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戀之禮服與黃昏之夢

約定之信

《維多利亞薔薇色》 · 青木祐子 · 1.2萬 字

如果可以見到你,不管哪裏我都會去。

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們兩人,就讓名爲體貼、溫柔、自由的雨包圍我們。

店外傳來郵務馬車停下的聲音,克莉絲驚訝地抬起頭。

現在是下午時分的『薔薇色』。

這次克莉絲沒有拿針,改而提筆寫信。

她一直想得在郵差來之前寫好交給他纔行,可是郵差來得太快了,現在這樣子還沒有辦法寄出。潘蜜拉在廚房張羅着晚餐,看樣子沒打算要出來招呼郵差。

克莉絲輕輕地離開收銀臺,打開店面的門。郵務馬車已經離開了,克莉絲於是從門口的信箱中拿出一疊郵件來。

總共有好幾封信件,包括付款通知單和重新修正的委託訂單,然後還有一封粉紅色信封,是如淡色珊瑚般的私人信件。收件人處以簡潔的字跡寫着——克莉絲汀·巴雷斯小姐。

信封上——沒有哈克尼爾家的家紋。

克莉絲有些無力地垂下肩膀,抽出那封信後,將其他信件放在收銀臺上。

這是理所當然的,夏洛克寫信過來就只有那麼一次而已,而且只是因爲當時必須通知她情況的關係。

縫製柯奈莉亞的禮服時,夏洛克曾寫信問她,現在手頭上的工作結束之後有沒有空。

不過,他當然不可能直接寫出——我們兩個一起去哪裏吧。

貴族是會說客套話的,像夏洛克那樣習慣女性提出邀請的青年貴族更是,抱持期待的人才是奇怪。

但是……即使如此……就算是這樣仍然……

「喔,有信啊?」

潘蜜拉打開門走入店裏,她將頭髮在腦後綁成一束,並用條大緞帶紮了起來。炒洋蔥的香味從廚房裏飄了出來。

「嗯,都放在那邊。」

克莉絲正準備要拿拆信刀劃上寄給自己的信件,可是卻突然猶豫了,因爲上頭並沒有寫寄信人的名字。

「那個是?」

洋蔥的香氣從廚房飄散而至,剛纔明明還覺得香氣撲鼻,如今卻覺得刺鼻到甚至要昏倒了一樣。

「就算是這樣,只要捎些消息過來就好了嘛。」

你知道賽芬·艾姆斯車站被奧爾索普家收購,並且要進行拆除的事情嗎?

夏洛克把信件盒放回原位,然後他半靠着書桌,茫然地注視着沒有點火的大暖爐。

現在想想,當時很多不瞭解的事情都已經能夠明白了。她明白到媽媽有多喜歡修了,爲了不要他的心離開,很多事情都非做不可。

一聽見克勞德這麼說,夏洛克便頓時失了興趣,縮回伸出去的手,然後開始步上階梯。

她不認爲這麼女孩子氣的信封會是出自於夏洛克,但是因爲沒有署名的關係,讓她一直很在意。

——如果去到了美國,那她就無法跟夏洛克相遇了。

「芙蘿拉小姐好像很寂寞的樣子喔。」

「夏洛克先生,有信件寄來。」

「要去『薔薇色』嗎?夏洛克先生。」

或許那與媽媽喜歡克莉絲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特里維西剋夫人的禮服就由我來做。

潘蠻拉一邊看着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一邊表示:

克莉絲代替琳達幫特里維西剋夫人縫製了禮服,那原本應該是戀之禮服的,但不知爲何,那夫人的丈夫——特里維西克伯爵卻自殺了。

「我去準備汽油。」

克莉絲如此回答。在不久前,夏洛克總是會來露個臉,然後就帶着克莉絲到外頭去了。大概是想要彌補在奧克斯賽馬會時沒有見到面的事,夏洛克會藉着表妹斐莉兒到『薔薇色』來玩時前來拜訪,雖然是這麼覺得……

「沒什麼。」

不對、不對·克莉絲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請您路上小心。」

克莉絲就這麼攤着信件並杵在原地,力氣從身體裏逐漸退去。

「並沒有什麼非聯絡不可的理由。你不要去對夏洛克說什麼,那會讓他困擾的。」

不管是『針』還是媽媽的事,潘蜜拉一概不知情。闇之禮服的事情則由於愛麗絲——『夜想』的女性手下遭到逮捕的關係,她認爲已經落幕。

我想告訴你闇之禮服的事情,你知道柯柏特女士吧?那關於修伯特·克萊因爵士呢?『針』——尼珥的事情呢?在奧克斯的賽馬場上,你曾經試圖要讓我與媽媽相見吧。媽媽是不是已經不再縫製闇之禮服了呢?我看到你的眼睛逐漸被幽闇所籠罩了,其實我也不清楚闇之禮服的事,卻始終無法遠離闇之禮服的陰影。我知道我不應該去賽芬·艾姆斯,可是我真的很想見媽媽一面。

(媽媽一定得替克萊因夫人縫製闇之禮服纔行……)

