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諸神大會」

「對不起！」

埃伊娜雙手一拍、低下頭來道歉。

地點在公會本部大廳，面談室。這間足以用來一對一談話的寬敞房間內部裝潢雖然質樸，不過隔音等功能一應具全。

在桌椅齊備的一個房間裏，埃伊娜正在向坐在對面的貝爾致歉。

「我竟然在那種有其他【眷族】成員的地方大喊大叫……真的很對不起！」

就在幾分鐘前的大廳裏，埃伊娜因爲一時衝動而大聲嚷嚷，結果造成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了貝爾的【升級】。

儘管那是因爲她太震驚的關係，不過只要想起當時承受着衆人驚訝、奇異視線的光景，她的臉就羞愧得一片紅火。

除了不慎將冒險者資訊泄露出去的嚴重失態，最讓埃伊娜感到難堪的是自己的羞恥心，而這也將她那對細長的耳朵染成紅色。

「沒、沒關係啦，埃伊娜小姐。反正Lv.遲早都會公開……不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嗎？」

看到她遲遲不願抬起頭來，貝爾有些困惑地這樣說着。

聽到少年說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埃伊娜尷尬地轉回視線。

（是這樣沒錯，可是……問題不在於【升級】，而是所需時間啦……）

一個月左右就到達Lv.2，可說是前所未有的最短時間。讓人覺得出言解釋是一件很愚蠢的行爲。

想要提升Lv.，就得達成「豐功偉業」纔行——像是擊敗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以獲得更高的【經驗值】這樣。埃伊娜是少數知道貝爾成長速度的人，儘管當時心中有一半像是在祈求，一半則是覺得，就算能力值再突飛猛進，但也不至於連Lv.都……沒想到自己的看法竟然被推翻了。

就算遲早會曝光，她還是希望這件事情能瞞就瞞。

這樣一件破天荒的事情，也許大多數人都不會採信，可以不用那麼悲觀，可是……「史無前例」這句話，可是那些渴求娛樂的諸神最喜歡聽到的啊。

光是想像祂們淫笑的表情，埃伊娜就開始頭痛。

「那個，埃伊娜小姐……？」

「……不，沒什麼。抱歉，我一時恍神了。」

想像着貝爾被諸神死纏着不放的模樣，埃伊娜先是一臉煩惱，然後才勉強擠出苦笑。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硬是換了一種想法。

不過，她也是真心希望貝爾能夠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貝爾。我當時人不在現場，也許我說的話完全是錯的。說不定你沒有輕易選擇逃跑纔是最正確的做法。」

能否學會發展能力，也要端看累積至今的【經驗值】。至於會產生什麼樣的能力，就要看領受「神的恩惠（Pharna）」的當事人採取過何種行動。

首先第一個是能夠抵禦「中毒」等症狀的「異常抗性」。這種能力雖然不起眼，但是冒險者在迷宮裏面不時會遭到異常效果（意外）侵襲，相當實用。歐拉麗的冒險者在地下城上層經常遭到「紫飛蛾」毒鱗粉的洗禮，容易在比較早期的階段獲得這項能力。

「總而言之，這樣懂了嗎？絕對不可以逞強。知道嗎？」

「呃……？」

因爲只要稍有差池，貝爾就不會在這裏了。

埃伊娜又再度頭痛起來。

「發展能力」是既有的「基本能力」外可以追加學習的能力。

她一陣暈眩，身體往後一仰，用右手按着自己的頭。

「也許我沒資格說什麼……可是喔？只有這句話，我希望你能夠隨時記在心裏。……不管有什麼理由，要是死掉就沒有意義了。」

「啊，好啊，沒問題。請問是什麼事？」

冒險者的水準提高，犧牲者的人數自然也會下降，所以這個方面埃伊娜的態度也很積極。她一邊注意着不要侵犯隱私，一邊問出少年的冒險歷程。

兩人的視線就這樣產生交集，過了一會兒，埃伊娜緩緩地咳了一聲。

因此，嚴格說來，貝爾還不算到達Lv.2。

發展能力會透過【升級】出現在【能力值】當中。

她將手指筆直地指向貝爾眼前，揮別了有些沉重的氣氛。

「嗯……女神赫斯緹雅沒說什麼嗎？」

她一邊準備羊皮紙、羽毛筆，一邊對他這樣說着。

嗯嗯，埃伊娜一邊點頭，一邊將貝爾的發展能力鉅細靡遺地記述在羊皮紙上。

像這次貝爾成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快速【升級】，他的【經驗值】傾向就會成爲焦點。公會應該會以不具名的方式，將他的活動紀錄向一般大衆公開吧。

當她正在思考的密林徘徊時，貝爾好像想起了什麼，出聲說道：

「她說她也不太清楚……」

至於第三種，則是……

「謝謝！」。看到少年雙頰泛紅，直到今天都在照顧他的埃伊娜也一時不禁感慨萬千。

「神仙勸我選『幸運』。像這樣握緊了拳頭，說『你正需要這項能力！』。」

「啊，有道理耶。」

在最後壓住少年的鼻頭，害他哀叫一聲後，埃伊娜重新坐回椅子上，鬆了口氣笑了。

只要能夠間接提升冒險者的水準，公會就會在不會對各個【眷族】造成影響的範圍內公開資訊。這是爲了讓能夠帶來龐大利益的「魔石」收集率得以提升的原故。

「啊，差點忘了……其實有件事我想請教一下埃伊娜小姐的意見。」

「三個。其中有個能力的意思我不太懂……」

正因爲如此，就算是諸神聽到稀有技能等等，也會興奮成那副德性。對於多數天神來說，「未知」正是無可替代的「珍饈」。

「埃伊娜小姐……」

「可以選擇的能力有幾個？」

「嗯——，我想想。如果想思索其他可能性，既然是叫『幸運』嘛，以冒險者來說……會不會是比較容易獲得掉落道具這類的能力？」

埃伊娜忍受着暈眩感，硬是撐開沉重的眼皮，氣沖沖地瞪着貝爾。

難怪在問到那頭怪獸最後由哪個派系的人收拾時，那個成員會那樣支吾其詞了，埃伊娜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這才恍然大悟。就算那個成員說是個疑似Lv.1的冒險者打倒了彌諾陶洛斯，又有誰會相信呢。

埃伊娜一邊因爲幫不上太多忙而感到歉疚，一邊也問了一下【赫斯緹雅眷族】成員有什麼看法。

恐怕貝爾就是這項發展能力的開山始祖。

「啊，對喔。貝爾已經升上Lv.2了嘛。」

就連引發【能力值】的天神本人也無法看穿領受天神「恩惠」的孩子們會出現何種能力。除了初期能力外，【能力值】如何成長全看【經驗值】，換個說法，就像是下界人們可能性的象徵。諸神的心境如同是看顧親生小孩的父母親，只有這個方面是連天神也無法洞悉的神祕世界。

