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窗外盡是一片夏之色

窗外盡是一片夏之S

《維多利亞薔薇色》 · 青木祐子 · 2.4萬 字

似乎可以聽到從某處傳來了歌聲。

那是一道女聲。

那一天,夏洛克將一本厚書夾在腋下,沿着宿舍的牆行走。

即使已經是用完晚餐的時間,英國的初秋在這時依舊天色明亮。無論是交誼庭或者自習室,都令人靜不下心,因此他纔想要在自習時間前的這僅有數十分鐘內,走遠路到外頭去看本書。

他結着整齊無紊的領帶及一身深藍色制服,眼瞳是散發着貴族氣息的榛木色,一頭黑髮爲了遮住表情而留得稍長。十四歲——進入第二學年還不到一個月,然而夏洛克無論在誰的眼裏看來,都理當是一名毫無缺點、屬於這所深具傳統的寄宿學校的學生。

甚至不需要告訴他這學校的不成文規定,對於自己身邊事物,他基本上就有着總會迅速整理好的習慣。

對夏洛克來說,他覺得總是在上課或運動之間,因爲忘了帶什麼東西而吵吵嚷嚷的學生纔是奇怪。與去年相比,根本一點改變都沒有——不,甚至也是有人從「最低年極的義務」中解放後,連帶地變得更加邋遢的。

在他上預備學校之前,父親便告誡過他——你行動的時候,總要記得旁邊是有人在看着的。

你自己要保有身爲哈克尼爾家長男的意識,只不過,當週遭的人對你有特別待遇時,要毅然決然地回絕,並要求平等對待。

要像個紳士一樣。要尊重他人,而不是尊重他人的頭銜,如此一來自己也會受到尊重,而這也是義務。不要經由別人告訴你,要自己看,以自己的判斷去學習,你理當可以做得到纔對。

然而,夏洛克自己也還不屬於守規矩的人。

夏洛克一面繞過禮拜堂的裏側,一面在心裏自言自語着——父親,這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做到的事呀。面對那些明明自習時間是晚上七點開始,都已經六點五十分了還沒到自習室,並且要低年級生擦亮自己鞋子的這種人,要教他尊敬實在是極爲困難的功課啊!如果不是對方有高年級的頭街,他是不可能順從的。

想到很多人在入座之後的最初十分鐘都無法集中精神,這或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夏洛克走近禮拜堂後方的橡樹。這是他去年發現,並在星期三下午的休假時間經常會過來的場所。枝葉生長的形狀正好,待在樹上的話不僅不會被任何人看見,而且自己還可以仔細看清楚底下其他人。

當夏洛克於該處正伸出手要攀爬之時,他聽見了一道聲音。

那是一道高亢而具穿透力的歌聲。一開始,還以爲是聖歌隊的某個人在練習獨唱。

然而,那並不是熟悉的古典樂聲。是聖詩——而且音調略帶沙啞,音色偶爾有些飄動。

那不是少年的聲音,而是一道女聲。有時聲音會突然中斷,或者以爲要拉長音卻變成小而短的一聲,儘管如此,對方仍是愉快地持續着。

聲音從宿舍外傳來,敲在禮拜堂堅硬磚瓦上的音色,彷彿迴響着一般。

夏洛克輕輕地轉動脖子環視四周,然後手攀向橡樹枝開始往上爬。

「當然沒有,只不過是有興趣而已。」

「真的只是在讀這本書?」

夏洛克鬆了口氣,收回疼痛的手。

雷蒙德低聲沉吟。夏洛克抬起頭,看着雷蒙德,劉海凌亂地覆蓋至額頭。

「我當上級長的時候,雷蒙德已經畢業了。」

「那麼我先離開了。」

「你有學過機械工程?」

「這是第一次捱打嗎?」

夏洛克這麼一說,他們彼此之間便交換了視線,在停了一秒鐘之後,安德烈回答道:

「夏俐,怎麼樣,級長們有沒有做什麼處罰?」

「抱歉。」

比爾德俐落地解下領帶並說道。

雷蒙德轉過頭,詢問其他男子。

一開始兩人的感情當然沒有那麼好,不過大部分的課都是一起的,而且因爲彼此就在隔壁牀,就算不喜歡也不可能不講話。

在六人房裏,夏洛克和比爾德被分配到了好牀位。夏洛克在窗邊,而比爾德則在他旁邊。

比爾德是戴維子爵家族的長男。同樣是要繼承爵位的人,卻不像夏洛克防備心那麼強。反倒喜歡積極地與人套交情,打聽很多消息。

金髮男子高聲喊道。

「你到底做了什麼?」

夏洛克喃喃說道。

安德烈搖搖頭,而威爾雖然一副想要接過鞭子的模樣,然而大概是想起自己的違規總是被放過,就沒能說出口了。

肯尼斯從威爾手中拿過書,啪啦啪啦地翻着並詢問。這名男子有着一頭黑髮、黑眼珠,還長得一副娃娃臉。

夏洛克走向眼前的男子們,靜靜地開口表示。

一看到紅腫的手掌心,比爾德彷彿很痛似地眯起了一隻眼睛。

「——被學長打的話,這是第一次。」

「——不要找理由,夏俐。」

雷蒙德以嚴厲的語氣說着,而夏洛克則沉靜地表示:

安德烈站在雷蒙德身後,有如忠心的護衛一般。他有着與雷蒙德相對的深邃五官、結實健壯的姿態,然而說話的口氣卻與這些特徵相反,顯得比較溫和。

他的出身似乎是北歐貴族的旁系,是名身材高挑、莫名有種冷酷氣息的男子。成績總是在上位,在他一升上最高年級的同時,便理所當然般地成爲負責監督的級長一員。

「對,毫不留情。如果是舍監的話我不會說什麼,但是被他看到真的讓人很煩啊!」

夏洛克一縮起身體,姿勢頓時失去平衡,書本從樹枝間砰砰地落下。夏洛克慌忙抓住樹幹往下看;橡樹枝大幅傾斜,並且劇烈晃動,只見一顆尚未成熟的橡果掉了下來,滾至遠處。從樹枝上,他見到兩名走在宿舍走廊上的男子,視線正望向自己這邊。

的確,那橡樹枝幹的形態,彷彿像在說着『歡迎爬上來』一樣。在上頭不僅可以窺看山丘,如果想要越過禮拜堂側邊的圍牆也是可以的。

「手給我看,夏俐。」

「不是公爵的公爵,你剛剛在做什麼?」

雷蒙德以冷靜的聲音命令夏洛克。

威爾是個喜歡運動的學生,只要一有空,就算只有一點點時間,就會到更衣室練習。在晚上的自習時間時,總是到最後一刻才飛奔進來。

「大概有印象,畢竟那裏是適合做很多事情的地方。可以找藉口將氣焰囂張的學生帶到舍監室去等等,所以舍監也就乾脆不把樹枝砍掉。」

與雷蒙德同行的男子威爾,突然一把拿起書本給夏洛克看。他穿着一身白色全套運動服,與雷蒙德不一樣的金髮剪成更短的髮型。

大概是因爲舍監與過去的級長都是心胸寬厚的男性,夏洛克不管做了什麼事情,至今總能順利的避過懲罰,雷蒙德的內心肯定是對此感到不快的。

更何況雷蒙德有堪稱潔癖的嚴謹性格,是十分要求正確行儀的類型。在宿舍團體對抗的運動比賽中,也常常毛遂自薦擔任裁判。

「原來是這樣啊……」

夏洛克認命地伸出雙手手掌。

「我在看書。」

「是那棵橡樹啊……」

任由頭髮凌亂地敬了個禮,就在自己伸出手要開門的時候,雷蒙德走近身邊並輕輕說道:

在宿舍外頭,可以看見有一座小山丘。在那山丘上有名女子,正邊唱着歌邊向前走着。一頭褐色秀髮只是簡單地束在腦後,在背後順勢晃動。

夏洛克就這樣裸着上半身,不情不願地朝比爾德攤開手。

「夏洛克·哈克尼爾……是第一次因爲這樣的事情來到這裏吧,公爵?」

「下個星期三下午,來我房間一趟。」

正將鞭子揚起的雷蒙德,於是停住了手。

「手伸出來。」

看對方打白色領結及穿着深藍色制服,並配戴華麗花紋的皮帶——那是最高年級的學生啊!

