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7短篇 英雄挽歌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uiop031

翻译：cleverchm

「拜托了，贝尔·克朗尼……杀了那家伙。」

我面前站着一位陌生的人类男性冒险者，他正颤抖地恳求我。

他的怀里抱着一位满身疮痍的兽人女性。

一看便知那是致命伤，血流不止，这位冒险者恐怕不会再醒来了。

「快杀了，那头怪物……！」

这里是四周冰冷昏暗的迷宫。

泪流满面的男性冒险者抱着身受重伤的同伴看着前方，只见道路深处的黑暗中有一双危险的眼睛闪着凶光向这里靠近。

这件事情很单纯，只不过是在地城里经常发生的琐事。

这些栖息在下层袭击上级冒险者的大型怪物偶尔会来到上层，因为这样的异常事态，他们单方面被蹂躏，最终只能束手无策地败退。

而他们此时正向恰巧路过的我求救。

因为无法及时接受治疗，他身负重伤的同伴恐怕……她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就在我们面前断气了。

「我也知道我们错估了风险，而且我们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但是，但是……」

既然要以冒险者为生，那么当然也要拥有随时丧命的觉悟。

毕竟安逸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他们，以及那位已经断气的兽人女性全都选择成为冒险者，是为了财富和名声呢，还是为了满足欲望呢，抑或是被「未知」所魅惑呢，不管理由是什么，他们事先已经知道了风险，但还是自愿选择了这个职业。

所以说，他们无权去怨恨怪物。

既然你选择成为冒险者，无论你是受到了无法痊愈的重伤，还是失去了无可替代的同伴，如果你去憎恨怪物的话，那就从根本上搞错了，只会让人觉得滑稽。

男性冒险者咀嚼着这项规则，抱着逐渐冰冷的同伴尸骸泪流不止。

看着同僚断气的瞬间，我茫然若失，同时看着这个泪眼婆娑的人……我停止了思考和动作。

从打开的窗户望去，夕阳已经西沉，黑夜从东方开始笼罩天空。

眺望着宽广的街道上布置的数簇摇曳的火光，艾丝如此想道。

纵观历史，这座城市的本质其实毫无改变，这里仍是人类的最后要塞。

「已经，晚上了啊……」

在欧拉丽，死人是司空见惯的事。

「最后会回到这里，献上挽歌。我们刚才也说过，这是为了表达敬意和感谢。」

背后传来了韦尔夫和莉莉的呼唤。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隔离外界和迷宫的要塞——是手持武器的人们悲愿的象征。