簡而言之，就是「請各位冒險者參考貝爾的成長儘量變強吧」。

拜託你了，埃伊娜這樣注視着貝爾。

「啊，不過……」

「貝爾，對不起，我有件事情想先拜託你，可以嗎？雖然你特地跑來，不好意思麻煩你……但我也得公事公辦。」

「不、不會啦！」

如果只是「異常耐性」、「獵人」的話，她還能加上自己的想法提供建言；不過面對一無所知的能力，就只能做些猜測了。

她毫不掩飾地傳達自己的心情，告訴他能夠活着回來纔是最重要的。

「神仙說這只是她的直覺，不過……她說這或許近似一種『加護』的能力。」

「彌、彌諾陶洛斯……」

「不過，這樣好像有點太現實了。對不起，好像幫不上忙。」

「加護」……換句話說，就是在本人不知不覺間發動的超常守護。也許是一種近乎神助的力量，以保護對像免受外來威脅。

到了這個時候，她纔開始強烈好奇起這項能力出現的原由。

問題是：運氣變好會帶來何種效果。

「咦！不，那是……！對不起。」

是沒錯啦，他這麼讓人擔心，埃伊娜直直望着眼前的少年，心想：

話題告一段落時，埃伊娜問了接下來的事情，貝爾這才說出有件事情忘了問。

這也是當然的吧，埃伊娜在心中喃喃自語。

「那，你今天只是來報告【升級】的事情嗎？還是說還有其他事找我？」

於是，就在貝爾敘述到三天前的情況時。

「……『幸運』？」

埃伊娜停下做筆記的羽毛筆，眨了幾下眼睛。

被埃伊娜這樣盯着瞧，貝爾莫名其妙地不敢出聲。

出於工作性質，她精通所有【能力值】的相關知識，不過卻也沒有聽說過這種能力。

這下子傷腦筋了，埃伊娜真的這麼想着。

直至今天，大家所知道的【能力值】資訊全都是從古時候天神降臨下界以來一路檢驗、分析得到的結果。

「這麼說來，是不是有好幾個能力可以選擇？」

今天就別再這樣不識趣地責備他吧。

她真想花個一小時逼問貝爾究竟做了什麼，才能讓一個Lv.1的冒險者用單打獨鬥的方式打倒分類爲Lv.2的彌諾陶洛斯。

不管是何種神物，神的洞察力都不容小覷。如果赫斯緹雅看了貝爾的能力之後這麼說的話，那麼或許很接近核心。

「那個，是關於『發展能力』的事……」

「我希望你告訴我，你用冒險者身份到今天爲止的活動紀錄。」

還被壓住鼻頭的貝爾頓時睜大雙眼，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得出來他真的很高興。

「嗯。」，埃伊娜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想法。總之就先別跟高層（公會）報告吧，爲了避免貝爾受到更多矚目，她如此下定決心。

貝爾先是動也不動，然後神色嚴肅地點點頭。

儘管不過是推測，不過這樣想的話，或許真有獲得的價值。

（真是的，你究竟用了什麼魔法啊！）

現在是選擇能力的猶豫時間。最後的能力更新已經結束，接下來就只剩讓赫斯緹雅親手改寫【能力值】而已。換句話說，就是還可以暫緩幾天的意思。

接着是對付怪獸專用的「獵人」。這種能力在遇上曾經交戰並且獲得【經驗值】的同種怪獸時，能力值就會獲得強化。只有在【升級】到Lv.2時才能學會這種能力，而且達成條件是必須在短期間內打倒大量怪獸，因此相當難以獲得，是一種貴重的能力。不光是冒險者們，也很受到諸神歡迎。

「貝爾與女神赫斯緹雅的意願呢？」

「知、知道了！」

「是的……」

「……那，貝爾你呢？」

都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叫你不準冒險！埃伊娜責備的視線讓貝爾直冒冷汗，縮起了身體。

未曾在公會登錄，從未聽說過的能力。

「……貝爾，恭喜你到達Lv.2。你真的很努力呢。」

換句話說，這是名符其實的「稀有能力」。

——三天前，在第9層遇到彌諾陶洛斯，並將其擊敗。

聽到貝爾依序描述的內容，埃伊娜這次真的差點昏倒。【洛基眷族】基層成員通知公會的消息與貝爾的證詞，條件上完全符合。

原來如此呢，埃伊娜點點頭。

埃伊娜笑着說「好呀，儘管問。」。爽快地答應了。

「講個大概就可以了。比方說你打過什麼怪獸，或是接過哪種冒險者委託（Quest）這類的。」

埃伊娜睜開一隻眼睛，瞄了沮喪的貝爾一眼，這才稍微消了氣，同時心裏也稍微反省，覺得自己這樣子有點不夠成熟。

除非是她自作多情，否則自己的這句話應該是貝爾現在最想聽到的。

學會的時機就是在【升級】的時候。每當Lv.上升，就可能追加「發展能力」到【能力值】裏面。這種能力跟基本能力的性質不同，能夠讓特殊（special）或專業（profession）的能力得到進一步發展、強化。

效果大致上猜得出來。應該就如字面所示，「運氣會變好」吧。

貝爾將雙手舉到胸前不停地揮着。

「是的。我已經跟神仙談過了，不過她說最好問一下埃伊娜小姐的意見作爲參考再慎重選擇會比較好……」

「我是覺得『獵人』比較帥……也不是這麼說啦，就是覺得不能忽視，或者該說……」

「……唉。我大致上明白了，那就是貝爾完——全沒聽進我的叮嚀呢。」

她晃起了棕色秀髮，對貝爾溫柔地笑着。

看到埃伊娜緊閉雙眼一扭頭，貝爾原本急着想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道歉，頭也垂了下去。

若是沒有獲得值得一提的【經驗值】，就算【升級】了，也有可能學不到發展能力；反之，只要獲得適度的【經驗值】，就可能出現複數能力供其選擇。每次【升級】時只能獲得一個項目，至於想要學哪一種，那就隨個人自由了。

「呵呵。嗯，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所以呢？」

「呃，是。可是神仙說得沒錯，『幸運』也很誘人……」

雖然貝爾的態度優柔寡斷，不過她大致明白他的想法。

就效果來看，「獵人」也是很強的能力。對每天親身感受到地下城威脅的冒險者而言，能夠學會這項能力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至於「幸運」的話，因爲沒有先例，這樣說或許不太好聽，但總覺得來歷不明。然而，看到稀有能力難免會讓人覺得敏感，這就是人性。如果是世間僅有的一個，那就更吸引人了。

「異常耐性」下次也有可能學會，這次就不考慮了，而貝爾的內心似乎有點偏向選擇「獵人」。

若是代替他道出心聲，應該是兩個都想要吧。

雖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不過貝爾的心情不難體會。埃伊娜不禁苦笑起來。

「我還是老話一句，最後下決定的人還是貝爾，所以我不想讓你被我的想法誘導。因此，我就說說選擇能力時的思考方式吧？」

「好、好的。」

等到貝爾正襟危坐後，埃伊娜纔開口說道：

「我想最簡單的，就是透過目標來思考。」

「目標？」

「嗯。如果想腳踏實地攻略地下城，『獵人』這項能力絕對可以大大幫上貝爾的忙。假使貝爾說想一步步慢慢進行的話，我會大力推薦你選它。」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對着那對深紅色眼眸諄諄告誡說道：

「不過，假使貝爾有着更高的目標，幾乎遙不可及……也許在那條道路上，有朝一日，你會需要與實力無關的『運氣』站在你這邊。」

「……」

「這麼一來，我也會覺得或許你需要『幸運』這項能力。」

說到這裏，兩人之間暫時陷入寂靜。

貝爾稍微睜大雙眼，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我苦不堪言。丟臉的程度不下於在艾絲小姐面前犯下的數次失態，真是無地自容。超乎想像的灼熱感把我凌虐得體無完膚。

神仙先是裝出渾身發抖的樣子，然後對着我笑。我有點失禮地覺得她還真會演，並老實地點點頭。

「不管選擇哪一種能力都不算錯。所以，貝爾你就拿出自信決定吧？你選擇的能力一定就是你現在需要的力量。」

腦袋無法思考，大腦一片空白；相反地，脖子以下卻被湧升的熱度燙得通紅。

我慌忙向前一看。只見體格嬌小的神仙臉上浮現着年長者的笑容，用「就是這樣沒錯」這句話肯定了我用視線提出來的疑問。

因爲我事前已經知道Lv.上升後的【能力值】會歸零，所以就算看了翻譯成通用語的內容，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也許神仙的意思是要我親眼確認吧？

○

「你的第二個——不是！……嗯，就是那個啦。你期盼已久的技能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不過還是先告訴你吧。」

慢慢聽進神仙的話，並搞清楚意思後，這個瞬間，我激動地看向紀錄紙。我的眼睛名符其實地佈滿血絲，視線順着神仙的筆記看下去。

「貝爾。」

看到這個誇張的名稱，原本完全處於亢奮狀態的腦袋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冷靜下來。

我大聲打招呼，在沙發上看書的神仙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要死啦，真是羞死人啦——！

