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戀人
《維多利亞薔薇色》 · 青木祐子 · 1.2萬 字
不幸的戀人
冬季的倫敦籠罩在霧氣之中。
這裏是倫敦的哈克尼爾公爵宅邸。
友人肯尼斯一走進會客室,夏洛克便上前握手,請對方在長椅坐下。
“艾麗斯。華納是一名二十四歲的女性,沒有任何前科紀錄。若是曾待過貧民窟的話,則另當別論。”
肯尼斯從手中的活頁夾取出數據。
他爲一名律師,雖然與夏洛克的身分、財力截然不同,然而兩人都有着好奇心旺盛的個性,是同一家俱樂部的朋友。
比起身形修長、容貌散發貴族氣息的夏洛克,中等身材的肯尼斯雖然不受注目,然而能使任何人卸下防備的外表與親切個性,說不定讓他更適合從事律師一職。他擅長調查取證,總是在外四處奔波,法庭的工作則全託付給事務所的另一位合夥人處理。
肯尼斯與男爵千金的戀情因爲成爲了醜聞,因此在流言蜚語消失之前,他始終低調地投入於工作之中,所以他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見面了,夏洛克直到最近才主動聯繫肯尼斯。
雖然消沉了一段時間,然而似乎因與戀人感情發展順利,肯尼斯已經恢復以往的爽朗。
“我不清楚年齡正不正確,艾麗斯只有在短短數年間擔任過侍女,輾轉於各個宅邸幫傭。期間曾發現她藏匿在鄉間宅邸中;她應該也有學過演戲,說不定還有以女演員的身分在哪裏留下記錄。”
夏洛克此話一出,肯尼斯搖了搖頭。
“至少在英國有名的劇院裏,都沒有發現與她相似的女演員。”
夏洛克將放在桌面的信封交給了肯尼斯,那信封裏頭裝着艾麗斯去到哈克尼爾家的別墅——奧佛西地昂斯宅邸擔任侍女時,從之前任職的宅邸所帶來的介紹信。
“介紹信上的任職期間遭到竄改,能夠辨識真實身分的任職期間,與行蹤成謎的時間穿插交錯。艾麗斯大概一面照顧妹妹琳可。華納,一面籌劃殺害貴族千金吧。”
“艾麗斯的妹妹就如同你描述的情形,幾乎分毫不差。”
肯尼斯說道。
“琳可曾在十四歲那年於英國東部服侍過一位貴族千金,身爲女主人的那名少女則在一年後自殺身亡。艾麗斯遭到奧佛西地昂斯宅邸解聘,後來就將中毒的琳可從療養院接了出來,兩個人之後下落不明。艾麗斯認爲自己應該負起害琳可鴉片中毒的責任,這是目前唯一得知的真相。善良的法官一定會認爲艾麗斯是將薪俸存起來,接回生病的妹妹過着深居簡出的日子吧,我們手頭上沒有足以證明艾麗斯是殺人犯的證據。”
“嗯……”
“這樣警察是不會採取行動的,只要能找出艾麗斯……如果借用你父親的權勢,應該馬上就會有所發現吧。”
男子無法掙脫被夏洛克緊捉不放的右手,只好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個J開頭的名字。反正一定是假名字,夏洛克便自作主張稱呼男子爲J.“我在找一名叫艾麗斯的女孩。黑髮、黑色眼睛,長得很漂亮,身上擦着百合香味的香水,最近或許把頭髮剪短了。你有沒有看過?”
麗浮山莊!!如果現在前往「薔薇色」裁縫屋的話,大約明天上午就可以抵達。
“你有做出我必須將手帕白白送你的事情嗎?”
“先生,我住在這附近已經很多年了,知道的話一定會告訴您。禮服的話!!假如是舊衣服,您只要去襯裙巷什麼都買得到。在這附近啊,沒有人有辦法去訂製全新禮服的。”
“先生,”
“你叫什麼名字?好好回答問題的話,手帕送你也行。”
廚師轉過頭看向夏洛克。
“剛好有行程空出來,真是太好了呢。”
“真的?”
夏洛克語氣強硬地說道。
“說的也是……這附近最貧窮的地方在哪裏?”
“——自殺就是自殺,不過如果沒有成功就又不一樣了。”
夏洛克緊握住拳頭。
“您不給我手帕嗎?”
