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杀意的去向

怪物的嘶吼轰然响起。

对于互相重叠的威吓吼声，我放着滴落的汗水不管，冷静地赏以斩击做为回答。

「深层」的一个角落形成一片战斗地带。

在迷宫中移动的我们，占领了往上延伸的阶梯顶端。

这是琉小姐嘱咐我的战斗条件之一。

那就是要利用地形。

第37层各堵「大圆墙」之间的迷宫地带，与「水之迷都」同样形成多层构造。随便拿一间窟室来看，天顶都高得吓人，前进时必须沿着绵延不断的阶梯爬上爬下。这次我就是在这种高耸的阶梯顶端对付一群怪兽。

不用说也知道，从下方爬上来的怪兽很难进攻，反而是视线较高的我使出的攻击变得很不容易防御。

这是在阶梯上战斗的地利之便，换句话说，就是利用高低差。

「喝啊啊！」

「嘎！？」

对着暴露出破绽的「狡狼」，我高举抢来的

白石棍棒

当头捶下。

对于待在下段的狼头怪兽而言，这等于是来自大上段的一击。牠急忙举起手臂，却从头部到胸部全被一并砸烂。

我没看完「魔石」化做齑粉归回尘土的模样，丢掉碎裂的白石棍棒，即刻从腰际拔出〖冒险者的遗剑〗。

紧接着骸骨羊飞扑过来，我预测神准地刺穿了牠的「魔石」。

（要看清楚动作──）

琉小姐说过了。

她要我仔细看好敌人的动作，并加以推测。

既然对怪兽能够使用「心理战」，那就能用计算与机智弥补伤势等肉体方面的

负担

。

「吼喔，吼喔喔！」

（我的右臂会上飘──）

用不了多久，左右就有一对狡狼避开身首异处的尸骸来袭，我调转剑尖对右边个体往胸口一刺。自左边迫近的利爪则以缠在手臂上的〖歌利亚围巾〗顺手弹开。

这只「狡狼」光靠我的身手应付不来。

限制对手的动作，代表我能诱导对手顺着我的意走。

只要睁大眼睛注意牠们的动向，就会很清楚地看出下段位置的怪兽们不知该如何进攻。

阶梯以及我所站立的通道宽度，在第37层当中罕见地狭窄。这样的话一次来袭的敌人可以减少到最多两只。怪兽们不但无法以多欺少，头上又被我压住，只能徒然吠吼着堆起死尸。

只要活用琉小姐的教诲，就对付得来。

贝尔大吃一惊，回头叫道。

「我从现在开始无法掩护您了。没有闲工夫东张西望。」

从一击必杀这个目的反推回去，看清每个敌人的动作，加以推测。

这是从冒险者们的遗骸身上收下的钢刀，很可能是迷上远东武器的铁匠打造的大陆产宝刀。以迷宫生产素材制作的刀刃依然锋利如昔。

很遗憾，我没那闲工夫去感动。

『给予致命一击时最容易轻忽大意』。

借由地形效果，怪兽的动作比起平地战斗明显受到限制。

即使右腿的疼痛让琉冷汗直冒，她仍然露出毅然决然的神情。

耳朵听着不输给怪兽的勇猛呐喊。

「──咕噁耶！？」

「琉小姐！？」

琉看到那个少年战斗的模样，喃喃说了。

带头的一只跨着大步踏过来，抡起长剑天然武器，欲将猎物砍成两块。

锐利的剑击漂亮刺中敌人的躯体中枢。

面对步步进逼的蜥蜴人们，琉拔出佩带的东洋刀。

早就有前兆了。达到Lv.4之前的大风大浪，遇见「异端儿」以及邂逅「劲敌」，都为他带来了变革。

目前所在的通道是单一道路。琉与贝尔等于遭到夹击，无处可逃。

「呜呜呜呜……！」

「……？」

看到精灵单膝跪着，蜥蜴人们的双眸都浮现出狐疑之情。

结果现在呢？

活用地形，故意做出引诱怪兽的举动，限定对手能做的选择。

将所有逼近想打肉搏战的怪兽全数纳入视野，我瞄准牠们，展开了行动。

短暂的全能感仿佛赐与了我力量。

绝不只是吸收速度快。

对于无声无息地跳跃到我头顶上方的狡狼，我用眼神告诉牠「我看见了」──不管中了诱导的狡狼眼中蕴藏着惊愕──将牠斩成两段。

那就交给她来。

我将它抛诸脑后，挥出半圆轨迹的小动作斩击。

将那位【剑姬】与【疾风】的教诲，融会贯通了。

贝尔担心此时仍然跪在地上行动不便的琉，正要前去救援……

因此，我让思考「飞跃」了。

学到的基础不只停留在基础，而是会自主思考，进一步发展。

如今我将这项前提，透过琉小姐的教诲延伸到「全体敌人」之上。

