，我記得你和艾蘋很好嘛。”
（媽媽。）
兩人一聽見聲音都回過頭，只見肯尼斯拿着新的玻璃杯及一整瓶酒站在那裏。真是一名認真的男士啊。
“因爲有新酒，我就拿了一整瓶過來。”
克莉絲將柯奈莉亞的禮服當作是一面鏡子縫製而成，柯奈莉亞的身體是相當清楚那個尖銳的部分是什麼模樣，即便柯奈莉亞欺騙得了自己，卻無法騙過善辯的鏡子。
“您是如何委託的呢？”
我沒有辦法得到那個人，卻唯獨那個人能將我奪佔。
柯奈莉亞步上階梯，打開了化妝衣間。她讓侍女退下，自己來到了窗邊佇立。儘管房間裏拉起了厚重的窗簾，但仍有隱隱約約的光線照入。柯奈莉亞站在光影交錯之處，緩緩地回望着克莉絲。
不對，不對——克莉絲心裏如此想着。明明知道臉上有醜陋的傷口，還有必要照鏡子嗎？如果沒有發現的話，就能一直處在幸福之中——明明可以一直認爲自己很美麗的，卻由旁邊的人來體型要她看仔細，這樣好嗎？
“似的，這是修女們所織的物品。因爲手邊剩下了一些，我正在想要不要拿來做髮飾，或是適合搭配蝴蝶結的裝飾緞帶。”
“……柯奈莉亞小姐您……去委託訂製了嗎？”
克莉絲垂下視線，吞吞吐吐地說着。
不要、不要——克莉絲在內心想着，媽媽已經死了——不對，她好好地活着，溫暖地看顧着我。即便我受傷了，總是夏洛克從我面前離去，媽媽便會緊緊地抱住我，讓我忘卻這一切。
如果對方是莫亞迪耶公爵家，便有價值讓比爾德賭賭看自己的魅力。更遑論與艾蘋結婚的事情，是由對方身爲大臣的父親所親口提出的，他怎麼可能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唉呀，這你不是也說過嗎？對方在找艾蘋啊。先不說這個了，讓我看看禮服，我一直很期待喔。”
柯奈莉亞轉過身，領着克莉絲到房間裏去。正準備要跟上前時，克莉絲察覺到後頭傳來了笑聲。
她明明覺得柯奈莉亞處於戀愛之中……
“……說的也是，我來穿穿吧。”
心臟告訴鼓動着。
“那麼，艾蘋小姐準備穿着什麼樣的禮服出席這次的介紹園遊會呢？”
“您穿了就會知道，柯奈莉亞小姐。我來幫您穿上。”
還是自己之前所感受到的想法是不對的嗎？
“好的。我來重新幫您整理頭髮吧？”
內側還要再穿上一件採用銀色與黑色所做的禮服，在正面的紫色間隙之中，銀色蕾絲與漆黑花色的緞帶交疊，裁製出橫向線條的打摺。領子下的深長領口縫製得細。隨着越接近衣服下緣的部分就越拉開間隔。
克莉絲看着柯奈莉亞。
夏洛克從我面前離去……
比爾德將玻璃杯放在桌上，挽起雙手看着夏洛克。
“克莉絲，你今天不是爲了送禮服過來的嗎？”
“嗯——禮服的名字呢？”
立場各異的三人，在食物送上來之前只是始終沉默地飲着酒。
克雷亞走到她身後幫她綁頭髮，同時露出有些猶豫的模樣。
“咦，你有興趣呀？”
柯奈莉亞站到了窗邊，回望着克莉絲，表情是至今未曾有過的平穩。
克莉絲朝着走至布拉帝舒利宅邸玄關處的柯奈莉亞低頭致意。一旁的侍女，則將克莉絲雙手抱着的禮服箱接了過去。
“記得是‘祕密森林’吧，艾蘋也讓我看過你當時縫製的那件禮服，相當漂亮呢，雖然她也將那件禮服帶來這裏穿，不過因爲長大了，據說現在已經穿不下了。畢竟那也是去年做的禮服嘛。”
克莉絲微笑說道。
比爾德放下空玻璃杯，真的很抱歉似地說道。
