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蘋果嗎

“——要不要緊？”

由於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了呼喚聲，克莉絲於是訝異地揚起頭。

她現在人在布料商‘尼爾·詹姆士商行’的店裏。

這間大商行就位在中間隔着麗浮山莊車站的北邊，這間店主的兒子詹姆士從開店之始，便常常爲了拿布料給她們而去到‘薔薇色’，但最近則很少露面，克莉絲於是就直接來到店裏。

她從店內深處一邊撫着五顏六色的布料一邊走着，忽然間意識就飄忽遠去。

“啊……嗯，我沒事。”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嗎？”

“沒有……這個是哪裏來的呢？”

克莉絲的手在所碰觸的銀色蕾絲上滑動並問着。

“這個呀……是在哪裏拿到的呀，我想想，好像是有人拿來賣的……你感覺得出來嗎？它跟平常的布料有點不同。”

“是的，我想還是不要用作底布比較好，呃……因爲是相當強韌的蕾絲。”

“感覺很不舒服耶，果然還是不要買比較好。”

詹姆士高挑而長臉，怎麼看往後都會變成一副商人的模樣，儘管是十九歲的少年，然而從一開始就給予‘薔薇色’的禮服好評，並且信賴着克莉絲。

克莉絲微笑以對，她們與這間店已經有長久的交情。

“可是，如果好好運用的話，效果應該很好。給我一些，我想拿來做裝飾用。”

“我算便宜點給你，晚一點我會連同你所訂的布料一起送過去。”

“謝謝，麻煩你了。”

克莉絲低頭致意後準備離開，這時詹姆士急急忙忙從後面追了上來。

“我駕馬車送你回去，你是走過來的吧。”

克莉絲驚訝地看着詹姆士，然而想起詹姆士從很久以前就對潘蜜拉念念不忘，於是便點點頭。

“請下車。”

隱約帶着哀傷的眼眸，追尋愛情的男性雙眼，看起來彷彿欲言又止。

“一言難盡，你不在店裏反而好呢。”

夏洛克一雙眼睛眯了起來，看向詹姆士的馬車。那聲音有如冰一般，克莉絲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體。

雖然他清楚休貝爾沒有忠誠心，但是每次交付的工作總是會做得好好地。

“好的，呃……真的是非常抱歉，我想要在這裏下車，走路的時候，會讓我感覺好多了。”

休貝爾熟稔地將馬轡戴好，注意到克莉絲後顯得訝異。

明明現在也得爲了柯奈莉亞小姐縫製禮服……

“夏洛克先生……您剛纔來到店裏是嗎？”

夏洛克想起艾蒂兒的事情，心情頓時變得複雜。

他來是爲了要告知——媽媽的事情吧，是要讓我跟媽媽見面吧。

啊！克莉絲皺起了臉龐，她的頭又再次感覺到刺痛。

“唉呀，你回來啦，見到夏洛克了嗎？”

待克莉絲一下車，詹姆士便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微笑道別，然後將馬車調頭，克莉絲則目送着詹姆士離開。他送自己回來，並不是爲了要跟潘蜜拉聊聊天嗎？

夏洛克想要朝克莉絲伸出手，克莉絲的身體卻微微一縮，夏洛克見狀便停住手。

如果先前通知她今天要過去就好了，如果知道我要來的話，克莉絲怎麼樣也不可能離開店裏。

夏洛克看向休貝爾。

來到可以看見‘薔薇色’的地方了，那邊巷弄狹窄，只能容得下一輛馬車停住，而在哪裏已經有輛大型雙頭馬車停於該處。

“呃……財務方面我是不清楚，不過貴族階層那邊一直持續有訂單過來。”

“……那麼，再見了。”

克莉絲在馬匹旁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洛克朝克莉絲走近。一拉近距離，仍舊是溫柔地探看似地望着克莉絲的眼睛。克莉絲害羞地思索着點頭。

“提供我們布料的人，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不要緊吧，克莉絲？”

夏洛克一臉悵然所失的模樣，克莉絲見狀而覺得不知所措。是因爲讓他等太久了嗎？可是我們並沒有約好呀。

潘蜜拉把茶杯放到推車上並問着。桌上堆放着幾本以皮革裝訂的書本。

“你不用道歉沒關係。”

