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8555 字
麥金塔·Power Book 150發出尖銳的嗶嗶聲,網路連線被迫中斷以來,已經過了將近五個小時。三村信史在如今已失去連線、僅剩計算機功能的150畫面裏,不停上下捲動、瀏覽視窗中的文件,一邊發出嘆息。
自連線中斷後,重新設定電話了許多次,確認連接的狀況,試着再度重新開機,但150的黑白畫面,還是隻顯示出同樣的訊息。最後他將數據機和電話的連接線暫時全部拆除,下了一個結論:手機已經完全失去作用了。如果不能連結上電話線路,就連接通到信史自宅的電腦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想一個個打電話給現在正在交往的女友們,流着淚告訴她們:「我馬上就要死了,我最愛的人是你。」當然也是不可能了。還是說,自己有什麼地方弄錯了呢?甚至想將那隻手機拆開來——不過,信史突然停下手上的作業。
背脊一陣涼意。
之所以沒有辦法連線,理由已經很清楚了。也就是,政丨府將信史辛苦製作的特製電話,正確說來應該是辛苦僞造的「第二位唯讀記憶體」、DTT①的技術人員用來做線路檢查的電話號碼阻斷,那麼這條線路也就和其他一般電話一樣,完全無法接通。問題是——爲什麼政丨府會知道要採取這樣的因應措施呢?自己應該沒有做出像蹩腳駭客一樣泄了老底的蠢事纔對。關於這點,他有相當的自信。
這麼一來,想得到的理由就只有一個了。政丨府是用除了電腦線路內部的防禦系統、警戒系統,和以手動操作方式進行的監視以外,還有別的方法可以得知信史正在嘗試駭客行動。而得知這項情報之後——
信史和察覺到了「那玩意兒」的存在時一樣,再次伸手摸了摸箍在脖子上的項圈。
當計畫被政丨府知道後,就算立刻遙控引爆項圈裏的炸丨藥來殺了自己,也一點都不奇怪。或許連阿豐也難逃一死吧。
拜這種情況所賜,中午過後,喫着政丨府配給的麪包和水充飢時,更加感到難以下嚥。
阿豐看到信史停止操作電腦,開口詢問目前的狀況時,信史最後也只能這麼回答:「不行。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不過就是不行。說不定是電話壞了。」
阿豐也是自那時開始,就一副完全頹喪消沉的模樣,和早上一樣,一直坐在同一個位置上。除了對於時而響起的槍聲彼此零星交談幾句之外,一直保持着沉默。因爲阿豐大嘆「好厲害」的三村信史之華麗逃脫計劃,已經宣告破滅了。
不過——
我要讓你們後悔沒有馬上殺了我。絕對要讓你們後悔。
稍微想了想之後,信史將手伸進褲袋,拿出一把從小學時代便不曾離手的老舊小刀。那把小刀的鑰匙環上,掛着一個金屬製的小圓筒。信史將那個外表都是擦痕的小圓筒高舉到眼前。
小刀,這也是叔叔很早以前送給自己的。而圓筒則和左耳上的耳環一樣,是在叔叔死後,信史才留在身邊的遺物之一。叔叔和自己現在一樣,總是隨身攜帶着一把小刀。
圓筒的大小約和拇指相同,那是一個蓋子內層裝有橡膠圈的防水盒。一般士兵們帶着那樣的小盒子,是爲了裝寫有姓名、血型、病歷等資料的紙片,以備在戰場上負傷時之需。也有人會在裏面裝火柴。一直到叔叔死前,信史都以爲圓筒裏面裝的也是這一類的物品。可是叔叔過世,信史將蓋子打開後,發現裏面裝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不,就連盒子本身的材質都是用特殊合金製成,內側還有兩個同樣的小盒子在裏頭。當然,信史也將裏面兩個盒子的內容物打開。乍看之下,看不出那是什麼。但唯一能馬上理解的就是:這兩樣東西似乎是要組合在一起使用的。