肯尼斯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然而他並未再追問,只是站起身。
姑且不論艾麗斯,他不想讓克莉絲被警方以粗魯的方式問話。至少在找出決定性的證據之前、在他能幫助她之前,他不想讓克莉絲遭受那樣的對待。
此時,小巷的另一端走出另外一名男子,他靜悄悄地靠近夏洛克。
“即使犯下同樣罪行,身爲勞動者階級的下場是絞刑,貴族則是罰錢了事……不,會無罪開釋吧。無論如何,所謂的罪惡通常會聚集在貧困地區。”
他感到極度的不悅,沒有任何一件事比自己的事情被他人妄下定論更教人厭惡。事實上,夏洛克認爲自己最無法忍受艾麗斯的,或許正是那一句話。
夏洛克沒有回話,肯尼斯於是板起臉來。
“——特地過來真是不好意思,肯尼斯,浪費了你一些時間。”
他站立在窗邊往上撥動過長的烏黑瀏海並眺望外頭,眼前是井然有序的街道。
(……小孩子不是應該都已經去上學了嗎……)
夏洛克還沒走到倫敦大橋,怒氣就已經逐漸高漲。渾身酒氣的男人、在大白天穿着邁遢的女人,這些不會在梅費爾地區見到的人們,理所當然般地不斷增加。
夏洛克維持一貫的語氣說道。
夏洛克面不改色地說。正義戚十足的肯尼斯,對於所謂的特權視如敝屣。
“那麼還有一件事,你知道裁縫屋嗎?裁縫屋!光是這麼講你也不清楚吧。你有沒有聽過誰在替人裁製禮服之類的傳聞?”
“我想也是,我可以進去店內嗎?”
(克莉絲深愛着你、你們是一對不幸的戀人。)
他穿越狹窄的小巷後,卻詫異地看見J居然還在附近徘徊,並且用堆滿眼垢的臉龐注視着夏洛克。
“咦!!我,我只是出自一片好意,才特地告訴先生的耶。”
“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有何打算!但可別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沒有真正動手殺人的女人,是無法以殺人罪名逮捕的。”
艾麗斯接近貴族千金,用花言巧語讓千金穿上暗之禮服,使千金回想起深藏在心底的痛楚,在絕望之下選擇自我了斷。
“喂!有沒有人跑進來這裏?”
“我是哈克尼爾公爵家的長子。你放心,我從來沒忘記過。”
夏洛克下此判斷後,立刻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
那是一名個子矮小、身裹漆黑外套的少年。夏洛克忽然一頓!艾麗斯女扮男裝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少年。
“伊修丹頓小姐還好嗎?”
“有機會我會繼續幫你調查看看,你可千萬不要逼急了就貿然做出危險的事情啊。”
“等等!”
男子的身影終於消失後,夏洛克大呼了一口氣,輕輕拍着手套上碰觸過J的地方。
前幾天的沮喪情緒一掃而空,潘蜜拉邊翻閱帳簿邊興高采烈地說着。
“窮苦人家通常居住在低窪地區,也就是泰晤士河下游,東區到南華克之間的範圍……是個慘不忍睹的地方,你該不會是打算要去看看吧?”
……不對,那應該是我纔對。
“不會吧,你不要去,要的話我也一塊去,你沒有忘記自己是什麼身分吧。”
“從前門就行。”
“只靠禱告是無法生財的,快滾一邊去。”
夏洛克輕輕地敲打石塊砌成的牆壁。左側有一扇門,他悄悄將門打開,裏頭似乎是一家酒吧,酒氣與烹煮到一半的菜餚香味撲鼻而來。一名未將及肩頭髮束起,正拿着大鍋子炒菜的廚師待在裏頭。
夏洛克於是將手伸進胸前的口袋。正當男子打算迅速地離開之際,手腕就被夏洛克一把捉住。
男人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右手,掌中有條原先應該在夏洛克外套口袋裏的絲綢手帕。
少年轉過街角,那身漆黑服飾彷彿蘊含着不祥氣息。夏洛克轉彎後,眼前是一條勉強只能讓一人通行的小巷,在更深處的轉角處看見了男用斗篷的衣角。
濟貧法呢?十小時勞動法呢?
“我有回答先生的問題啊,我說了我不知道。而且我有提醒先生錢包已經被齷齪的小鬼扒走。然後,先生跑去追趕那個男的之後,我有向上帝祈禱先生能夠抓到他。”
“我不知道。”
一羣少年從道路另一邊跑來,猛地撞上了夏洛克後一溜煙地跑掉。夏洛克來不及閃開,外套已然被往上掀開。
“假如你有掌握到一些線索就快說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是在倫敦開設「薔薇色」的女性,身爲裁縫師的名氣高過克莉絲,但是大約在三年前卻突然間消失無蹤。
夏洛克此話一出,肯尼斯便放心似地大呼了口氣。
夏洛克望向方纔走過的道路。那是一條從車站筆直延伸而出的大馬路,所以現在只需要轉向北邊即可。
那雙楚楚可憐、困惱地注視着夏洛克的綠色眼瞳。
“你是在諷刺我嗎?”