我把頭伸出襯衣時，神仙也寫完了【能力值】，與我四目交接。

只見正面的神仙正用着無限關愛的眼神望着我——

「我回來了，神仙——！」

嗚哇，嗚哇——！

既不是心癢難耐，也不是緊張兮兮，只是靜靜地被心臟跳動聲搞得心神不寧，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瞬間平凡無奇地降臨了。

聽了埃伊娜小姐的一番話，我決定了。

我忍不住笑了。臉上的表情轉眼間被喜悅神色填滿，這是今天最讓人興奮的一件事。

我不再只顧着學會技能而高興，而是開始留意技能名稱。

看到少年即使升上Lv.2，卻依然像之前那樣拚命煩惱，跌跌撞撞地找出答案。

「——你好可愛喔。」

埃伊娜想着自己或許還得再幫他一陣子，不禁感到有些欣喜。

「……沒什麼特別變化耶。」

貝爾·克朗尼

她以小跳步「登登登」地過來迎接我回家。

透過肌膚傳到了牀單上的顫抖聲響聽起來異樣煩人。明明躺在牀上，不過身體卻是飄飄然的，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情興奮到讓人覺得可笑的地步。這還只是個過程而已呢。

（……等一下。）

「！」

神仙在旁邊盯着我看。我握起雙手，又張開來，這樣重複了幾次。

看到我做出抉擇，神仙尊貴的雙眼呈現出溫柔的線條，輕聲說了句「這樣啊」。

Lv.2

力量：I0　耐久：I0　靈巧：I0　敏捷：I0　魔力：I0

·對積極性行動（active action）擁有蓄力實行權。

換句話說，要是把【英雄願望】這個名稱刻在我的背上……那就等於是告訴大家，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心裏面還妄想成爲英雄……

我打開了總部——教堂隱藏房間的門。

神仙的手停住了。

「那馬上替你【升級】吧。」

看到他握起了拳頭，埃伊娜覺得自己的建議應該起了作用。

「技能」欄位不再是空白了。

我接過紀錄紙，還愣在原地，神仙又說：「是好消息喔，貝爾？」，我還來不及問是什麼，神仙就公佈答案了。

「……好囉。」

身體既沒有變輕，世界也沒有變化，諸如此類現象一概沒有。現在的自己跟幾分鐘前的自己實在沒有半點差別，絲毫沒有升上Lv.2的實際感受。

「是。我要選『幸運』能力。」

名稱也是一樣，恐怕就等於用一面鏡子照出本人的內心。

捨棄了維持現狀，我選擇前進。

曾經聽說出現在【能力值】中的「技能」、「魔法」不只和【經驗值】有關，也會受到領受「恩惠」者的本質或心願影響。

聽見慈祥的聲音鑽進耳裏，小巧而柔嫩的手拍拍我的肩膀。

「是啊。那時你加入我的【眷族】，興奮雀躍地跑回來說自己打倒了哥布林，那副景象還宛如昨天呢。感覺真不可思議……」

神仙愉悅地笑着說完，一如往常將【能力值】改寫成通用語（Koine）並記述在紀錄紙上。

經過【升級】後，基本能力與熟練度會重置爲初期數值，從I0重新出發。至今累積的能力數值不會消失，而是以潛在值（extra point）的形式無一遺漏地反映在【能力值】上面。神仙們好像說這個叫做「隱藏能力參數」。

神仙從我的腰上下去，我也跟着撐起上半身。

「呵呵，不過啊？【能力值】的確有昇華喔。你的『器量』已經升上更高的階段了。說你變得更接近衆神（我們），這樣或許比較好理解？貝爾你只是沒有意識到，等到你進入戰鬥狀態，身手應該會變得比以前更矯健喔？」

「你回來了，貝爾。那你決定好要選擇哪個能力了嗎？」

【火焰閃電】

……【英雄願望】？

·速攻魔法。

【英雄願望（阿爾戈英雄）】

幸運：I

臉頰肌肉不聽使喚。我看着紀錄紙，自己都知道眼睛在閃閃發光。忽然間，我發出「嗯？」的一聲，注意到一件事情。

欣喜微笑的神仙一邊將紀錄紙拿給我一邊這樣說着。

結束了【升級】後，我的身體並沒有什麼顯著變化。

「貝爾也終於升上Lv.2了啊……要是平常的情況，我應該會這樣說纔對，不過你的情況甚至會讓人來不及感慨呢。」

眨眼之間，我面紅耳赤，然後像沒有上油的發條般從紀錄紙上抬起頭來。

露餡啦！老大不小了還一本正經地崇拜童話故事英雄，這件事被神仙知道啦啊啊啊啊！？

「……是！謝謝你。」

「【升級】並不會讓身體構造產生變化啦，如果我不小心讓你有所期待，以爲會有什麼劇烈變動的話，那隻好說聲抱歉囉。」

神仙的笑靨充滿了慈愛光芒。

我依然跪坐在牀上，慢慢低頭俯視着雙手。

看到神仙笑眯眯地默默看着我，我發出了慘叫。

兩人來到固定位置，也就是神仙的牀鋪，開始更新【能力值】。

然後。

【魔法】

我淚眼汪汪，戰戰兢兢回頭看着背後的人。

「『力、力量泉湧而出……！』……你以爲會發生這種事情嗎？」

【技能】

「嗚嗚……」

神仙在我眼前抬頭看着我，我神情緊張地答應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仙是笨蛋——！

笑容急速從臉上消失。

我將紀錄紙一拋，轉了一圈，用雙手堵住耳朵，轉身背對神仙，像是墜入谷底般蹲了下去。

雖然我不知道「幸運」這項能力是否真是我需要的，但我已經接受埃伊娜小姐的說法，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欸？」

我有點不解地從牀上起身並穿上襯衣，這是備用的一件，原本那件在跟彌諾陶洛斯交手的時候弄破了。

貝爾抬起下顎，一臉茅塞頓開的表情點了頭。

我就要升上Lv.2了。

「啊，不會，我沒有那麼想……」

「？」

我瞪大了雙眼。

我身體抖了一下。

「是技能。」

「喂喂，你是要唉唉叫到什麼時候啦？」

「是、是嗎？」

是不能說有點掃興……但總覺得期待有些落空。

雖然神仙像平常一樣跟我講話，但我只能含糊地回答「呃，嗯」或「嗯，是啊」等等。

我愣了有幾秒鐘。

我在房間角落緊抱雙膝呻吟。

從天國被推入地獄的傷口實在太深。或許這道傷痕會留在我心中一輩子。

一邊聽着神仙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我一邊抽抽噎噎地熱淚縱橫。

「好啦，打起精神來嘛。又不會怎樣，崇拜英雄很好啊。現在已經找不到像你這樣純潔的『孩子』了耶？」

「神仙你明明在笑！」

尤其是「孩子」這兩個字聽起來特別酸！

我發出的哀嚎響徹整個地下室。我的心靈快要失去平衡了。

神仙苦笑着說：「抱歉傷到你了。」，並摸摸我的背。如今的我竟然讓外貌像個小妹妹的神仙安慰，別人看到的話一定會覺得我超廢的，一想像起來，就讓我更抬不起頭來。

「好一點沒有？」

「是，好一點了……」

最後我終於振作起來。不，實際上一點都沒有振作起來，但也不能一直這樣哭喪着臉。

我硬撐着一不小心就要彎下去的脖子，撿起掉在地上的紀錄紙，重新讀過一遍【能力值】。

【英雄願望】……名稱就先別管了，我努力想要理解最重要的技能內容，可是……看了半天還是不得要領。細節說明也未免太少了。

【火焰閃電】的時候也是如此，總覺得我學會的魔法、技能好像都不願意解釋清楚一點。這樣怎麼知道會產生什麼效果呢……

「神仙，你知道這項技能的效果嗎……？」

「嗯——，光看這樣很難斷定呢。看起來好像不是常駐型的……它寫積極性行動，大概就是會在貝爾有意識採取行動時帶來某種效果吧？」

「有意識採取行動……？」

「就是攻擊之類的自發性行動囉。」

「照這樣解釋的話，反擊之類的可能不在此列吧。」，神仙又補充說道。

嗯？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耶——！」，現場掀起一陣熱烈的喝采、掌聲。真可謂盛況空前。