一邊的螺紋和另一個正好相符。之所以會拆成兩部分,妥善保管在不同的容器內,應該是因爲組合在一起後,會有不太妙的事情發生。後來經過多方調查,明白了那東西的作用之後(當然要拆成兩份保管,否則實在太過危險,更別提是隨身帶着走了),完全不瞭解叔叔將這東西帶在身上的企圖是什麼。這東西在一般的情況下並派不上用場,還是說,和現在信史帶着這東西的心情相同,叔叔也和信史無法放棄耳朵上戴的耳環一樣,單純只是因爲思念某人,纔將之帶在身上的也說不定。不管怎麼說,這個東西也成爲信史推測叔叔的過去的其中一個線索。
發出些微吱嘎的摩擦音,信史將蓋子旋開。自從叔叔死後那一次以來,這算是第一次打開它。將裝在裏面的兩個小盒子倒在手心,再打開其中較小的一個封口。
爲了防止衝擊,裏頭塞滿了棉花。而在棉花堆裏可以看見一個暗淡的黃銅色。
信史朝那東西看了一會兒,將蓋子蓋回去。和另一個小盒子一起裝回原來的那個大盒子。其實——原先以爲就算真的要使用這個東西,也應該是從這個島上逃脫之後的事情。或者,讓那所分校的電腦當機之後,備齊必要的東西,再向坂持發動奇襲時,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不過不管怎麼說,如今也只能靠這東西了。
信史將蓋子旋緊之後,將摺疊在小刀柄裏的刀身抽起。太陽已經向西邊的天空傾斜了一大半,在銀色鋼鐵所映照出的樹叢裏,看起來更顯昏黃。接着,自學生服口袋裏掏出鉛筆。這就是遊戲在開始前,大家一起用來寫下「我們要自相殘殺」的鉛筆。因爲用來標記地圖上哪些區域是禁區、在學生名冊上確認死者姓名等,尖端已經變得圓滑。信史用小刀削了削鉛筆,接着將收在學生服的另一個口袋裏的地圖拿出來。翻到背面。當然,是一張白紙。
「阿豐。」
「就是遊戲中止的宣告。其實我現在也還在等。」
「可是,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阿豐接着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臉上堆滿緊張的表情。用力握緊鉛筆,朝地圖的背面寫去。
阿豐快要忍不住笑了,只能抱着肚子,捂着嘴巴。信史也費了好大的勁,才剋制住沒爆笑出來。
肥料?阿豐不解地蹙起眉毛。
信史一邊聽着阿豐因膽怯而變得高亢的聲音,一邊仔細觀察。
「注意喔,所以現在我會將我的計劃寫在這裏。我會隨便講幾句話敷衍一下,你配合我答些話。」
「總之,」信史寫道,「駭客的行動被發現,我想他們說不定會執行檔案回覆作業。這麼一來,遊戲就只好暫時中斷。可是,事情並沒有發生。也就是說,他們只有做一些簡單的確認動作而已。哎,實際上我根本沒有動過本體的任何檔案。」
「你心裏在想的事情是什麼?」
「從那所分校出發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防衛軍那羣人待的房間?」
阿豐像是在說「原來如此!」似的用力點頭。沒錯,也就是說「M01」是男子一號(赤松義生),「F01」則是女生一號(是稻田瑞穗,那個有點不按牌理出牌的女生)。
信史點頭,重新握好鉛筆。
信史微微笑了一下。
「怎麼了?」
阿豐稍微想了想,接着寫道:
「嗯。」
「這是什麼?」阿豐寫道。
「這麼大的島都裝了竊聽氣?」
阿豐也自口袋取出鉛筆,緊鄰在信史的草字下面寫着。阿豐的字比信史要好看多了。
阿豐輕輕點了兩次頭。
信史爲了掩飾而說道,繼續寫下去。
信史動手寫道:「總而言之,就是讓那些傢伙以爲出了什麼問題,看是要執行檔案檢查,或是用備份檔將檔案整個覆寫回去,到時病毒就可以進到分校的電腦系統內部。這麼一來,系統就會變得亂七八糟,這場遊戲也就進行不下去了。」