“對方似乎又是有錢有勢的企業家。”
(!是艾麗斯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工作方面多加油。”
身爲父親多年深交、令人敬佩的政治家名字,以及在書本上學習到的法律知識不斷在腦海中打轉,還有——在每個季節裏大量捐助的慈善資金呢?
夏洛克喃喃低語。
夏洛克驀然瞇起淡褐色眼睛,他回想起艾麗斯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盡頭處有一道牆壁,左右被建築物團團環繞。牆壁前方的廚餘殘渣堆得像是一座小山,飄散出一股濃濃的惡臭。夏洛克抬頭眺望天空,冷冽的天空彷彿在嘲笑夏洛克般蔚藍澄澈。
你沒有忘記自己是什麼身分吧!!他這才理解肯尼斯那句話的真正涵義。爲了以防萬一,夏洛克將街道與店面的名字牢牢記在腦海中,然而這裏並不是自己該再次前來的地方。
“我不是在諷刺你,而是在說明事實,手邊能用的資源就要儘量用。”
克莉絲毫無防備,那份爲了他人全力以赴的心意,即使只有數分之一也好,若也能多爲自己着想就好了。克莉絲一心只想着汲取出人心的那份美麗,卻移開目光不去正視攤在眼前的真實。
“襯裙巷……”
“我只是一名廚師,不是守衛。”
“該說是很有精神還是可愛呢,現在真的很少見到如此純真的女孩了。我恨不得趕快與她結婚,不過還有一大堆事情!”
站在身旁的男子身高只及夏洛克肩頭,那男性操着一口濃厚鄉音說道:“您東西被偷走了,先生。他們是相當惡劣的扒手喔,請檢查一下錢包吧。”
夏洛克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是呀,而且是一位喜歡說話、個性開朗的客人,感覺工作會很順利。”
“什麼?”
賣花的少女們捧着枯萎的花朵站在小巷中,分辨不出只有賣花朵或是另有他意。
夏洛克在車站內時,一直有種四周圍的人都在看他的錯覺,走到大街上之後他終於發現那不是錯覺。夏洛克於是壓低帽緣,加快腳步離開。
假如艾麗斯藏匿在這附近的話,只憑自己一個人是無法找到她的。
艾麗斯企圖使用暗之禮服殺害貴族千金。
J的眼中突然閃過一道光芒。
道路狹窄這點與倫敦差不多,但是有人在小巷弄擺設攤販,又有來來往往的無篷單馬馬車,路窄得幾乎無法行走。冷冽的空氣中沙塵漫天飛舞,黑色外套逐漸覆蓋上一層白灰。人們因爲身高都比夏洛克矮一個頭,因而個個能神色自若地穿梭於縫隙間;身材高挑的夏洛克在這裏顯得分外引人注目。
裁製暗之禮服的人,說不定就是克莉絲的母親琳達。巴雷斯。
夏洛克沒有駕駛愛車小梅費爾號前來,那輛車不單外型引人側目,加上是重視速度的新型車款,因此車身較爲低矮。如果直接開去市中心,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情況,但是他又生性厭惡馬車,於是決定搭乘蒸氣火車。
“打開你的右手。”
對貴爲公爵家獨生子的夏洛克而言,這樣的友人極爲可貴。
而且一羣羣衣衫襤褸的小孩隨處可見,自成集團地聚集在小巷裏。看似負責跑腿的少年全身沾滿煤灰,一路追趕着清掃煙囪的工人。
“!!我不知道。”
夏洛克無視於忠告,若無其事地說出肯尼斯戀人的名字,而肯尼斯一聽見此話,表情頓時變得和緩。
相當乾淨的玻璃映照出自己及肯尼斯坐在長椅上的身影,雖然身爲一名律師卻容易意氣用事是他的缺點,夏洛克依然認爲他是值得信賴的男士;夏洛克有些猶豫該不該將艾麗斯的所作所爲告訴肯尼斯。
他腦海中浮現出克莉絲——裁製戀之禮服的裁縫師。
J不時偷瞄着手帕說道。
夏洛克放開J的手,連忙追了上去。
“錢包裏頭只放了一枚銀幣,我就當作善事。打開你的右手。”
夏洛克草草結束這個話題。心情大好的肯尼斯將資料整理完畢之後走出了房間。
夏洛克緊追在那人後頭跟着轉彎!卻來到小巷的盡頭。
克莉絲雖然聲稱母親已經去世,然而那可能是說謊。每當克莉絲提及那些事情時,總是會變得相當痛苦也噤口不語,有時甚至還會昏厥過去,讓他無法進一步追問。
不!!我不能說。
利物浦車站的月臺位於地下,空氣中混雜着煤灰,夏洛克別開臉走出車站。
夏洛克凝視着鏡面映照的自己,雙眼倏地垂下。
肯尼斯聳了聳肩膀。
夏洛克不得已只好作罷,退回到原先的小巷。
J鬼鬼祟祟地瞥了那條街道一眼,夏洛克瞇起一隻眼睛,正巧看見有一個人影往那條街道的方向走去。
“潘蜜拉真是的,我並不是在說錢的問題。”
“可是對你來說,能夠不在意費用,盡情地選用布料不是很好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克莉絲一面在收銀臺角落縫繪着刺繡圖樣,一面回想起新客人——派翠西亞,她不禁露出微笑。
縱使派翠西亞的姿色不及奧爾索普伯爵千金,卻也十分可愛。誇張華麗的禮服反而讓她看起來平凡無奇,不過只要巧妙地層現出她本身的魅力,一定會變得更加耀眼動人吧。
不過,派翠西亞或許只是希望自己的戀情能有結果而已!