「……喔，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沒關係，反正也只能在實戰中逐漸嘗試看看啦。儘管這麼說有點不負責任就是了。」

「因爲貝爾升上Lv.2了嘛，所以我也被允許敬陪末座啦。恐怕今天就會決定你的稱號了。」

隔着固定間隔坐在圓形桌子旁的天神數量，隨便一數也有三十位以上。也就是說，在歐拉麗當中有這麼多擁有實力足以匹敵高級冒險者——Lv.2以上的冒險者——的成員，且實力受到認可的【眷族】。

我只能一臉狼狽，滿腦子疑問。

爲了你……！神仙留下了這樣的誓言。

見到她不像平常那樣馬上找碴，赫斯緹雅顯得有些訝異。

「那麼，我去去就回來。」

我一邊冒汗，一邊目送神仙不知該說是充滿幹勁還是奮不顧身的背影離去。

赫斯緹雅坐在遠處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用不滿的聲音低聲說道：

赫斯緹雅一面回答，一面看向坐在身旁的紅髮紅眼女神——赫菲斯托絲。

主角一直遭到別人欺騙，而且還沒有發現自己被騙了。故事劇情帶有一點戲謔的味道。然後，就在誤打誤撞下，主角找到了怪獸。我記得他最後好像還反被自己要救的公主給搭救了？

將硃紅色頭髮綁在後腦勺的洛基，一雙眼魅出了微笑的線條，同時舉起手來。

我聽說那是神仙們互相發表神意，在莊嚴氣氛下進行的會議啊……？

就算不是赫斯緹雅也能夠看穿祂們的想法。祂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歡迎」奇蹟似一步登天的弱小【眷族】。

「阿爾戈英雄」。

原本鼓譟的圓桌頓時鴉雀無聲。出聲的人站了起來，硃紅色的頭髮隨之飄動。

果然沒錯！

至於我嘛，則是嘟起嘴巴說：故事已經結束了啊。這件事情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形形色色的神參加了這場會議。有緊抿着嘴、難掩緊張神情的男神，也有戴着巨象面具的神祕人物，還有雙眼輕閉、面帶微笑等候會議開始的銀髮女神。

「也沒理由緊張吧？」

我心中存着未解之謎，最後再看了一次紀錄紙。

不曉得有沒有聽見她的抱怨，洛基用那雙細眼瞄了赫斯緹雅她們一眼，不過似乎決定現在先不理會，隨即回到自己的職責上。

儘管技能方面一無所知，不過這個【英雄願望】……「阿爾戈英雄」這個詞我倒是很熟悉。不，或許應該說我還記得。

不只如此……！

爲自家派系（眷族）累積了一定的實力、地盤後，一個神很容易忘記活着的辛苦而進入墮落期。變得閒閒沒事的祂們學會了找同鄉老友一起胡鬧，聊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來打發時間。

跟其他英雄譚的主人公相比，這個故事的英雄真的是遜斃了。

神仙要出席這樣的集會，這就表示……

她一頭閃耀的紅髮放在背後，身穿輕薄上衣與黑色長褲。她這身近似男裝的模樣還有美貌充滿了不分性別的吸睛魅力。

「哇，哇，哇！也就是說，我也可以得到像艾絲小姐那樣的綽號囉！」

只有【升級】的人才有資格獲得，說得明白點，就是實力受到神仙們認同了！這當然是一件相當榮譽的事情囉！

「咦？神仙今天有工作嗎？」

說穿了就是普通聊天，不過重點在於：性情奔放的衆神每隔一段期間就會舉行一場聚會。

後來參加這種集會的神與日具增，集會規模也隨之擴大，隨着時代推移，活動的宗旨改變了。從沒事純聊天變成了分享最新資訊及交換意見，於是集會不再只是【眷族】間的交流，而是變成與公會合作，影響遍及整座都市的「活動」。

又因爲天花板異樣地高，使得整個空間宛如空中神殿。

「說得沒錯……」

這是個童話故事，是描述一名一無是處的青年前去拯救被魔牛擄走的美麗公主。

神仙所言證實了我的猜測。我全身再度感受到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興奮感。

當浮出記憶之海時，我聽到神仙說要出門去。

不行，憑我的腦袋實在無法理解這個技能。

「嘻嘻，不過也有很多神不見了就是。」

她的身影看起來彷彿是即將投身死戰的戰士，使我的聲音有些走調。

「……你好像很樂意嘛？」

說得具體一點，就是悲慟莫名的笑容。神仙離我好遠啊。

祖父曾經說過自己很喜歡這個故事，他呵呵大笑着說：「這個傢伙往後纔有看頭。」。

「……如果能夠改變什麼的話，要我叫多久都行。不過，就算讓大家看到我的窘相，也只會讓他們更開心吧？」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與自己的兒時回憶重逢。老實說，我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還以爲你會更緊張呢。就像平常那樣繃着臉唉唉叫呢。」

「好像是她自願的喔？說是【眷族】團員幾乎都去『遠征』了，不在總部，所以閒得發慌。」

聽到稱號兩個字，我的肩膀頓時緊繃起來。

「不，沒什麼。總有一天貝爾你們也會明白的。」

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神仙默默地準備出門。

「那是當然的囉！」

「咦……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比較偏向喜劇的故事吧，不過當時年幼的我讀了這本圖畫書不禁噘起了嘴。因爲一點都不帥嘛……我那個時候心想：「他只是夢想成爲英雄，怎麼能叫做英雄呢？」

◆

「聽說這次【升級】的孩子很多啊。」

「真意外，你還蠻冷靜的嘛？」

「嗯，我也聽說是大豐收。真教人期待。」

這座改裝塔內構造用掉了一整個樓層的大廳，將所有隔間通通打掉，又粗又長的整列柱子一字排開，支撐起挑高的天花板。寬敞的空間內只有中間擺着一張大圓桌，沒有其他任何傢俱。遠處的牆邊全都是巨大玻璃，被高達三十層樓的天空所環繞。

儘管說幾乎是有名無實，不過諸神大會已經獲得認可，演變成一種諮詢機關，擁有一定的權力，影響力甚至擴及到冒險者族羣。

與規定穿着正式禮服的「衆神之宴」不同，各神可以自由穿着喜歡的服飾。在這之中，赫斯緹雅坐在她的位子上，有意無意地望着周圍的其他神。

做好準備的神仙站在門前回過頭來。

我得意洋洋地說着——神仙一改原本訝異的神情，對我露出憔悴無力的笑容。

「『諸神大會』……該、該不會是？」

赫菲斯托絲的苦笑透過肩膀傳來，同時，好幾道視線像針一般刺在赫斯緹雅軟乎乎的臉頰上。發出這些視線的衆神臉上浮現着欣賞飛蛾撲火的討厭笑容，一副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第數千屆諸神大會正式開始，這次的司儀是我洛基！多多關照啊！」