和过去的情况一样，少女拔出剑在眼前奋力一挥，并握紧了武器。就好像在展示自己的觉悟一般。

广场里还聚集了一些并非冒险者的欧拉丽平民……莉莉温柔地看着手拿鲜花的少年少女补充道。

*

「今天，是挽歌祭……」

我们总算回到了地面。

（……）

艾丝环视了窗外的光景之后，对了，小声说道。

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怪物们来到地上为开端的。

为了报仇雪恨，为了守护后代，为了实现人们的悲愿。

这座城市也是孕育着死亡的坟场。

埃德加他们把西莉亚的遗体放在地上之后，全都陷入了沉默。

「您不知道吗……对了，贝尔大人才刚来欧拉丽嘛。」

接着，梦醒了。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挽歌祭啊。」

「是啊，在『古代』，英雄们为了制止从『大洞』蜂拥而出的怪物来到欧拉丽，并且英勇牺牲，为了向他们表达敬意……大概就是这样。」

我不禁歪着头问，「挽歌祭？」

「贝尔……」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击冒险者的死。

因为，欧拉丽是「起源之地」。

如今已经有数不清的逝者沉眠与此了。

「……？中央广场怎么了……」

艾丝无言地把靠在墙边的剑收入剑鞘，然后站了起来，刚准备关上窗帘摇曳的窗户——

每天的喧闹好像幻影一般，如今整座都市笼罩着严肃的气氛。

这些陌生的声音中夹在这有些耳熟的低语，众多的祈愿在耳畔萦绕，好像黑暗中有无数只手伸向自己，拜托了，拜托了，到现在还不停地呻吟着。

「拜托了，请帮我们报仇吧……！」

艾丝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捏紧「神之匕首」，全力冲向了咆哮的怪物。

「……？」

但是，我却没有报仇雪恨的实感。

无论男女老少，大多数人类和亚人都身穿圣洁的白衣，手拿烛台。

我要去打倒那个发出凶暴咆哮逐渐接近的怪物。

「哀悼，『英雄』……？」

自己并不觉得这是强迫，也并不觉得倍感压力，也并不是受到使命感驱使，感觉自己只能这么做。

「在『中层』的街道呆得太久了，不小心忘了。」

「……恩。」

莉莉和韦尔夫拍了拍在一旁凝视着埃德加先生的我。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也有不少相同的场景，只是我到现在还没真正面对过这残酷的现实。

我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少女如此想道。

不知道也不奇怪嘛，莉莉如此说道，站在一边的韦尔夫帮我说明。

表面上是被誉为「世界中心」的繁华迷宫都市，这也是经过岁月的洗礼产生的变化，实际上到现在人们和怪物的战斗还在继续。

最终我们葬送了发出狰狞咆哮、挥舞着锋利钩爪的凶暴怪物。

梦中的自己接受了一切。

看了眼时钟，已经傍晚了。

站在窗边的艾丝这才注意到都市的光景和平时不同。

所以自己才会做那种梦吧。

「而且，这也是用来吊唁现代的冒险者……吊唁那些在地城去世的人们的祭祀。」

室内有些变暗了。

*

人们的憎恨和愤怒全都是因为地城这个「大洞」以及怪物们点燃的。

从中央广场向外望去，我才发现街上也没有魔石灯的光芒。

在人烟稀少的楼梯旁，只有少数冒险者从远处观望着这熟悉的光景。这些视线混杂着嘲笑和悲哀，当然也有不少冷淡的观望者。

动摇和杂念逐渐消失，如今我的手脚凭着一个明确的意志行动起来。

在两人的催促下，我们离开了「巴别塔」。

据说这场挽歌祭——为英雄们献上的挽歌将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谢谢你，贝尔·克朗尼。」

我只是，看到失去同伴的泪水……而感到无以言喻的悲伤和痛苦。

那个冒险者小队属于「德尔林眷族」。拜托贝尔报仇的男性冒险者领队名叫埃德加。死去的兽人冒险者名叫西莉亚。

不过。

我也并没有——如果放走这只怪物会酿成大祸，或者不能再增加牺牲者——这样的使命感。

头顶上广袤的星空与地面无数的微弱火光熠熠生辉。

欧拉丽就是这样的城市。

「……」

在人们享受的和平的同时总有死亡毫无征兆地悄然而至，而这也是被称为英雄的豪杰们的悲壮终末，大多数逝者并不会得到人们的同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部分的死亡都是和怪物的战斗造成的。

他颓丧地宣泄着私愤，同时，呜咽着向我请求。

「挽歌祭，这个么，简单来说就是用来哀悼『英雄』在天之灵的祭奠。」

在这期间，欧拉丽不会点亮魔石灯，仅仅使用蜡烛的火光代替。这是为了再现英雄们生活的「古代」的夜晚，无论是繁华街、欢乐街、工业区、民家还是酒馆，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都会用火光度过今晚。公会也是如此，中央广场上也能看见不少身穿制服的职员。

在这片黑暗中，独自一人的艾丝听到了恸哭和怨恨的声音。

可以说是险胜。毕竟是击溃了一支小队并且夺走一条人命的怪物，所以非常强，我也浑身是伤。防具上到处都是爪痕，浑身是血，甚至还久违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呼唤。真的是如同走钢丝一般的胜利。