(他是叫作休貝爾。沙利夫的優秀男傭。)
克莉絲陡然停下手邊的動作。
當克莉絲看見坐在馬車伕駕駛座上的那名男性,她忍不住有些畏懼地退回屋內。
身形高大、眼神鄙夷,這是克莉絲最害怕的男性類型。藍色的冰冷眼眸展現出他的高傲自尊,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克莉絲不認爲他會喜歡上像派翠西亞那樣的女孩……
或者是……克莉絲又再重新思考,或許那種眼神只是僞裝,本人其實溫柔得教人訝異又堅忍,對待大家也都一視同仁,並且會試着瞭解其它人的心情。他只是想隱藏起自己的內心,才刻意裝出一副冷漠的態度嗎?
就像那個人一樣……
啊!
不行,又想起他了。
克莉絲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在刺繡上頭。最後一次見到夏洛克。哈克尼爾是什麼時候呢?起初給人冷漠印象的淡褐色眼睛,直到最近卻看似欲言又止,這難道是她的錯覺嗎?
不行!克莉絲拼命壓抑自己的心情,裁製戀之禮服的裁縫師不能與任何人談戀愛。
可是,若只放在心中思念的話……
而且,也沒有理由阻止夏洛克開車大老遠跑來店裏!
此時店外忽然傳來汽車的聲音,克莉絲一時之間幾乎以爲自己要窒息了。
不用再去想艾麗斯的事、媽媽的事以及……無法實現的愛情。
休貝爾悄悄地環顧四周並迅速地彎下高大的身體,將自己冰冷的嘴脣覆蓋在派翠西亞的脣辦上。
“即使我會離開索爾斯巴利爵士?你仍然不向任何人透露錢的事情,並且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接你嗎?”
“……這是……”
門「啪搭」一聲打開並傳來潘蜜拉的聲音,她十分生氣地走近夏洛克!
還以爲能夠不用再去想的……
“爲什麼——”
“謝謝你,派翠西亞。”
休貝爾直到剛剛都在照料馬匹,他沒有穿外套,白襯衫袖子卷至手肘處。派翠西亞心想,難怪父親會喜歡派他當馬車伕。雖然他將一頭長髮束於後腦杓看來奇怪,但是大而深邃的眼眸周圍環繞着細長睫毛,宛如一名貴族青年般令人着迷。
可是,伊芙琳不在這裏!!
“沒關係,你繼續待在那邊就好,我只是有點事想過來找你聊聊。”
夏洛克以富有磁性、低沉又清晰的嗓音說道。
夏洛克嚴肅地一字一句說着;他將手脈靠在收銀臺上,以十分專注的眼神凝視着克莉絲的臉龐。
“原來是這樣,你是在擔心父親呀!沒問題的,你不需要擔心,這是我自己的錢,我不會跟父親說的。”
天旋地轉!在克莉絲仰頭昏倒之前,夏洛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的意識拉回。
聽見夏洛克的話,克莉絲手邊再也沒任何動作。
“……怎麼了!”
看見處於收銀臺的克莉絲向他打招呼,夏洛克隨即露出了笑容。
“只要沒有暗之禮服,艾麗斯就無法行動。即使逮到了艾麗斯,然而只要暗之禮服存在的一天,說不定就會再發生類似的犯罪。我想知道暗之禮服是誰、又是在哪裏裁製的。”
夏洛克掛好外套後坐在收銀臺前的凳子上,這次他沒有坐在平時坐的長椅上。
“……”
“——過得好嗎?”
斬草除根……我完全聽不懂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
克莉絲小聲地開口說道。
克莉絲沉默不語,她感覺到一陣暈眩襲來,上半身開始搖搖晃晃……
“有那麼久沒見了啊。”
兩個人這時面對面站在一起,派翠西亞的身高只及休貝爾的肩膀,休貝爾應該是傭人當中身材最爲高挑的。
“這是我的心意!休貝爾,收下它!”