對方下手毫不留情。夏洛克閉上眼睛,忍耐着痛楚。

他清楚地看見了那名女子。

夏洛克此時已經換好睡衣,上頭披了件睡泡。他在牀上屈起膝蓋,直望着邊桌上煤油燈的火焰。要睡的話現在還太早,然而被打的手仍然疼痛,也沒有辦法念書。

「我自習時間差點遲到,而且被看見待在樹上,那時如果跳下來的話應該是來得及逃走纔對,結果還是來不及。不管怎麼說,那裏好像是一個該要很小心的場所。

「那麼,還有一次。」

夏洛克並不知道那女性是哪裏來的女孩,而對方也不是小孩子——夏洛克認爲對方年紀應該比自己大,然而那名女子與他所認識的女性,比如像母親、妹妹或是傭人們都不一樣。不過話說回來,像這樣披着長髮在外頭行走的邋遢女性,並不在夏洛克會認識的範圍裏。

「打你的人是雷蒙德?」

「——請不要碰,會弄髒。」

安德烈將小鞭子遞給雷蒙德,雷蒙德大聲地踩着地板,繞過桌子。他來到夏洛克面前,揚起了鞭子。

處罰結束之後,回到房間已經是晚上的八點五十分了,而自習時間在九點就會結束,夏洛克沒有心情去交誼廳,便坐在牀上開始換衣服。

夏洛克道歉。

夏洛克回答,皮質書本的封面沾滿了塵埃。肯尼斯閃過其他男生的手,將書本還給夏洛克。

「剩下的誰要來?」

就在夏洛克聽到還有一次而閉上眼睛時,肯尼斯開口了。

「——在那邊做什麼!?低年級的!」

「你走吧。」

他可以做的事情,爲什麼夏洛克就不被允許呢?雖然很想把平常腦袋裏的想法說出來,但現在這個時機很不好,如果在最後一刻進門就算了,偏偏在從樹上拖拖拉拉下來的這當中,已經超過了開始自習的時間。

在他進來宿舍的時候,自己有個不太願意被稱呼的孩提時代的小名——夏俐。不曉得從哪裏聽來這件事,並且還四處去傳的人就是雷蒙德。

「是這本嗎?」

今天真是不走運……夏洛克雖然裝作平靜,內心卻想要嘆氣。

「哦——」

彷彿自言自語似地,雷蒙德與夏洛克擦身而過。夏洛克雖然瞬間定住,表情卻也絲毫沒改變的走出了門。

「想先訓練未來的級長吧?」

看來注意到這件事的,不是隻有夏洛克而已。

夏洛克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這裏是五間宿舍裏最角落的一處,由靜謐的森林與山丘所包圍的場所,應該鮮少會有女性過來纔對。

同寢的比爾德一進到房間裏,便對夏洛克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

甚至還動用到晚上自習時間聚集在舍監室,照這種情況來看,是他們太閒嗎?還是說比起上級程度測驗考試,處罰夏洛克還比較有價值呢?

「沒有,只是被警告了而已。」

「在形形色色的人當中,就是會有很積極想要教別人的人。」

夏洛克與他四目相交,金髮男子並沒有移開視線。

夏洛克反常地焦躁了起來,明明隨意在學校外行走的人是那名女子,這樣一來卻好像是他在偷窺她似的。

咻啪!咻啪!舍監室迴盪起兩道聲響。

「——你心裏有數的話……」

各自都有着不同的體型和氣質,然而體格的壯碩程度並無法隱藏三歲的差距。

比爾德坐在牀上,一邊看着大面手鏡一邊問道,似乎是個很注重儀表的人。搖着頭弄亂一頭金髮的比爾德,看起來比上課時還要邋遢。

儘管身形瘦小,然而肩膀寬闊,體格有如鋼鐵般結實;因爲他所拿手的運動項目就是拳擊。

「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

「那個地方有很多問題,至今也有過學生在晚上的時候,打算從那個地方跑出去,或者是在那樹幹上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等等——這就是我們的意思。」

她伏低腰身摘了朵花,然後又直起身體,接着,像是突然感覺到視線似地轉過頭望向夏洛克。

現在,在舍監室裏有六名學生,長椅最裏端的是雷蒙德,夏洛克則是背對着門,剩下的五個人在桌邊包圍似地望着夏洛克。

夏洛克於是有所覺悟,再次抓住樹枝,開始從橡樹上下來。

方纔那名金髮男子叫做雷蒙德,是最高年級的學生。

「我並不是公爵。」

夏洛克坐在牀上,一邊拉好白襯衫的袖子,一邊淡淡地回答。

光是有一個同學和主要的高年級生都不在自習室裏,他就可以想像有什麼樣的傳言。看來比爾德爲了能從夏洛克嘴裏聽得情況,還特地迅速回到房間裏吧。

「你知道?」

雷蒙德問着,聲音有些尖銳。

「……哼……」

偏偏讓那個雷蒙德·克拉法看見……同樣是高年級生,如果是對學弟很好的安德烈·凱力,或是開朗又親和的肯尼斯·史東納就好了。

夏洛克不由得點點頭。

夏洛克說道。威雨的身上散疑出混着汗味的少年髓臭。

「好了吧,雷。兩次就夠了。」

眼瞳反射着夕防光照,閃耀着綠色的光芒,讓人莫名有種懷念的香氣,然而那是什麼卻又無從得知。

「不,我只是在想原來也可以那麼做而已。我——我的看法不同,在那個時間偷溜出學校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而且如果要做什麼事情,也會等自習時間結束纔去做的。」

「所以,才私底下叫我去他房間?」

比爾德的視線離開了鏡子,轉向夏洛克。夏洛克一臉不快的苦樣回望着比爾德。

「——什麼時候?」

「記得是叫我下禮拜三的下午過去,在我要離開舍監室的時候講的。」

「——是因爲很看重你嗎?真令人羨慕耶,我還一直以爲雷蒙德是很嚴厲的人……」

「我被他用鞭子打,就算被他看重,我也高興不起來。」

「淨說些驕傲的話。爲了想吸引雷蒙德注意,也是有人故意在自習室吵吵鬧鬧的說……」

「莫名其妙的特別待遇不合我的個性。」

「到時候,也會有學弟爲了要引起你的注意而吵鬧喔。」

「那種事我更討厭。」

夏洛克說着真心話。在學長理所當然要照顧學弟的宿舍裏,這是不能光明正大說的事情。比爾德笑了出來。

「沒辦法,宿舍是很小的,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你去就是了。那可是級長的房間,明明是單人房還那麼大一間,而且說不定那房間將來會是你的。」

「慶幸自己被雷蒙德記得這件事,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在宿舍的日子會過得比較輕鬆。或許他還會告訴你,在這裏的規矩守則上所沒有寫的事情。」

「譬如,如何好好利用那棵橡樹樹枝的方法?」

「沒錯、沒錯,因爲那個地方正好是在神的背面。」

夏洛克在牀上擁着枕頭,攤開了手掌心。

腦海裏,又回想起雷蒙德那注視着自己的冷酷臉龐。爲了要保持在校內的發言權,還是赴約比較好吧。儘管夏洛克這麼想,但覺得要用掉寶貴的半天休息時間實在可惜。

「我不喜歡雷蒙德。如果在意的話,你就去看看如何?」

注視着兩道紅腫的痕跡,夏洛克喃喃自語似地低語。

仔細一看,意外地發現少女竟頗爲成熟。當然他並不認識,但從對方所穿的衣物看來,並不是一般的鄉下姑娘。少女拉着棉質洋裝的兩端,並戴着帽沿寬闊的大帽子。

「路不太好走,注意腳邊。」

「比賽結束的時候就看他渾身是血,這很野蠻啊。」

終於換好衣服的比爾德,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邊說道。

夏洛克對於下意識具體說出情況的自己感到羞恥,然而比爾德卻很平常地回答。

「那傢伙被六呎高的威爾擊倒了,我想知道他是怎麼樣擊倒對手的。」

「你叫我嗎?」

比爾德有着一雙不耐陽光日曬的淡色眼瞳,在板球進行到最熱烈之時,就見他一直疼痛似地揉着眼睛,但是洗了澡後好像就舒服多了。

「謝謝。呃……我一直等在門口,看看有沒有看起來很親切的人,不過始終役有辦法開口,所以纔來到這裏,你是學校的人對吧。」

「雷蒙德那裏怎麼樣了?」

「嗯,他叫做安德烈·凱力。我一直任性地吵着說想來哥哥的學校看看,侍女才勉強帶我來的。想必現在在找我了,我得趕快回去纔行。」

確認過沒有其他人之後,夏洛克壓低聲音說:

夏洛克點點頭,接過白色信箋。少女這時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

「什麼東西啊?」

「不可以跟有綠色眼睛的女人交往。」

「反正,就是聽說好像有很多瑣碎的處理方式啊,雖然佯裝一副不知情的模樣,不過連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比爾德將鏡子收入抽屜裏,蓋上毛毯並拉近煤油登。看來似乎是要在牀上看書的樣子。

「不會有小孩的方法。」

比爾德聳聳肩,轉而面向夏洛克。

「非常謝謝你,呃——你的——名字是?」

「啊——對!那個……」

「麻煩你至少要稱呼我侯爵、子爵。既然是第二順位的爵位,我想我也有表明身分的權利。雖然平常我都不怎麼反駁,可是就算想成是玩笑還是很不自在,真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其他呢?」

「也不錯。」

「你哥哥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對。嗯……因爲如果從郵局寄過來的話,學校一通知,就會被媽媽知道寄信的事情,所以……我有一件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告訴哥哥。」

一看夏洛克身上的制服,馬上就會知道他是寄宿學校的學生。

同樣身爲貴族家庭的長男,擁有優秀的成績,並身爲未來級長候選人的這兩人——比爾德和夏洛克會分在同一個寢室,這其中絕對有學校的安排吧。

「對方是鄉下姑娘?你是說級長?他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啊?」

「不管碰上什麼機會就統統隨手抓住,是不會得到想要的東西的。」

少女走近夏洛克。口氣聽來並不那麼幼小,然而身高卻只到夏洛克的肩膀而已。是同年紀,還是稍微大一點呢——大概沒差太多歲。

「似乎是沒有寫在守則上的重要事項。好像是如果被魔女抓走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這也是所謂的特殊待遇嗎?

