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3783 字
少棒聯盟時代,秋也之所以成爲知名球星,正是因爲他優秀的動態視力,能夠看清移動中物體的能力。秋也在微弱光線當中,也看得出朝向自己飛來的東西,是一個罐狀物體。當然,在這個平靜的瀨戶內海地區,既沒有發生龍捲風,怎麼可能會有空罐平白無故從天而降?總之,那不可能只是個空罐。
難不成……
一瞬間,秋也抽離支撐在典子右腋下的左肩。連向川田說明狀況的時間都沒有,不發一語,但川田察覺到異常的氣氛,立刻掉過頭來。典子失去秋也的扶持,身上稍微搖晃了一下。
說時遲、那時快,秋也向前衝上三、四布,高高躍起。跳躍力十分驚人。就像過去在少棒聯盟的縣大會準決賽,十一局下半,一記應該可以成爲再見安打的打擊,卻讓秋也在游擊手的位置,以一個漂亮的Fine-Play把對方給接殺了一樣。
秋也用左手在空中將那飛來的球——不,罐子接住。換到右手,在身子開始落下的時候,扭轉身體使出全力將那東西朝遠方扔去。
秋也着地之前,磅的一聲,白光充滿夜空。
空氣好像整個膨脹起來,爆炸聲響狂亂地衝撞着鼓膜。秋也的腳邊還沒來得及落地,整個人就被爆風吹翻,在地上滾了幾圈。當然,如果,等手榴彈落地才做反應的話,秋也、典子、川田三人勢必得成爲絞肉三人組啦。坂持等人慮及手榴彈被用來攻擊分校的可能性,減少了些火藥裝填量,但要傷害人,還是綽綽有餘。
秋也立刻抬起頭來。發現完全聽不見聲音,耳朵的狀況不太正常。在這無音狀態中,秋也看見典子倒在左手邊地上。正打算要回過頭去看川田時,抬起頭來,又看見一個罐子飛過來。
再來一次!我得再來一次!可是,怎麼樣也不可能來得及。
失去機能的耳朵聽見了碰的一聲,心裏正想着雖然有些小聲,但顯然是聲槍響的時候,幾乎在同一時間,空中再次發生爆炸。那聲音聽起來也小了些。總而言之,這次稍微有點距離,秋也沒有被震離原地。緊靠在自己身旁的川田,以高跪姿持着霰彈槍,如同飛靶射擊一般,將手榴彈給打了下來,至少也是在爆炸之前將它給轟離開。
秋也快速跑到典子身邊,將她抱起。典子的嘴角扭曲着,看起來好像痛苦呻吟着,但是聽不見聲音。
「七原!趴下!」
川田大幅度揮動左手,同時以右手單手擊發霰彈槍。噠噠噠噠噠噠噠。秋也聽見另一種槍聲,接着面前的麥穗立刻四散飛舞。川田再次開火,這次是連開兩槍。秋也仍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將典子拉到區分田地的田埂陰暗處。趴了下來。接着,川田邊開槍邊滑進秋也身邊。又開槍了。聽見噠噠噠噠噠噠噠的槍聲,眼前田埂的土塊被擊飛起來,好幾顆沙粒還飛進了秋也眼裏。
秋也將SIG SAUER抽了出來,自田埂的陰暗處探出頭。朝向川田所指的方向,胡亂地扣下扳機。
接着秋也看見了,在對面不到三十公尺處那戶民家的水泥圍牆裂縫,梳着獨特包頭髮型的頭部快速縮了進去。
是桐山和雄(男子六號)。秋也雖然聽覺還沒有恢復正常,但是那噠噠噠噠噠噠噠的槍聲卻好像在哪裏聽見過。那是日下友美子和北野雪子在北方山地的山頂遇害時,遠遠聽見的槍聲。當然,不見得只有一個人擁有機槍,不過,近在眼前的桐山,一點警告都沒有就企圖殺害我們不是嗎?而且用的還是手榴彈!