夏洛克低下頭,突然笑了出來。長長的瀏海蓋住了眼睛,一道影子就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克莉絲並不清楚什麼闇之禮服——媽媽所縫製的禮服和打算縫製的禮服,都跟我沒有關係……

一翻開信封,一枚花瓣和一張信紙便從裏頭掉了出來。

克莉絲逃走了,她拋下了媽媽,因爲她不想縫製闇之禮服。

……我當然不是故意要測試她纔不聯絡的,但是……

還真是有自信啊,克莉絲?甚至也完全不明白我有多辛苦。

克莉絲汀·巴雷斯小姐

克勞德將夏洛克不在的期間所寄來的信件,從最早寄來的開始依序往下整理疊好。夏洛克走向書桌,謹慎地拿起那疊信件一一瀏覽。

克莉絲說不要這樣,媽媽,不要做那種事,不要將人心墮於黑暗之中;忘了克萊因夫人的事,還有媽媽所愛的人——修的事。

「休假?」

「嗯?」

克莉絲感覺到自己呼吸紊亂,於是趕緊伸手抓住椅背。

花瓣是帶點黃色的粉紅色薔薇花瓣,而信裏則是以打字機所打出來的文字。

「是的,雖然才提醒過他。」

克莉絲不禁心想,如果再走遠一點就不會有現在這種狀況了嗎?當決定離開倫敦的那一天,與同樣強烈地在尋找生存之地的潘蜜拉相遇的當時,如果不是決定要在麗浮山莊落腳,而是去到一個『針』的魔爪絕對伸不到的外國——甚至遠走美國,那麼現在的情況肯定就不一樣了吧。

「還滿常的,有聽到其他馬車伕在抱怨。」

是因爲相信我嗎?還是根本不在乎我?

這封信並不是出自於『針』之手,而是媽媽寄來的吧?是媽媽在呼喚克莉絲吧?媽媽已經原諒了克莉絲……或是在表明想要原諒她吧,原諒她不再縫製闇之禮服……

如果那車站對你來說是個很有感情的地方,請在離七月二十九日最近的那個星期天,去到那個地點。黃昏薔薇耐心等待你的到來。

當克莉絲與媽媽待在格雷斯的寓所時,媽媽說了這樣的話。當時媽媽總是會被『針』和休貝爾帶走,來往於考艾和格雷斯的公寓之間。

潘蜜拉沒有追問的部分,她覺得反而好像都被看穿了一般,克莉絲就這麼拿着信回到房間裏。

不要懷有那種心情才能過得幸福……

潘蜜拉的話就另當別論,克莉絲她原本好像就有寫信的習慣;不過話說回來,她大概也沒有那種空閒時間吧(……但現在工作應該剛結束纔對……)

她看到了一個以爲再也不會看到的名字。

當克莉絲悄悄地在麗浮山莊開店時,『針』並沒有尋來。只不過,當裁縫屋開始爲人所熟知後,他們彷彿要試驗似地派來了愛麗絲,打算讓克莉絲的客人穿上闇之禮服。

所以就算我沒有任何消息,也不會對克莉絲的日常生活造成什麼影響是嗎……

而我也是一樣,直到這一陣子終於不會再渴望見到他來,也不會焦慮地等待着信件寄來了。

夏洛克反問。記得前幾天也才聽說他休假而已。

「這是艾蒂兒·奧爾索普小姐寄來的。」

「休貝爾·沙利夫今天休假。」

「……是啊,應該吧。」

賽芬·艾姆斯車站要被拆除……黃昏的薔薇在等待着……

這樣子不好,這會打亂傭人們的秩序。

就當作是媽媽已經死了——不管是特里維西剋夫人還是過去的客人,通通都當作沒這回事……由於她一直都抱持這樣的想法,所以直到最近她纔開始思考,事情真的不是那樣嗎?

是否讓休貝爾太過自由了?夏洛克苦惱地想着。雖然以一個傭人來說,他是比較奇怪,但因爲受到夏洛克的看重,周圍的人也不好去警告他。

還是不行嗎?克莉絲心想。真的不行嗎?媽媽——不能原諒我嗎?還是說,即使媽媽原涼了我,『針』和克萊因爵士還是會繼續來糾纏呢?

「這樣啊,那我也去提醒他一下,今天我就開車出門。」

如果什麼都不打算告訴我的話,那就不要握住我的手……

「他最近常休假嗎?」

克莉絲凝視着和信件放在一起的花瓣。

有一個人來信告知賽芬·艾姆斯車站要被拆除的事情,那是伊芙琳小姐的父親特里維西克伯爵付出很多心力的一個車站,我想這件事或許有告知伊芙琳小姐的必要……

媽媽並沒有縫製闇之禮服。

克莉絲曾經去過一次賽芬·艾姆斯,那次是爲了去救已逝的特里維西克伯爵的千金女兒——伊芙琳。

有一張照片就擺在暖爐上方,那是母親蘇菲亞硬是要他擺上的家族照片。

克莉絲緊緊握住了信,她不想讓潘蜜拉知道。在潘蜜拉麪前,她只想當個『薔薇色』怕生內向的小裁縫師。

特里維西克伯爵的自殺是媽媽造成的嗎?還是克莉絲的錯呢?