夏洛克就站在店的前面，看着克莉絲慢慢地走來。

“……休貝爾，你在搞什麼？”

“我們在店前遇到了，看起來好像有點悶悶不樂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克莉絲戴上深藍色的帽子，與詹姆士一同坐在載貨用馬車的駕駛座上。

詹姆士從大馬路轉進小巷前，將馬車停了下來。

“休貝爾，傭人只要失去一次信任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喔。”

“奧爾索普家和……”

“這樣啊……”

“那麼能趕上真是太好了，我很抱歉。”

父母決定的結婚對象……

如果被問說他喜歡艾蒂兒·奧爾索普嗎？他一定會回答不討厭吧。

除了劉海有些凌亂之外，他的模樣還是一如往常。

“變得不一樣了嗎？”

克莉絲感覺到血液衝上了腦門，他穿着端整精緻的長禮服大衣，一頭黑髮顯得有些凌亂，不知爲何似乎有些不悅，然而還是保持着該有的禮貌舉止。

……爲什麼現在會想起媽媽呢？

察覺到連潘蜜拉的語氣都比往常還要尖銳，克莉絲不禁納悶地歪起頭。

詹姆士揮動了馬鞭。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居然說這種話，難道是故意說出口的嗎？不過就只是個商人而已呀？克莉絲堆人都太好了。

“離‘薔薇色’還有一小段距離呀。”

“最近‘薔薇色’怎麼樣？”

“是啊，我要去倫敦一趟，就順便過來了。有無法拒絕的晚餐邀約……只因爲這樣就去也是挺可笑的一件事。”

克莉絲頓時感到不好意思。由於至今都是潘蜜拉與詹姆士聊天，所以從沒有和自己說過話。

夏洛克便張望着四周邊下了馬車。

“我沒事的。夏洛克先生，等等有工作要忙嗎？”

夏洛克開始變得摸不着頭緒了，他低下頭，再度抬起頭時，這才發現陌生的風景在眼前展開，差不多已經要到車站了。

那是一對與過去看到相同的眼瞳，如迷路黑馬般的眼神。

夏洛克撐着臉頰靠在馬車窗戶邊，望向外頭。抵達麗浮山莊的車站還有一段距離。

“我喜歡。”

“要不要先停下馬車？”

被柔軟的面部包覆的拳頭，有着甜甜的生薑味道，其實不怎麼痛。

“不怎麼喜歡的味道。”

克莉絲進到店裏時，潘蜜拉正好在收拾着茶具。

“——克莉絲。”

夏洛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一定要有理由嗎？”

縱然身體上下搖晃令人不舒服，但是要到‘薔薇色’來不太方便開車。基於父親不喜歡夏洛克造訪‘薔薇色’，他當然是不能太招搖。趁着搭馬車來到車站的機會順便露個臉，是最簡單的方式。

“能夠喫到美味的食物就太好了呢。”

潘蜜拉猛地曲起右腕，朝着克莉絲握緊了拳頭。

克莉絲淺淺地一笑。而夏洛克受到影響，也首次對她露出了笑容。

“我會再來的，你的臉色有點不好呢。”

不要因爲克莉絲是勞動階級就瞧不起她——

那又該怎麼說呢？

不對……坦白說，如果沒有克莉絲的話，說不定就會許下婚約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招待客人吧。”

“啊……是的。”

是休貝爾。

走在大路上的女性們，她們的視線透過窗戶偷瞄着夏洛克。

無須父母親多加誇獎，艾蒂兒本身已經是一個完美的貴族千金了。相當有社交能力，腦袋又好，修養興趣方面亦相當嫺熟。重點是，她十分美麗，而且是猶如花朵般的美麗。

他的身材在面對高挑修長的夏洛克時只略高上一些，然而在體重方面，休貝爾則是相當有分量的。休貝爾是技術高明的馬車伕，同時也善於騎馬。胸膛厚實，屬於熱情的南歐人體型。記得他也相當熟悉於刀子的使用。

“是客人嗎？”

“——那是誰？”

“是……這樣啊……”