信史在想接下來要寫什麼時,阿豐就先動起筆來。
「大家都像我們一樣躲在山裏嗎?還是說有些人也會躲在屋子裏呢?」
「電腦的事情,都是因爲對我說明的關係,纔會失敗的吧。如果我不在的話,一定進行得很順利纔是。」
阿豐將身體靠向信史。
「我們現在在看地圖,不要說出有可能被懷疑的話。」
「其實自從早上失敗以來,一直到現在,我都在等某件事情發生。」
信史豎起食指搖了搖,制止他出聲,然後握着鉛筆,在地圖背面書寫起來。就算信史用的是自己擅用的左手,寫出來的字仍然像狗啃一般,那些草寫字在紙的一角排列着。
信史稍微搖搖頭。
信史制止他:「我來幫你看看。」然後接近阿豐,專心看着阿豐的脖子——實際上看的卻是另一件東西。
「所以政丨府聽見我對你做的說明,把我MAC的連線給切斷了。我太大意了。政丨府方面應該早就知道可能出現像我們這類的反抗。所以最簡單有效的預防措施就是竊聽。這也是當然的。」
阿豐問道。信史把頭抬起來,露出笑容。
阿豐一邊強忍着笑聲,一邊露出開朗的笑容。
「聽好,駭客計劃已經失敗,我們現在束手無策了。」
非得小心一點不可。否則——若這只是籃球比賽輸球、讓人不甘心而已也就罷了——以這場遊戲來說,失敗者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也對。不過如果是七原的話,那應該沒問題吧。得想辦法和七原會合。」
「那裏有電腦,你還記得嗎?」
「病……毒?」阿豐動動口,不發出聲音。喂,阿豐,你怎麼可以偷懶不動手寫字呢?
阿豐於是看向地圖——看見那張地圖被翻到背面,又蹙起眉頭。
「是啊。不過,我們至少還有槍在手上……」
接着,用手在阿豐的脖子上拂了一下。快速地將虛構的蟲子踩在運動鞋腳底,然後將蟲子捏起(只是裝個樣子),丟到樹林深處去(這也是裝的)。
阿豐又睜大了眼睛搖搖頭,寫道:「我根本沒有ㄩ力去注意。」
「我想我們被竊聽了。」
「這可是我自己設計出來、空前絕後的病毒喔。若有可以藉由空氣傳染的香港腳,那我的病毒可比它更厲害百倍!」
「聽」這個字是學着信史的字寫下來的。「氣」字就寫錯了,沒關係。反正現在又不是在上國文課。
信史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裝在自己脖子上的項圈。阿豐眼睛睜大點點頭。
「那一間一間調查好了?」
阿豐這次不使用鉛筆,對着信史歪了歪頭。
聽見信史喊自己,抱着膝蓋、視線無神地落在地面上的阿豐,將頭抬起。他的眼睛閃着光輝。
信史將手放開後,說:「我當然知道。我對蟲子也有研究,那隻沒有毒。」接着,爲求慎重起見,又動起鉛筆。
「如果資料檔案被病毒破壞,特別是這個檔案被破壞掉的話,我們就用不着擔心會被項圈給炸得身首異處了。病毒會一個接一個不斷感染,就算他們有磁碟片之類的備份檔也沒有。萬一他們重新寫一個檔案來代替被破壞的程式,那就麻煩了。不過到時系統本身已經被破壞,多少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吧。」
阿豐的眼睛又睜大,稍微抬頭看着頭上。將兩人完全與蔚藍的天空隔開的樹梢,正隨風搖動着。
信史停下筆,看着阿豐的臉。又繼續寫道:
「慢着,如果對方是女生,很可能會大聲尖叫。那就不只是我們會身陷險境,那個女生也很危險啊。這個嘛……也還要那個女生不是什麼壞孩子的情況纔行啦。」
信史點頭,自己又動手寫起來。