猝不及防、凄厉乱叫的「狡狼」变成了灰烟。

一理解到这点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顿时变得宽广。

做出诱发致命一击的动作。

激流般的痛楚通过左臂直冲脑髓。

趁着骸骨羊看到

同族

被当成肉盾而当场僵住，我二话不说把剑掷射过去。我一边用视野边缘看到剑尖把「魔石」连同头盖骨一并贯穿，一边在空出的手上装备〖白幻〗。

待在后卫位置的琉的背后，也就是通道深处响起了怪兽的遥吠。

只有这份实际感受在胸中亮起灯火，不知不觉间，我震荡着喉咙叫着：

鲁莽接近的怪兽，只要狠狠一踢就行了。

──即使并未精熟于剑术，只要是人族看到，应该会发现那个姿势是「架式」。

不变强就只能死。

琉转身背对贝尔，摆好了架式。

是「骸骨羊」发自后方的远程攻击──白骨「尖桩」。

我现在能够解读整个「战场」的动向，运筹决胜。

「────！！」

现在的少年不但能听取教诲，还能加以应用。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

（跃进成功──应用方式对了。）

蜥蜴人们看到猎物宛若石像一般寂静无声，一时停下脚步，但随即一口气袭击而来。

但是，我还能继续变强。

这是以前，艾丝小姐教过我的。

在我背对着的通道后方，正在待机的琉小姐掷射出了短刃。

行云流水地，宛如既定结果一般，我把总共五只怪兽变成了尘土。

「……真了不起。」

看在琉的眼里，她以前觉得贝尔•克朗尼这名少年很能坦然接受建言或忠告，会憨直地反覆实践自身所学。虽然很懂得改善弱点，但只会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不能一击解决，动作也要压抑在最小限度。我砍断避开正面、斜向飞扑过来的狡狼的腿，看敌人姿势一歪，立刻用剑柄

圆头

招呼牠。

狡狼在半空中脸孔遭到痛打，流着鼻血，代替我被刺穿了。

精灵双手放在佩带刀鞘的腰上维持不动姿势。这看在怪兽眼里只觉得诡异至极。

发出火冒三丈的咆哮冲过来，却被我踢碎下巴的「蜥蜴人精英」波及着其他个体摔下去，掉到阶梯最底层，撞断颈骨一命呜呼。

所以，我不害怕沿着阶梯冲上来的

怪物

大浪，不焦急、不用力过猛，特别注意着掌握机会──一刺！

诱导敌人。

这里是「深层」。不可能一直把战斗交给前卫的贝尔去进行，自己只负责做掩护。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配合著我从射击轨道退开的动作，时机完美无缺。我让极其可靠的

后卫

掩护我，同时心一横，刺穿眼睛被短刃贯穿而痛苦挣扎的怪兽胸膛。

「！」

「咕嘎啊！？」

（办得到，看得见，行得通──可以向前跃进。）

就在她旁观着少年屠戮怪兽时……

当时是以对人战……更进一步来说，是以一对一为前提。

「我不能扯您后腿。──我也得战斗。」

琉无从得知一件事，那就是这跟贝尔重新审视自己的「

技能

」研发出「

必杀技

」的实际例子十分酷似。自主思考并付诸实践，尝试错误。这对冒险者而言是一大基本要件。

（与艾丝小姐做过的锻炼，以及琉小姐给我的建言，产生连结了。）

『被逼到绝境后，一定会出现最大的转机』。

琉不禁眯细了眼睛，像是看着一项耀眼的事物。

「克朗尼先生，您专心对付自己的敌人就好！」

能够诱导，代表我的预测将会近乎于未卜先知。

所以……

但琉的尖锐呼喊阻止了他。

琉将这把刀拎在左边腰侧，正面面对成群敌人，单膝跪地。

「──呼！！」

这也是琉小姐说过的。

（成长……不，是「飞跃」。竟然到现在，还能够继续成长茁壮。）

「可是……！」

被推落地狱深渊的少年，在最凶险的死地里不得不成长。

是成群的「蜥蜴人精英」。

遭到怪兽攻打过来，贝尔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选择相信琉，继续进行阶梯上的战斗。