我、莉莉与韦尔夫和受到重创的小队一起行动，把已经冰凉的尸骸从迷宫里运到了地上。我们一边和袭来的怪物战斗，一边守护着遗体。

「众所周知，在欧拉丽公会本部的前庭和『第一墓地』中，建造了众多英雄的纪念碑。每年人们都会定期从中央广场出发，环游各个慰灵碑。」

这是逝者的声音，也是期许未来的人们的夙愿。

「还有就是，这也是为了歌颂英雄们的伟业，所以也是感谢祭。」

不过，考虑这种事情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男性冒险者感谢我打倒了怪物，道谢的时候还能看到他的泪痕。

中午护理完武器之后，好像自己直接在屋里睡着了。艾丝从床上坐起上半身，看着旁边立着的爱剑和毛巾，这才朦胧想起刚才的事。

虽然已经快入夜了，但是却没有发现那无数魔石灯所发出的绚烂光芒。整个街道都一片昏暗，最重要的是，平时人们热闹的喧嚣和打闹也都一并消失了。

这座位于都市中央的巨大空地上布置了众多装饰品，一些矗立的木桩上挂满了丝带、旌旗和花束。最让我惊奇的是周围的众多魔石灯都没点亮，只有那些蜡烛发出微弱的火光。

就连平时众神那饶人的愉快喧嚣也在今天消失无踪了。

无论是遥远的过去，还是眼前的现在。

换个角度来看，其实怪物也是受害者。时代所迫，如今怪物已经沦为人类为了一己私利而虐杀的对象，人们通过掠夺「魔石」或者身体的一部分来卖钱。人们以繁荣为代价屠杀了怪物。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刚出门，我便发觉中央广场的光景和平时不同。

欧拉丽的每个人都向英雄们献上最高的敬畏。

毕竟很久以前，怪物们通过「大洞」涌向地面，当时它们蹂躏了下界，所以才决定了一切。这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人们和怪物的对立是绝对无法动摇的，人们和怪物必定是互相憎恨，互相厮杀的关系。

我不可思议地环顾着四周，身边的韦尔夫和莉莉则如梦初醒一般说道。

离开地城的我来到摩天大楼设施的一楼，透过永久开放的大门向外看去，我小声低喃。被巨塔包围的中央广场已经被夜幕所笼罩。

「贝尔大人……」

年幼的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掌，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人们肯定不会承认这种事，但是那些超越常识的众神却会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问题，并且得出这种结论。

此时，刚才的梦再次浮现在眼前。

朦胧的视界里出现了眼熟的天花板，从这煞风景的内饰来看这里应该是自己的房间。

听到莉莉的轻声说明，我可以听到自己心中的动摇。

现代的冒险者，以及「古代」的英雄。

欧拉丽每年都会举办这场祭奠向他们送上挽歌。

既是为了哀悼冒险者的离去，也是为了表达对英雄们的感谢……

我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我想到了至今还围在西莉亚小姐遗体旁边的埃德加先生。

如今，都市里点燃的众多蜡烛也是为了她而点亮的吧。

这吊唁之光应该会抚平他们的丧失感吧。

这就是我如今在意的事情。

*

艾丝离开了房间。

从根据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夜景——大概是因为做了一场怪梦的缘故吧——她没法待在房间里。

不过她并没有穿上平时的冒险者装束，而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把金色的长发绑在脑后。仿佛被祭奠的灯火引导一般，艾丝悄声无息地独自上街了。

（今年的人也很多呢……）

挽歌祭才刚开始。

从中央广场出发的人们正朝着散布在都市四处的纪念碑前进，他们排成一条长龙在大路上移动。有些在公会本部的前庭，有些在第一墓地，有些在都市的郊外，其中有很多是素未谋面的「古代」英雄，还有就是已经去世的冒险者们。