由於潘蜜拉與伊恩出去的次數變多了的關係，使得他較少來到‘薔薇色’。

“那還真是厲害，那一戶人家？”

夏洛克在一邊望着他當成是景色欣賞的女性們，一邊思考着，所謂的勞動階級女性怎麼好像很麻煩呀。舉例來講，如果是由父母決定結婚的對象，該衡量的就是對方的家世背景及興趣，還有對方優美的教養程度等等。

“請問……爲什麼今天……”

夏洛克形式化地說完，便坐進了馬車內。克莉絲就這麼站在原地目送着夏洛克，駕駛座上的休貝爾在經過的同時，看向了克莉絲。

明明以前也被打過，現在卻毫無防備；先前只是聲音很大的巴掌而已。

現在不是時候吧——潘蜜拉錯愕似地如此說道。接着她進到廚房，當自己遠遠看她到底在做什麼的時候，就見她拿了一個大大的連指手套套在右手上，正面給了夏洛克一圈，而當他下意識地捂住臉時，拳頭就往自己的腹部襲來。

車站就在稍遠處，四周飄散着馬匹的氣味。這裏是車站後邊的馬廄，雖然沒什麼人，卻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

“比以前還常說話，也比較會笑了。”

馬車停了下來，一道聲音從馬車前方的窗戶傳過來。

克莉絲回答。

“夏洛克，請下車。”

只是，身體的痛沒什麼大不了的。

由於根本無法預測到這樣的發展，讓他也無可閃躲。

“總覺得好一陣子不見，你變得不一樣了，克莉絲。”

“啊……夏洛克先生。”

暮地察覺到動靜，於是克莉絲便轉過身。

“嗯……不好意思。”

兩人自從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的森林裏獨處之後，就沒有再見過了。

“嗯，有東西想要拿給你就過來了，不過看你不在，我又沒什麼時間，所以正準備要回去。”

討厭……真的很討厭。這是爲什麼呢？明明艾蒂兒小姐是那樣地美麗，明明是那樣出色的貴族千金啊，明明自己就衷心地爲她縫製了禮服，明明就很喜悅呀……

“如果只是要說說的話倒無妨，只是拜託你長話短說，接下來還要去倫敦啊。”

“不，我……很高興。”

沒錯，明明只是若無其事地開口而已。

克莉絲身體不由地一僵。一頭黑色長髮，如玻璃珠般的藍色眼瞳——熟知媽媽琳達·巴雷斯的男子，現在在哈克尼爾家擔任馬車伕。

“那是指受正確的主任差遣的情況吧。你命令我要跳脫主人的制限，記得有好幾次吧，所以我想我至少也有對你發表一次意見的權利。”

“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地方。”

休貝爾的語氣乍變，夏洛克不禁蹙起了眉頭。他輕輕揚起了下巴望向休貝爾，對方一點卑屈的意思都沒有。

“你想要吵架嗎？明明是個貴族。”

休貝爾意外似地壓低了聲音。

“我不會吵架，只不過滿擅長個人賽方面的運動，因爲只會讀書的傢伙會被看貶。”

“唯獨不擅長跟動物相處，真實和你啊。”

“你想說什麼？”

“夏洛克，你要和那個什麼貴族的女兒結婚嗎？”

夏洛克眯起了眼睛。

“沒有。”

“即然這樣的話，爲什麼不清楚地拒絕呢？”

“你就是要講這個？你也對貴族的八卦有興趣？就像是圍繞在小報旁的那些中產階級夫人們一樣？”

“……不是的。”

休貝爾如此表示。藍色的眼瞳裏閃動着毫無畏懼的光芒。

姑且先不論身爲一名傭人的對錯，至少休貝爾這樣的表情並不差。比起被點出弱點而變得像喝醉酒似的粗鄙，這樣子好多了。

“這有很多因素，目前我在等對方回絕。”

“伊芙琳不管面對多好的條件都會拒絕，而且是自己主動，因爲她已經有我了。”

休貝爾擡出了戀人的名字。伊芙琳是沒落伯爵家的千金。

休貝爾仍然相信着伊芙琳的愛嗎？明明已經過了半年之久。

“男性和女性是不同的。”