既然是

两人小队

，琉知道后卫迟早也得展开迎击。现在正是这种场面。

然而偏偏是「深层」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强迫少年做出更进一步的「飞跃」。

第六只。

我把最前面的蜥蜴人吸引过来，斜着砍掉了牠的脑袋。

对着糊里糊涂扑过来的怪物，琉交出了「答案」。

「──呼！！」

「咕噁啊！？」

琉的身子一个晃动，银白剑光一闪而逝。

怪兽一进入武器攻击距离的瞬间，她高速拔刀，施展出了斩击。

在大量飞扬的尘土中，看到同伴「魔石」连同胸膛被漂亮斩成两半的凄惨下场，「蜥蜴人精英」们无不心生动摇。

「辉夜……借妳的招式一用。」

琉使出的是「居合」，是如今已逝的远东战友曾引以为傲的「太刀之技」。

现在的琉右腿受伤，不良于行。因此她放弃移动，专心迎击敌人。这是现在的琉剩下的唯一战法。

眼看精灵再次收刀入鞘，惊慌失措的蜥蜴人们只能吼叫着冲杀过来。

琉眯起一眼再次拔刀，在敌人的石剑还没伤及肌肤前先砍开了「魔石」。

无论发动几次攻击，结果都一样。每个踏进东洋刀攻击距离的个体都被砍成两段。就算想同时发动攻击，狭窄通道一次只能供两只下手。凭琉的本事，调转刀头再次挥砍就能堆起两只怪兽的尘土小山。

用上除了右腿之外全身能耐的银闪轨迹，可谓「斩击」之结界。

「如果本人在场，或许会笑我『差劲到不行』就是了……」

虽然是学自战友的太刀之技，但怎么看都无法与正宗鼻祖相比。

然而这对于「深层」的怪兽们已经构成了极大威胁。一接近试着突破的瞬间就遭到斩杀的光景，想必会让牠们以为对手是用了「魔法」。刀刀夺命的琉让牠们畏缩后退，迟疑着不敢攻击。

越是迟疑越好。只要能拖久一点，贝尔就有时间解决他那边的战斗。现在的少年想必不需要琉的掩护就能击退怪兽。

这也是因为对付的是智能较高的深层区域怪兽，才能成立的「战术」。

但是，就在这时──劈叽！

「！！」

身受重伤。

遭到刀光痛击的右脚逆关节可以进行跳跃，但机动力大大不如最佳状态。让冒险者心胆具寒的高速移动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或许可以将他的整个身躯视作一块巨大的「魔石」。彻底提升到超乎常规的「力量」与「敏捷」就是来自于这点。潜在能力会随着出现层域产生变动，楼层越深，个体能力也就越强韧，达到能将【阿斯特莉亚眷族】屠杀殆尽，连第一级冒险者小队都能恣意蹂躏的地步。因此在战斗方面，「札格纳特」就算失去头部或是胸部被贯穿，一样能继续活动，要等到全身被彻底粉碎才会终于迎接死期。

就在她身旁，壁面迸出深深的裂痕。琉一看到的瞬间，立即顺从警钟抽身跳开。

贝尔结束了阶梯前的战斗前来驰援，用上浑身解数施展了飞踢。

在墙边席地而坐的我，重讲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驯兽师，的确是这么说的。

牠长有两只弯曲犄角与尖牙利爪，是能够与「蜥蜴人精英」或「狡狼」并肩的战士类怪兽。

我们一面戒备周遭环境的同时，一面谈起之前那种怪兽。

所以由于乌拉诺斯神下达了敕命，使得公会只尽到将【疾风】登录进

危险人物名单

等等的义务，但没有做出追缉行动？

怪兽张嘴射出长舌头。

反正自己终究会「自毁」。

由「野蛮战士」带头，成群蜥蜴人冲向琉的面前。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失去同伴，完成复仇行动后……得到了希儿收留时，在我面前，出现了一名疑似