「那個……無論如何,我有件事一定得通知哥哥,不然再這樣下去,爸爸就……」

那我早就知道了,夏洛克如此心想。只不過,就是想來這裏看看而已。

「就是我說的那個意思。要是讓對方懷了孩子就很麻煩吧,不管是對學校,或是對你都一樣。話說回來,這件事目前應該是跟你沒關係吧。」

下午有半天休假的星期三,總教人蠢蠢欲動。

儘管覺得麻煩,然而都已經聽她說這麼久了,也不可能拒絕。

有自信的男子給人的感覺很好,但也不是這樣就一定是正確的。

「你不說說看的話,我怎麼會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我跟安德烈住同一棟宿舍,我幫你拿給他。不過我想當然不會是今天,如果這樣也沒關係的話……」

手還是很痛,這個夜晚莫名地難以入眠。

夏洛克下意識地轉頭四處張望,兩人這時正好來到石造走廊,冷颼颼的空氣昏暗地籠罩着兩人。

夏洛克與比爾德並肩同行穿過石門,朝傍晚上課的教室走去。由於頭髮還是溼的,便將帽子拿在手上,沒有戴起。

明明只是開玩笑的,比爾德卻爽快地接受了夏洛克的建議,甚至讓夏洛克瞬間冒出「這樣是否太可惜了」的念頭。

一瞬間,腦袋裏好像有什麼掠過,然而夏洛克搖搖頭裝作沒有察覺。

「這我知道,聽到了什麼有用的消息記得告訴我。」

雖然擅長有使用器具的運動,不過怎麼樣都無法積極投入其中。

雖然在公共空間裏不可以放置私人物品,但因爲威爾從不曾在宿舍團體競賽中敗陣,所以也沒有人會抱怨什麼。夏洛克換好衣服,一面心不在焉地看着同學從白色運動服換成制服的過程,一面在眼前握起拳頭,試着擊打堅硬的海綿物體。

看見夏洛克思索的模樣,少女畏畏縮縮地開口表示:

夏洛克也拿着書,披着睡袍翻身趴着,將毛毯拉來蓋在背上。比爾德看夏洛克沒有反駁似乎有些擔心,於是將臉轉向夏洛克解釋:

「你叫什麼名字?」

「真是感激呀,如果你願意讓給我的話,我會去喔。」

哪有那麼愚蠢的事情。

比爾德一面將帽子戴在頭上,一面像是宣讀什麼似地低聲回答。

「夏洛克·哈克尼爾。」

明明入學的時候個子還很小,曾機何時肩膀已經如此寬闊了。

「雷蒙德他——也就是說——應該是沒什麼機會認識外面的人……」

一身外出用制服打扮的學生們,紛紛渡過了河往南走去,夏洛克斜眼看着那些人,並走出門繞過學校圍牆。要走去宿舍後面就非得走上一段不可,這時夏洛克才終於知道那棵橡樹爲什麼會存在於該處。

他沒有打算要知道詳細的情形,夏洛克猶如打斷少女的詢問般說着。

比爾德則別有深意地笑了笑。如同比爾德所表示,他在星期三的下午去到雷蒙德的房間,兩人一直待到晚餐的時間。

……是安德烈的妹妹啊……

夏洛克閃避着坑坑洞洞的岩石,朝少女伸出手。這個山丘從遠處看來雖然平緩,然而一站在山頂才感覺十分陡斜。

「莎拉·凱力。我想你問哥哥的話就會知道了。」

在舍監無論如何謹慎仔細地打掃,仍舊無法揮除汗臭味的更衣室裏,吊着一個紅色沙袋。

「你就照那樣安心等着就好了,夏俐。每個人有每個人自己做事的方法。」

「不過隔壁宿舍的攻擊對手有七呎高……」

「——不好意思!」

夏洛克想起在雷蒙德身邊的黑髮男子。明明是同學年,安德烈卻簡直就像是雷蒙德的祕書一樣,少女的渾圓大眼也與他不像。

夏洛克在黎明之際,夢見了那名于山丘上邊唱邊走,有着綠色眼瞳的女孩。

比爾德孩子氣地笑道,再次將視線移回書本上。

「——嗯,去學校有什麼事嗎?」

白天愈來愈短暫,庭園的綠意也逐漸染上秋色。此處可以望見禮拜堂尖尖的屋瓦。

在那樹木的另一頭,有着綠色眼瞳的女子是魔女嗎?所以是會引誘學生的意思嗎?

少女從洋裝衣襬處,很寶貝似地拿出了一封白色信箋。

夏洛克看着比爾德,比爾德則看都沒看夏洛克一眼,再次對着鏡子抓起自己的劉海。灰褐色的眼瞳上,長長的睫毛在煤油燈的照耀下映出了影子。

身體充滿了運動過後舒服的激昂與疲憊,夏洛克若無其事地問着比爾德。

夏洛克以平靜的聲音向那女孩問道:

「房間裏面不只有雷蒙德在,這件事說來話長,學長們看到你沒有過去很失望喔。」

「對方是不是鄉下姑娘我是不知道,不過雷蒙德似乎曉得。」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不會說你的壞話的。」

「是個好機會啊。與其在自習室吵鬧,這樣比較不丟臉吧。」

少女用力地點了點頭,那股拼命的模樣已經消失,臉上展開如花朵般的可愛笑容。

「信?」

那女孩氣喘吁吁地走上由門口延伸過來的路徑,似乎是因爲看到了夏洛克,趕忙追了上來。

「我們有所謂的休假,然後,還有那棵橡樹。」

夏洛克站在山丘上,眺望經由午後陽光照映得瀲灩的河面。風撫過臉頰,吹亂頭髮的感受相當舒服。

少女有戴着手套。在牽上夏洛克的手時,害羞地低下了頭。光澤的烏黑秀髮,以及那對深褐色眼瞳讓她看來純真可愛,風一吹過,綁起的頭髮便隨之亂舞。

少女說道。雖然是鼓足了勇氣,不過卻意外地多話呢,講話也沒腔調。

夏洛克並不清楚比爾德及他所來自的家族之事情。儘管行爲舉止看來毫無架子,不過他認爲,比爾德可能意外地是個有野心的人也說不定。

一道聲音傳來,夏洛克頓時回過神。他迅速收起表情並環視四周,只見一名少女正爬上山丘。

雖然狀似說笑,比爾德的口氣卻是相當認真的。夏洛克看向比爾德,微微地笑了笑。

「知道啦,夏俐。」

「這當然。好不容易在同一個房間裏,就讓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吧,公爵。」

「那種事就別提了,我們已經講好,如果有什麼有用的消息要告訴我對吧。」

比爾德重新抱好書本,像是在宣讀什麼似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

「——好。」

「想要當威爾的接班人啊,夏俐?」

用着只有往常專注力的一半精神打開書本,夏洛克一面心想,自己並不討厭比爾德。他友善溫和,但絕不遲鈍。

「我來是因爲想將這封信交給哥哥。」

就算是爬上了山丘,也還是聽不到歌聲。

夏洛克凝視着莎拉,同時如此回答。

「學長的邀約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嗎?比爾德。」

少女拚命解釋着。這讓夏洛克的心裏泛起些微的波動,他自己也有一個難得才能見上一面的妹妹。

「爲什麼會知道?」

「直覺。」

夏洛克皺起了眉頭。

「真是含糊的根據。」

「大概吧,如果想知道的話就去問問學長們不就好了,他們一定會很高興地全部告訴你的。」

「我不是也告訴過你我不喜歡雷蒙德,講好了你要告訴我的啊。」

「如果是有用的消息的話。可是,這反而是有害的訊息啊,夏俐。」

比爾德一派輕鬆地捉弄着夏洛克,夏洛克不禁火冒三丈。

「有沒有用是我來決定的,好了,快點說,比爾德!」

「我不要。」

「去房間的權利是我讓給你的。」

「雷蒙德的鞋子是我擦的。」

「是你自己想擦的吧。」

「你沒有權利這樣講我。」

比爾德以無情冷硬的口氣說着,並與夏洛克面對面。

這傢伙對我有競爭意識啊,這麼一想的瞬間,夏洛克的腦袋頓時冷靜了下來。比爾德桀驁不馴的表情沒有一絲搖動,夏洛克一把揪住比爾德的胸口,而比爾德別說道歉,他甚至也同樣揪住了夏洛克的胸口。

拳頭擊打在沙袋上的觸感重新復甦。

「喂!在那裏做什麼?要開始上課了!」

兩人互相瞪視並思索着話語的同時,一道聲音傳來。

兩人連忙放開手,約莫在同一時間,發出小跑步聲響的主人——肯尼斯·史東納飛奔至兩人面前。

夏洛克說道。這種小事他想要趕快解決。

可是很不巧地,他妹妹所交託的信放在房間裏。

「當然囉,你覺得被批評了嗎?」

「麻煩。果然還是看得出來啊?」

雖然科克口氣像開玩笑,不過讓人感覺其中多少也帶着幾分認真。

「——這是讚美嗎?」

「嗯,是啊。你有什麼事要找安德烈嗎?」

「看得出來呀,因爲絕對不能提供酒給學生,所以都會很注意地觀察。」

「呃——如果你可以保守祕密的話——?」

「是說他長了一張像女人的臉?」

夏洛克拋下話語,離開了房間。而比爾德則瞪圓了眼睛,在房間中直注視着夏洛克。

「不,怎麼會。」

「既然都能告訴你這種地方了,你跟高年級生的交情也不差吧?」

夏洛克轉過頭一邊看着那女子一邊說道。葛拉絲到其他桌時也是同樣地調侃客人,或是打聲招呼;似乎也有客人會給她金錢。

「不是服務生啊?」

對方是一名微瘦而看似有點神經質的男子。有着偏長的褐色頭髮,並帶了副銀邊眼鏡。他看起來比娃娃臉的肯尼斯還要年長,而體格高挑,並不像是運動者的感覺。如果在學校遇見的話,想來會誤以爲是老師,而不是學生。