一想起曼洛克,她不禁用力握緊扶在椅子上的手。光是想到夏洛克人不在這裏,她就開始感到寂寞而煎熬。

「……嗯,先放在書房裏的信件盒。」

收件人是——休貝爾·沙利夫。

曾幾何時,我或許已經掌握你的生命線了。我想抓住你的母親,接着還可能打算要審問你;也有可能想見你並不是因爲愛上你,或許只是想要做個了結而已……

潘蜜拉雖然半信半疑,卻沒有再繼續追問。潘蜜拉也注意到每當在這時間點郵件送來之時,克莉絲當下總會整個人爲之一震,或者是爲了寫信還拿出字典來查。

克勞德說完便將門關起。

「對,晚餐會在外面喫。」

夏洛克走進奧佛西地昂斯宅邸裏,在走廊上一面走着一面將帽子交給侍女。克勞德配合着夏洛克的步伐往書房走去,同時遞出信件盒。夾雜在公務信件裏頭,可以看見有一封印着藍色花朵浮水印的漂亮信封。

「今天要住在這裏嗎?」

接着手從椅子上拿開,按捺着波濤洶湧的情緒打開了抽屜。

克勞德把信件盒放下並問道,夏洛克於是面露苦笑。

但是,唯獨要寄給誰這件事是非常確定的。克莉絲趁着這個念頭還強烈的時候,拿出了信封。

當克莉絲努力生活着的同時,我也面臨了許許多多狀況——從結果來看,或許我對克莉絲已經感到厭煩了也說不定;也或許是我內心其實認爲,與勞動階級的女性有所牽扯,並不會對我的人生經歷有什麼幫助;或者是對於所有違背雙親或是欺騙肯尼斯的事情感到厭惡,因而纔去與完美的貴族千金跳一支舞,明明就有這些可能性……

克莉絲拿出了筆,還有最近這陣子持續消耗的草稿用紙。她將筆沾上墨水,開始寫下文字。就算有拼錯字,或是文體不正確的地方,她也毫不在意地寫着。

克莉絲並沒有寄信過來。

「那是他之前太常過來了。」

克勞德點點頭,他是個年輕卻處處謹慎細心的管家。

拿着信封,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了小刀。

克莉絲停了一會兒,終於讓呼吸恢復平靜,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針』——尼珥。

然後寫下收件人姓名。這是一個她好幾次都想要寫,卻始終沒有寫過的名字——此封信將寄至麗浮山莊的奧佛西地昂斯宅邸轉交。

——不可以暈倒。

那三年前的夏天——還有在兩年半之後,發生於賽芬·艾姆斯的事情。特里維西克伯爵家因此四分五裂,而繼承伯爵爵位的伊芙琳則穿上了闇之禮服,並且想要尋死。

她不明白信裏所寫的意思。

克莉絲假裝沒有察覺心裏的不安。

「明天整個白天都會陪她的。幫我準備馬車,如果休貝爾有空的話,就叫他過去。」

更何況,她不想失去『薔薇色』。

克莉絲只是縫製禮服而已啊。

「夏洛克好像在倫敦喔,是伊恩醫師告訴我的,不過他最近也都沒有來奧佛西地昂靳宅邸的樣子,不是去夜間俱樂部,就是去友人家拜訪……」

啊,不對。克莉絲搖搖頭,將信撕成碎片。

媽媽不要再縫製禮服了。

那個人很忙碌——克莉絲如此告訴自己,本人都已經這麼說了,要是自己太在意反而顯得奇怪。

『針』爲什麼要告訴克莉絲這件事?是想要表示他們一切都知情的意思是嗎?

夏洛克往書桌一看,筆和書本排成直角,收拾整齊的桌面上,有封高雅的藍色信件。克勞德將艾蒂兒寄來的信與公務信件分了開來。

字跡秀麗而簡潔,想必是一封毫無瑕疵而文筆出色的信件。

夏洛克望着那封信好一會兒,接着隨意地拿起,並以拆信刀劃開了信封,然後一道淡淡的沁涼香味飄了出來。

信件內容是禮貌性問候以及告知近況。對於園遊會後就沒再見面的事情,也沒有任何一句怨懟的話語,文筆讓人同時感覺到知性與秀氣兼具。

唯獨在內文最後,有稍微感覺比較積極一點。她若無其事地提到,要在無敵艦隊擊沉紀念日那天去普茲茅斯。

夏洛克先生也會出席吧,因爲父親和兄長都會過來,所以我希望務必能邀請您一起用餐,我將會從倫敦搭乘火車前往。

夏洛克將信紙摺好,放進另一個專門放看過信件的盒子裏,打算與其他的事情一同整理好後再來處理。

夏洛克抬起頭將瀏海撩起,放眼望向窗外。外頭有一名園丁,正在爲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今年新栽的薔薇做修剪。