“你應該知道吧,就是關於暗之禮服的事。”
休貝爾的語氣開始不再冷漠,派翠西亞聽到那番話便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
“今天不太一樣喔。”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哪位客人要訂製禮服?是爲了參加宮廷舞會嗎?”
“你收下這個就能明白我是相信你的。用這筆錢開創你自己喜歡的事業,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成功的。”
潘蜜拉闔上帳簿,站起身。
“證明?我懂了。”
休貝爾連珠炮似地說着。若當作愛的告白來看,派翠西亞認爲似乎顯得過於平淡,臉上卻依然露出了笑容。
夏洛克另一隻手拿起水壺,在玻璃杯裏注滿水,移往克莉絲的嘴邊。克莉絲被強迫喝了幾口水之後,暈眩減緩了不少!若可以乾脆失去意識就好了!
“克莉絲,拜託你不要昏過去。”
“調查?”
休貝爾只擁抱派翠西亞數秒便鬆開了雙手,轉而望向身後,他似乎很在意手邊的工作。
“嗯,那個……我會支持你的,休貝爾。”
“我!!?”
“將事情查清楚!!查什麼?”
“那我去泡茶。”
派翠西亞大喊道。除此之外,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派翠西亞抱住休貝爾……不,並不是派翠西亞抱住對方,休貝爾不知何時已主動將派翠西亞擁入懷中。派翠西亞羞得滿臉通紅,如果被伊芙琳撞見的話,一定會皺起眉頭斥責自己不成體統。
休貝爾的藍色眼眸露出不悅,派翠西亞反常地有些畏怯並將巧克力盒硬推給休貝爾。
“克莉絲!”
夏洛克在狹窄的收銀臺內將克莉絲抱了起來。不應該是這樣的,背後那雙可靠的手臂讓克莉絲不禁生怨。
“我只是問問其它男傭,休貝爾在放假時不會和大家一塊出門同遊嗎?他們是說明明有仰慕你的侍女,你卻不和大家打成一片,也沒有戀人。我詢問原因,他們便告訴我你好像有在存錢。”
“我想幫助你,或許你不清楚,但是這個國家的法律!”
“這是當然的,休貝爾!”
派翠西亞特地叫休貝爾到馬廄旁。
克莉絲跳下凳子,腳步顯得踉艙。她的雙手在收銀臺上游移,不小心打翻了玻璃杯,劇烈的碎裂聲頓時響起。
克莉絲結結巴巴地說着。說自己現在沒有工作,說不定會被認爲是在暗示自己有空,希望他提出邀約;但是說自己很忙,說不定他就再也不會過來了……什麼希望他提出邀約!我纔沒有這麼想!!
克莉絲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眼前這個人很清楚克莉絲不願承接貴族千金的訂單的理由!!
“不用準備茶和點心了,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我的心意了。雖然金額不多,你也收下了。你當時回答我的話,我仍然一字不忘,呃……你知道的,我無法讓你得到幸福!”
“這樣啊……說得也是。”
“哎呀,是你呀。好久不見,你不是待在倫敦嗎?”
休貝爾這時纔開始有了笑意。派翠西亞喜悅得無法言語,她始終凝視着一手漫不經心地拿着巧克力盒走回去工作的休貝爾。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呃……我稍微調查了一下。”
“是的……”
“不是那樣的!”
“是的,呃……我很好,目前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啊,不過最近又接了一個訂單。”
克莉絲說話的聲音相當沙啞,簡直像是別人的聲音。
“休貝爾不要生氣嘛,我又沒有懷疑你。”
“休貝爾……我相信你,所以求求你,給我一個愛我的證明。”
修長的身軀配上寬闊的肩膀,黑髮亦泛着光澤,還有一對淡褐色的眼眸。在黑色外套底下,夏洛克穿着一套樣式有些老舊的灰色長禮服。端正的五官一如往昔,但是比平時看來和藹許多。
“我試着調查艾麗斯現在藏身於何處,雖然我不想認爲她企圖殺害所有的貴族千金,但是以到目前所發生的事件來考慮,這種意圖並非全然不可能。在下一位犧牲者出現之前,我希望能夠將事情查清楚。”
派翠西亞並不是在她平常喜愛、擁有各式口味的糖果店購買巧克力,而是在精品百貨選購有黑色與金色精緻包裝的巧克力。休貝爾只是低頭看着禮物,並沒有伸手接過。
休貝爾的語氣逐漸變得冷漠,派翠西亞幾乎要哭出來了。馬匹氣味陣陣飄散而來,風將頭髮吹得凌亂不堪,而派翠西亞手中的巧克力盒漸漸冰冷。
“……很難受嗎?”