比爾德去到雷蒙德的房間時,肯尼斯也在嗎?夏洛克想着。肯尼斯想必知道比爾德或許聽到了什麼。

聲音從門的另一端傳來,是肯尼斯與安德烈,另外後頭還有一個沒見過的青年。

「我是科克·萊特,住在曼徹斯特。」

「還好啦。」

「我有東西得交給他,如果有拿來就好了呀。」

或許是有用的消息啊——夏洛克雖然想要這麼說,卻因爲兩人的視線而打住了話語,並移開視線。

「嗨。」

見夏洛克抬起頭,女服務生明明已經倒完水了卻還不離開,望着夏洛克微微一笑。

「這是有原因的。這是一封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極爲隱私的一封信。」

「給安德烈?你要給他?這究竟是爲什麼?」

從安德烈的妹妹——莎拉不願意利用郵局寄信就可以知道,她一定是不想被人發現自己與哥哥有在聯絡。

比爾德不滿地使出不必要的強勁力道,緊握着夏洛克的手,而夏洛克則用更強勁的力道回握。比爾德的臉皺了起來,肯尼斯則假裝沒看見。

「請多指教。那麼——公爵?」

比爾德立刻就做了解釋,肯尼斯接着將視線自比爾德移向夏洛克。

夏洛克馬上換了個方向並如此說着。肯尼斯微微有些不安似的聲音從背後追來。

「不是,她等一下會唱歌,你看了就知道——學長他們來了喔,坐好。」

肯尼斯坐在書桌前,伸手拿取皮質書衣的書。桌面上有好幾本陌生的厚重書本,看來是法律用的專業書。

從那次之後,比爾德就莫名地有些冷淡,不過這次還是帶着夏洛克一起來了。夏洛克與比爾德也同樣穿着深藍色的外出制服,帽子當然也有帶。

「你不是正在唸書嗎?」

「這是我的朋友,我在想可能夏俐會喜歡吧,所以就帶他一起來了。」

「不——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們也不希望我告訴他吧。坦白說,我並不喜歡那樣軍事訓練般的方式,不過我覺得像雷蒙德那樣的人,是有必要存在與這世界的。」

這天是允許外出的休假日午後,兩人來到離城鎮中央大道兩條路外的餐館。

肯尼斯從中斡旋,比爾德點點頭,然後伸出手。

肯尼斯向夏洛克介紹後頭的男子,男子一副觀察的表情並伸出了手。

「不要跟其他人說喔,雖然已經告訴肯尼斯了,不過感覺好像會有什麼事情一樣。」

「你會告訴雷蒙德嗎?」

「他在忙沒辦法過來,覺得不滿嗎?」

女服務生穿着低胸的衣服,外頭圍着一件白色圍裙。脖子修長,還有一頭如褪色般的亞麻色髮絲,肌膚如通透般地白皙。

兩人在自習過後前來敲房間的門,肯尼斯隨即苦笑地招呼兩名學弟進房間。

夏洛克認爲,比起喜歡,比爾德對於高年級生其實是偏向畏懼的。不過會讓人緊張的對象常是值得仰慕的人嘛。

「不是什麼都要告訴你吧,應該是『告訴你有用的消息』纔對吧。」

在倫敦的宅邸裏,也有像她這樣的客廳女僕呢……夏洛克心想着。模樣長得還算漂亮,身材也很不錯,並且相當地親切,現在還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要加點水嗎?兩位是寄宿學校的學生吧。」

首先,老師不會過來這裏,而且是個不努力走上一段距離就不會到的地點。闔起的門上,掛着一個寫着『崔妮蒂』的簡單招牌。

這件事說不定會被雷蒙德知道,夏洛克一想到這裏便憂鬱了起來。

夏洛克說道。不曉得是不是離晚餐時間還早,他們叫的餐點遲遲還沒來。儘管這食堂不是那麼地寬廣,不過伴隨着餐具與玻璃杯相碰撞的聲響,整個室內充滿了輕語聲及笑聲。

「唉,雖然幸好發現的人是我……」

「是的,我和肯尼斯兩人的父親是好友。我來到這邊,正好聊到有一位貴族對機械工程有興趣的事情,是想要對這國家有所貢獻嗎?」

「雷蒙德呢?」

如果沒有得到學長的許可,結果被舍監發現來這種地方的話可就慘了。

「打架的事情就算了,上課遲到可不行。李察森老師是很嚴厲的,你們也知道吧?」

「我是夏洛克·哈克尼爾。」

夏洛克和比爾德互看了一眼,兩人都放下心來。

「有什麼關係,對方又沒有特別交代不可以說,那個叫莎拉的女孩也不在意是誰幫忙轉交信件不是嗎?更何況那也不是情書。你一開始就告訴我不就好了嘛……」

「這可是讚美喔,是說你有一張長得很好看的臉啊,一想到再過幾年就會變得不一樣就覺得可惜。」

「——是妹妹要給他的信啊,都是因爲她說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我纔在想是說什麼呢。」

這是他真正第一次與肯尼斯談話,感覺比外表看來更能信賴,夏洛克心想。

即使不能出入以提供酒品爲主的酒吧,不過來這裏好像就沒關係。兩人喝的是水。

因爲這一陣子他相當投入於運動。

肯尼斯外表看起來雖然是個平凡的男性,但是說話的時候,有一邊的臉頰上會出現一個小酒窩。想較於沉默時的模樣,他一開口講話就是一個親切的男性。

「午安,你有點像女孩子呢。」

「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這也是我分內該做的,畢竟安德烈也還沒回來的樣子。」

比爾德不知爲何鬆了口氣。

比爾德一邊甩動着右手一邊問道。

……的確,「不會有小孩的方法」這種事情,根本是隨便又無謂的話題,爲什麼自己會生氣在意呢?

「我當然會,不過——你說祕密?」

「女性被這麼說時是讚美,但我想那句話對男性說時,則是貶損的意思。」

「叫我夏洛克就好。住曼徹斯特?你是念綜合大學嗎?」

「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離就寢還有一段時間。由於比爾德提議「肯尼斯沒有對何人說,總而言之還是要去打聲招呼比較好吧」,夏洛克纔不情不願地前來造訪肯尼斯的房間。

「雖然我覺得這不算是刺耳難聽的話,不過,最近不管男生或女生聽了都不高興。」

比爾德望着夏洛克,肯尼斯則有些意外似地回答:

女服務生笑道,然後拿着水壺離去。

夏洛克微微地升起了警戒,與其說是肯尼斯提起這件事,倒不如說或許是聽了這話的科克自己想見夏洛克。夏洛克的父親不僅是公爵,同時也是有力的上議院議員。

「夏俐的解釋呢?」

「夏俐認爲我應該有要告訴他的事情纔對,可是我並不想講,我也是有不想講的權利。」

「因爲這也不是什麼需要商量的事情啊。」

「不是很貴重,是一封信。」

夏洛克問道。他想起白天該名少女要轉達的事情。

夏洛克握了握他的手。

夏洛克顧慮地問道。如果肯尼斯的目標是當上律師的話,那麼光在自習室用功應該是不夠纔對。

「要給安德烈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有時間,你拿過來我幫你交給他,是什麼東西?」

夏洛克咕噥着說道。

「……知道。」

「跟你同一間寢室的人是安德烈?」

「比爾德說好什麼都要告訴我,卻破壞了約定。」

果然是很尷尬。

「我都說了那——」

「——她是葛拉絲,是一名歌手喔。」

比爾德小聲說道。

夏洛克以平靜的表情回答,然而內心其實浮現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有點像是遺憾的微妙心情。

肯尼斯對他露出親切的笑容。

女服務生過來加水。比爾德開口說:

「——看來是彼此的認知有出入啊。沒有演變成互毆真是太好了,就到此爲止吧,希望你們能不要再堅持自己的正當性。」

「我馬上就去拿過來,請在這裏等我一下。」

「難得過來了,要不要稍微聊一聊?比起你們的房間,我這邊要大多了吧。」

夏洛克用刀子切着終於端上桌的冷羊肉。雖然心想「如果比宿舍的伙食還要難喫的話,我可是不會再點第二次喔」,不過當菜一端上來,光是看到那麼大片的肉片,他就覺得滿意了。

「爲什麼打架——」

比爾德拉高聲調喊道。夏洛克點點頭,打開門。

漸漸地,他也變得開始得去注意、警覺這種事不可了嗎?