其实，大多数人参加挽歌祭是为了向自己相识的冒险者鲜花。

家人、恋人、同事。迷宫都市里有很多人与在地城中丧生的人相识。可以看到两手捧花眼泪打转的人类少女，也可以看到早已克服悲伤的妖精女性列队前行。

公会的职员们则在道路各处负责维持秩序，靠在路边逆流而上的艾丝静静垂下视线。

看着地上摇曳的烛光，脑中闪过的是刚才那些与相知告别的人们的面容。他们可以是亲人，可以是挚友，也可以是知己。其中还看到了「洛基眷族」的伙伴。

艾丝也在残酷的迷宫探索中失去了众多派阀的前辈和后辈们。

脑中闪过了死亡的断片，耳畔响起了临终的话语。伙伴去世时的悲痛再次纠缠着内心的一隅。

接着艾丝暗下决心，露出了如梦似幻的微笑。

「……」

所有人都期待着新时代的「英雄」，倾听着这首悲愿之歌。

「……」

如今听着这首挽歌也很痛苦。

他们有孤身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的小人族勇者，有妖精公主，有矮人老兵。

这里是英雄遍地的「始源之地」。

胆怯的半妖精少女看着无言的艾丝继续说道。

贝尔小声低吟着自己从小憧憬的愿望，他的愿望消散在夜空中。

但是「英雄」的诞生正是建立在无数的性命之上的。

接着，贝尔轻声道出了这持之以恒的挽歌给自己带来的悲伤。

——迷宫都市欧拉丽。

——世界的彼端有一只非常强大、非常恐怖的『龙』！

这也是下界全体人民的悲愿——讨伐「黑龙」。

「『剑姬』她来这儿做什么？」

「……」

「那里就是这种城市。」

「但是……总觉得，有些悲伤。」

「所以……那里才会诞生英雄。」

此时，贝尔才终于隐约察觉到爷爷那段话的真意了。

贝尔停下脚步，看着歌声回荡的夜空。

「妈妈说今天的这场祭祀也是为了向那些从『龙』的手里保护了世界的英雄们送上祝福！也是为了祈祷冒险者们能战胜大家恐惧的『龙』！」

但是艾丝——应该说是第一级冒险者拥有无法停止战斗的理由。

这位少女纠正了大家的言行之后，重新看向艾丝，手捧鲜花说道。

直到达成约定的时候，艾丝会一直为了私怨战斗下去吧。就像那些在地城里失去了伙伴的冒险者们一样。

少女和少年听着同一首歌，仰望着同一片夜空，沉浸在迥异的思绪中。

夜风吹过，艾丝压住自己的头发眺望着街上的灯火。

听到艾丝的回答，孩子们灿烂地笑了。她们喜笑颜开地说着「加油哦！」之后，便回到了队伍里。

恐怕，一定还会继续，还要一直等到达成有所隐瞒的众神的神意为止。

「迷宫都市应有尽有。」

物语在这里持续诞生，这与本人的意愿无关。

有站在屋顶的狼人青年，有亚马逊姐妹。

这里是聚集了世界最强冒险者的迷宫都市，也是孕育了那个灾厄的欧拉丽，所以讨伐龙王是必须履行的义务和必须承担的资格。

艾丝的手颤抖了。

这里也是通过大量的牺牲来选拔少量英雄的「约定之地」。

少女轻声低喃。

如果不想再面对离别的话，可以放弃前往地城。

一直要持续到攻略地城最底部为止。

几个年幼孩童离开了队伍跑了过来。

大多数神明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献上挽歌。

「——啊，是『剑姬』！」

那是「三大冒险者委托」中遗留下的最后一件委托。

有一位兽人少年认出了逆行的艾丝吃惊地喊道。

因为她有渴望取回的东西。

（……看着那群孩子的眼睛，真的很痛苦。）

就算有成千上万的同伴离去也不能放弃。

过了很久，悬挂在空中的月亮在慢慢移动，此时中央广场传来了歌声。

不明真相的人们都是这么劝诫冒险者的。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和愿望，但最重要的事，艾丝他们背负了全世界赋予的使命。