信史將Power Book 150拉到跟前,讓阿豐看自己剛纔一直在瀏覽的文件。那是一頁「四十二行」②的文字檔。檔案下載的動作被中斷了,在那之前下載完畢的檔案裏面,信史認爲這個檔案最爲重要。橫式書寫的平凡無奇的文章,各行的最左邊由「M01」排序到「M21」,接下來則是「F01」到「F21」的連續號碼,接下來是十位數的、乍看像是電話號碼的數字,這也是一連串的連續號碼。最後是看起來像是亂數排列、但實際上是十六位數的號碼。各行第三個文字列用一個半形的小數點符號區隔開來。檔案本身的名字,也是開頭部分讓人看得一頭霧水的Guadalcanal-shiroiwa 3b③之類的名字。
信史從小時候起,體育成績就從來沒有比別人差過(升上中學二年級後出現了兩個例外。一個是WILD SEVEN七原秋也,另一個是桐山和雄。如果比籃球也就罷了,其他的競技項目是不是還能贏過他們,就沒有自信了)。從小叔叔就常帶自己去登山,如果單純較量體力,自己有自信可以贏過其他人。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像「第三之男」三村信史一樣的基礎體力,更何況,阿豐對體育本來就不拿手,感冒流行的季節也常請假在家。和信史相較,疲憊的程度不同。可能連腦袋瓜也無法順利思考了吧。
信史笑了一下,對他說:「來吧,看地圖。」
「啊,跑掉了。」
「我真正想要的是汽油。原本以爲港口那裏應該會有加油站,但沒有看到。這座島上多少會有幾輛車吧。雖然不知道里面還有沒有汽油,總之,先找到了再說。就算是最爛的輕油也行。還有,肥料也要。」
「正是如此,不過你不用在意。那是我太粗心了。政丨府發現的時候,其實說不定立刻就會引爆我們兩個的項圈。我們現在還能活着,只能說是他們突然大發慈悲吧。」
不過,信史把這些心聲都壓抑了下來。
「一旦開始運作之後,會將所有的檔案資料破壞殆盡,然後永無止盡地播放《星條旗之歌》。一向對美帝很感冒的政丨府人員,可能會瘋掉吧。」
阿豐再次將手伸向箍在脖子上的項圈,露出喫驚的表情。他望着信史的臉一會兒,接着用力抿緊嘴脣,點了點頭。信史也跟着點頭表示回應。
阿豐佩服得不得了,連連點頭。信史心裏想着:寫這件事還真是浪費時間,但還是很想寫,所以就寫了出來。
信史用握着鉛筆的左手食指,戳了戳阿豐的肩膀,露出微笑。然後又再次振筆疾書。
這樣不行。
「那連秋也都不找了嗎?」
幹得好啊,信史想,於是他露出了笑容。阿豐亦報以笑顏。
「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大家都躲在哪裏……」
信史也回點了頭。「不過,如果我心裏想的事情進行順利的話,這個遊戲就會暫時停止。這麼一來,其他人說不定就有趁隙逃走的機會。」
「所以我覺得應該要先去找其他人。只有我們兩個人什麼也沒辦法做。再說……」
「這個嘛……」
阿豐一聽,嚇一大跳,連忙作勢將手伸上脖子。
「嗯,說的也是。」
「討厭,真是的。」阿豐擦着自己的脖子,皺起眉頭,看着信史將蟲子丟棄(假裝的)的方向。
阿豐圓臉上的雙頰消瘦了不少,顴骨的線條看得很清楚。這也難怪,在這場不知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的殺戮的緊張感中,想必十分疲憊了。
此時不知阿豐什麼地方惹得信史不快。是說話的語氣嗎?還是那句話本身呢?總之,信史心裏的某處,瞬間傳出了「你這算什麼」的聲音。我想破了頭、拼命找出逃脫方法的時候,你就只會呆呆坐在那裏就好嗎?還嚷着要幫金井泉報仇什麼的,講得那麼大聲、那麼像回事,卻也沒看你想出任何方法啊!你以爲你是來速食店消費的客人,而我是店員嗎?可惡,那你要不要順便來份薯條呢?