「不，請別放在心上。畢竟這是我的『技能』嘛……」

她怎麼用比剛纔更充滿關愛的眼神看我……？

因爲平時兩人交惡的關係，赫斯緹雅不禁口出惡言。

說到稱號，那可是冒險者的代名詞啊！

「我知道啦。」

「今天啊，是每三個月舉行一次『諸神大會』的日子。」

所謂的諸神大會，追根究柢說起來，就是一部分天神爲了排遣無聊而企劃的一種集會。

頒發稱號也是其中一個環節，如今已經成爲慣例。

「哼，還真是閒。」

「神仙們決定的稱號每個都簡練又精緻，聽起來超帥的耶！像是【漆黑的墮天使（Dark angel）】，光聽就知道一定很強！」

諸神大會的會場就在位於都市中央的摩天樓（巴別塔）三十樓。

「有有有——！聽說蘇摩弟弟受到公會警告，唯一的興趣被沒收了！」

本來以爲今天是打工的例假日，因此忍不住問了一下。

「話說在前頭，可別期待我的發言會有多少影響力。在多數決的規定前，我的意見也不過就是一票罷了。」

「好，快問快答吧。首先是交換資訊，有沒有人要講些有趣話題來聽聽啊——？」

右眼戴着眼罩的女神緩緩地聳聳肩。

就在赫斯緹雅的語氣變得有點粗暴時，「那麼，開始唄——」，響起一陣拉得老長的聲音。

「抱歉，貝爾。我差不多該出門了。」

「貝爾，就算要我忍辱含垢，我發誓一定會奪回一個普通稱號……！」

也許「諸神大會」跟我所想像的……有、有相當大的出入？

結果在技能方面，就決定看看情況再說了。

進一步來說，稱號其實就是在「諸神大會」這個神仙們的討論會中誕生的。

「也是啦，對下界的人（孩子們）來說還太早了……」

「好、好的！」

「在這裏露臉的神也越來越多了。」

「爲什麼是洛基當司儀啊。」

最後神仙注視着我，神態毅然決然地開口說道：

「禰說什麼——！」

「對，沒錯。就是一羣喫飽飯沒事幹的神聚在一起……替【升級】的人決定稱號啦。」

奇、奇怪了？

艾絲小姐的綽號叫做【劍姬】。這個稱號也是神仙們取的。

嘰咿——總部的門發出一陣聲響，闔上了。

「是說蘇摩的興趣是啥啊？」、「阿災。」

「啊——，我看八成是埃伊娜妹妹下的手吧……」

「想不到第一個話題竟然是沒朋友的神仙（蘇摩）啊——！」

「後來呢，後來怎樣了！」

「聽說他就此抱着膝蓋，縮在房間角落不動了！」

「超想看的啊——！！」

「我這就去安慰一下蘇摩弟弟！」

「喂。」、「你根本只是想去在傷口上灑鹽吧。」

「抱歉打斷大家的話。不過我有件嚴肅的事情要說，聽說王國（拉幾亞）又準備要攻打歐拉麗了。」

「真的有夠突然的耶。」

「軍神（阿瑞斯）怎麼又來了啊。」

「趕快想想辦法解決那個白目神吧？真的很煩耶。」

「國內怎麼那麼多人信仰祂啊。」

「大概是因爲他個性有點討喜吧。孩子們好像很喜歡那種的。」

「應該是因爲長得超美形吧。跟『美神』相比也不遜色。啊，我只愛芙蕾雅小姐喔——！」

「明明腦子裏面都是肌肉。」

從戲謔鬨笑到嚴肅話題，圓桌上面的話題沒一刻冷場，內容瞬息萬變。

氣氛依舊輕鬆，衆神照自己高興各講各的，又忙着回應其他神的意見。

儘管眼前毫無秩序的景象早在預料之中，不過初次參加諸神大會的赫斯緹雅還是忍不住一臉厭煩。

眼看着場面混亂到不可收拾——然而司儀一喝「好，大家稍安勿躁！」，周圍的聲音立刻安靜下來，速度快得讓人不敢相信。

聽到「美神」伊絲塔不落痕跡地酸人，同樣身爲美神的芙蕾雅對她淡然微笑。

從諸神熱愛下界文化這點就可明白，天神與下界人的品味其實很相似。儘管祂們身爲超越存在（Deus·Dea），不過卻不會因此而擁有超越人類智慧的感受，在感受性上面沒有分歧，跟孩子們沒有太大的差別。

「講到這個，聽我說啊，伊絲塔。聽說我的眷屬（孩子）本來跟彌諾陶洛斯玩得好好的，卻突然被一羣戴面具的亞馬遜人襲擊呢。結果害得彌諾陶洛斯失控並趁亂逃走……真是的，你不覺得那些人很沒教養嗎？真想看看她們的神（爸媽）是什麼德性……」

「「「「「「「「「鼻要。」」」」」」」」」

人間地獄般的場面持續了一會，中小【眷族】差不多都講完了，接下來輪到了都市的高階【眷族】登場。

聽到赫斯緹雅驚悚的喃喃自語，「我一開始也跟你一樣。」，赫菲斯托絲也表示贊同。紅色左眼看向遠方某處。

替下界人們取的別名，每次【升級】時都有改名的餘地。也就是說，就算被取了一個可笑的名號，只要在下次諸神大會前想想辦法，就有機會一如字面所示地洗刷污名。

「「「「「「「「沒錯！」」」」」」」」

在諸神大會，尤其是別名的命名典禮上，新加入的神待遇大多很慘。

洛基的眼睛看向手邊事先向公會申請的資料。

「我非——常能夠體會你的心情……」

「小命，你的確是個好女孩，要怪就怪你的主神吧。【零落聖女（Last Heroine）】。」

「該死的蘿莉控！」

「瞭解。」

「大家都拿到資料了吧——？那就開始囉——？那麼第一棒……就從賽特那邊的冒險者，名叫塞提的人開始吧。」

艾絲·華倫斯坦這個名字出現，使得差點離題的命名典禮氣氛再度升溫。

周圍的衆神都在竊笑，在一旁看着兩位擁有絕世美貌的美神對話。

至於其他人，則是咧嘴邪笑。

「就是說啊，叫我對這麼可愛的女生下毒手……會讓我胸口發燙，呃不，是良心不安啊。」

悲劇就此上演。

「好，下一個。建御雷那裏的……喔喔，這女生好可愛啊。我看看，她是遠東出身的，所以名字是在姓的後面……那就是倭·命妹妹囉。」

「好啦好啦，餘興節目到此爲止。回到主題吧——。接下來的冒險者是……唔呼呼，大家的最愛，我家的艾絲啦！」

「是啊。」

雖然在視野中微笑的女神讓她十分介懷，但她決定不再亂猜了。

簡而言之，只要讓其他神覺得「不敢惹火那個【眷族】」就行了。因爲沒有一個神會明知可能遭到報復還故意當敢死隊。

「……芙蕾雅啊，你那邊的孩子這期好像都沒【升級】，你是太閒了嗎？沒事還特地來參加這種活動，很不像名聞天下芙蕾雅大小姐的作風喔？」

「黑髮果然棒啊——」

「呵呵，或許是吧。」

一陣緊張感竄過全場。

只要是曾經參加過諸神大會的神，之後都有權利參加會議。

以洛基的這句話爲導火線，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幾位天神霎時臉色大變。悶不吭聲的赫斯緹雅也是其中之一。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要我欺負這個女生有點……」

「沒有異議。」

那些率領高階【眷族】，位高權重的神，仗着自己在諸神大會資歷較老，總是會趁機惡整新人。一邊是慘叫連連、不支倒地，一邊則是哈哈大笑，看到兩邊天差地別的陣營，赫斯緹雅只覺得慘不忍睹，別過頭去。

而諸神大會正是盛產這種「慘痛名字」的工廠。

「禰們這些混賬……！」

因爲彌諾陶洛斯那件事情波及到了貝爾，所以也跟赫斯緹雅有切身關係……不過，芙蕾雅與伊絲塔所說的話都不能全信，所以她也不便追問。赫斯緹雅不喜歡沒有證據就懷疑他人。

不知道是神有問題，還是孩子太愚昧。

「咦——？」

在有着武神美名的男神（漢子）流完血淚後，犧牲者依舊陸續登場。

白高興一場的建御雷氣得咬牙切齒。

看到性情直爽的神友雙手抱頭慟哭的模樣，赫斯緹雅只能感到同情。她暗自決定今晚一定要請他喝酒。

一部分諸神大會的老面孔抓到了取樂的機會，紛紛露出淫笑。

資料上除了姓名外，還有記載人物資料（profile），並貼有登錄成爲冒險者時繪製的寫實肖像畫。周圍的衆神也翻着手上的整疊羊皮紙，異口同聲地發出讚歎。

現在大街小巷冒險者們正在熱烈討論的這個事件，其真相這下子永遠石沉大海了。至少在場的衆神是這麼認爲的。

「很好。我整理一下，目前不能不留意的就是王國的動態。這點我會跟公會報告一下。不過，烏拉諾斯那個老狐狸應該也有掌握到情報吧。到時候可能會召集目前在場的【眷族】，大家都OK吧？」