慢慢地,克莉絲就要失去意識了……
潘蜜拉離開店面。夏洛克隔着收銀臺凝視克莉絲,克莉絲不禁低下頭。蝴蝶結似乎鬆掉了,還有……瀏海或許也很凌亂,這陣子爲了工作的事情相當煩惱,說不定會被他看出右臉頰有些粗糙。
“你真的是很棒的人。”
“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克莉絲知道自己的臉漸漸失去血色,她的眼前一片昏暗,感覺好痛苦。無論怎麼呼吸,依然感覺痛不欲生。爲了掙脫夏洛克伸至自己背後的手,克莉絲抬起頭說:“求求你,請你不要再管了。「薔薇色」現在已經不再替貴族裁製禮服了,所以一切都沒事了……”
“——克莉絲,告訴我。你不用擔心,我和你一起面對,不會讓你因爲這件事痛苦的。”
派翠西亞慌忙捉住休貝爾的手腕,將巧克力盒塞到他的手上。
潘蜜拉將水壺擺在收銀臺,再次回到廚房。
“休貝爾,這個送給你。”
“……請你不要管這件事。”
夏洛克說話有些猶豫。
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我會這麼痛苦……這個人是誰?這個讓人無法自拔、極具魅力的人是誰?
克莉絲癱倒在地,當身體逐漸貼近地面、漆黑就要籠罩視線之前,一雙手伸到克莉絲的背後。那不是潘蜜拉!而是男人的手臂,溼答答的袖口一定是被水壺的水潑到了。
克莉絲從收銀臺內望着摘下帽子的夏洛克。
“這麼做是無法斬草除根的。”
派翠西亞將一盒巧克力盒遞給休貝爾。
夏洛克隔着收銀臺俯身,大手繞到克莉絲的背後支撐,他的瀏海碰觸到克莉絲的鼻尖。
克莉絲的視線重新回到縫繪的圖案上,然而雙手已經不聽使喚。
“不是。”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那是我的一點心意。我很清楚你不會永遠只是一個替人做牛做馬的人。”
休貝爾以責備的眼神注視着派翠西亞,派翠西亞於是慌忙解釋原因。
克莉絲囁嚅着。
“對不起,但是我希望你告訴我關於你母親!琳達。巴雷斯的事情。你說琳達已經去世了,這是真的嗎?”
“……我剛剛不就是這麼說了嗎?”
“關於艾麗斯的事情,”
“我不能透露客人的隱私,可是並不是爲了宮廷舞會,訂單是要一套晚禮服。”
琳達——媽媽。克莉絲恍惚地注視着眼前的男士。她不認識這樣的人,爲什麼這個人要問媽媽的事情?明明對媽媽一點興趣都沒有,每個人、每個人需要的只有媽媽的禮服,根本沒有人察覺媽媽內心的想法。
“貴族千金嗎?”
“歡迎光臨。”
“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索爾斯巴利爵士會作何感想。就算我的事業有成,如果被他發現是自己女兒出的錢……”
“我身無分文,所以無法接受你的感情。如果有資金的話,我就會自己出來開創事業,並且成爲不讓你及你父親蒙羞的人,可是我沒有辦法做到實在太沒出息了。”
“派翠西亞,仔細地將信讀過一遍。”
伊芙琳對着坐在長椅上的派翠西亞,靜靜地開口說道。
從今天下午開始,派翠西亞就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派翠西亞回過神後查看了信件盒,確定裏頭放的是邀請函的回函,臉上便明顯表現出了失望之情。
“一定都是一些無聊的信件,不管哪封都一樣啦。”
派翠西亞隨手將信丟到一旁。
伊芙琳站起身撿起掉落地面的信,飛快地看過一遍。
“在宴會上,不起眼的小事也能因而展開話題喔。”
“——我不想聊一些枯燥乏味的事,而且我這次要在宴會上和休貝爾共舞。”
“休貝爾只是一介男傭。”
“可是,策劃這次宴會的人是我!”
派翠西亞發着牢騷並倒在長椅椅背上,伊芙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令尊會同意舉行這次宴會的計劃,是想讓你藉此機會認識其它男性。”
“我已經受夠眼裏只有財產的落魄企業家!他們每天狼吞虎嚥地喫羊肉,最後胖得圓滾滾、不堪入目,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誰也不知道現在長相俊美的人,將來會變得怎麼樣啊。”
“沒有那回事。休貝爾說過,騎馬的人不會發胖。你知道嗎?聽說休貝爾他擁有貴族的血統喲!”