「在我對你做說明之前,一進到分校的電腦裏,首先做的就是去搜尋裏頭所有檔案的備份資料。而且我立刻就發現了檔案檢查軟體。爲求保險起見,我在下載資料之前,就先傳送電腦電腦病毒給這兩個檔案。」
「解決掉了。」信史說道。回到阿豐面前,又補充說:「好像是一隻小蜈蚣。」
信史點頭。「我認爲這大概是管理這個項圈的號碼。」
「我們可以鎖定幾個可疑的目標,然後用大量的小石塊如下雨般扔過去,看看有沒有人會從裏面逃出來如何?」
「沒錯。雖然很難過,但我們已經沒有可以幫助其他人的」餘力,信史原本以爲這個字他會寫,但卻不會。信史也不是國文成績好的那種人。「ㄩ力。這樣你明白了嗎?」
信史輕輕笑了。「我可是把他們的狀況看得一清二楚。一整列的桌上型電腦排在一起,還擺了一臺大型伺服器。再加上有個看起來和其他人感覺不太相同的傢伙。」徽章。國字。這我哪會寫啊。「我看他軍服上的記號就知道了,是電腦技術專門的軍官。也就是說,坂持講得沒錯,讓這場遊戲運作下去的電腦一定就在那個地方。所以我們兩個就要去攻擊那所分校,讓他們誤認爲資料檔案可能遭受到」哎唷,又有不會寫的字了「ㄙㄨㄣ傷就可以了。不,如果材料收集順利的話,應該可以將那裏的電腦整部毀掉。也就是說……」
「信史。抓到了嗎?信史?」
「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
「啊!」信史發出驚呼。「你身上有蟲在爬!在脖子上!」
信史暫時停下筆來,像魔術師施展障眼法的動作般將手張開。之後又在地圖的背面繼續寫「我要弄個炸丨彈丟進分校。接下來我們就可以從海上逃走。」
「有件事我先說在前面。如果當初駭客成功的話,說不定可以連其他同學一起救出來。但是現在我們只能以讓自己全身而退爲優先了。這樣可以嗎?」
接着,信史因意識到某件事而嚇了一跳。剛纔只因爲一點小事就生阿豐的氣,這不正是自己疲累的證據嗎?當然,在這個幾乎完全沒有獲救機會的情況下,說不定是神經還能保持正常的人反而奇怪吧。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簡單來說,這就像是手機的系統一樣。每個項圈都有自己的號碼,同時也都設有密碼。下達爆破指令的時候,大概也是要用到這個號碼吧。」
信史又用鉛筆動手寫着。
「那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們那麼做呢?」
「說不定我們先去找可以當武器使用的東西比較好。你光靠手上的那把叉子,也沒辦法戰鬥吧。」
「所以,我的計劃就是要讓那些傢伙去執行檔案回覆的指令。這麼一來病毒就會發作。」
阿豐咬着嘴脣,最後,點點頭。
阿豐點頭。
阿豐點頭,連忙說道:「嗯,可是,好像沒幾個可以相信的人呢。」
「沒什麼。我想跟你討論一下地圖,可以嗎?」
阿豐這次眼睛張得可大了。「炸丨彈?」嘴巴上做出形狀。
信史說完,繞到阿豐背後,更專心地看着。
「我剛纔檢查過你的項圈,看起來不像裝有攝影機的樣子。只有竊聽器。還有,這附近似乎也沒有裝設監視器。雖然人造衛星挺讓人擔心的,不過,這裏被樹的枝葉遮蓋着,他們應該看不見我們正在做什麼纔對。」