夏洛克對艾蒂兒沒有感覺，就連艾蒂兒對夏洛克投來的愛慕話語也是，雖然有趣卻稱不上喜悅。

柯奈莉亞會邀請辛苦了來到這裏，一方面也是因爲想要看夏洛克閃避馬匹的模樣並取笑他的。

艾蘋搖搖頭。

這孩子看起來雖然天真單純，卻感覺陰鬱。或許是成長過程所造成的吧，然而那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快。

“這方面就饒了我吧。”

休貝爾撂下話語後，便一個轉身坐上了駕駛座，以粗暴的口吻對着夏洛克喊：“上車！”

將車子停好正打算走向玄關之時，他看見對面本來一個紅色蓬軟的物體，接着，後方跟着有位金髮的少女奔跑過來。

就如字面般，休貝爾不屑地說着。

“纔沒那回事呢。柯奈莉亞小姐都還特地來對我說，小孩子快點回去，那位小姐啊，有點壞心眼呢。”

“好久不見，夏洛克先生。”

柯奈莉亞·莫亞迪耶相當強勢，尤其是面對夏洛克時，大概是因爲還有遠親這一層關係在吧，她表現的未免太過輕率。

休貝爾以相當粗野的動作聳了聳肩。

夏洛克和艾蘋被留在原地，不禁露出淡淡的苦笑看着彼此。

夏洛克的視線停駐在斐莉兒後頭的少女身上。

“嗯，我就在想，如果是哥哥的話，一定會這樣說的。”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又再次覺得因爲這名女性喜歡我，我非得回應這樣的愛的話，我應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艾蘋小姐喜歡大自然，在倫敦也有好玩的地方喔。”

可是，爲什麼休貝爾會明白呢？克莉絲的事情就算了——畢竟他也讓休貝爾駕駛馬車來回‘薔薇色’好幾次——但是居然連他對艾蒂兒的心情都可以掌握。

夏洛克不禁沉默。

斐莉兒在達成協定後，頓時若無其事地變得開朗了起來。

夏洛克將小梅費爾號停在布拉帝舒利宅邸的馬廄最深處，儘管馬伕都奔上前來，卻因爲不知道該做什麼而呆杵在原地。夏洛克揚起手錶示不需要他們幫忙，並將引擎熄火。

“沒關係的，如果被欺負的話，我們就拜託哥哥處理。哥哥是一個非常辦（棒）的紳士，一定可以保護艾蘋的，好嗎？”

“哥哥真是的，老是在這種時候裝出一副帥氣的模樣。”

“如果不能好好珍惜克莉絲就快點離開，那纔是叫做體貼，‘薔薇色’的克里斯汀小姐並不是爲你而活的。”

想當然我也入列了吧，夏洛克這麼一想就覺得受不了。其實自己真的不喜歡屬於什麼圈圈這種事，然而比爾德卻四處想讓他人認爲自己和柯奈莉亞·夏洛克和艾蒂兒是一夥人的印象。

艾蘋嬌小而看來不安，但是她並不畏懼。即便明白自己的出身背景，也並不覺得羞恥吧。

“好朋友們嗎……”

“午安。”

艾蒂兒促狹地笑了，夏洛克亦同意回以笑容，他並沒有牽起艾蒂兒的手。

“不好。”

夏洛克注視着休貝爾的藍色眼瞳，他沒有想到休貝爾會提到克莉絲。

夏洛克眯起了一隻眼睛，爲什麼莉兒會在莫亞迪耶公爵家呢？

直到他聽見比爾德的聲音纔回過神。比爾德走在艾蘋的身邊，積極地與她攀談，希望能讓她開口聊聊。

“什麼意思，休貝爾？克莉絲跟你說了什麼嗎？”

“你纔是呢，明明就有客人來，和主任在一起號碼？我知道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但是要出現在社交場合上還太早了吧。”

“我也喜歡與莉兒待在一起，不過姐姐說好朋友們都要過來，得做個介紹。”

艾蒂兒走上前來，比爾德和柯奈莉亞向夏洛克打招呼，在他們身後，艾蒂兒則帶着耀眼的淺笑，從中感覺得出她那在此之前未曾對夏洛克抱持的情感。

“……是啊。”