克莉絲從箱中拿出禮服，太好了——由於她是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帶過來，因而禮服正面用蕾絲級緞帶縫製而成的打摺處並沒有壓壞。
柯奈莉亞穿着一襲美麗的黑色禮服。禮服的材質是毫無一絲皺摺的柔軟棉布，儘管相當適合，但在陽光下卻顯得略爲暗沉。布拉帝舒利宅邸原本就是一處由濃濃綠意所覆蓋的地方，她看起來就好像被深濃的顏色所籠罩似地。這與明亮繽紛而草地廣大的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相較之下，又是另一種不同的風情。
克莉絲相當錯愕茫然，她想喝水，可是這附近卻連杯水都沒有。
“啊……是的，不好意思。”
柯奈莉亞只是想打擊克莉絲吧？
“是的……艾蘋小姐的禮服是哪裏……是在倫敦縫製的嗎？”
“……嗯。”
比爾德拿起酒杯。
“請叫我克莉絲就好，柯奈莉亞小姐。”
從高領的部分開始到腰線，一直到禮服下緣，是一整件使用沒有任何裝飾的紫色天鵝絨布料。那是相當柔和的紫色，顏色並不深濃，也不是紫羅蘭的色調，而是紫中帶藍。沿着身體曲線，下半身的部分往左右兩邊散開。
我明白的，夏洛克如此心想。在從哥哥聽到現在的戀愛話題之中，這甚至可以說是他最明白的一部分了。比爾德的婚姻並不是比爾德一個人的問題。
克莉絲震驚地抬起頭，她看着柯奈莉亞。
“對，聽說是相當有名的裁縫師，爲了艾蘋我才特地去委託訂製的，畢竟你也說了沒有辦法承接我之外的禮服。”
比爾德難得一臉嚴肅地說道。
“頭髮這樣就可以了，克莉絲。”
“所以呢？”
柯奈莉亞欲言又止似地思考着話語，克莉絲仍是緩緩打開箱子，將平滑的紫色天鵝絨取出，柯奈莉亞見狀則毫不掩飾興奮地閃耀着眼瞳。
心臟陣陣揪痛着，紅色與金色在腦海中閃着刺眼的光芒。不對，那個人不會離開我，那個人已經奪走我的心了。
“禮服的名字是‘真實之鏡’，柯奈莉亞小姐。如同柯奈莉亞小姐，總是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一般。”
聽柯奈莉亞這麼一說，克莉絲慌忙轉向前方。
“看起來是不怎麼蓬的禮服呢？”
‘夜想’的禮服裁縫師……要過來這裏？
克莉絲覺得柯奈莉亞與丈量尺寸前不太一樣。
爲了讓整體看來合身相稱，從腰線的部分往下拉出細細的皺紋。如果從身體的正面望去，由背後到身側，全身都是相同的顏色，就像是攝取了充足養分的動物背影般，天鵝絨色薄而富含光澤，唯獨在有光照的地方顏色會不一樣。爲強調出恰如其分的纖細手腕，手腕的部分亦以銀色蕾絲襯飾。
無論是肯尼斯或比爾德，都很清楚每個人所揹負的重擔是不同的。
雖然是午裝女服，然而正因爲是胸部不算大、皮膚也不甚白皙的柯奈莉亞，語氣遮掩胸前，還不如干脆地顯露出來。
禮服的名字是‘虛誑之鏡’。
克莉絲站着身子，開始解下柯奈莉亞禮服上的蝴蝶結。
先前，在他強勢的話語裏仍會感覺到溫柔。
肯尼斯朝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想必早就等着結婚的話題告一段落時進來吧。
“不好意思啊，讓學長做這種事。”