少女并不是自愿去挥剑的。

最终总算到达了无人的高台。

此时人们跨越了种族的隔阂，各种感情交织着流淌在欧拉丽的夜空。

噗通。

最终，艾丝好像是要发泄一般说道。

还有位于白色巨塔塔顶的猪人武者。

艾丝，以及第一级冒险者们都非常清楚这个祈祷的意义。

「……神明们，也在唱歌。」

否则眼前这片广袤的祭祀之火是不会消逝的。

冒险者们的生死，英雄们的生死。

就像少女说的那样，人们在挽歌祭上送上哀悼和感谢，同时也在祈祷。

艾丝挥手目送了孩子们，然后继续前进。为了避开已经注意到自己的人群，艾丝走向了人烟稀少的小径。

今年也去献花吧，这样能避免迷失自我。

「贝尔大人？」

蜡烛的火光照亮了侧脸，就在艾丝陷入沉思的时候——

这大概会一直持续到达成下界悲愿的时候为止。

「但是，踏入其中的人们都将毫无例外地被卷入时代的洪流。」

艾丝的喉咙颤抖起来。

「我……」

「……我无法，成为任何人的英雄。」

此时其他孩子都摒息凝神，少女真诚地看着艾丝说道。

冒险者并不是人们敬仰的崇高「英雄」，只不过是一个被私欲束缚的滑稽人偶罢了。

「虽然没有佩剑，但真的是本人耶！」

「那个，『剑姬』大人，我听妈妈说了！她说世界的彼端有一只非常强大、非常恐怖的『龙』！」

世界渴望着「英雄」。

此时，其中一位半妖精少女提醒了大家。

只要停止「冒险」放弃探索「未知」就行了。

成千上万的冒险谭，以及不断涌现的英雄谭。

贝尔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曾经说过的话语。

艾丝一边回忆着刚才与孩子们的对话，一边仰望着繁星点缀的夜空。

艾丝也有自己的悲愿，这与人们的「愿望」有所不同。

今天的梦境以及耳畔的庄严旋律不停地在艾丝的心中盘旋。

「我想，成为英雄……」

这只黑龙从欧拉丽这片大地上离去，甚至被人称之为活着的终焉，人们都期望能将其讨伐，这正是艾丝她们背负的使命。也是站在都市顶点的「眷族」所承载的期望。

「不行哦，要加上敬语才行！第一级冒险者大人可是非常伟大的哦！」

听到少女的愿望，艾丝点了点头。

她痛苦地品味着优美的挽歌，同时想从这歌声中逃离。

众多市民聚集在都市中央，每个人都在昂首高歌。

此后也会源源不断地出现牺牲者吧。

有趁着月色晚酌的嗜酒女神，有令人心神荡漾的银发美神，有情绪高涨泪流满面的象面男神，矗立窗边的炼冶神，站在城墙上的优雅男神，还有等待少年们回家的幼女神。

明天去鲜花吧，我不想忘了今天的一切。

这群天真的孩童们两眼放光地仰视着鼎鼎大名的第一级冒险者，这让艾丝有点狼狈。

「『剑姬』大人，请您一定要打败坏龙！」

如今可以听到悼念死者的哀歌，也可以听到感谢英雄的赞歌，也可以听到渴望着新「英雄」的祈祷之歌。贝尔还注意到，其中夹杂着神明的歌声。

少年悄声自语。

「绝对会，打败的。」

「如果能出人头地的话，财富和名声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少女只是别无选择罢了。

「看上去像妖精一样美丽，甚至不输给女神大人！」

所以艾丝她们必须一直战斗下去，必须不断变强。

「……恩。」

都市里的众多冒险者在欧拉丽四处倾听着歌声。

看来贯穿整个祭奠的挽歌开始了。

*

东方渐渐被光芒包裹。

太阳升起，歌声结束了，挽歌祭也结束了。

现在是早上，在阳光的沐浴下，我来到了位于都市南东部的「第一墓地」。我手捧鲜花前来悼念死去的冒险者——西莉亚小姐。

数小时前我造访「德尔林眷族」，埃德加先生告诉我说已经把她埋葬了。他的面容还是非常憔悴，见到我的时候他再度向我道谢。

通过他的说明，我来到了墓地的角落。

这个狭窄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块没有铭文的墓碑，这里就是「德尔林眷族」为了西莉亚小姐买下的墓地。

这片被称为「冒险者墓地」的广袤公共墓地中并排矗立着无数块类似的墓碑。放眼望去，脚边的石阶和墓碑都是用白色的石材做成的，这是下界的人自己想象的世界——「天界」的模样。