艾蘋輕拉綠色禮服的裙身行禮。

“爲什麼你要在意克莉絲的立場？這與琳達——闇之禮服有關嗎？”

“你變漂亮了，使得我沒有馬上認出你來。終於可以在倫敦的社交圈露臉了是嗎？你還記得我嗎？”

“哥哥！”

“艾蘋小姐，你和姐姐處得好嗎？”

他不記得自己曾經告訴過休貝爾目前看來知道的事。

那一天下午的自己是虛幻的存在，他希望那是錯覺。

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討厭馬車，夏洛克心裏想着，居然還得要一一應付馬車伕和馬的心情。

“你不明白！”

這時有三個人的身影從宅邸的玄關處走來，艾蘋那榛木色的眼瞳矇上了些許陰影，笑容也隨即消失。

“這我還曉得。”

當時那莫名其妙的情感、如磁力般的渴求，一切的一切都是錯覺。

斐莉兒說着說着，就真的好像要哭出來一樣。

“自從奧克斯賽馬以來就沒再見過了呢，艾蒂兒小姐，果然還是一如往常地美麗。”

斐莉兒的雙手拉起艾蘋的手，用力地緊握住。

夏洛克可以感覺到自己也有一點緊張。

“艾蘋小姐今天作了什麼呢？”

“我只知道說這些並不是爲了你。”

他不想見到艾蒂兒。

夏洛克鬆了一口氣，由於太過安心，以至於他忘記與斐莉兒約好的事情。

她在比爾德一行人來到之前放開手，翩翩然地揮揮手後消失了身影。

“莉兒？”

“就算我說想一起騎馬？”

斐莉兒對艾蘋說：

其實他並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幫艾蘋。

“……我知道了。如果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就看我，艾蘋小姐。話說回來，沒有人會想欺負別人的，所以放心吧。”

夏洛克訝異地心想，不可能相處得來嗎？既然這樣的話，爲什麼那個柯奈莉亞要把艾蘋拉進來我們這幾個人之間呢？

夾在泫然欲泣的兩名少女之間，夏洛克只得無奈地答應。

“真過分！艾蘋是莉兒的好朋友，哥哥卻說沒有辦法好好照顧艾蘋！這就等於不能好好照顧莉兒一樣，我生氣了，不對，我要哭了喔！”

兩人一同向前走去，而迎面而來的三人看到了夏洛克便展露出笑容。

艾蒂兒相當地魅力，雍容而深具魅力——然後，就只是這樣而已。

夏洛克正面迎視艾蒂兒。

“我是因爲受到貴族千金的邀請纔會過來的。本來是不打算搭乘馬車……艾蘋？你是艾蘋·莫亞迪耶小姐嗎？”

“我是來艾蘋這裏玩的！雖然聽說了還有其他客人要來，不過沒想到會是哥哥呢！”

布拉帝舒利宅邸的馬廄之大，並不輸奧佛西地昂斯宅邸。

我該怎麼辦——還有克莉絲要怎麼辦？

艾蒂兒美麗迷人，綴有藍色的白禮服適合她的金色髮絲，從胸前至中央的部分則遍佈着花朵的關係。纖細的腰際，滑膩的後頸，還有再無更甚於此的優雅麗顏，以及那雙清透澄澈的藍色眼瞳。

“與其說大自然……應該是說我喜歡森林。”

不過，那的確是身爲夏洛克表妹的紅髮少女。

艾蘋回答，並望着夏洛克的眼瞳。

“你什麼都不知道，那個女孩在喜歡你啊。”

“那克莉絲的立場呢？”

他心想又來了，你不明白、你不懂的——每個人都這麼說。

他明白自己對於克莉絲是有好感的，而且明明還想要了解她更多的啊？會受到艾蒂兒的吸引只是因爲她的條件和美貌，以及她喜歡我這樣而已，明明只是這樣啊？

艾蘋莫名地露出了不安的表情，這也是可以想象。

“啊，哥哥看起來好像有點不耐煩耶，那麼莉兒要先消失了，祝你好運，艾蘋。這是大家都曾經過的試驗，學習好大人的交際方式，才能成爲獨當一面的仕女喔。”