而在旁邊的路徑上,妹妹芙蘿蕾絲則與兩名看護人一同走着。或許是在自家宅邸的範圍裏吧,她那略帶點粉紅的餘發鬆散地披垂於身後,表情沉靜地笑着。

看來走路似乎已經沒有問題了,夏洛克心想。儘管是十七歲的年紀,整個人卻看來十分輕盈,宛如妖精一般。與那位隱身在由黑色與金色窗簾所籠罩的旅館房間內,一副情婦模樣的柯柏特女士截然不同。

如果能在芙蘿蕾絲注意到自己的哥哥回來之前,離開這間屋子去到『薔薇色』的話就好了……

還有,夏洛克覺得要想去『薔薇色』的理由也是另一個麻煩。

倒不是因爲沒有自信的緣故,他並不是打算去逼問克莉絲,也不是有事想問她。

夏洛克純粹只是……想見克莉絲而已。

「啊,夏洛克,好久不見。」

夏洛克一踏進『薔薇色』,潘蜜拉就轉身如此說道。

一如往常地,她穿着一身華麗的裝扮。桃色與白色搭配的禮服相當適合潘蜜拉,她還在花瓶裏插上了有着美豔橘色的非洲菊。

「嗨……克莉絲呢?在工作室嗎?」

「很不巧,她剛好不在。」

潘蜜拉乾脆地回應着,同時一邊忙着將花朵移來移去。

信——自己並沒有收到。夏洛克所有的信件,應該都是由克勞德負責管理纔對。

「她並不是特別挑在你要來的時候出門的?信裏面不是還問你什麼時候方便嗎?」

「這麼說起來的話……記得好像有。因爲我有離開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一陣子,寄來的信件堆積如山,所以沒有仔細看過……是關於什麼事情?」

休貝爾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從麗浮山莊到伊夫舍姆並沒有像那樣粗野的人們,可是要轉車往帕斯托克站時,車廂突然間就變成很雜亂的狀態,因爲這條路線是通到普茲茅斯港去的。

休貝爾駕駛了一輛小型的單馬馬車,馬兒一副衰弱的模樣,馬車上頭並沒有哈克尼爾家的家紋。休貝爾坐在駕駛座,朝克莉絲伸出了手,克莉絲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便握住了那雙手。休貝爾戴着一雙黑色的皮革手套。

「克莉絲寄信……給我嗎?」

夏洛克一邊拿起帽子,同時簡短地表示:

「那是伊芙琳打算要自殺的場所啊,你當時也在那裏吧,克莉絲。那個時候伊芙琳要走向自己父親自殺的地點,你不知道嗎?」

「我沒有想到你會寫信給我,抱歉跟你約在這裏。如果是在麗浮山莊的話,不曉得會被誰看見。」

休貝爾用像是看着悲慘事物的眼神望着克莉絲。

「克莉絲。」

難道單純只是一封表達愛意的信嗎?克莉絲是個講話優雅好聽的女孩子……

「不是爲了工作出門啊?」

夏洛克相當後悔自己沒有聯絡克莉絲。克莉絲並不曉得,其實我一直在思考着闇之禮服和她的態度等等這些事。如果克莉絲那麼煩惱的話,自己根本就沒必要如此固執。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然後想像自己在說請幫助我,不可以想着沒有人會幫助自己,要知道一切都不要緊的。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當然不可能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呀。我去幫你泡杯茶吧。」

「什麼時候會回來?」

「你早就在這裏等我了嗎?」

休貝爾隨便將手套塞入褲子口袋裏,率先往前走去。在左手邊的遙遠處,可以看見賽芬·艾姆斯車站寬敞而冷清的月臺,似乎都已經不再使用了。而往右手邊望去,遠遠地就可以看見熱鬧的帕斯托克車站。

「不會,如果事情很急的話,她根本沒必要一直煩惱,那孩子跟我不同呀。」

「信?」

「我沒有打算不來啊。」

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會搭乘二等艙,如果是像今天有私事外出,她不想要那麼奢侈。

回答到最後,夏洛克的語氣變得含糊了起來。

休貝爾將信交還給克莉絲。克莉絲收進信封裏後,放入斗篷的口袋裏。

「啊,要走了嗎?」

「是啊,你沒有收到嗎?記得是寄到你那邊呢……」

「她在喫完午餐後,就馬上走路去麗浮山莊的車站了。因爲以爲是要去見你,所以我就沒有多問詳細了。如果是要出遠門的話,大部分都是會去搭車站前的載客馬車。」

克莉絲摸着斗篷的的口袋,然後拿出一封粉紅色的信件。

「大概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沒有什麼好慶祝的,不過還滿像是『針』會感興趣的事情。」

夏洛克連忙喝了口咖啡含糊帶過。

即便如此,索爾斯巴利鐵路公司仍儘量想將賽芬·艾姆斯車站保留下來……而終於到了今天,這車站要被拆除了,大概是要闢建新的街道吧。這附近是倫敦與港口的中繼點,人們都會聚集前來的地方。

可是,她應該知道我一直待在倫敦纔對,更何況我都會馬上回信的。

「不可能!是自己講的,你說伊芙琳選擇要死在賽芬·艾姆斯車站。」

「她說不曉得要出去多久,我還以爲她一定是去見你了呢。」

「很緊急的樣子嗎?」

是郵局出了差錯嗎?