“要如何再重振家族，現在都全靠我了。戴維家就只有我一名男丁，我的姐姐身體虛弱，妹妹長得不好看，如果沒有陪嫁金的話根本無法結婚。父親、姐姐或是妹妹也好，他們全認爲把家裏僅有的一點錢投資在長男身上，讓他受教育應該可以改善，因而沒有多爲這個家做什麼，再繼續這樣下去，可憐的戴維自覺家就要走向滅亡了。”
“沒關係的，比爾德，不要在意。我已經點了炸雞肉，等一下我們一起喫吧。”
“克里斯汀小姐，你的動作很快呢，竟然已經將禮服送過來了。”
“今天？”
“對。我們找到了一間很不錯的裁縫屋，店名叫‘夜想’，你知道那間店吧？”
柯奈莉亞就像先前一樣率先走在前方。那獨特而美麗的步伐，幾乎教傭人們忍不住要反省起自己來了。
甚至連發油都沒有上，黑髮就已顯得柔順平滑。可以看得出不只是身體表面，柯奈莉亞甚至連哥哥小地方都沒有疏於精心的大力。
“總覺得好像有點累了呢，克莉絲，我們來喝杯茶吧。”
“不明白就不要這樣說，夏俐。你認爲我是爲了什麼要念政治學啊？”
“是的，去年我曾經替艾蘋小姐縫製禮服。”
要是在這裏昏倒的話，好不容易纔做好的禮服在評價上也會連帶受到影響。
布拉帝舒利宅邸裏頭並沒有打造出一個花園，而是在門前整齊種植着經過精心打理的高大山毛櫸，有兩名少女就在樹的後頭。
大概是注意到克莉絲說不出話來，柯奈莉亞靜靜地站起身，而頭髮只是稍稍攏齊而已。
“我和你家不一樣，戴維子爵家族沒有財產，不僅不能當上議員，就算當上了也沒有辦法好好生活。”
克莉絲於是鬆了一口氣。並不是因爲呢想要喝茶的緣故，而是柯奈莉亞的聲音終於不再帶刺了。
“謝謝您，不過……是否能給我一杯水……”
“想喝水的話，那邊就有茶壺喔。”
柯奈莉亞指着門旁邊的玻璃櫃。
克莉絲走向玻璃櫃。水晶制的美麗茶壺，與貼有標示的酒類放在一起，在這個房間裏茶壺也是裝飾品的其中之一啊。
柯奈莉亞透過窗戶望向外頭，克莉絲小心地打開櫃子，在玻璃杯中倒入了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聞到水杯裏散發出白蘭地的味道，稍微喝了一些含在嘴裏，發現裏頭的水亦帶有白蘭地的香氣。
而且還相當濃厚。
難道是侍女弄錯了嗎？
克莉絲看着柯奈莉亞，柯奈莉亞正享受着禮服的天鵝絨布經由自窗戶射入的光線照耀，而產生色澤變化的效果之中，並沒有看向克莉絲這邊。
“我本來不想接受你的禮服了，我沒有對你提出任何要求，要不要接受也是我的自由吧。”
柯奈莉亞靜靜撫着禮服的袖子，並如此對克莉絲說着。
克莉絲雖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仍然是喝光玻璃杯中摻有白蘭地的水。
好不容易纔讓她打開心房的，克莉絲不希望因爲自己說出奇怪的事情而招致反感。由於是相當高級的白蘭地，那股灼熱感在通過喉嚨時讓她暈眩，卻也讓她恢復了精神。
克莉絲把水壺放回原本的地方，走向柯奈莉亞。克莉絲靜靜地替她調整好禮服的領子。清風從打開的窗戶吹入，窗簾陣陣搖動。
窗外可以見到整面的山毛櫸森林，而艾蘋和斐莉兒已經不在那裏了。
不再繼續玩耍了嗎？稍微看到幾眼的艾蘋，似乎顯得單純而幸福。看起來不像是穿着闇之禮服。