夏洛克想要閃避比爾德的最大原因就是在這裏。

他的心臟高鳴，比起第一次在西敏市的委員會上表達意見時還要劇烈。

儘管與艾蒂兒見到了面，卻沒有在克莉絲身邊時那樣的喜悅及安適（或者應該說是幸福……這個字眼是該用在這種時候嗎！），也沒有渴望艾蒂兒，或是希望艾蒂兒擁有笑容的念頭。無論艾蒂兒有沒有夏洛克在身邊，想必都能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吧。

休貝爾沉默了一段時間，終於如呢喃似地說道：

“我還是一樣討厭馬，如果都已經這樣的話，我想繼續將這項唯一的缺點保持下去。”

斐莉兒不高興地鼓起臉頰，夏洛克的口氣募地慌亂。

“謝謝您的稱讚，您今天駕駛汽車前來嗎？”

當時，夏洛克直到午後都對艾蒂兒不感興趣，對方是處於社交圈中心的女性，既然這樣即便如今不多與理會，只要明白了我沒有那個意思之後，對方就會主動回絕吧，夏洛克只是因爲這樣的想法而安心。

如果——如果又再來一次無可抗拒地被艾蒂兒所吸引的話，該怎麼辦……

同時，他也想起休貝爾知道夏洛克所不知道的事情——闇之禮服與琳達·巴雷斯的事，他還沒有將一切說出來。

“記得……還有你眼睛的顏色。”

艾蘋也正面迎視夏洛克的目光。儘管看來有些緊張，不管卻沒有畏畏縮縮的樣子。夏洛克曾在鄉間宅邸由公爵介紹過一次。

“爲什麼你要說這些話？”

她這副模樣與在鄉間宅邸見到時有些許的不同，如今看來較爲成熟。夏洛克微笑說道：

“不可以這麼說喔。艾蘋小姐呢？”

“光是告訴你也是沒用的，我自己的事情已經讓我夠焦頭爛額了，並不想去同情任何人，尤其是你這種人，讓人覺得厭惡至極。”

柯奈莉亞隔着艾蘋在一旁點了點頭。夏洛克打量着三人的身影，儘管柯奈莉亞口氣有些嘲諷，對艾蘋倒也不是討厭，而比爾德則對艾蘋頗爲溫柔。艾蘋的表情慢慢地開始變得和緩，照這情形來看，說不定不需要特別注意艾蘋的情況。

“我沒有辦法那麼簡單答應你。”

比爾德率先走在前頭，相比一定是剛騎完馬吧，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而在他身後，柯奈莉亞和艾蒂兒則一邊說說笑笑地走來。

這天晴空萬里，性好騎馬的人們，說不定會說是絕佳的騎馬好天氣（如果是休貝爾！想起來都覺得火冒三丈）。

“我四處去散步。布拉帝舒利宅邸佔地相當廣大，不管走上幾天都不會膩。”

夏洛克配合着艾蘋的腳步，並肩與她同性。他們兩人與柯奈莉亞一行人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

“夏洛克先生，您擔心艾蘋小姐嗎？”

艾蒂兒是養在深閨的貴族千金，卻意外地會察言觀色。

“是啊，以前曾經見過面，艾蘋小姐是我表妹的朋友。”

“艾蘋小姐是相當可愛的一位女孩，我想和她成爲好朋友。”

夏洛克看着艾蒂兒她多少也應該知道艾蘋是情婦的女兒這件事吧。

“我是不會光憑臆測就下診斷的，雖然我和柯奈莉亞的交情很好，但是當然不可能所有的意見都相同。”