「……」

这里的空气很通透，甚至让人有些发寒。

经过莉莉介绍，我在一家老夫妇经营的花店购买了花束放在墓前，然后闭上眼睛，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祈祷悼念，但还是表达了对同僚的哀思。

一切办妥之后，我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这里了……」

第一次是我刚来欧拉丽的那天。

当时我也来到了这片纯白的墓地，还到达了深处那块漆黑的墓碑前——

「——？」

想起了当时一无所知的自己，我不禁向墓地深处看去。

本以为应该无人的墓碑前静静地站着一位少女。

（她是……）

那是似曾相识的背影，我有些吃惊地走上前去。

我穿过冒险者们的墓碑，来到了那个人身后，我眼前的这个人也注意到了我，慢慢地转过头来。

感觉，快要想起来了。

（华伦特斯坦……华伦斯坦？ ）

就在我站在原地默念英雄的名讳时……

突然在脑中闪过一段记忆。

「这样啊……」

（英雄，阿尔巴特……？）

「是、是的……」

说出这个名讳之后，我大受冲击。

这些伟大的英雄们就像自己幼年爱不释手的「迷宫神圣谭」中那样，在这片欧拉丽的大地上赌上自己的性命，阻止了从「洞穴」中汹涌而出的怪物，拯救了苍生。

「你也是，来扫墓的？」

我颤抖着产生了这种联想。

她简短地告别，然后从我身边走过。

她抛下无言的我渐行渐远，最终，我憧憬的背影消失在了朝霞之中。

「艾丝小姐……」

现在给孩子冠以英雄的名号可谓是司空见惯。因为人们普遍认为这样可以获得英雄们的庇护。

在刺眼的阳光下，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在哭。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好像有所挂念一般重新看向前方。

「……」

低头看着脚边的我把视线移向了那个人刚才所站的位置。

就好像要驱散我的幻觉一般，她走到我面前。

与冒险者们的白色墓碑不同……这是「古代」英雄的坟墓。

纯白的阳光洒在我们之间，艾丝小姐也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那个人如今是最强冒险者的一角，而且被冠以最强英雄的名号。

「……」

再加上，「剑姬」艾丝·华伦斯坦还为佣兵王的墓碑献上花束。

这是一位金眼金发的少女，她美丽的长发随风飘荡。

（大英雄阿尔巴特……记得书上还出现过阿尔贝特·欧塞雷斯、剑之霸者等等很多名字……不对，不止这些，记得还有——）

那是这片林立的纪念碑中的最深处——一位英雄的名字铭刻在纪念碑上。

我们两人就这样无言寂静地呆滞了片刻，接着她抬起了头。

噗嗵。

他的名字不仅出现在「迷宫英雄谭」中，甚至还是很多童话里歌颂的大英雄。

「——《佣兵王华伦特斯坦》。」

艾丝小姐向着墓地门口走去。

他率领着在古代被称为「佣兵」和「探索者」的集团——也就是现代的冒险者。

但是，眼前这个……真的只是偶然？

很明显那个人就是在为这位英雄默哀，因为在那座漆黑的纪念碑前还有刚刚添置的纯白花束迎风飘荡。

这是一块由黑色石材建成的高达5M的纪念碑。

只见视线彼端的金色长发已经远去。

那是祖父给我的那本「迷宫神圣谭」中记载的称号——

也就是说，他是名副其实的「冒险者之王」。

艾丝小姐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她并没有哭，她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淡然的神情，还是平常的艾丝小姐。

来到我眼前的艾丝小姐垂下了眼睛。

这位大英雄的称号是——

（挽歌祭吗……？艾丝小姐也给英雄们献花了吗……？）

我慢慢地回头望去。

他是在「迷宫神圣谭」终章登场的最强英雄。

在我熟读的英雄谭中曾经写过的——

「你是……」

我向前走去，睁大眼睛仔细观察。

「再见……」

纪念碑前堆满了鲜花，同时还摆放了很多点燃的蜡烛。

巧的是，现在我和初来乍到那天造访这座墓地时一样站在英雄们的墓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