殺害友美子和雪子的是桐山,秋也確信無誤。兩人遇害的景象再次浮現,秋也的憤怒爆發出來。
「搞什麼!那傢伙,到底想怎樣!」
「不要光是叫,快開槍!」川田把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手槍遞給秋也。接着便動手裝填霰彈槍的子彈。
秋也兩手各持一把手槍,朝那面水泥圍牆交替扣下扳機(雙槍俠耶!真像個笨蛋!)先是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接着連SIG SAUER也耗盡彈藥。必須得重新裝填子彈不可!
卻發現自己站不起來。是因爲失血,意識模糊不清嗎?秋也迷迷糊糊地想着。還是……頭被打到了嗎?
即使如此,秋也還是向前跑。就這麼一直朝着東邊跑去——喂喂,小哥,那裏可是禁區哦——於是轉向北方。背後又傳來噠噠噠噠的槍聲。鄰近秋也右側的細樹碰一聲裂開,好幾塊如火柴棒大小的木頭碎片向上飛濺起來。
接着換成川田的霰彈槍發出咆哮。桐山的身影,又快速消失。霰彈槍的圓形小彈丸將圍牆打出一個缺角來。
就在那一瞬間,桐山在牽引機裝有翻土用耙具的前方伸出手臂。噠噠噠噠噠噠噠,INGRAM M10衝鋒槍發出怒吼。和剛纔一樣,桐山又跑了過來。
衝刺力就是生死的關鍵。至於要問爲什麼——秋也必須在短時間內儘可能遠離桐山。一提到機槍,可以說等同於彈如雨下,是一種近距離絕對打得中的槍械。能和他拉開多少距離,這就是生死的關鍵。
川田又開了一槍。把圍牆再打出一個缺角。秋也也用SIG SAUER開了兩、三槍。
眼見川田和典子消失在山裏面。
怎麼可能?只不過這種程度的傷怎麼會站不起來?不可能,我還得要回去與典子和川田會合——我必須要保護典子,因爲我和典子約好了,所以我……
SIG SAUER的滑套再一次卡在後面,已經沒有預備彈匣,除了重新裝填子彈之外別無他法……
「我們只能先退回山上了吧?」秋也連珠炮般地說道:「我可以跑十一秒多。你帶典子先走。我來牽制桐山。」
「一百公尺,你跑幾秒?」
桐山趁着這個空檔,快速挺起上半身。手上噠噠噠噠噠噠地噴出火花。當秋也把頭縮回來時,桐山自水泥圍牆後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突然間,秋也的腳滑了一下。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跑在丘陵地上,而前面正是一道陡峭的下坡。和大木立道格鬥時完全一樣,秋也沿着急陡的斜坡滾了下去。
川田又開了一槍。側面朝向這裏的牽引機的儀表面板消失了。
間不容髮之際,桐山起身了。一邊繼續開槍,一邊以優雅的動作往前進,快速跑進牽引機的陰暗處。彼此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秋也不再戀戰。只握着滑套卡在後面的SIG SAUER(口袋裏還有七顆零散的九釐米子彈),翻過身子,拔腿就跑。只要到了由掩蔽物的山裏,桐山應該也不容易追得上來。只不過,秋也立刻改變主意,向東跑去。典子和川田要回原來的地方,應該是一路向西走。希望能將桐山儘量引離那兩個人。
「幹嗎?」川田一邊裝填霰彈槍子彈,一邊回答。
水泥圍牆那端突然伸出一隻手,手上還握着機槍。再次發出噠噠噠噠的怒吼聲。秋也和川田兩人都將頭縮了回來。
川田再開了一槍之後(牽引機的方向燈當場碎成一地)答道:「很慢,十三秒。不過背筋力我就有自信了。問這個做什麼?」