「……喔,當然。」

那個時候的克莉絲,不希望讓伊芙琳再承受更多悲傷了。求求你,脫下闇之禮服,讓自己過得幸福吧!克莉絲衷心地懇求着,比起過去任何一位貴族千金都還要急切。

「你要去哪裏?我先問清楚免得錯過就麻煩了,如果她回來我就告訴她。」

克莉絲看着休貝爾,喀噠喀噠地……馬車往前奔馳。

「要在擊敗無敵艦隊的紀念日,將不需要的車站拆毀呀……真像貴族的行事作風。」

喀隆喀隆的聲音響着,蒸汽火車停了下來。靠窗而坐的克莉絲,縮着身子等待周圍的男性全部下車。

「這種事她當然不可能告訴我吧,我看她很努力地在寫喔,到最後好像是因爲太過煩惱了,她乾脆就不再多做考慮,一鼓作氣寫完後就寄出去了。」

事情該不會就是這樣吧?克莉絲在信裏寫了地點和時間,儘管沒有得到我的回應,她仍然堅持要去看看是嗎?然後說不定,因爲我沒有去到那裏正感到失望……

潘蜜拉拿着餐檯過來,杯緣厚實的茶杯裏裝着咖啡。

夏洛克藏起自己的焦躁,在長椅上坐下。這時潘蜜拉一面自廚房走來,同時替克莉絲解釋着:

休貝爾接過了信件,迅速地看過一遍。

「這樣啊……」

潘蜜拉似乎不覺得意外,她也放下自己的杯子站了起來。

休貝爾理所當然地問着。『針』這假名字應該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纔對,其實他原本的名字是基爾雷,休貝爾在當克萊因爵士的馬車伕時,原本應該是這麼叫他的。

我好不容易纔找出時間過來,難道是故意在這時候出門的嗎?還是說,我要來之前應該先打個電報過來?

休貝爾當場就否定了她的說法。他說的沒錯,克莉絲垂下了雙眼。

「你有去過一次吧?我去駕馬車過來,你在這邊等。」

「伊芙琳小姐穿着闇之禮服的時候,像是失了魂一樣……可是我認爲,這跟伯爵自殺是沒有關連的……」

與帕斯托克車站熱鬧的景象截然不同,賽芬·艾姆斯車站軌道旁,連個建築物都沒有。克莉絲一邊小心裙身不要被鉤到,一邊步下了馬車。

雖然知道父親會仔細注意信件的往來,但就算是這樣,艾佛列特作爲一名紳士,並不是會不經同意就拿走他人信件的男子。而且話又說回來,父母親最近應該都沒有到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纔對啊。

克莉絲沒有辦法作出回答,自己見到了媽媽要作什麼,她也不知道。

夏洛克稍微想了一想,然後從胸前拿出懷錶,現在是下午三點。他一口喝光咖啡,然後站起身。

休貝爾揮鞭打向黑色馬背,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問道。

「我還一直以爲,想必是克莉絲的信里約好了今天要見面呢。」

克莉絲靜靜地吸了口氣,然後吐出。伊恩曾經說過——不能強行呼吸,首先要屏住氣息,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吐出氣息,而不是一直吸氣。

「……沒有,最近剛好碰到面,從那之後纔有聯絡。」

「爲什麼你那個時候要逃出倫敦?因爲你不在,纔會有了『夜想』。就只有十四歲的克莉絲汀小姐,才能阻止黑暗降臨在琳達·巴雷斯女士身上啊。」

夏洛克回答。

「我沒想到你會坐三等艙過來,你應該有賺更多錢吧?」

如果克莉絲要約見面的話,地點一定是兩人可以獨處的場所,那麼他可以想得到的就只有那裏。更何況,那個地方在夏洛克心中,也是一個特別的場所。

「我想她明白的。」

「『針』寄來的信呢?」

「所以現在我對你是更加不滿了,既然暫時無法見面的話,你爲什麼不至少寫封信來也好啊,畢竟克莉絲並不習慣做這種事。」

「克莉絲是搭馬車去的嗎?」

「阿文河畔的教堂旁邊。」

讓克莉絲在帕斯托克車站大大的出入口等着,休貝爾去駕了馬車過來。因爲有些微的起霧,正好可以遮擋周圍的視線。

克莉絲將帽子壓低,身上裹着深藍色的斗篷。手邊沒有提着工作外出時總是會帶在身邊的外務包,老是覺得怪怪的。

「你一直與基爾雷有聯絡嗎?」

夏洛克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失望的神情,勉強發出生硬的聲音。

沒落與繁榮……衰微的特里維西克伯爵家的車站,以及新興鐵路暴發戶們的車站。

「你說我去過一次是什麼意思?」

「沒關係的,我也想去那個地方……賽芬·艾姆斯。」

她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害怕休貝爾了。

克莉絲抬起頭望着休貝爾。

「到了,下車吧。」

「因爲知道你大概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無敵……艦隊?」

其實也可以說她已經很熟悉了——休貝爾的五官立體深邃,英挺的模樣很有男子氣概,有着一對藍色眼瞳,烏黑長髮在身後綁成一束,身上穿着白色襯衫及黑色長褲。他套着黑色馬靴的裝扮,就連與勞動階級的人們站在一起,都讓人感覺格格不入。