夏洛克從她那地中海色調的眼睛裏，感覺到了強勢。如果柯奈莉亞讓艾蘋陷入困窘的局面，艾蒂兒應該會不動聲色地幫助艾蘋吧。

儘管溫柔優雅，內在本質確實強韌。淑女總是明白什麼是該做的事情。

完美的貴族千金不只是一句傳言，夏洛克重新對艾蒂兒產生了敬意。而且，他確實也湧現出屬於同一階層同伴的連帶感。

只不過，這絕對不是愛情。

那時的我究竟是怎麼回事？亦或是說，單純只是禮服太過美麗了嗎？

當時艾蒂兒所穿的禮服，是由克莉絲所縫製的。

就因爲那是……戀之禮服嗎？

夏洛克想起如此微小燭火般該小心呵護的克莉絲，頓時湧上覆雜的情緒。

如果你想要闇之禮服的話，對方會主動找來的，一定會。

柯奈莉亞記得克莉絲說的話。

克莉絲——裁製戀之禮服的裁縫師，並沒有否定闇之禮服的存在。光憑這點，就有委託‘薔薇色’訂製禮服的價值。

對方會主動找來，柯奈莉亞音樂能夠了解這句話的意思。

想要販售闇之禮服的人，就在柯奈莉亞身邊。

“是啊，而且我覺得她是個美人，你不這麼認爲嗎？”

“你對艾蘋有什麼看法？”

馬車叩咚叩咚地搖晃着，待停下來之後，比爾德終於放開柯奈莉亞。

比爾德也和夏洛克、艾蒂兒一樣。由於夏洛克和艾蒂兒自然地變成了一對，大致上三個人一起聊天的情況很多，然而比爾德不僅照顧着艾蘋，陪她說話，甚至直到最後都始終保持着微笑，竟如此對待那個像是裝出天真模樣觀察着他人的女孩！

她多少明白自己究竟作了多麼危險的舉動。

“真的嗎？……可是她……”

比爾德偷瞄着柯奈莉亞。

男子輕輕掀起帽子，他的臉上籠罩着陰影。看見對方如玻璃珠般的眼瞳，柯奈莉亞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看過這樣的眼睛。

她沒有想到‘夜想’派來的人會是男性，總覺得對方像是個美麗的女性一般。

“但實際上就是這樣。你也知道吧？我們雖然是姐妹，不過那個孩子就身家背景這方面來看，是絕對無法勝過我的，所以我反而覺得安心喔。”

在斗篷裏，有一把女用的手槍。

最撩起柯奈莉亞怒火的，就是戀人的態度。

“一個可愛的小姐啊。只不過，還是你比較有魅力喔。”

因爲是在鄉下長大的女孩，所以柯奈莉亞始終認爲艾蘋很快就會因爲暴露出沒有禮儀和教養的模樣而遭受恥笑，但沒想到不管是艾蒂兒還是夏洛克都態度溫柔地對待艾蘋，簡直就像是面對即將於社交圈露臉的普通貴族千金一般。

“小姐，在等我的人就是你嗎？”

柯奈莉亞帶着淺笑望向比爾德。

平常總是收在柯奈莉亞的化妝衣間裏，擺飾櫃的抽屜中。

“被告知一個陌生的女孩是自己的妹妹，你馬上就能接受啊？”

“只要能來到這裏就夠了。”

身爲貴族女性是不能獨自在外頭行走的，儘管從小母親就對此耳提面命到幾乎令人生厭的地步，但是柯奈莉亞把它當作就跟其他的教條一樣，並沒有看爲重要。

“原來是這樣啊。”

感覺不太到該名男子的氣息，他隱身於幽夜和濛濛雨中難以辨識，知道終於能看見時，他已經在離自己相當近的位置了。

“我對於外表上的美麗是很客觀，而且如果大家聚在一塊兒的話，感情也能轉移。”

“你意外的柔順哪。”

“是要爲誰做的禮服？委託會不會被接受就不就知道。”

柯奈莉亞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今天不叫我快點跟父親開口嗎？他不是一個迫不及待想知道戀人答案的熱切追求者嗎？

他想要含糊帶過什麼——？柯奈莉亞想要反駁，卻因爲比爾德的力道比她所想的還要強勁，她沒有辦法主動掙脫。

“你認爲這樣好嗎？如果那傳言是真的，那以我的想法來講，就連你今天想讓她跟我們幾個共處這點，都是令人難以置信。”

“你最近跟爸爸談過？”

“嗯，傳言說的是真的喔，比爾德。艾蘋不是什麼養女，她是我真正的妹妹，只不過我們的母親不一樣。”

比爾德朝房間移動，在夏洛克回去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之後，柯奈莉亞陪着比爾德搭乘馬車到車站，比爾德看起來似乎有些歉疚，卻故意裝出不在意的模樣。