“怎麼可能,如果是這樣,他怎麼可能還會當僕人。”
“當然是因爲家道中落,像是投資鐵路的股票。”
伊芙琳沒有回答。派翠西亞立刻陷入自己的想象,她緊靠着長椅椅背,滔滔不絕地對伊芙琳說:“這種事很常聽說啊。父親一開始興建鐵路時,貴族完全不屑一顧,後來因爲鐵路的股票很賺錢,近十年內才興起了投資股票的風潮。然而鐵路早已發展得十分完備,我聽說選擇興建新鐵路卻失敗的貴族中,有人因此散盡家產,休貝爾肯定也是其中之一。”
“因爲鐵路傾家蕩產的貴族成爲鐵路王的男傭?”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如果被派翠西亞發現的話怎麼辦?”
雖然是自己說結婚也是手段之一,但是伊芙琳其實仍深信休貝爾是屬於自己的。
“男傭微薄的薪俸足以重新興建家園嗎?”
她突然覺得休貝爾好像變了一個人。休貝爾似乎沒有料到會遭受如此強烈的反對,語氣倏地一轉急忙解釋道:“我只是很不甘心那種暴發戶裝出千金小姐的姿態,藉由財富的力量來凝聚人羣,試圖成爲社交界的中心人物,這本來應該是你!”
伊芙琳聞聲,隨即鬆懈下來。
盒子裏頭肯定放着派翠西亞給休貝爾的錢,休貝爾卻對於這件事隻字未提。
伊芙琳靜靜地走出派翠西亞的房間,吩咐負責準備就寢的侍女後,定回自己的房間。
她回頭看見忠心耿耿的男傭站在身後,於是微微地揚起嘴角笑着。
伊芙琳依偎在休貝爾的懷中如此說道。
伊芙琳從長椅上起身,將盒子收進抽屜。
休貝爾臉上旋即閃過一絲不妙的神情。
“不,那會發生的。因爲派翠西亞對你十分着迷,像今天也是!她告訴我希望能夠幫助你。”
“你不用覺得不甘心,人不應該抱持報復之心,更別提什麼暗之禮服,我怎麼可能會讓派翠西亞穿上那種東西。”
“沒錯,不要告訴其它人喔,我也只告訴伊芙琳而已。我剛開始只是希望能讓休貝爾穿上更好的大衣,休貝爾在那個時候就有提到他想自己創業,然後等到有一天他變得有錢有勢,爬到足以匹配得上我的地位時,他就會回來迎接我。”
伊芙琳站在鏡子前解開頭髮,深咖啡色秀髮自肩膀上披瀉而下,只點燃一盞煤油燈的房間裏,隱約飄散着滑潤髮絲的陣陣幽香。
“——趕快打開房門。”
伊芙琳與休貝爾互道晚安後,在彼此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伊芙琳陡然停下手邊的動作。
“伊芙琳,你覺得一切會順利嗎?”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休貝爾靠過去拉着伊芙琳的肩膀,忽然將她擁入懷中;伊芙琳悄悄閉上了雙眼。
因爲伊芙琳一副沒什麼興致的樣子,派翠西亞頓時變得不太開心。
休貝爾突然話鋒一轉。
伊芙琳像姊姊一樣帶着幾分無奈的心情,望着活潑有衝勁的妹妹派翠西亞,派翠西亞生來就藏不住祕密。
“喔,這個啊……”
“休貝爾他呀,我!這件事是個祕密喲!我給了他一筆錢。”
“伊芙琳小姐,我等你好久了,快點進去裏頭吧。”
事實上,伊芙琳認爲派翠西亞的確不適合「薔薇色」的禮服,那間店的禮服並不是能引起衆人注目的衣裳。
“休貝爾他告訴你他需要錢嗎?”
“——是休貝爾啊。”
“那是什麼?休貝爾。”
“——這是命令嗎?”
“她不可能會發現的,那個女孩很盲目。”
離開房間之際,休貝爾拾起先前似乎放在走廊上的盒子。伊芙琳也知道那是一間位於精品百貨裏的高級巧克力店包裝盒,看來已經拆封過了。
“——別開玩笑了。”
伊芙琳全身頓時一陣無力感湧上,身體倚向了房門。
“——你在說什麼啊,休貝爾。”
休貝爾手臂的力道瞬間放鬆,伊芙琳便輕巧地掙脫了他的懷抱,休貝爾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從白色襯衫敞開的胸口,可以看見休貝爾厚實強韌的肌肉;伊芙琳用單手梳理着凌亂的髮絲。
“一筆錢?”