「女神還有孩子們都被你騙走了……」

「艾絲妹妹的稱號就不變了吧？」

赫斯緹雅與赫菲斯托絲也提了幾次意見，但沒人理會。

「啊，對了，我聽說有頭彌諾陶洛斯跑到了上層……芙蕾雅啊，該不會是你搞的鬼吧？若真是如此，不曉得公會會說些什麼呢？」

「Nooooooooooooooooo！」

「瘋了……」

「小公主還是一樣美麗動人呢。」

如果【眷族】裏面沒有成員【升級】，來參加會議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不過很多神都閒得發慌，樂不得參加。那些率先替人取別名的神就是最好的例子。

之後洛基平靜地繼續主持會議，確定話題都提得差不多了……她停了一拍，然後掀起嘴角。

赫斯緹雅一邊與赫菲斯托絲小聲耳語，一邊將目光擺在芙蕾雅身上。

「我看小命八成也是……」

衆神翻開資料，看到畫在羊皮紙上的肖像畫，一名少女神情就像精緻的人偶一般，面對着正前方。

「……！」

「禰、禰們在說什麼啊！」

「拜、拜託，請手下留情啊……！」

（去跟伊絲塔說啊。）

「——決定。冒險者塞提·塞爾堤，稱號爲【曉之聖龍騎士（Burning Fighting Fighter）】。」（朱月：多麼熟悉的梗，這簡直是一羣中二病晚期患者=。=）

「「「「「「「「我們錯了！」」」」」」」」

要在諸神大會避免得到缺德別名有幾個方法。

（她說是亞馬遜人，那麼又是伊絲塔在找芙蕾雅麻煩囉？）

小麥色肌膚上面套着煽情火辣服裝的伊絲塔表情嚴重扭曲；至於芙蕾雅這邊，則是輕聲一笑就閉上了雙眼，好像在說話題到此爲止。

「不過，最終候補不用說，當然是【諸神（我們）的老婆】囉。」

最不囉嗦的方法就是在開會前向位高權重的神塞紅包，不過對方大多會獅子大開口，對正在發展，財力不夠雄厚的【眷族】來說談何容易。

「想找死嗎。」

（而芙蕾雅也不予理會，是吧。……不過她們這樣的美女還要爭妍鬥豔，感覺有點沒意義呢。）

沒有一種生物比神還要任意妄爲。

洛基將衆神提供的資訊做了簡潔整理，一一舉出要點。諸神大會畢竟是歐拉麗主要【眷族】主神的集會，同時也具有傳達矚目情報的功能。

「不過，建御雷，都是你不好。」

「【天使（Lava）】。」

「這一個……水準很高喔。」

只有命名的品味不在此限。

真相無人知曉，總之的確有一些當孩子們兩眼閃閃發光時，那些天神卻覺得不忍卒睹的「慘痛名字」。

「那麼，小命的稱號……就決定是【絕†影】囉。」

【赫菲斯托絲眷族】之後是【迦尼薩眷族】、【伊絲塔眷族】，赫赫有名的【眷族】團員姓名被一一列舉出來。

「這跟艾絲美眉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吧。」

「真、真的嗎！」

「是呀。就跟在天界的時候一樣，無聊就像毒藥，會要了我們的命。所以我才忍不住跑來的，伊絲塔。」

爲了獲得可以笑到缺氧的梗，幾個性情特別惡劣的神就這樣連續推出無數個會讓孩子們心生敬畏的別名。

是諸神太前鋒，還是孩子們的時代不夠先進？

「【劍姬】來啦——！」

烏雲中的一道光明，使得頭部兩側綁着髮髻的男神——建御雷急忙從座位上站起來。

（天曉得。不過，大概八九不離十吧。畢竟伊絲塔把芙蕾雅視爲眼中釘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啦。）

「她已經Lv.6啦……」

不過。

「「「「這個贊。」」」」

「是啊，既然無望結合，乾脆由我親手……咈唏唏。」

「那麼進入下個節目吧。命名典禮開始。」

避免得到見不得人的稱號，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擴大【眷族】的勢力。

「你個天然小白臉……」

「好，由我來送小命最後一程吧！【未來銀河（Future Galaxy）】！」

「哦，是喔。說到無聊，你那邊的孩子也真閒呢。聽說有人待在中層，每天跟彌諾陶洛斯打架？孩子是不是都會像神（爸媽）啊？」

「如果要變的話，改成【劍聖】如何？」

「喂，夠了，快住手！命……命是我一手拉拔長大的啊！」

「別再欺負他啦。」

「好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較常見的情況，就像這個時候正在討論的，是成員本身討到衆神歡心。這種情況女性比較有希望發生。

獲頒稱號而倍感驕傲的孩子，與因爲痛苦而發狂的諸神，那幾個惡劣的神就這樣指着雙方每天笑到滿地打滾。後世八成又多了一個「神話」可以傳頌了。

自從開始以來，這個時候是諸神大會氣氛最熱絡的一刻。

在洛基兇狠的瞪視下，那些原本得意忘形的神都立刻以額貼桌、鄭重道歉。

「真是的，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好吧，算了，繼續。……嗯，只剩最後一個了。」

赫斯緹雅用力吸了口氣，做個深呼吸。

手邊的資料還剩最後一張。因爲這個冒險者是在諸神大會即將開始前緊急插件進來的，所以只有一點最基本的相關資料。

隸屬於不久之前還是沒沒無聞的【赫斯緹雅眷族】。

是貝爾。

「真的升上Lv.2了，你那邊那個孩子……」

看到羊皮紙上捺着承認【升級】的公會印章，赫菲斯托絲眯起了眼睛。

赫斯緹雅心不在焉地聽着摯友的低喃，視線掃向周圍。

滿目所及盡是笑臉。那種笑臉就像是享用完一頓豪華全餐，期盼已久的甜點即將上桌，模樣既貪婪又低級。

赫斯緹雅告訴自己，這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關鍵時刻。

既然已經跟貝爾那樣說了，雖然沒有準備什麼有效對策，不過也只能告訴自己「就靠我們的愛與勇氣……！」鼓起勇氣——然而，就在下一刻。

洛基靜靜地從座位站起身來。

「……洛基？」

「在決定別名前，你先解釋一下吧，小矮子。」

她毫不理會周遭反應，一反常態語中帶刺，迅速睜開了她那雙細眼。

「一個半月就讓我們的『恩惠』昇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碰！

洛基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貝爾的資料上，咄咄逼人地瞪着瞠目結舌的赫斯緹雅。

「我家的艾絲第一次【升級】也花了一年，足足一年喔？而這小子才用一個月？聽你在鬼扯啊。」

「竟然比神還走在時代前端……！」

也許她該說，自己有義務保密。可是這樣做等於是在說貝爾的確有什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藉口讓洛基接受，不過一時之間哪裏想得出來。

「是是是，迦尼薩迦尼薩。」

不妙，大事不妙，她心想：

赫斯緹雅看到諸神大會氣氛與剛纔截然不同，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轉向身旁的赫菲斯托絲，抬頭看着她。眼神在問：這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

「……？」

然後想起美神對自己露出的，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集中在赫斯緹雅身上的視線頓時不約而同地轉向出聲之神。

她撩起一綹銀髮，掛到耳後。

「……咦？」

「難得都來了嘛，要不要等決定了蘿莉神眷屬（孩子）的別名再走？只剩這一件事了耶。」

祂們無法否認，確實還有一些沉眠的可能性是連祂們都不知道的。就算發生這次這樣超出常軌的成長現象，或許也不足爲奇——芙蕾雅是在拐彎抹角地這樣說。

當時八歲的小女孩以不知分寸的異常速度升上Lv.2，此事至今仍然記憶猶新。而且那個小女孩還是體能、智慧遠不及其他種族的人類。

「……」

她盯着赫斯緹雅看了老半天，好像在說：你怎麼都不懂啊？然後用自己的鼻頭逼近赫斯緹雅的鼻子。

突然有道影子蓋在她的身上。

所以，主神提供的不過是促進劑。

對於洛基不悅的語氣，說出「真的嗎？」的芙蕾雅依然保持微笑。

「喂，小矮子，解釋一下啊。」

「既然赫斯緹雅都說沒有違規了，那就沒有必要硬逼人家說吧？說好不干涉其他【眷族】內部的情況了，尤其是團員的【能力值】更是最大的禁忌（taboo）。」

竟敢把我看扁了。洛基抬起頭來，厭惡地咒罵一句。

洛基抬起臉來，厭煩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是叫你罩子放亮點。雖然我根本不想像這樣對你提出忠告……但現在讓那白癡恣意妄爲，才更讓我不爽。」