魔术师

的……黑衣人。」

我一边触碰血肉模糊的左臂，一边低喃这个名字。

琉缓慢地开口了：

『那个东西绝对不能再受到召唤。只要妳能守住这项约定……我等将完全不干涉妳的所作所为。顾及妳在

正义派系

底下达成的功绩，就不向妳问罪了。』

琉小姐似乎也察觉到费尔斯的真实身分了。

「我等」指的是公会高层……更进一步来说，就是乌拉诺斯神？

「札格纳特……」

贝尔继续出招。他拔出〖白幻〗，袭向倒地的怪兽们。

将琉的心跳变得有如警钟猛敲的不祥声音响起了。

只有拳头，握紧到静静地颤抖。

我一直很在意。

通道口远处响起好几阵啼叫声。

天蓝色的眼眸与

深红

眼瞳，互相映照出对方身心具疲的模样。

连费尔斯他们都恐惧忧虑的「怪物」……再次出现在琉小姐面前的「灾厄」。

其他怪兽像是畏惧「他」一般憋住呼吸，绝不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有震动黑暗的脚步声一路响起。

「他」在四处徘徊。

贝尔与琉连捅怪兽多刀，绝不让牠们再站起来。那种动作毫无精致俐落可言，而是野蛮、甚至血腥猎奇的。

他也具有称得上思维的整体智慧。

「叽呀啊啊啊啊啊！？」

😈

就以其他怪兽所没有的特异性而论，首先他没有「魔石」。

在雨不停歇的阴暗天空下，后巷里只有她们两人。

就在磷光照出的怪物群影，即将吞没精灵黑影的那一刻……

那个人早在多年前，就跟琉小姐做过接触？

望着琉小姐起身的背影，我默默地跟上，无法再追问同一个问题。

琉行动不便而无法完全躲掉这记舌头攻击，弄掉了东洋刀。

魔术师、黑衣人……一定是费尔斯。

迟早将会无法动弹。

原本大吃一惊的琉也急忙去捡弄掉的东洋刀，如野兽般扑向了敌人。

两人不理会毫无间断地响起的尖声哀叫，对准怪兽的躯体一次次高举锐利刀刃往下捅。

抿紧的嘴唇仅回以沉默。

「假设那个魔术师是公会的私兵，就表示公会方面知悉那只『怪物』的存在。我想很可能是向地下城献上『祈祷』的天神乌拉诺斯权限所及吧……」

紧接着，墙壁上生出一条刚强粗臂，横扫了琉前一刻所在的空间。

不用任何人来教，他也很明白这点，清楚这点。

「……！『野蛮战士』！」

──那又怎样？

受到血花点缀的怪物们凄厉地惨叫。

『【疾风】……妳千万不能将妳在地下城遇到

破坏者

的所有相关情报说出去。』

被天神与冒险者们称做「札格纳特」的怪物，彷徨于第37层。

自从听到那个男性驯兽师说过的话后，就一直无法忘怀。

面临赌上生死之战，根本没有多余心力顾及形象。

歪扭的形状远远称不上正方形，形容成岩窟空洞可能比较贴切。

「札格纳特」寿命很短。

琉小姐说，当她沉默地点头回应这项「警告」后，费尔斯就像融化在黑暗中渐渐消失了。

「是的，我听说那只怪兽是叫这个名字。……不过当我知道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札格纳特』？」