剛剛那果然只是柯奈莉亞的玩笑話而已嗎？
克莉絲想起了那位在鄉間宅邸，真誠地爲艾蘋擔憂的青年——身爲青梅竹馬的布萊恩。艾蘋對他又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你好像在擔心着艾蘋呢。”
“艾蘋呢？”
柯奈莉亞說道。
“好的……抱歉。”
儘管可以理解比爾德要做的事情，卻仍沒有辦法釋懷。
“初次見面，克里斯汀小姐。”
彷彿受到克莉絲的影響，艾蘋與柯奈莉亞也都望向了房門。這是，以爲沉穩的女性走進了房間裏。
柯奈莉亞詢問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侍女。
柯柏特女士與克莉絲緩緩地面向對方，柯柏特女士帶着淺淺的微笑，而克莉絲則以最初相見時一樣的沉穩面容，回望着身爲同行的女性。
她想知道的是克莉絲的心情。
奧佛西地昂斯宅邸裏，夏洛克在自己的房間裏整理着書本。
除了親人以外，曾進到這房間的女性就只有克莉絲一人。
柯柏特女士開口說道。就如同她的眼瞳一般，聲音略微高亮且極爲清澈。
夏洛克若無其事地問着。
“是‘薔薇色’嗎?”
莉兒拋了過來，站在夏洛克身邊壓低聲音。
“稍微整理了一下。你最近好像很常來這裏玩呢。”
柯奈莉亞提起裙身邁出步伐。
柯柏特女士如潛行般走進房間，無聲地來到克莉絲面前。
“艾蘋小姐今天看起來氣色也很好呢？”
“哦，哥哥難道是正在打掃房間嗎？”
“是啊，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對——就像弟弟一樣吧。”
沒有必要將所有書架上的書都帶去倫敦的別院，然而其中也有些書他並不想讓父親看見。
“是啊，你不是很在意嗎？”
後面那句話是對克莉絲說的，柯奈莉亞彎過走廊的轉角。
想必是因爲兩人縫製的禮服很相似吧，戀之禮服也好，闇之禮服也罷，都是不會改變的。反而，該憎恨的應是‘薔薇色’的禮服纔對。
她感覺到自己彷彿從很久以前就好想要這樣的東西。
‘真實之鏡’密密地貼合着身體的曲線，簡直就好像什麼都沒穿一樣。她從沒看過如此輕薄、柔軟的天鵝絨，而且從胸前至下緣的蕾絲部分做工細緻得教人讚歎，無論是裙襬或袖子部分都縫出精細的衣褶，每次觀看整體的模樣都會有所變化。
夏洛克看着斐莉兒。
柯奈莉亞知道妹妹亦處於困惑之中，艾蘋也出神地望着柯柏特女士，來回比較着克莉絲和她。
艾蘋介紹着。
如果不是這樣，怎麼可能會好幾年來始終緊緊抓住亨利——莫亞迪耶公爵的心呢。
“……沒有聽過的店？”
“啊，說到這個，莉兒是有件事要來告訴你的，是關於艾蘋的事……”
接着，喀嚓——一道聲音響起，連通房的房門打了開來。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怪怪的。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跟克莉絲一樣都是一個人前來，那間店的名字我從來沒有聽過。”
拉薇妮亞穿着戀之禮服，使得父親受到俘虜。
柯奈莉亞穿着‘真實之鏡’，在宅邸的走廊下前進着。
柯奈莉亞感到不快，她不想知道艾蘋的心情。