「「「「「「「「「「「決定啦——！」」」」」」」」」」」

「資料也太少了吧。根本不能作爲參考。公會會不會太偷懶了啊。」

「呵呵，你爲什麼要這麼固執呢，洛基？我倒覺得你現在的態度才讓我費解呢。……該不會是嫉妒吧？因爲你掌上明珠的紀錄被赫斯緹雅的孩子超越了？」

「嗯——，迦尼薩先生有什麼意見要發表嗎——？」

【能力值】不過是一個契機。它發掘出當事人一輩子沒有機會發現的可能性，並具體化爲明確的能力。

「外貌、特徵……白髮紅眼……兔子……兔吉（Pyonkichi）怎麼樣？」

能力、技能、魔法。這些都是潛藏於當事人體內的利器，也就是「資質」。它透過一路累積的各種歷程——【經驗值】而得以形變、進化，或是頹廢、變貌。如同埋在土裏的種子，會根據環境而綻放不同花朵。

「不過這個人類……我之前完全沒注意到他耶。」

「纔不是好嗎。」

「這是當然。」

深深坐進椅子裏的芙蕾雅沒有絲毫動搖，蠻不在乎地接着說：

如今整張圓桌的視線都集中在赫斯緹雅身上。看到衆神興味盎然、不願意漏聽任何一個字的態度，她早已汗流浹背。

面對輕輕拋向自己的銀色視線，赫斯緹雅還沒跟上狀況，只能不住眨眼。

「咦？」

「我、我怎麼可能那樣做啊！」

有夠白癡，洛基自言自語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衆神頓時嚴肅起來，積極地討論要爲貝爾取什麼別名。

「咦。芙蕾雅小姐要回去啦？」

「如果有人先注意到他，那才厲害咧。」、「一句傳聞或評價都沒聽到呢。」

「神的恩惠」不是外部帶來的萬能力量，若是不怕誤會的話，可以稱它是自我實現的終極金鑰。

芙蕾雅用一種只是在陳述事實，好像沒多大興趣似的語氣，阻止洛基繼續追究下去。

赫斯緹雅偏着頭，心想這下子危機暫時過去了吧。就在這個時候。

八年前。

自從神賜予下界之人「恩惠」以來，約莫過了一千年。

赫斯緹雅一時反應不過來，被她這樣瞪着，不由得一陣狼狽。

芙蕾雅最後又笑了笑，便轉身背對圓桌。

「……我乃迦尼薩！」

一旦貝爾的技能【一心憧憬】曝光，現場馬上會像祭典一樣——說起來，就是因爲怕事情變成那樣，所以她到現在都沒有讓貝爾知道刻在自己背部【能力值】當中的【一心憧憬】——。再加上寫下最快紀錄的事實，也許目前在場的所有神都會搶着見貝爾一面。

一陣美妙的女高音響遍四周。

「等、等等。你說我得當心點，究竟是在說什麼？」

「不，那個別人已經用過了。有個叫韋爾什麼的鐵匠（smith）就是替自己的防具（作品）取這個名字。」

「我們的『恩惠』纔不是這種玩意。要是一個月左右就能夠讓每個孩子的器量徹底改變，那多輕鬆啊。就是因爲辦不到，大家纔會那麼辛苦啊。」

「……你得當心點，小矮子。」

有些天神認爲雖然很感興趣，但至少沒必要勉強揭穿貝爾·克朗尼的實際情況……這些意見也符合派系（眷族）間的規定（rule），不久就受到部分人士以外的一致認可。

「智障啊，有點警覺性好嗎。那個女神（女人）袒護了孩子（男人）耶？」

「一旦想認真取個好名字時還真的想不出來呢——」

隔了一段空白時間。

在洛基的威脅下，赫斯緹雅暗自淌着冷汗。

她繃着臉，而且心情明顯地惡劣，低聲說了一句：

被洛基懷疑使用遭到禁止的「神力（Arcanum）」……「改造」了貝爾的身體，赫斯緹雅大聲反駁，但卻被對方巧妙地套出話來，逼得她不得不回答。

就在一個可能性即將在赫斯緹雅胸中萌芽時。

發出「嘖」的一聲後，洛基滿臉狐疑地盯着這個老朋友瞧。

「……洛基？」

討論以男神爲中心熱烈地進行，遲遲沒個定案。

她仔細回想洛基的話。

「的確光聽數字會讓人懷疑自己聽錯了……不過，這個孩子不是顛覆了Lv.的差異，奇蹟般地打倒了彌諾陶洛斯嗎？」

……芙蕾雅袒護了他？……袒護了那個孩子？

站在她身旁的是洛基。她離開了自己的座位，一直線地俯視着赫斯緹雅。

很快地，芙蕾雅從她的座位站起身來。

這項等同於過去到達Lv.2最快速度的偉大功績，不只是歐拉麗，全世界都爲之譁然。

芙蕾雅的每一句話都影響了諸神大會的論調。

「不過，我想想……」，芙蕾雅站着拿起資料，俯視着貝爾的肖像畫，說：

「……才一個月耶？你懂不懂這個數字的意義啊，花癡女神。」

「無話可說是嗎？你該不會是使用了神（我們）的力量吧？」

「嗚……」

「好，認真點，取個好一點的別名吧。」

她露出有些厭煩的表情聳聳肩，表示她也不明白。

在自始至終保持旁觀態度的赫菲斯托絲身旁，赫斯緹雅注視着洛基的背影，然後望向芙蕾雅離開的門口。

洛基橫眉豎眼地正要開口，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因爲她看到芙蕾雅的笑容，知道自己會像剛纔的赫斯緹雅一樣被套話，然後無話可回。

「畢竟他是在諸神大會前夕纔剛【升級】，緊急參加的嘛。沒辦法。」

萬事皆休，就在赫斯緹雅即將死心的時候，下個瞬間。

「那你就說來聽聽啊。如果沒做虧心事，那有什麼不敢講的。」

沿着她視線方向一看，芙蕾雅頂着一頭飄逸的銀色長髮正要離開房間。

「如果讓我勉強推理一下，也許彌諾陶洛斯這種怪獸與這孩子有一段過節，因此獲得的【經驗值】對這孩子來說意義匪淺……或許就因爲這樣才得以【升級】……我是這樣想的，你覺得呢？」

「……」

她不明白洛基的意思，忍不住回問，只見洛基皺起了眉頭。

赫斯緹雅的腦中不禁想像着自己陷入蟻獅地獄，而且還揮動着雙臂企圖掙脫的模樣。

「既然要取，就替他取個可愛的外號吧？」

芙蕾雅靜靜地笑着，擺出優雅美豔的動作瞄了赫斯緹雅一眼。

「神的恩惠」絕非即席力量，洛基這麼說道。

圓桌冷不防爆發一陣歡呼，打斷了她的思緒。

衆神開始閱讀【貝爾·克朗尼】的資料，在過去值得一提的事項當中的確寫着兩度遇上彌諾陶洛斯，其中一次還打倒了這種怪獸。面對芙蕾雅合情合理的見解，周圍的神開始表示贊同，就連洛基也只能噘起嘴巴。

「是呀。我等會有急事要辦，得先告辭了。」

「叫韋爾什麼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哈，你真的不懂啊。真是無憂無慮。……好吧，算了，反正跟我無關。」