肯尼斯與安德烈在比爾德身邊坐下,科克則坐在夏洛克旁邊,坐滿了這張圓桌。肯尼斯這時叫來女服務生,開始點餐。

「我不會走上那條路的,因爲我是長子。」

夏洛克一邊繼續用着餐點一邊說道。

「不是有在看書嗎?」

「那是因爲——」

夏洛克瞄了眼比爾德,比爾德這時與安德烈聊得正起勁。

「我並不是想念專門科系,只是因爲喜歡車,覺得有興趣看看的。」

「車?」

科克意外似地回同。

科克穿着略微陳舊的夾克,一靠近身旁,果然可以察覺是個與夏洛克不同世界的人。

「腳踏車?馬車?」

「不,我不喜歡馬。你知道戴姆勒嗎?或者賓士?不過他們都是德國人。」

「嗯,我知道。不過,我覺得英國較偏向往火車方面發展。你有坐過嗎?」

「沒有,不過畢業以後就會。」

「你覺得車子未來會變成主要的產業嗎?」

「我沒有去想那些事,只是覺得有興趣而已。」

儘管科克微笑以對,眼瞳深處卻帶着一絲絲戲謔的目光。

「既然這樣的話,就沒有看書的必要吧。總有一天,這兩個人中的其中一人——或者是其他的機械工人,會讓這些變成任誰都可以輕易使用的,到時候再享受其成果就好了。」

「只是坐享其成太無趣了,我想了解其中的構造配置。」

肯尼斯說道。

「有時候是吧。等你也變成學長之後就會明白了。」

「當然囉。在意嗎?夏俐。」

夏洛克密封起比爾德的話,想讓自己專注於書本之上。

「我不知道,因爲我是歌手呀。需要這種東西嗎?」

「……你們單獨兩個人去嗎?比爾德。」

「並不是反對,只是不喜歡莫名其妙的罰則。」

在木桶或之類的容器里加入冰塊,摻入鹽巴的話就會使得溫度下降。將製作冰淇淋的液狀材料倒入金屬容器中,並將其埋入桶子裏。如果是製作果汁風味的雪酪,那麼到這個步驟就可以了,但如果是鮮奶油的話就會有油水分離的問題,因此在它結凍的過程中,一定得慢慢地持續攪拌纔行……

在回答着幾個像是測試的問題當中,不知不覺餐廳內已經暗了下來。

「不,沒有。」

「你的興趣還真是廣泛耶?」

「冰塊?可以啊,不過爲什麼?」

夏洛克藏起自己心中微微的波動,冷淡地重新翻開書本。

夏洛克防備地問道。

「爲什麼會叫我公爵?」

那是約需一個人張開雙手環抱的木桶,以及奶油、鹽及砂糖。是他在雜貨行買來的東西,木桶上有附把手,可以轉動裏頭的內容物。

「如果我有興趣的話,甚至或許也會去調查製作方法。」

「所以果然是你囉,呃——?」

葛拉絲從廚房深處的冰桶中取出冰塊,準備裝進盤裏。夏洛克對她搖搖頭,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到櫃檯上。

在『崔妮蒂』。當夏洛克與科克長聊時,比爾德與安德烈也聊得很起勁。難道是在那時候做了什麼約定嗎?

「光就因爲法律是法律這點,便應該遵守,我是這麼認爲的。不然的話,世界就會亂成一團。」

科克笑了,他覺得這實在有趣,而夏洛克也跟着笑了出來。

「就算不親切,仍是努力遵守規矩禮儀。」

莎拉……年紀看起來不像比自己小,雖然是名少女,卻可以在沒有雙親的陪伴下於外頭行走,難道是已經接近於社交界露臉的年紀了嗎?

他依舊是在那棵橡樹下專心地看着書,卻被走近的比爾德抽走了書本,真是一點都大意不得啊。

「夏洛克,你在讀什麼……碧頓夫人烘焙書?」

已經用完自己餐點的比爾德,輕聲對夏洛克說着。

比爾德插嘴說道,看來是與安德烈的對話已經告一段落了。

夏洛克在木桶中嘩啦嘩啦地倒進冰塊、同時如此回答。

夏洛克說道。不曉得是否因爲話語和態度柔和的關係,科克的態度並不讓人覺得挑釁。

製作冰淇淋所必要的東西,就是水果或酒的香氣以及新鮮的奶油,另外還有大量的冰和鹽。若加入蛋黃,就會形成滑嫩的口感。

「因爲學生們都在講,他們說那個人有雙榛木色的眼瞳,不是很親切,是個長相好看的低年級生,說是個貴族呢。」

比爾德對面的安德烈一邊靈活地使用着刀子,一邊看着他的臉。

「莎拉?」

肯尼斯若無其事地問道。

縱然葛拉絲露出訝異的表情,卻沒有追問下去,大概是沒有興趣吧。她輕鬆推開咯咯作響的門。

夏洛克讓自己換上面對學長時的態度,同時如此說道。

「要冰淇淋的話,如果運氣好,可以在『崔妮蒂』喫到。我前一陣子假日有帶莎拉去過,但那時候沒有。」

「這傢伙喜歡獨來獨往,在學校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傢伙呀。」

裏面昏暗而寒冷,葛拉絲走過店內,走入櫃檯後的廚房。夏洛克儘管猶豫,仍是跟着葛拉絲過去。

「對,安德烈的妹妹。可以坐你旁邊嗎?」

「喜歡一個人獨處嗎?夏洛克。」

葛拉絲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夏洛克抬起頭,對上比爾德的視線。

後來三人所點用的餐點送來了。

葛垃絲說話的口氣裏不見讚賞或是調侃。她穿着比在店裏時更俐落的紅色洋裝,一隻手提着裝有許多面包的籃子。她拿出鑰匙,然後插進門裏。

「可是需要駕駛員。」

比爾德露齒一笑。

在夏洛克身旁,比爾德也拿出書本打開來看。不曉得是故意的還是沒自覺,他那一副沒什麼的回答態度令人不快。

夏洛克看着比爾德。

夏洛克如此表示,他是真的那麼想的。

「我是這麼說啊,你沒聽到嗎?還是說你想知道我們初相識的過程?」

「就算是電話或電,究竟是如何運作也沒人知道,處於上位的人也沒有必要了解。就像即便不知道端上桌的餐點是怎麼做出來的,味道依舊是不會改變吧。」

「你知道怎麼做嗎?」

「叫我夏洛克就好了——我是想來問問看能不能夠拿到冰塊的,不過剛剛看店還沒開,就準備要回家了。不曉得能不能分一些冰塊給我呢?」

儘管夏洛克想要記起莎拉的臉孔,卻想不起來,唯獨對那頭光澤黑髮留有印象。總之,記得是還滿可愛的長相就是了。

夏洛克靜靜地接招。

「……那是什麼?」

如果不想費心思在意周圍的人對自己有什麼看法,就也只能獨自一個人了不是嗎?

比爾德對書的內容似乎沒有興趣,很乾脆地就將書交還並在夏洛克身邊坐下。

下午首先就跑去了『崔妮蒂』,果然還沒開店。夏洛克看着掛在門上的招牌嘆息,就是爲了不想被其他人看到才特地提早來的,這下看來是來太早了。

比爾德錯愕地低頭看向夏洛克。制服上的領帶隨風吹動,夏洛克的劉海亦隨之搖晃。

「高年級生是法律?」

「……不,沒有。」

「好像是。」

「嗯,要做冰淇淋似乎還滿困難的。你想喫的話,當然就會拜託廚房女傭做給你吧?然後就只是享受那做好的成果而已。」

再者,幫忙轉交信件的人明明是我啊……

「不麻煩他人真是不錯,夏俐。打從一生下來,身邊所有的事物都交由侍女打理,連換衣服都不會的新學生也是有的……」

「還好吧,我在查冰淇淋的做法,不曉得哪裏可以拿得到冰呢?」

「也不是說喜歡,只是不想依賴別人而已。」

「沒關係。」

夏洛克將目光轉向場內點起一盞光亮的牆壁側邊。

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果然令人惱怒,夏洛克心想。

「冰淇淋的話,有時候老闆娘是會做……」

最後再將帶有甜味的奶油冷凍,便大功告成。當夏洛克知道這件事之後,內心有些泄氣。哈克尼爾家當然擁有最好的廚房女傭,但是因爲父親不喜耽溺於美食這件事(相反的,母親卻是個饕客),所以冰淇淋只是偶一爲之的豪華甜點,夏洛克總會暗暗地期待有冰淇淋的那一天的到來。

科克在清楚表明自己的觀點之後,纔開始用餐。如果沒有意思將其看爲一份工作的話,就不要插手——他大概是想表達這樣的意思吧。他是想說這跟貴族沒有關係嗎?