克莉絲訝異地回問。柯奈莉亞不經意地說出失當的發言。
“是啊，姐姐。”
聽見門被敲了敲，夏洛克抬起頭，這是某人特殊的敲門方式。
柯柏特女士明明已是一名中年婦女，但就是因爲身段恬靜柔軟，讓人覺得她渾身散發出猶如少女般的氣息吧，唯獨在高度上比克莉絲稍高一些。
艾蘋相當惹人疼愛，不僅是五官姣好，那純真的笑容彷彿會牽動男性的心神。
當時，明明只將她當作一般的普通朋友而已。自己爲什麼會願意讓她踏進來呢？
“太好了呢，艾蘋。柯柏特女士是個很好的人吧？”
“是因爲父親告訴了她什麼事情而在煩惱？”
“在被正式介紹給大家認識之前，公爵應該是不會讓她出門的吧。如果你們兩個交情這麼好的話，說不定連你也會特別被邀請出席園遊會喔。”
她與克莉絲很像，兩人都相當美麗。真是奇怪，她至今從來不認爲克里斯汀小姐是個美女呀。
本來，亨利……父親不應該愛上拉薇妮亞的，如果不存在着那般戀情，大家就都能過得幸福。
“我們去艾蘋那裏吧，裁縫師應該也已經來了。”
“艾蘋小姐她現在與裁縫師一起在化妝衣間裏。”
“不是，艾蘋很喜歡爸爸的，我是想告訴哥哥禮服的事情，艾蘋現在正在做新的禮服。”
柯奈莉亞轉過身，克莉絲打從一開始就把對象侷限在比爾德。
“向‘薔薇色’訂製的是柯奈莉亞，因爲克莉絲忙着替她縫製，所以艾蘋只好委託其他裁縫師……不過，總覺得那個裁縫師怪怪的呢。”
她的模樣想必是遺傳自母親吧，柯奈莉亞如此心想。
那個也是在艾蘋所住的鄉間宅邸所發生的事情不是嗎？是因爲見不得人的出生背景，纔會使得艾蘋成爲容易被黑暗所染指的女孩嗎？
一踩上走廊下的地毯，讓經過的侍女都不禁因禮服的美麗而目瞪口呆。
柯奈莉亞微微地感到不快。艾蘋的模樣意外地開朗愉悅，似乎正等待着裁縫師來的模樣，一頭蓬軟髮絲披瀉在象牙色家居服背後。
“……弟弟？”
“謝謝您的讚美，可是‘薔薇色’的禮服當然是沒有任何力量的。”
斐莉兒看見房間裏的情況，不禁瞪大了眼睛。
“……是這樣的嗎……”
柯柏特女士真的是縫製闇之禮服的裁縫師嗎？克莉絲是知道的吧？
“嗯，時間剛好——那裏就是艾蘋的化妝衣間喔。”
克莉絲以平穩的聲音說着，並態度沉着的低頭致意。
艾蘋回答着，毫無一絲畏懼之感。
“我喜歡這件禮服。這就是挑選‘薔薇色’的原因，要是與其他裁縫店的禮服都一樣的話，就沒有委託的價值了吧。”
薄薄的天鵝絨傳來沙沙的滑動聲響。在窗簾遮蔽的房間裏，唯獨僅見紫色的光芒，然而若身處光中，應該就能見到美麗的光亮直紋纔對。
“我和比爾德感情很好，就像平常一樣喔。不過雖然是這樣，那也只是有inward比爾德很纏人才會熟絡起來，對我來說我並沒有特別喜歡他的意思喔。雖然他的確是向我求婚了，但我們還沒有到締結婚約的地步。”
“我來找艾蘋啊。莉兒雖然會到處跑來跑去的，不過艾蘋因爲比較膽小，不敢自己一個人去外面，這樣太可惜了嘛。”
克莉絲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將散發出酒味的玻璃杯放置在邊桌，跟在後頭離開。
這時，克莉絲望向連通房的門，那道白色門扉通向隔壁的房間。