他们让回溅的血黏在脸颊上，瞪大双眼疯狂地刺杀怪兽。

『妳那时候！』

「……琉小姐，请问那个叫阇罗的人，说过的话……」

我一边看向靠着墙壁的她难掩倦色的侧脸，一边陷入沉思。

「嘎！？呕！？叽──！？」

「……，……，……！？」

「呕！？」

自壁面诞生的大型级怪兽，让琉的神情扭曲起来。

「哈啊啊！」

我与琉小姐把周围墙壁都打坏后，成功进行了第二次休息。

『拿同伴当牺牲，才好不容易把那个「怪物」赶跑的嘛！！』

全身千疮百孔。

这是个出入口只有一处的小窟室。

「…………」

「呜！？」

接着传来的是怪兽的高声嘶吼。

琉小姐不愿意回答。

琉小姐的这段话，使我心脏跳了一下。

😈

基于这项能力，他静静观察自己的身体。

『贪生怕死！』

琉小姐说，费尔斯用绰号称呼不曾让任何人识破真面目的她，并提出了「警告」。

就是一路跑来追杀我们，身怀杀戮「爪子」的那只「怪物」。

我忍不住这么问了。

呼出含藏热度的气息，让躯体剥落的外壳碎片掉在地上。

少年的疾走阻止了这场灾难。

「先休息一下吧……」

吸收壁面亮起的幽暗磷光，左手携行的「爪子」散放出妖异的蓝紫光辉。

种种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您那时发生了什么事？

做为这般「强化」的代价，时间一过他就会自然崩坏。

在这恶意满点的时机下从迷宫中诞生的「野蛮战士」，对着遭逢奇袭而维持不住居合姿势的琉展开追击。

回想起比至今任何怪兽都要可怕的存在，我再也无法隐藏胸中渐渐变大的「疑问」。

黑暗笼罩的迷宫鸦雀无声。

琉小姐为何能存活下来？她最初遇到的「札格纳特」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打倒了吗？既然说是「赶跑」，是否表示牠可能还活着？

「……克朗尼先生，敌人来了。」

被极大闪焰炸飞的右臂一点断肢都不剩。迫使右臂灰飞烟灭的必杀威力甚至扩及右半身，具有「铠甲」效果的「

魔力反射

」装甲壳有一半碎裂。尾巴也丢失了半条。

──身上受伤很深。

除了琉小姐之外【阿斯特莉亚眷族】全员死亡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当最后一只怪兽的胳臂大大地弹跳痉挛一下，然后动也不动之后……通道上只剩下两人凌乱的呼吸声响起。

强到踢断胸骨的威力让「野蛮战士」后仰倒地，把随后跟来的「蜥蜴人精英」们压在底下。

如同应声碎裂，虚幻消逝的冰雕。

上一代破坏者，也许是他，也或许是她。那个灾厄之子也在屠杀了【阿斯特莉亚眷族】之后，不为人知地在地下城深处化做了尘土。他们是有着时间限制的生命，早夭的种族，注定如流星般燃烧殆尽的怪物──因此

驯兽师

想收服破坏者的企图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魔石」或「掉落道具」都不留下。也不遗留任何痕迹。为了「母亲」而生，摧毁危险因子，不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中逝去。

因此，「杀戮」就是他的整个存在意义。

「札格纳特」不认为自己的存在很空虚，也不觉得可悲。刚出生的他不具有那样思考的感情。

只是──其身躯被灼热劫火烧得焦黑。

那个白色猎物。

无论如何破坏都能再站起来的存在。

即使失去许多的血与肉，却反过来开始破坏他的雄兽。

告诉他何谓「恐惧」的白净火焰。

他无法容忍、无法认可那个存在。一旦容许那个存在，就等于否定了自己出生的存在意义，甚至会失去自己曾经在世界上活过的理由。只有这点，他以本能理解到了。

他不要那样，他不要那样，他不要那样。

只有这件事他无法忍受。就算无法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就算只是稍纵即逝的生命，他仍然得将自己出生的意义遗留于人世。

这是畸形的愿望，乖僻的祈祷。

但这正是「札格纳特」的一切。

而仿佛与他这份意念产生共鸣，被人套在脖子上的「项圈」发出光芒。

好似推动他的感情，或者是促使他失控一般，它不断提升自己的破坏冲动。如今「母亲」的声音远不可及。他无视于某种频频要求的声音，以自己的「意志」为优先。

那是

驯兽师

的魔道具带来的副作用。

是身为病原菌免疫系统的他，本来不可能萌生的强烈自我。

只懂得杀戮的「剿灭使徒」，并未发现如今支配自己的是「私欲」。集聚于唯一一只猎物的坚定杀意足以使他独立自主。这一代的「札格纳特」再也不是服从母亲意志的殉职者。

下个瞬间，他袭击了横越视野的同族们。

绝对要结束那家伙的性命。

蠢动的迷宫黑暗中，回荡起可怖不祥的音色。

因此。

不只是脱离驯兽师的遗志，也脱离了地下城的声音。

他获得解放了。

凄厉惨叫与破坏冲击，以及「咀嚼声」层层重叠。

──没有右臂。这样杀不了那个「白色猎物」。

札格纳特一心只有这个念头，慢慢地，确实地，逼近了猎物们。

同时，这份「心意」也引发了连地下城都始料未及的「

未知

」。

札格纳特的殷红双眼闪烁着幽光。

──我需要「手臂」。需要能屠戮那家伙的「爪子」。

甚而让他超越了天赋能力，达成「进化」。

只有「那家伙」一定得杀。

不是歼灭迷宫中异物的「剿灭使徒」，而是重生为狂热追求独一无二的人族，只为杀死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