「大概是因爲賽芬·艾姆斯車站是個貨運車站吧。明明沒有人會來,可是唯獨車站還存仁着,讓列車停駐於此。如果用來做生意的話,地點不就是正好嘛。」

「不清楚要做什麼卻還是行動?這不是很令人擔心嗎?」

「見到琳達,你打算怎麼辦?」

「克莉絲寄過去的信啊,應該有收到吧?她看起來煩惱了很久,或許她寫起信來是有點怪,但是希望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吧。除了工作需要之外,她從來就沒有寫信給其他人過,這可能還是她第一次寫信給男性呢。」

她在乘客變少後下了火車,一到門臺上就看到休貝爾已經等在那裏。

夏洛克一邊喝着咖啡,一邊反覆思索着潘蜜拉說的話。

休貝爾直接的回答道。他走在克莉絲身邊,有意無意地避免讓克莉絲與人羣接觸。

克莉絲寫了什麼呢……

可是,要叫她再重新寄一次也實在是太掃興了,而旦如果這是克莉絲第一次寄信給男性的話更是如此。

原本夏洛克望着潘蜜拉想開口問,但潘蜜拉一臉奇怪地看着他,讓他感到退縮,最後只好作罷。記得好像有——自己作出這樣的回答,現在才說其實沒有收到未免太尷尬了。

夏洛克嘆了一口氣。

克莉絲回想起半車前的事,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這樣她就知道了嗎?」

「——我們沒有約好……所謂的約定,應該是要建立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才成立……」

「不曉得,有時候她也會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卻還是採取行動。話雖然是這麼說,但現在也沒有重要的訂單進來……只有我在還真是抱歉呢。」

克莉絲微微一笑,然後搖頭以對。

但如果克莉絲好不容易終於要對我敞開心房了呢?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準備告訴我母親的事情,或是闇之禮服的事情了呢?

潘蜜拉隨便搪塞過去後,就走去廚房裏。一打開門,煎肉的香味便隨之傳來,她似乎正烹煮着肉類的料理。

爲什麼要騙潘蜜拉呢?老實講不就好了嗎?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呀!

「那跟媽媽呢?」

休貝爾沉默了。

透過伊芙琳的事情再見到休貝爾時,休貝爾並不知道媽媽的事。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是之後才得知的事情吧。在與伊芙琳分離數個月間,休貝爾開始有些轉變。

「媽媽今天會來賽芬·艾姆斯車站嗎?」

克莉絲小聲地問着。

「我不知道。我在那時候就已經和闇之禮服沒有關連了。」

「我在莫亞迪耶家見到了媽媽,也看見媽媽的禮服了,那並不是闇之禮服,我想媽媽已經不要緊了。」

「當然,琳達是站在你這邊的。所以你不要去接近,也不要想見面。」

休貝爾機械化地說道。

從帕斯托克車站軌道的另一頭,轟隆隆的聲音傳了過來,霧開始漸漸變濃了。

「媽媽她——柯柏特女士在哪裏?」

休貝爾看着克莉絲。

藍色的眼睛彷彿蒙上了一層渾濁,纔剛覺得不害怕了,克莉絲卻仍微微地顫抖。這對眼睛在聽到戀人的名字時,便會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最後一次看到那目光是在什麼時候呢?

休貝爾沒有回答克莉絲的問題,忽地轉向前方。

「這下正好,我是爲了親眼見到那個車站被拆除,才從麗浮山莊過來的。已經……夠了,我不適合被人僱用。」

「……你不喜歡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工作嗎?」

明知道答案,克莉絲還是問出口。隨着鐵軌的震動,一陣風吹來撫動着休貝爾的黑髮。

「……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沒有什麼不好,這是真的。但到最後我會和愛麗絲作出一樣的事,我並不想要對你開槍。」

克莉絲凝視着休貝爾,休貝爾也迎視着她的視線。蒸汽火車的轟然聲響傳了過來,在鐵軌的另一方,太陽光灑落照耀。已經到黃昏時分,休貝爾眯起了一隻眼睛,轉過身背對鐵軌,克莉絲見狀於是追了上去。

「我不認爲你是那種人,你看起來不是像愛麗絲那樣……會讓女性穿上闇之禮服的人。不管是我的事情……還有伊芙琳小姐、派翠西亞小姐的事情都一樣,你都伸出手幫忙了。」

「……怎麼可能,我跟那種字眼無緣。」

「要不要跟我一起過來?」

休貝爾套上黑色皮革手套,啪地揮鞭策動馬車前進。

克莉絲戰戰兢兢地將信封連同信紙從斗篷中拿出,休貝爾粗率地伸出手握住,信封在風吹之下,已經變得皺皺的了。

馬車在濃霧中繼續疾馳向前,太陽終於完全落下。

「你也明白吧,我並沒有想對你做什麼,也不打算對你做什麼。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走的話,我就在某個比較平靜的地方放你走,一個與闇之禮服毫無關連的地方。你也不會不方便工作,到時候也會再另外找到男人吧。」