「呵呵，很抱歉，但實在沒那個時間。」

「「「「「「「「「「「「「「OK！」」」」」」」」」」」」」」

坐在身旁的赫菲斯托絲似乎也無法幫她說話，表情顯得相當煩惱。

「……」

「哎呀，這有什麼要緊呢。」

目睹美神今日最動人的微笑，所有男神都帶着爽朗的笑容，全場一致答應。至於女神們，則是冷眼瞪着他們，就像在看垃圾一樣。

◆

雖然還不到異樣的程度。

不過公會本部的寬敞室內此時正被一股緊張感籠罩着。

（大家好像都殺氣騰騰的？）

（我覺得應該不是……）

蜜西亞對着埃伊娜尖細的耳朵呢喃，埃伊娜則是小聲地回答她。

這裏不是她們工作的大廳，而是擺放着好幾張辦公桌的第二辦公室。

寬敞的室內一反常態，有一股低沉的寧靜氣氛停滯在室內。

「祖爾，你有在聽嗎？」

「啊……對、對不起，組長。」

聽到眼前的人呼喚自己，埃伊娜猛然回過神來。身旁的蜜西亞也趕緊站好。

在她們面前，一名獸人男性坐在椅子上面，一手拿着埃伊娜寫的幾張文件，冷靜地看着她。

「我再重複一遍，照這個做法……等於是叫Lv.1的冒險者『去死』。」

「是……」

「抱歉，雖然是我叫你提出的，但是我們公會不能夠公開這種資訊。……冒險者貝爾·克朗尼的成長模範（model）暫不發表。」

說的也是，埃伊娜既惶恐又氣餒地站在原地。

——單獨探索迷宮，儘量多打倒一些以「殺人蟻」爲主的怪獸，最後與「彌諾陶洛斯」單挑，以正面對決的方式打倒它。

貝爾到達Lv.2的祕訣，總結起來就是這樣。

一旦他們將這份活動紀錄作爲短期間【升級】的條件原原本本地向冒險者公開的話，鐵定會罵聲載道。

你們公會是把人當白癡嗎。

「……這件事情我會找理由搪塞。高層人士就由我去說服吧。」

「天神都能夠輕易想出這種稱號呢。祂們果然是值得我們崇敬的對象啊。」

「——啊哈哈！」

「埃伊娜，我拿到了——！快來看——！」

以男性職員爲中心，公會本部的氣氛開始熱絡起來。

「……是，今後我會注意。」

「終於來啦！」

要是被命名爲【血腥冒險者（Blood Guy）】的話該怎麼辦……埃伊娜想像着下次遇到貝爾時的情景——抬頭挺胸的少年，與一邊冒汗一邊小心講話的自己。

「還有，祖爾。」

桃紅色的頭髮晃了起來，此時的她正稍微駝背啜飲着紅茶。

雖然還不到掛羊頭賣狗肉的地步，不過她覺得那種風格的別名有點不適合貝爾。埃伊娜一面苦笑，一面偷偷祈禱別名能夠取得樸素一點。

身旁的蜜西亞隔着肩膀看着一覽表，埃伊娜念出了那個別名。

「真的很抱歉……」

「我不是不明白你的苦衷……不過整體而言還是太混水摸魚了。如果衆神來公會抱怨，弗洛特，你得一個人應付祂們。這個我也幫不了你。」

「嗯。是跟平常不一樣沒錯……」

「是啊，我們實在是望塵莫及。」

聽見衆人的歡呼聲，完全被拋在圈子外的蜜西亞這時纔回過神來。

蜜西亞招招手，將一覽表拿給埃伊娜。

職員們拋下事務，爭先恐後地擠向房門口。人羣不久形成了圓形，好幾張寫着別名的羊皮紙轉眼間傳到了許多人手中。

「做事不要太輕率。」

「埃伊娜也好奇嗎？想知道這次會出現什麼樣的稱號嗎？」

「【小新秀】。」

「大概吧。我想會議結果應該已經送來了……」

然後她翻到最後一頁，在最下面找到她要的名字。

也許是品味有共通之處吧，大夥之間好像志同道合，連埃伊娜她們的上司也悄悄混入其中，嘖嘖稱奇。不知何時，從其他部門跑來的女性員工也尖叫連連。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喂，你們看，這個別名！」

「是。」

從房間角落看看，室內的人羣的確不如平時那樣沉穩。

「慢、慢了一步……！我們走，埃伊娜！」

他們的行動真是快如閃電。

「什麼弟弟啊……不過，蜜西亞這次被訓不能全怪貝爾吧？」

連上司們都坐不住嗎？平常都是在大廳看着相同景象的埃伊娜與蜜西亞產生了這種想法。

最後因爲早上的事情——大聲喊出個人資料——被上司叮嚀了一遍，埃伊娜的頭垂得低低的。她感謝上司關愛部下、不予追究的寬宏大量，同時也對自己嘆氣。

「喔喔，太強了……」

門被使勁打開而發出聲響，使得屋裏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

很快便聽見此起彼落的讚歎聲。

咻！身爲人類的朋友轉身露出嬌小的背影，讓埃伊娜感到啼笑皆非。

雙頰放鬆、櫻桃小口微開，擺出了柔和的笑容。

容貌纖細的上司又看了一眼埃伊娜撰寫的報告，然後收進自己的辦公桌裏。恐怕今後這份報告沒機會公諸於世了。

「換個話題，我還是覺得組長他們好像靜不下來呢，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嗯——，希望不要是太暴力的名稱……）

「我聽不見，我什麼都聽不見——！」

頓了一下後，埃伊娜她們的上司將臉轉向蜜西亞，「再來是，弗洛特。」，叫了她一聲。

「……你交給諸神大會的資料做得很差。尤其是最後的貝爾·克朗尼那一份。」

蜜西亞向人羣跑去，埃伊娜也跟在其後。看着她戳了戳人牆，拜託對方讓她們看一下別名一覽表，埃伊娜腦中想起了貝爾的臉。

「嗯，找到貝爾的了？」

按照慣例，每當諸神大會結束時都會看到眼前這幅景象。

看到朋友還跟隸屬於學區的時候一樣，她不禁苦笑了起來。

「喂，快讓我們看看！」

「嗚哇——，埃伊娜——」，被蜜西亞哭哭啼啼地摟着肩膀，埃伊娜這是第二次嘆氣了。上司轉過身去背對她們，說「你們可以走了」，兩人於是離開。

「組、組長——！他的【升級】申請得那麼趕，時間不夠嘛——！在那種緊要關頭，我也有在努力啊，不要說我偷懶嘛——」

「神與我們果然有着天差地別。像這個【美尾爛手（Biollante）】……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啊。」（朱月：碧奧蘭蒂，1989年的哥斯拉梗。）

許多職員一直在原地踱步，坐在椅子上的人也動不動就看看時鐘。平常不絕於耳的羽毛筆寫字聲現在完全聽不見。

「真讓人敬畏不已啊。」

「嗯，好。」

「呃，是！」

「果然？我也是耶，負責拉拔的冒險者【升級】了，所以好想知道喔。」

此時此刻，職員們感興趣、關心的事情不是別的，正是冒險者們的別名。諸神賜予的稱號總是令下界的人爲之震懾、甘拜下風，任誰都引頸企盼着諸神大會的結果，就好像跟自己切身相關一樣。

他搔一搔頭上毛皮平順的獸耳，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操控慣用的魔石裝置，兩人份熱騰騰的紅茶即刻完成。

「已經過十五點了……諸神大會應該結束了吧？」

「我嘛……嗯嗯，也是啦，這次或許會有點好奇呢。」

「真不愧是天神。」

幾張羊皮紙上寫着一整排冒險者的姓名，以及他們的別名。她從最上面看下來，翻到第二頁、第三頁。

兩人聊得正起勁，忽然毫無預警地響起「啪答」一聲。

只見門前站着一名氣喘吁吁的職員，手上拿着一疊文件。

她們沒有立即回到大廳，而是繞到設置在房間角落的茶水間。

其實，埃伊娜她們知道辦公室的氣氛爲什麼會這樣。

「唉，埃伊娜的這個弟弟真會給我添麻煩……」

「來啦，送到啦！諸神大會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