“我沒有想過裁縫師會是個男人。”

比爾德在步下馬車的同時說道。像是覺得有些不耐煩一樣，簡直就是厭惡的聲音。

“唉呀，我覺得那樣很好喔，艾蘋應該要多交些朋友的。”

“是艾蘋·莫亞迪耶，麻煩讓我的妹妹穿上闇之禮服。”

她派傭人到考艾的琴酒殿裏傳話。想來傭人大概是認爲柯奈莉亞·莫亞迪耶和那些老愛惡作劇的友人，只是如同往常地進行一時興起的遊戲，並且因爲那出乎意料的小費而高興不已吧。

柯奈莉亞沒有步下馬車，她左手按着馬車的座位，右手則放在斗篷內側。

沒有愛情的婚姻、不能結婚的愛情、想死的或者是希望誰消失的種種心情，如果是從懷抱這些思緒的人當中，挑選穿着闇之禮服的人的話，那麼現在會被選中的人，沒道理不是莫亞迪耶公爵家。

再來是比爾德！

單人乘坐的輕型馬車將馬車將家族紋章遮蓋起來。

“這是父親的要求，我也不得不從。”

對方是相當壯碩的一名男子，他戴着黑色帽沿的寬大帽子，身裹一襲黑色斗篷，不管是年齡或五官都教人看不清楚，只多少可以感覺得到他講話帶有一點法國人的口音。

柯奈莉亞披着紫色的斗篷，將自己從頭到腳包得密不透風，坐在駕駛座上揮鞭策馬前進。

如霧般的雨持續下着。

“你所知道的消息太老舊了。在這幾年當中，店員也都會換人。”

莫亞迪耶公爵音樂知道女兒明白狀況，並且要求柯奈莉亞要與妹妹好好相處，母親也深知此事，每當見到柯奈莉亞，總是會向她說明艾蘋的情況。

當聲音響起時，柯奈莉亞一下子沒有辦法轉過身。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說不出口，就說她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鄉下小姑娘而已呀？爲什麼不說我喜歡的是你呢？

柯奈莉亞從來沒有擊發過，也不知道該如何開槍。不過有時候，她會將槍從抽屜裏拿出來觀賞一番。

那個如廢墟般的車站。沒有任何人在哪裏，附近雖然有個熱鬧的帕斯托克車站，但仍是個被人棄置不管的貨運車站。這裏是陰間與陽世分界線。人死後的場所，而且是個下雨的夜晚。

柯奈莉亞要去的地方是賽芬·艾姆斯車站。

有個名爲艾蘋的女兒這件事，已經變成流言傳開來了。父親很快就會在布拉帝舒利宅邸舉辦園遊會，就是爲了要介紹艾蘋讓大家認識。而母親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還爲此忙碌奔波。

比爾德開始在意她了，柯奈莉亞心想。比爾德也同樣對榛木色的眼瞳沒轍。

“的確是……不過，我沒有想過你會說出這種話。”

“這也是沒辦法啊，艾蘋真的是剛從鄉下過來的嘛。”

“說得沒錯呢，她眼瞳的顏色與夏洛克是一樣的。”

“所以，我纔會到現在都還沒有向父親提到你的事情。”

“你簡直就像一個大學生，苦口婆心地勸說着純真的鄉下小女孩一樣呢，比爾德？”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麼，我不是說過，裝腔作勢就免了吧。我跟你的優點就是爲人坦率爽快纔對啊。”

比爾德的口氣突然變得粗暴，他的手環上柯奈莉亞的腰際，迅速地壓上她的脣。

儘管線索細碎零散，但因爲柯奈莉亞從以前開始便在腦海中想像過無數次，所以她幾乎可以確定，那裏就是‘夜想’交易的場所。

柯奈莉亞乾脆清楚地說明，比爾德聞言便注視着柯奈莉亞，在知道柯奈莉亞相當倔強的情況下，想來是無法理解她的反應吧。

忘了自己目前身在何處，柯奈莉亞聞言笑了出來。一直很想嘗試說出口的話語，如今終於要首次說出口了，一想到這裏，柯奈莉亞就不禁變得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