夏洛克表情不變地回答,再次將視線移向書本。

安德烈將肉醬汁喫得一乾二淨,如此說道。難道是要代替雷蒙德發聲嗎?比爾德笑着觀察夏洛克的反應。想必比爾德一定也是受過這種對話的洗禮。

要等一下再過來呢?還是等店員來——要離開的括,夏洛克也實在帶太多東西在身上了。不知所措地猶豫了一會兒後,正當他準備要轉過身之際,他注意到有個人站在馬路對面。

「因爲鹽可以使冰塊降溫。如果我需要裝滿整桶的冰塊,會不會造成困擾?」

「知道了怎麼做之後,也會想要自己能夠做成功?」

「你喜歡冰淇淋是嗎?」

「你帶莎拉·凱力去『崔妮蒂』?」

宿舍的餐桌上並不會出現冰淇淋,要說甜點的話,大概就是水果或餅乾之類的。

「也就是說,你反對學校的體制?」

「看就曉得了吧,這是木桶,我要做冰淇淋。」

「那就沒關係,畢竟是義務。」

科克對於這樣的對話,像是覺得稀奇一般興致勃勃地聽着。這想必一定是因爲非名門出身的關係吧。

「夏俐,要唱歌囉。」

「作菜和機械是完全不一樣的吧?」

「使喚傭人與信賴、拜託是兩回事。」

「當然。因爲像電話或電那樣,中間當然不需要有任何人。車子也是一樣,所以才讓人喜歡,不管是軌道或是馬都不需要。」

「水藍色的車啊,感覺在倫敦好像會很顯眼呢。」

「由自己駕駛啊。到時候,要將汽車漆成水藍色。」

「還沒開唷,公爵。今天一個人來呀?」

是女性的聲音。夏洛克眯起一隻眼睛,儘管因爲逆光而看不太清楚,然而歌手葛拉絲正緩緩地邁步走來。

「原因我會告訴你。」

「原來如此,我記住了。」

夏洛克搖搖頭,反正與我無關。

「就算是自己要駕駛,一個人還是沒有辦法的。在車子成爲可用工具之前,如果想使用的話一定是需要有人幫忙的。就算是開發者,想必也是在他人的幫助下進行的纔對。」

在視線的前方,是一身與剛纔完全不同打扮的葛拉絲,她配合着鋼琴的旋律開始唱起歌來。葛拉絲以迷人魅惑的表情環視店內,然後朝夏洛克眨了下眼睛。

「那被其他人拜託呢?」

「——莎拉喜歡冰淇淋?」

「不,餐點因爲有步驟問題,所以意外地是一種科學性的東西。如果沒有按照同樣的步驟來作,想必也會有做不好的情況發生,像是冰淇淋之類的。」

「啊!還我!」

「纔剛制好冰而已,沒問題的。不過,這樣回到學校就會溶光的,爲什麼也會想要做這種東西呢?你是貴族吧?」

「是不是貴族跟這個沒有關係吧?」

葛拉絲拿來了更多的冰塊,夏洛克將其倒入木桶中。葛拉絲也在旁註意着,並壓住木桶免得其轉動,因爲如果不扶住的話就會搖晃。

「我是有原因的。總之就是我想告訴科克……我的朋友,我會做這種東西。」

葛拉絲聳了聳肩,看來她是放棄了努力想要了解的念頭。

「我不太明白,反正你就是隻要能做冰淇淋就好了。那去我房間吧?」

夏洛克看向葛拉絲,然後轉過頭,看着店內深處的樓梯。

「可以嗎?」

葛拉絲笑了,她一笑起來便分外冶豔。

「無所謂,你說的朋友就是上次那些人吧?他們在外出日的時候常來呢。東西拿着上樓吧,不快點的話,老闆娘就要過來了。」

夏洛克有些遲疑,不過要將裝有冰塊的木桶帶回學校也確實麻煩。快點、快點——在葛拉絲的催促之下,夏洛克拿着木桶步上階梯。

葛拉絲的房間頗爲狹窄,裏頭有張彷彿一坐下來就會發出嘰軋聲的牀,以及唯獨體積較龐大的化妝臺。窗簾是褪了色的粉紅,而像是工作服的黑色洋裝就掛在窗框上。

夏洛克的視線離開衣服,將木桶放在桌上,開始在裏頭的冰塊中加上鹽巴。

將材料放入金屬容器裏並仔細地攪拌,當材料變成甜美而濃稠的液體之後蓋上蓋子,並深深埋入木桶裏。接着,抬起底座放到桌上,握着墊高的木桶上的把手,開始緩緩地轉動木桶。

爲了不讓在容器裏頭的冰淇淋結塊,就得要一直保持轉動纔行,由於書上是這麼寫的,他便自己替木桶裝上了把手和底座。

在凝固至一定程度之後再拿出來,充分攪拌混和,反覆如此的作法,就會變成口感很好的冰淇淋。

在夏洛克製作冰淇淋的這段期間,葛拉絲有時走下樓,有時又再回來,隨意地來回走動。曾幾何時樓下已經熱鬧了起來,夏洛克仍持續轉動着木桶。他從以前就是個相當具有專注力的人。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人,接着,有隻女性白皙的手放在夏洛克的手上。

「累了吧?要不要暫時讓我來?」

夏洛克看向身旁。葛拉絲就站在夏洛克的右邊,輕輕地握住夏洛克的手,低胸的黑色洋裝外罩着圍裙,亞麻色秀髮不知何時已高高盤起。

莎拉雖然不像比爾德那麼誇張,不過也是露出了笑容。與在山丘上見到時一樣,那笑容猶如繪圖般地可愛,黑髮則於身後漂亮地綁起。

夏洛克以眼神向葛拉絲致謝,莎拉則連看都沒看葛拉絲一眼就拿起了湯匙,將深黃色的冰淇淋送入口中。

「你的意思是——」

「我一直沒有辦法忘記你。」

「對了,莎拉寫給安德烈的信裏到底是什麼事情呀?那時候,感覺起來似乎頗急迫不是嗎……」

在知道比爾德與這名少女的來往漸漸密切時,胸口有着莫名波動起伏是事實,但是——他並沒有明確地想到是因爲莎拉的關係。

「這種事情不笑的話是要笑什麼啊,莎拉!這傢伙啊,可是英國屈指可數的名門貴族公子喔,並不是要將優秀的腦袋用在製作冰淇淋上的身份啊!」

夏洛克眯起了眼睛。

「……是這樣嗎?因爲光顧着看做法,沒怎麼去注意味道。」

這是想說喜歡我的意思嗎?

在他思考的期間,比爾德將椅子拉到夏洛克旁邊,而他搭在肩膀上的手實在教人煩躁。

雖然是週末可以外出的日子,然而夏洛克並沒有和比爾德一起行動的意思。只不過是想問問看比爾德而已。

「我馬上就瞭解了,夏洛克先生。明明是這樣,你卻偏要說只是想做做看而已。」

夏洛克這時看見,比爾德從廚房那端往桌子這邊過來了。夏洛克注視着莎拉,並壓抑住內心的思緒,平靜地開口說道:

說什麼再見到我,其實第一次與我見面也不過才幾分鐘的事情吧。

夏洛克心情複雜地看着比爾德。明明纔對夏洛克說出近似告白的話而已,卻又邀請比爾德到家裏,他實在不明白莎拉的想法。

比爾德注意到夏洛克,於是露出了笑容。或許是之前就有在找夏洛克。

「和莎拉進行得順利嗎?比爾德。」

這意思就等於是——莎拉的邀請。

「既然你喜歡冰淇淋,這麼一來剛剛好。」

「的確是——但是,看起來很美味呢。」

「是的,因爲我一開始是麻煩他轉交信件。」

一道女聲響起,彷彿要打斷夏洛克飛快的話語一般。夏洛克抬起頭,看見拿着托盤的葛拉絲,以異常強硬的態度介入兩人之間。

莎拉並沒有閃躲夏洛克的目光,大大的眼睛略微帶着溼潤。

正因爲如此,他衷心地期盼汽車這種交通工具可以發展起來。

比起在舍監室受懲罰,感覺雙親對於自己做冰淇淋這件事反而會更無奈。畢竟比起大家都會受到的處罰,這種因爲做了大家都不會做的事情而受到注意,纔是有問題。通常,雙親都是積極地讓夏洛克擁有貴族般的興趣。

還算滿意,夏洛克自己這麼想着。爲了不要讓冰淇淋變得堅硬,在材料凝固前他始終持續攪拌着。比起味道,融化的口感纔是重要。

比爾德插嘴說道,模樣有些焦急。夏洛克朝比爾德送出一個別有含意的笑容,表示他明白的。

「富裕啊……」

科克與肯尼斯都沒有來,夏洛克輕輕地朝比爾德揚起手,然後走近桌邊。

「這難得的事情要是能告訴大家就好了,不過我覺得大家會因爲想喫你做的冰淇淋而造成大騷動。」

「——謝謝你,莎拉。但很抱歉,我不明白你說的意思。」

「這是什麼?」

莎拉微微地笑道:

比爾德認真地看着夏洛克的臉龐數秒,隨後噗嗤笑了出來。

比爾德一面步下階梯一面回答,他制服的領帶打得相當完美。樓梯下,可以見到正慢慢走下樓的安德烈。

「這是我做的冰淇淋,莎拉小姐,請嚐嚐看。你喜歡冰淇淋吧?」

「這種是小事一椿啦。」

「我也說過了吧,莎拉。我那時候也在安德烈的房間呀。」

比爾德今天是因爲接受了安德烈的邀請而外出。

「你有向比爾德先生問了關於我的事情?」

莎拉看着桌上的冰淇淋,大大的雙眼睜得更加渾圓了。

兩人正在往宿舍玄關走去的路上。

「我說不出來。」

「謝謝。但是,這如果不是由我自己從頭到尾完成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您的餐點送來了。」

女孩微微一笑。

莎拉低下頭,手捂在嘴邊。

「嗯,所以哥哥纔會在聽到我說有想見的人時,就在想會不會是你。然後,就約好了要見面。老實說,看到來的人是比爾德先生,讓我有點失望。」

正當比爾德準備要喫完剩下的冰淇淋時,他注意到了身旁的莎拉,一直笑眯眯地望着夏洛克的視線。

「我一開始就在這邊了,可以坐下嗎?」

「……嗯……」

先前都沒注意到,不過穿起高跟鞋的葛拉絲,甚至此夏洛克還要高。

他沒有想到比爾德會在意莎拉家的財產之類的問題。比爾德是優秀的學生,將來也擁有爵位,對交往會感到遲疑的人應該要是莎拉纔對吧。

夏洛克神色自若地問着。

莎拉始終望着夏洛克,並納悶似地開口:

葛拉絲露出了微笑。

「不覺得這樣也很麻煩嗎?」

「你做的?這是你做的?爲什麼?」

「你的事情?」

可是比爾德已經完全一副與莎拉是戀人的感覺,而且還和比爾德兩人單獨來到『崔妮蒂』,但其實沒那麼要好嗎?