休貝爾接過信,換手拿過馬鞭後,將信紙撕碎。風將粉碎的紙片吹得飛散,在馬匹的踩踏下化成泥土的一部分。而克莉絲仍舊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始終目不轉睛地望着粉紅色的紙片。

「你在考慮夏洛克嗎?你跟那傢伙之間的一切,對你來說全都是沒用的呀。」

「爲什麼……你願意這麼關心我?」

「大概是因爲良心吧,我應該也還是有那種東西的。」

蒸汽火車通過車站,克莉絲揚起頭,休貝爾則頭髮凌亂。接着休貝爾像是抱着克莉絲般離開了軌道。

克莉絲以恐懼的眼神望向休貝爾,而休貝爾只是一逕地注視着鐵軌,淡淡地露出了笑容。

「這沒有人知道,因爲琳達原本也不像是會縫製闇之禮服的人啊。」

然後,果然慢慢地有好事發生了。她們兩個開始有了積蓄,記得還去買了喜歡的東西。她一面與潘蜜拉看着雜誌,一面不停地聊着;有很多的千金小姐或是婦人們向兩人道謝;喫着美味的點心,開懷地笑着……

「沒有不一樣。」

「……休貝爾……」

「可是,我不會那麼做的,絕對不會!」

「不一樣的,這我很明白。」

「要去……哪裏?」

然後遇見了好喜歡的人,而他也溫柔地對待自己。

克莉絲吞吞吐吐地問着。

「還有時間可以讓你好好想想……信給我,我把它撕掉。」

「我不會那麼做的……」

「因爲你是紳士的關係?」

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麗浮山莊學會的。每當遇到很多事情的時候,她總是與潘蜜拉討論,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實際上,我想他大概也不是個壞人,但是他跟你是不一樣的啊。」

越過微聳的小山丘,軌道開始看不見了。休貝爾這時口氣一轉。

休貝爾無情地打斷克莉絲的話。他往朝前的馬車走去,長腿一蹬地跨開,迅速地就坐上了駕駛座。老舊的馬車發出了嘰嘰嘎嘎的聲音,他用手勢催着克莉絲快上來,克莉絲則走近了馬車。

「你和伊芙琳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但即使是這樣,我愛那個人的心意沒有改變。」

「我會留下來的,可能是因爲我是男人,也可能是因爲被金錢收買了,所以我擔心的是你,琳達很有可能是想讓你縫製闇之禮服。」

克莉絲就這樣望着休貝爾,杵在原地;馬車就停在道路的另一方。

克莉絲好不容易纔說出口。

由於克莉絲沒有跟上,休貝爾於是停下走向馬車的腳步。

克莉絲看着休貝爾,一瞬間不明白他的意思。

階級不同,思考方式、所受的教養以及智識全都是不同的。可是克莉絲在夏洛克內心看見了澄淨的光芒,她覺得夏洛克應該也在自己的心裏看見了什麼吧。

休貝爾對克莉絲伸出了手,克莉絲藉着休貝爾的手登上了馬車,那是一雙骨骼明顯、粗壯又溼熱的大手。

在一片昏暗之中,現場開始爆出了濃嗆的煙霧和光線。列車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如果不用吼的,對方根本就聽不到。

克莉絲一說出口,休貝爾瞬間露出怪異的表情:

漸漸地要接近帕斯托克站前熱鬧的大路了。在貧弱的載客馬車前方,一對勞動階級夫婦看似困苦,卻仍是相互依偎着,邊帶着微笑邊走了過去。

「我哪裏都不會去的,因爲我有那間裁縫屋。」

「我和伊芙琳沒問題,因爲我是男人。」

「這裏真的是太危險了,一時意亂之下就有可能會衝進去,還真是個好地方啊。」

要去國外,也就是離開麗浮山莊……

克莉絲說道。

風陣陣吹送,斗篷亦隨之翻揚。克莉絲低着頭,兩束髮辮的緞帶幾乎要被風吹開。

「我沒有。」

荏這之前,克莉絲一直與休貝爾兩人單獨待在沒有任何人煙的地方。

「難不成你沒有學到,千萬不要相信會說絕對的人嗎?還有隨便就說什麼真實、正義之類的話的人也是一樣。」

休貝爾抓住了克莉絲的背,狂暴的氣流逼近而來,克莉絲身後的斗篷狂舞翻飛,休貝爾整個人像包覆克莉絲般地保護着她。

「可是……你自己也是……」

「伊芙琳那裏。然後到蘇格蘭或者是法國……也可以考慮去美國吧,伊芙琳會跟着一起走。」

潘蜜拉說過,只要努力的話就會有好事。只不過,要小心一點喔,即使是有神的存在,但好像也沒有辦法照顧到那麼細微之處。

克莉絲回想起來了,當伊芙琳準備要自殺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克莉絲和休貝爾趕到的時候,伊芙琳已經是臉色發白地站在鐵軌旁。

「不要說那個人的不好。」

克莉絲其實從沒想過有神存在這件事……

克莉絲轉過身望向鐵軌路,感覺自己好像要失去意識了,甚至覺得自己彷彿也要衝向軌道里了,儘管是穿着一樣的衣服,人的心情思緒仍是會被四周環境所影響嗎?