“等我一下。”
“喔。”
“哎呀,可是錯的是破產的公司,並不是索爾斯巴利家呀。而且,說不定休貝爾無法放棄夢想,打算要努力積蓄資金,重新興建家園喔。”
休貝爾用力地眨了眨藍色眼睛。伊芙琳放鬆緊繃的身體,搖了搖頭。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伊芙琳迅速打開鎖,走進房內。
“休貝爾你要了解,如果這件事被派翠西亞發現,被逐出這個家的人可是我呀。”
派翠西亞一面說着沒問題,一面等待伊芙琳點頭附和。伊芙琳將散亂四處的信件收拾進盒子,並且沉穩地說道:“聽起來真是美好,派翠西亞。”
“——我不想被同寢室的傢伙發現,這是派翠西亞給我的巧克力。”
“我也不清楚。”
“嗯,是一間令人感覺舒適的店。派翠西亞小姐明確地表示她想要訂製一套戀之禮服;心儀的對象就是你。”
伊芙琳語氣強硬地說道。比起暗之禮服的事情,從休貝爾口中說出結婚一詞反而更令伊芙琳受打擊。
她的房間被分配在派翠西亞的樓下,那是客房而並非傭人樓層;在沒有客人來訪的夜晚,周圍不會有其它人。
休貝爾輕笑出聲,伊芙琳無法理解那個笑容有什麼含意。
伊芙琳站在牀邊一張大鏡子前方,透過鏡面凝視休貝爾。肩膀寬厚結實!連我最爲寶貴、只屬於我一人的男傭,派翠西亞也打算將他奪走,她明明已經擁有了一切……
房門一打開,裏頭是一間有偌大客廳及寢室、不過沒有隔間的單人房。嵌入式壁爐上方掛着一幅小型畫像,傢俱與生活用品雖然不如派翠西亞的臥房,卻仍一應俱全,女傭也已經將牀鋪整理好了。
“幫助我……”
“是啊。他說只要他有錢的話,就能接受我的感情,所以我開了一張支票給他。休貝爾到底會不會愛上我呢?雖然我也還沒有把握……不過一定沒問題的吧。”
“你在說什麼……”
索爾斯巴利鐵路公司確實是害特里維西克家——伊芙琳老家破產的元兇,然而伊芙琳對派翠西亞並沒有懷抱任何恨意。
伊芙琳直截了當地說道。比起看護人,有許多僱主更汲汲尋求擁有正統禮儀及技術的男傭。
“我曾經聽說過暗之禮服的傳聞,你不覺得很棒嗎?比方說,我和派翠西亞祕密結婚之後,只要讓派翠西亞穿上暗之禮服,財產就……”
“我不曉得。”
不論嘴巴上怎麼說,休貝爾還是拿了派翠西亞的錢……
“……爲了養活自己,我不得不這麼做。”
休貝爾的眼眸裏似乎隱約流露出心虛的神色,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吧。
伊芙琳絲毫不爲所動,她早就習慣派翠西亞的任性了。
“我明白,我也是一樣。”
“——派翠西亞受到父親約翰。索爾斯巴利的百般疼愛,倘若你需要錢,與派翠西亞小姐結婚也是手段之一。”
“我當然也會幫他的!你聽我說,伊芙琳,這絕對不是我的片面之詞。”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照理說,其實必須由我來照顧你纔對!既然辦不到,我更不能妨礙你的幸福。所以,你以後不要再來我房間了。”
伊芙琳將煤油燈放在牀邊的桌子上。
“……真是無趣。”
伊芙琳「啪搭」的一聲將房門關上。
“——前幾天,派翠西亞小姐在「薔薇色」訂製了禮服吧。”
“聽說穿上之後會墜入黑暗深淵,禮服還會反映出內心醜陋的一面。不管裝得多高雅舉辦宴會,若是爲了得到財富在背地裏做了什麼,只要穿上禮服就無法掩飾了,據聞也有穿上暗之禮服而自殺的女孩。你不認爲索爾斯巴利家的派翠西亞比較適合暗之禮服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特里維西克家的恩情,更何況,如果沒有索爾斯巴利鐵路,特里維西克家也不會落到這種下場。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是,爲什麼伊芙琳小姐會甘願待在索爾斯巴利家做事?”
“就算是如此,這也關係到我的生活。”
伊芙琳頓時臉色大變。
伊芙琳手上提着煤油燈,踏着伴隨腳步聲的步伐來到自己房間前,正當要用鑰匙打開房門時,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人。
“你繼續用那種態度留在這裏也不能怎麼樣,麻煩你出去,我要睡了。”
“你不一樣。”
“那麼我替你叫雪拉過來。”
派翠西亞的眼睛忽然進出光芒,看着伊芙琳。
伊芙琳斬釘截鐵地說着。
休貝爾不屑的聲音乍然止住,彷佛下定決心般地開口:“提到「薔薇色」……伊芙琳小姐,你曉得暗之禮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