[殘存人數20人]
身子才撐起一半,秋也搖晃了一下向前倒去。
「原來那個地方,七原。我們討論搖滾樂的地方。」
秋也自SIG SAUER取下彈匣,由口袋裏拿出已裝填完畢的彈匣插回握把。接着打開史密斯威森點三八的彈筒,按下彈筒中央的退殼杆,將擊發後直徑膨脹的彈殼排出。其中一個彈殼碰觸到握着槍的右手拇指指腹幾乎要被灼傷似的。不過管不了那麼多,急忙將川田扔到身旁的點三八口徑子彈裝填進去,再將槍對準桐山所在的住家方向。
「典子!不要緊嗎?」
只留下這麼短短一句話,川田將霰彈槍塞給秋也,匍匐向後退了下去,繞到秋也左側的典子身邊。
秋也大聲喊道,身旁的典子回答:「不要緊。」聽得見那個聲音,秋也心想,代表耳朵已經回覆正常了。不過同一時間,眼角掃到典子正伏在地上,將秋也丟下的SIG SAUER空彈匣重新裝填九釐米子彈。自遊戲開始以來,不管發生過什麼事情,都不如眼前這光景叫人感到頭暈目眩。像典子這樣的女孩子,居然也得要支援戰鬥行爲……
秋也發出呻吟失去了平衡,但沒有停下來,繼續向前跑。進入成列的高聳林木之間,沿着和緩的斜坡向上跑。又傳來噠噠噠噠噠噠的槍聲,這次換成左手臂不由自主地向上彈了起來。看來是手肘上面一點中彈了。
秋也深吸了一口氣,用霰彈槍連續朝牽引機開了三槍。這就是信號,川田和典子站起身來,朝來時的方向跑去。秋也和典子,一瞬間四目交會了一下。
「川田!」連續開了兩槍後,秋也喊道。
秋也跑着。B班裏腳程最快的他(應該是如此,比三村信史還快個零點一秒,沒錯,如果桐山他在測體力的時候,沒有偷懶放水的話),只有兩腿可以依靠了。
桐山迅速自牽引機的陰暗處現出上半身,秋也又接着用霰彈槍開槍。原本正要瞄準川田和典子的桐山,因此而將頭縮了回去。秋也發現霰彈槍的彈藥用盡了,於是換持史密斯威森點三八,繼續開槍。五發子彈馬上就耗盡了。再換成SIG SAUER,繼續開槍。沒多久滑套就卡在後面,連忙將典子重新裝填子彈的預備彈匣上進槍裏,接着開槍。不停射擊是很重要的。
又傳來噠噠噠噠噠噠的槍聲。這次沒有打中。不,打中了也說不定,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了。他追上來了,秋也心裏只有這個念頭。OK,這樣至少幫典子和川田爭取到了時間。
川田瞄了秋也一眼。就這麼一個動作,表示川田明白了。
失去了意識。
再五公尺就能躲進樹蔭裏,秋也心裏這麼想的瞬間,背後響起噠噠噠噠的槍聲。秋也的左側腹,傳來一股遭人狠力痛毆的衝擊。
突然間,桐山的手臂又從牽引機的陰暗處伸出來,噠噠噠噠地噴出火花。一瞬間可以看見桐山的頭部。秋也和川田同時開槍射擊,他馬上又縮了回去。
身體在到達坡底的時候咚的彈起來。發現SIG SAUER已經不在手上。秋也接着打算要站起身來……
穿過林木與樹叢之間;爬上坡,又跑下坡;秋也不斷跑着。已經沒有餘力去顧慮是否有其他人屏息躲藏在黑暗之中、說不定還會向他攻擊的可能性。不知道跑了多久。連朝着哪個方向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好像有時會聽見噠噠噠噠的槍聲,但又好像沒有聽見。沒有辦法判別。是那爆炸聲的後遺症所造成的耳鳴也說不定。總之,還不能夠安心。得離他遠一點,不跑得遠一點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