克莉絲回答道。媽媽就只有將裁縫的技術教給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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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 戀之禮服與花樣淑女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薔薇S』裁縫屋
  4. 04愛Q的形狀
  5. 05等待的少N
  6. 06午後的紅茶
  7. 07悲嘆的撒拉布列特馬
  8. 08心之所向
  9. 09陷入泥沼的夜晚
  10. 10花兒啊,花兒啊
  11. 11尾聲

第二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2 搖響開幕鈴聲的戀之禮服

  1. 01插圖
  2. 02
  3. 03馬車和劇場
  4. 04黎明的戲曲
  5. 05永無止境的樂園
  6. 06感動滿溢的花束
  7. 07野薔薇的禮服
  8. 08開幕之鐘
  9. 09謝幕
  10. 10尾聲

第三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3 戀之禮服與初綻薔薇

  1. 01拂曉前的薔薇
  2. 02初戀
  3. 03零·夜晚·俱樂部
  4. 04溫柔的雨
  5. 05迷路的幼貓
  6. 06淚水的舞會
  7. 07初始的結束
  8. 08尾聲

第四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4 點綴鄉間宅邸的戀之禮服

  1. 01插圖
  2. 02鄉間宅邸少N
  3. 03森林之祕
  4. 04薔薇肖像
  5. 05蘋果之夢
  6. 06淡粉紅S
  7. 07虛假之戀
  8. 08夜闌細雨
  9. 09迎向未來
  10. 10尾聲

第五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5 戀之禮服是通往明天的車票

  1. 01插圖
  2. 02「薔薇S」裁縫屋
  3. 03不幸的戀人
  4. 04金S巧克力
  5. 05薔薇的祕密
  6. 06暗之光與戀之影
  7. 07日落
  8. 08光之列車
  9. 09尾聲

第六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6 戀之禮服與玻璃娃娃屋

  1. 01插圖
  2. 02暴風雨後的寧靜
  3. 03小朋友的遊戲
  4. 04潛伏於悶倦之中的黑暗
  5. 05反覆無常的庭園
  6. 06『薔薇S』裁縫屋
  7. 07抱緊我
  8. 08剪羽之鳥
  9. 09歸還愛Q的時刻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七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7 戀之禮服與命運之輪

  1. 01“薔薇S”裁縫屋
  2. 02隱身霧中的街道
  3. 03成對的果實
  4. 04迎風吹拂
  5. 05以蕾絲點綴漆黑布料
  6. 06最爲堅強的人
  7. 07這片天空的彼端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八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8 戀之禮服與蝴蝶結公主

  1. 01戀之禮服與蝴蝶結公主
  2. 02黃S花朵的法則
  3. 03怕寂寞的王子
  4. 04伴你沉睡的花之香氣
  5. 05敞開門扇的瑪莉亞
  6. 06後記

第九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9 戀之衣服與龐大賭注

  1. 01插圖
  2. 02開始的一片光明
  3. 03爲了被擄獲
  4. 04視野良好的房間
  5. 05倫敦的東邊城鎮
  6. 06戀愛的箭疾射
  7. 07看不見的背影
  8. 08諒解
  9. 09龐大的賭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十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0 戀之禮服與祕密之鏡

  1. 01插圖
  2. 02‘薔薇S’裁縫屋
  3. 03薔薇之心
  4. 04喜歡蘋果嗎
  5. 05餅乾與紅茶
  6. 06應當守護的事物
  7. 07兩面鏡子
  8. 08沉睡森林的少N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1 戀之禮服與黃昏之夢

  1. 01插圖
  2. 02
  3. 03深閨的公主
  4. 04騎士之瞳
  5. 05打開窗
  6. 06異鄉的人們
  7. 07約定之信正在閱讀
  8. 08熱Q
  9. 09黃昏之夢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2 窗外盡是一片夏之色

  1. 01插圖
  2. 02更衣室的高窗
  3. 03窗外盡是一片夏之S
  4. 04幸福的淑N
  5. 05後記

第十三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3 戀之禮服與約定之信

  1. 01插圖
  2. 02Q書
  3. 03『薔薇S』裁縫屋
  4. 04好想見面
  5. 05紳士的風範
  6. 06乾枯的花束
  7. 07邪惡的占卜師
  8. 08強悍的N悻
  9. 09前住所愛之處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4 戀之禮服與舞會的一抹青

  1. 01插圖
  2. 02貴族的假期
  3. 03『薔薇S』裁縫屋
  4. 04邀請函的回覆
  5. 05前一晚的準備
  6. 06高聳門扉
  7. 07舞會·上
  8. 08舞會·下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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