「我剛好在這裏真是賺到了,我去拿水過來,等等告訴我做法。」

突然,侍者葛拉絲的手伸向桌面;像之前一樣在店內走動的她,若無其事地在桌上放下了三根湯匙,棉質洋裝的袖子卷至手肘,那手既白皙又纖細。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聊過這樣的事,不過他並沒有特別的意思。

「當然記得。當我乘機將信交給安德烈時,比爾德也一起在旁邊。」

「夏俐?你怎麼過來這裏的?」

夏洛克認爲,她確實是一名可愛的少女。而如果是安德烈的妹妹,想來也是有其身份地位的人。

比爾德按着夏洛克的肩膀,無可遏抑似地笑着。

「我會讓你看的,不過相對的你要幫我搬東西。」

夏洛克向比爾德及莎拉展示放在桌上的盤子,倏地笑道:

「有告訴哥哥那件重要的事情了嗎?」

「我喜歡不要太甜的味道呀,夏洛克。如果學長們都在就好了啊……居然就只有今天沒有出現……」

夏洛克感覺到不快。

夏洛克喃喃低語。

「我不太希望驚動到大家,尤其是雷蒙德。」

夏洛克回答着,並用左手拿開葛拉絲的手。

……不是比爾德?

「雖然我知道好像有這種製造機,不過因爲用那個的話就毫無意義了,所以我就自己思考做法——你也差不多該笑夠了吧。」

「……那比爾德呢?」

夏洛克忽然擔心起這件事情便問道,比爾德則一副沒什麼的態度回答:

「當然。」

他將冰淇淋盛在向葛拉絲借來的盤子裏,一走下樓梯,便看見比爾德坐在與上次來時相同的牆邊座位處。而在他對面,夏洛克看見一名女性的背影。

「就是我說喜歡喫冰淇淋的事,剛剛有提起,你和比爾德先生在前一陣子曾聊到這件事,所以纔在今天特地拿這個過來給我吧?」

還有雙親……夏洛克暗自心想。

「這幾年的畢業生中,沒有人有做過這種事吧。這到底是怎麼做的?是寫信問公爵家的廚房女傭嗎?還是說,甚至花大筆金錢買了一臺冰淇淋製造機?」

「爲什麼?凱力家雖然不是貴族,不過似乎也是相當富裕的家庭。今天,我要用我這雙眼睛確認。」

「你認真的呀!?夏俐,你看那本書就是爲了這個?」

「我覺得太甜了。」

夏洛克一邊回應比爾德的話語,一邊以湯匙舀起一匙有些融化的冰淇淋。一入口,冰淇淋便在舌頭上擴散開來。

「做好了就下來店裏喔。」

「對啊——有這麼奇怪嗎?」

夏洛克將盤子放在桌上,沒發出半點聲響地讓身體滑入椅子。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他望向一旁,與一名女孩視線交會。

面對害羞地看着自己的莎拉,夏洛克確實有印象。對方就是當時他在山丘上看到的女孩,夏洛克的嘴邊露出淺笑。

「是莎拉·凱力呀,夏洛克,之前我們有提到——莎拉你知道他是誰吧?」

夏洛克壓低聲音問道,莎拉似乎是誤會什麼了,她再次微笑注視着夏洛克。

「我覺得他是很好的人,可是——今天再見到你,我才終於明白。」

「我不曉得這樣的狀況是否就叫順利,不過感情還不錯喔。畢竟都還邀請我去她家玩了。」

「好好喫喔。」

「——這還真是……抱歉。」

「嗯,幸虧有你的幫忙。」

「味道我下次會想想看的。總之,我只要能做出來就很高興了。」

「都是因爲上次被科克說一個人是沒有辦法的。」

「那天在山丘上所見到,並轉交信封的人並不是比爾德先生,而是夏洛克先生。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葛拉絲從夏洛克身旁離開,夏洛克依舊轉頭看着,然後點了點頭。望着朝門口走去的葛拉絲,其側臉的長長睫毛上可以見到亮光。

不用他們操心,我也會確實盡到義務的——夏洛克有些煩躁地想着。幸而夏洛克是一個優秀的人,如果只是要做做表面工夫的話,他什麼都可以做得到,除了騎馬之外。

「好像是夫人發現肯力先生賽馬輸了而發脾氣之類的,大概就是那樣的事情吧……」

「……那種事,是不能去郵局寄信通知的事情嗎……」

「夏俐!你要一起來嗎?」

正當夏洛克陷入思考的時候,樓下的安德烈注意到兩人,舉起了手打招呼,並莫名高興似地叫着夏洛克。

「不,我就不用了。」

夏洛克回答。

「只一個學弟變成兩個,一起來又沒有關係?」

「因爲我有其他事。」

夏洛克感覺到比爾德叫他不要來的無聲念頭,並如此說道。原本他就沒有那個意思,偶爾說一下謊也是必要的。

有馬車正在橋的另一端,安德烈一揮手,莎拉便從馬車上下來,走過了橋。

「哥哥!比爾德。」

莎位穿着粉紅色飄揚翻飛的外出服,天真地奔向安德烈及比爾德。安德烈抱住莎拉。

莎拉稍微瞄到在比爾德身後的夏洛克,隨即又躲開視線。她轉而面向比爾德,堆起一如往常的可愛笑容。

「能再見到面真是開心呢,比爾德。爸爸和媽媽也都很期待能見到你喔。」

「那真是我的榮幸。」

「我想最期待的應該就是你了吧,莎拉。」

「哎呀,哥哥真是的,壞心眼!」

莎拉輕輕打了下安德烈,然後隨着比爾德開始走過橋面。

「再見,夏俐。」

「嗯。」

試做冰淇淋一事,他打算到這裏就結束了。不管怎麼說,在葛拉絲的房間裏進行是最方便的了。因爲今天科克應該會來纔對。

「像是女孩子之類的事情啊。」

「希望我告訴你嗎?」

「——我一直以爲你的眼睛是灰色的。」

另外,跟女人這種東西有所牽連是不行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喂,說些話吧?」

「這是會隨光改變的。其實,眼瞳是純粹翡翠色的女性根本不存在,如果看到的話,只要立刻逃走就好了。」

葛拉絲將頭髮從頸項處挽起,不甚有光澤的亞麻色頭髮,似乎還隱約有點像是金髮。

葛拉絲朝夏洛克伸出手,攬住他的頭拉向自己。灰色的眼瞳緩緩垂落,與夏洛克愈來愈近。

夏洛克將材料裝入金屬桶並說着,接着埋入灑上鹽的冰塊裏。畢竟是第二次做,他已經熟悉步驟了。

雷蒙德以嚴厲的聲音說着。

「原來如此,可是有很多學長所說的事情並不能相信。」

在門外,雷蒙德氣得渾身發抖地望着他那邊。身後還有一副瞠目結舌模樣的肯尼斯,以及戴着眼鏡的科克。

夏洛克嚇了一跳,他轉過身,這是他熟悉的聲音。

「要不要帶你進來這裏是肯決定的,夏俐。」

山丘上——最初看見的那個場所,有名女子在該處。

葛拉絲則是習以爲常了。她冷靜地收回攬着夏洛克的手,理所當然似地朝他們露出笑容。

如同看穿夏洛克那樣的思緒一般,雷蒙德以低沉的聲音繼續補充:

「比如說像是什麼事情?」

身旁的葛拉絲對着鏡子梳理頭髮。

「午安——你是學校的學生?看我到這裏而要來罵我的嗎?」

「唉呀,雷蒙德。」

「我不是也說過了,這話不需要當真,其他呢?」

「不,沒有。」

總之蘿希爾就只是個懶惰的擠牛奶的女孩——雖然只知道了這些,不過還是有去見面的價值吧。

「我看你已經是一副神清氣爽的表情。那女孩後來怎麼樣了?她喜歡你吧?」

同時空氣中還微微飄蕩着——牛的味道。

肯尼斯將身體靠在桌邊,怡然自得地笑了。

聲音——儘管像是聖歌隊的聲音,卻又不像,那是一道偶爾飄搖不穩的美麗女聲。

「哦——你在說她啊……」

夏洛克下意識就退開了身體,手碰到了桌子,而木桶這時打翻了,蓋在木桶上的蓋子毀壞,冰塊從桌上落了下來。

那女孩望着夏洛克,不要過來……似乎還隱約發抖着,手上所拿的花朵亦是枯萎的。

「沒想到你還滿強壯的呢?」

「蘿希爾!你又在偷懶了嗎!快點過來!」

眼前是雷蒙德和肯尼斯——就他們兩個而已。

「蘿希爾!」

「怎麼會。」

是牛奶呀!這是他在製作冰淇淋時所聞到的,濃郁的鮮奶油與香草的味道。

雷蒙德當然是會在場的人,夏洛克的視線繼而移向他身旁的肯尼斯。如果不找其他學長來是雷蒙德的體貼的話,那爲什麼肯尼斯在呢?