怎麼回事——就好像她並不爲了身爲客人的艾蘋和柯奈莉亞，而是爲了見克莉絲才進來房間一樣。不過若以裁縫師的立場，她沒有去柯奈莉亞那裏，而是去到克莉絲面前，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闇之禮服要從這對姐妹之中挑選一位的話，那幽闇肯定是在柯奈莉亞身上的。
夏洛克問着，心裏湧上了不祥的預感。
只是柯奈莉亞的禮服是由克莉絲所裁製的，一點都無須擔心。
“叩叩叩，哥哥，你心情好不好啊？”
“克莉絲，這位是柯柏特女士喔。”
“怪怪的？這是什麼意思？”
一轉過轉角，在此之前的沉重房間，轉變爲有着成排的浪漫風格白色門扇的走廊。敲了敲最前頭的白色門扇，不待有所回應便將門打開，房間裏的艾蘋轉過頭。
脫下了長禮服大衣，他一邊抽出幾本書，倏地回想起了克莉絲。
克莉絲沒有移開目光，只是直望着柯柏特女士，看起來莫名地有種哀傷感。
克莉絲也露出了笑容，隨着柯奈莉亞進入房間並這麼表示。克莉絲身上已經不見方纔的緊繃模樣。
“大家都明白你是淑女的。對了，艾蘋小姐的狀況怎麼樣了？”
“你是說比爾德？”
“嗯……要是被當成沒有教養的女孩怎麼辦？”
斐莉兒挽着雙手，眉宇間困惑似地皺了起來。
“莉兒啊，進來吧。”
“嗯，斐莉兒纔剛回去呢，因爲裁縫屋的人要過來替我訂做禮服，今天是來丈量尺寸的，雖然時間不多了，可是據說柯柏特女士的動作很快，所以應該來得及。”
“畢竟禮服會完成得如此美麗，是因爲柯奈莉亞小姐心中有一位最重要的人的存在的緣故吧。”
柯奈莉亞說道。看來如果不喜歡‘薔薇色’的禮服，就決定不要收下這個想法是真的。
“咦……我也一起去嗎？”
“你真是頑固呢，既然都被讚美了，就只要接受就好了不是嗎？”
克莉絲有些驚訝地與柯奈莉亞四目相對，柯奈莉亞很快地就轉向前方。
那是一位美麗的女性，擁有烏黑髮絲以及漆黑眼瞳——頭髮盤起爲髻。大大的雙眼中湧溢盈盈的水滴，宛如黑夜中的湖泊一般。
這也是當然的，柯奈莉亞心想。我又沒有做什麼會讓艾蘋難受的事情，幾乎要讓爸爸和媽媽感謝了呢。
“姐姐——連克莉絲也一起過來了呢！能再見到你好高興喔。”
說到這個，記得斐莉兒去年也曾經看見一條黑色緞帶，並且說她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裁縫師是怎麼樣的女性？年紀呢？”
柯奈莉亞看着克莉絲並嫣然一笑，打橫走過房間。
艾蘋剛剛似乎一直眺望着外面，她邊轉過頭邊展開笑靨說着，兩頰染上一抹緋紅。
“初次見面，柯柏特小姐。”
“總之我的意思就是，像這樣的關係剛剛好。我知道你對戀愛這種事比較敏感，不過可別誤會喔。”
想要問是‘夜想’嗎？卻又問不出口。斐莉兒應該是一個一輩子都與黑暗扯不上關係的女孩纔對。
克莉絲的注意力從艾蘋轉向了柯奈莉亞，眼瞳裏蒙上了一層陰霾。
“她是一個黑頭髮的漂亮女性，看起來相當的溫柔。艾蘋也覺得很開心。她說對方就好像媽媽一樣。”
“媽媽？”
夏洛克下意識地回問。
如果說到艾蘋認爲的媽媽，就是莫亞迪耶公爵的情婦，那個已經在八年多錢過世的拉薇妮亞了，就是莫亞迪耶公爵家醜聞的罪魁禍首。
夏洛克無法接受她與裁縫師很像這件事，根本就毫無關聯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