「因爲平常要好好鍛鍊身體也是學校的方針,有很多行事準則實在是累人。」

夏洛克開始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爲何而來了。

「這是本學期第二次了,你是最多的,夏俐。」

葛拉絲忽然一笑。

莎拉緩緩地搭上馬車,腳步稍微絆了一下,比爾德則在旁邊扶着她,莎拉再次展開笑容。

夏洛克無可閃避,那些材料就這樣沿着他的身體,嘩啦啦地灑落一地攤碎開來,而連鞋子也沾滿了冰塊。

「午安。」

夏洛克停住了手。

葛拉絲走向夏洛克,同時微微地眯起眼睛。由窗戶照入的陽光,灰色的眼瞳深處有着綠色的光芒。

夏洛克捲起袖子,將木桶放於膝蓋處,並瞬間使出所有的力量,木桶的蓋子便蓋了起來。葛拉絲也綁好了頭髮,站起身。

她看見夏洛克,頓時驚訝地僵住了表情。

「這話是哪裏聽來的?」

夏洛克朝比爾德揚起手回答,然而莎拉卻全然沒有對夏洛克說一句話。

不僅在科克眼前做冰淇淋失敗,還得面對這種情況,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

開始融化的冰塊滑到了雷蒙德的腳邊,傳來碰上靴子的聲音。

「不要與綠色眼珠的女性交往。」

……她是什麼意思啊……

「……可是,肯尼斯說過不喜歡雷蒙德的做法。」

這時有個男性的聲音響起,女孩聞聲回過頭。

「像是沒有記載在人生教條書上的事情之類的?」

(——不會有小孩的方法。)

「莎拉與我沒有關係的,她是和我的朋友感情比較好。」

「說話?要說什麼?」

「我不是說過會有很多學生來這間店,我聽到他們說的。」

夏洛克握住木桶的把手,開始轉動。冰塊還沒有凝結,因而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

夏洛克沒有絲毫猶豫,隨即轉向山丘。然而腳步卻不顯焦急,表面上看來一派冷靜。

「我要給你一個忠告,如果是世故老練的女性與清純的女性,那麼就選老練的那一位,那樣纔是安全。」

然後,蘿希爾如此吼了回去。

「有點不甘心?」

「不——不是的,我沒有罵任何人的權利,只不過——」

夏洛克不明白她的意思,一邊回問着一邊走近那名女孩。女孩穿着有些骯髒、顏色如草般的禮服。她的鼻子處有着雀斑,這都是因爲她沒有戴上帽子就在外頭行走的關係。

「那女孩是?」

夏洛克的眼前是豔紅的脣瓣。

夏洛克莫名有種被背叛的感覺,他轉向一旁。

夏洛克說道。

與其說她在生夏洛克的氣,應該是說根本像是沒有注意到夏洛克,假裝他不在那裏一樣。

夏洛克沒有抵抗,突然間,腦袋裏出現了一句話語。

這次他有好好注意味道了。他當然沒有下過廚,但只要用上在紅茶加入牛奶和砂糖的技巧就夠了。

就算對方不肯說,果然還是應該要問出來嗎——

雷蒙德走上前來,夏洛克於是乖乖地伸出雙手。

是那名女子!夏洛克心想,不會錯的。綠中帶黑的眼瞳,以及一頭沒有綁起的褐色長髮隨風飄揚,那女孩一邊還摘着花。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夏洛克。

夏洛克訝異地停住腳步。

葛拉絲緩緩地走向自己。夏洛克一面將木桶於桌面放好,一面看向葛拉絲的臉。

他剛纔想到了蘿希爾。

夏洛克在木桶裏塞滿冰塊。

「我有說過高年級生就是法律吧,跟喜歡討厭是沒有關係的。」

「真煩呢!我正在講很重要的事情耶!」

儘管想說自己並不想談這種事,然而在自己順着葛拉絲的好意,借用這個房間的情況下,也不能夠太不顧情面。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家族以外的女性——換句話說,也就是非貴族的女性打扮時的模樣。

夏洛克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他決定不再繼續想這件事情,隨後邁開步伐走出門外。而外出許可日的宿舍,終究還是讓人覺得如此安靜真好。

對方發出像聖歌隊又不太像的粗魯吼聲——是出身不好的鄉下姑娘聲音。

她記得我,夏洛克想着。那時候所認爲的視線交會,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罵你?」

夏洛克緩緩開口。

「夏俐!」

就在兩脣要相碰觸的這個時候,有道聲音傳來。

夏洛克人在舍監室裏。

夏洛克沉默了下來。

夏洛克一邊轉動着手,一邊望着葛拉絲。垂落的頭髮在頸後閃閃耀動。

隱約散發出一股令人熟悉的香味……夏洛克終於想起來了。

「就是那名黑髮的女孩啊,出身看起來也是很不錯呢。」

夏洛克望向聲音的來源。在山丘下,有一名怎麼看都像牧場主人的壯碩男子,正聲嘶力竭地喊着。

「爲什麼?」

這時——他聽見山丘上傳來了歌聲。

「聽你這樣說……是還有想到其他人?」

「沒有其他想說的話嗎。」

「——沒有。」

從雷蒙德一副似乎失去理智的模樣看來,夏洛克瞬間閃過一個想法,該不會葛拉絲是雷蒙德的戀人吧?然而他沒有說出口。

像這種事他還明白。

雷蒙德無言地走近夏洛克,迅速地用力打了一拳,跟第一次被打比起來,這並不痛。

「今天這件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走吧,冰男。」

桌子對面的肯尼斯噗嗤笑了出來,夏洛克憤怒地看着雷蒙德,卻沒有回嘴。事實上,他的鞋子還沒幹。

「成熟一點,夏俐。」

夏洛克離開舍監室時,身後傳來肯尼斯的聲音。

夏洛克消沉地踩着溼答答的鞋子,走在前往寢室的走廊上。

照這副模樣看起來,自己不就簡直一點都不像大人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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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 戀之禮服與花樣淑女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薔薇S』裁縫屋
  4. 04愛Q的形狀
  5. 05等待的少N
  6. 06午後的紅茶
  7. 07悲嘆的撒拉布列特馬
  8. 08心之所向
  9. 09陷入泥沼的夜晚
  10. 10花兒啊,花兒啊
  11. 11尾聲

第二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2 搖響開幕鈴聲的戀之禮服

  1. 01插圖
  2. 02
  3. 03馬車和劇場
  4. 04黎明的戲曲
  5. 05永無止境的樂園
  6. 06感動滿溢的花束
  7. 07野薔薇的禮服
  8. 08開幕之鐘
  9. 09謝幕
  10. 10尾聲

第三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3 戀之禮服與初綻薔薇

  1. 01拂曉前的薔薇
  2. 02初戀
  3. 03零·夜晚·俱樂部
  4. 04溫柔的雨
  5. 05迷路的幼貓
  6. 06淚水的舞會
  7. 07初始的結束
  8. 08尾聲

第四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4 點綴鄉間宅邸的戀之禮服

  1. 01插圖
  2. 02鄉間宅邸少N
  3. 03森林之祕
  4. 04薔薇肖像
  5. 05蘋果之夢
  6. 06淡粉紅S
  7. 07虛假之戀
  8. 08夜闌細雨
  9. 09迎向未來
  10. 10尾聲

第五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5 戀之禮服是通往明天的車票

  1. 01插圖
  2. 02「薔薇S」裁縫屋
  3. 03不幸的戀人
  4. 04金S巧克力
  5. 05薔薇的祕密
  6. 06暗之光與戀之影
  7. 07日落
  8. 08光之列車
  9. 09尾聲

第六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6 戀之禮服與玻璃娃娃屋

  1. 01插圖
  2. 02暴風雨後的寧靜
  3. 03小朋友的遊戲
  4. 04潛伏於悶倦之中的黑暗
  5. 05反覆無常的庭園
  6. 06『薔薇S』裁縫屋
  7. 07抱緊我
  8. 08剪羽之鳥
  9. 09歸還愛Q的時刻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七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7 戀之禮服與命運之輪

  1. 01“薔薇S”裁縫屋
  2. 02隱身霧中的街道
  3. 03成對的果實
  4. 04迎風吹拂
  5. 05以蕾絲點綴漆黑布料
  6. 06最爲堅強的人
  7. 07這片天空的彼端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八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8 戀之禮服與蝴蝶結公主

  1. 01戀之禮服與蝴蝶結公主
  2. 02黃S花朵的法則
  3. 03怕寂寞的王子
  4. 04伴你沉睡的花之香氣
  5. 05敞開門扇的瑪莉亞
  6. 06後記

第九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9 戀之衣服與龐大賭注

  1. 01插圖
  2. 02開始的一片光明
  3. 03爲了被擄獲
  4. 04視野良好的房間
  5. 05倫敦的東邊城鎮
  6. 06戀愛的箭疾射
  7. 07看不見的背影
  8. 08諒解
  9. 09龐大的賭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十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0 戀之禮服與祕密之鏡

  1. 01插圖
  2. 02‘薔薇S’裁縫屋
  3. 03薔薇之心
  4. 04喜歡蘋果嗎
  5. 05餅乾與紅茶
  6. 06應當守護的事物
  7. 07兩面鏡子
  8. 08沉睡森林的少N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1 戀之禮服與黃昏之夢

  1. 01插圖
  2. 02
  3. 03深閨的公主
  4. 04騎士之瞳
  5. 05打開窗
  6. 06異鄉的人們
  7. 07約定之信
  8. 08熱Q
  9. 09黃昏之夢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2 窗外盡是一片夏之色

  1. 01插圖
  2. 02更衣室的高窗
  3. 03窗外盡是一片夏之S正在閱讀
  4. 04幸福的淑N
  5. 05後記

第十三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3 戀之禮服與約定之信

  1. 01插圖
  2. 02Q書
  3. 03『薔薇S』裁縫屋
  4. 04好想見面
  5. 05紳士的風範
  6. 06乾枯的花束
  7. 07邪惡的占卜師
  8. 08強悍的N悻
  9. 09前住所愛之處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維多利亞薔薇色 14 戀之禮服與舞會的一抹青

  1. 01插圖
  2. 02貴族的假期
  3. 03『薔薇S』裁縫屋
  4. 04邀請函的回覆
  5. 05前一晚的準備
  6. 06高聳門扉
  7. 07舞會·上
  8. 08舞會·下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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