阿豐臉色一變,問道:「真的嗎?你怎麼知道?」信史連忙用手捂住阿豐的嘴。阿豐會意後,眼睛睜得大大地點點頭。
阿豐露出略顯喫驚的表情,又再次側了側頭。信史笑了笑。
信史點頭,本來想將肥料的名稱寫出來,但是不知道國字要怎麼寫。這說不定是習慣用電腦打字的不良影響吧。沒關係。知道分子式就足夠了。
「是一種叫做NH4NO3④的東西。這也不知道到底找不找得到。不過,只要有這東西和汽油,就能製造炸丨彈。」
信史自口袋裏,拿出小刀和鏈在上面的圓筒,展示給阿豐看。
「這裏面有雷丨管——引爆裝置。要說明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東西太過麻煩了,所以省略。反正我有就對了。」
阿豐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寫道:
「是你那個叔叔?」
信史苦笑着點頭。自己老是愛講叔叔的事情,阿豐他也能想象得到吧。
接着,阿豐寫道。
「不過,我們要怎麼才能把炸丨彈丟到分校去呢?沒有辦法靠近呀。難不成要用木頭做一個巨大的彈珠檯之類的東西嗎?」
哈哈。信史笑了。不過這個方法的準度不夠,如果能重複攻擊好幾次也就算了,手上的雷丨管只有一個,機會也只有一次。
「用繩索和滑車。」
阿豐啊的張開了嘴。
「簡單地說,就是纜車。我們的確已經無法接近分校那個區域。不過,這裏的山地,一直到分校的對面平地,都還沒有列入禁區。」
信史將地圖翻回正面,指給阿豐看後,又翻了過來。
「由山地朝向平地,不過,是從平地朝向山地拉一條繩索。大概需要整整三百公尺以上吧。然後,快速拉緊繩索,自山地那一邊讓裝上滑車的炸丨彈向下滑。到了分校上面,切斷或是放鬆繩索。給他來一個特製的灌籃!」
阿豐連連點頭,再次表現他的欽佩。
「趁天亮時活動,比較容易找吧?」
「嗯,也對。總比找特點的人來得簡單。」
「這樣對我們進行作業也比較方便。我記得在某個地方的水井上看到過滑車。汽油可以到車上去收集。問題是繩索和肥料。不知道有沒有那麼長的繩索。」
兩人一時陷入沉默,但阿豐馬上興奮地寫道:
②班上一共四十二個學生,影射四十二行聖經。
①影射日本電信電話公司——NTT。
平常很少寫字,信史疲累地將鉛筆丟下。地圖的背面,大量的字簡直就像是電腦的通訊指令一樣,排得密密麻麻(真實的,與其要用鉛筆寫字,倒寧可敲鍵盤打字要好多了。如果阿豐他也會打字的話,就可以用Power Book 150來筆談了)。
「信史。你真行。」
信史將手伸進揹包,拿出一個小型的無線電對講機。這也是在民宅裏找到的東西。
「今天是滿月,可以利用潮流。按照我的計算,若是時機能配合得上的話,可以以時速六、七公里的速度將我們帶走。只要配合潮流拼命地遊,不用二十分鐘就可以到達最近的島嶼。」
最後信史再次握着鉛筆,補充寫道:
「這樣說不定真的能逃走呢!應該會有船過來把我們就起來。」
「如果順利,說不定可以一口氣幹掉坂持及大部分的防衛軍。可是,就如同我剛纔說過、寫過的一樣;只要能讓他們意識到資料可能受損就足夠了。這麼一來,」指着自己的項圈。「就不會被這種東西給害死。」
阿豐再次搖搖頭,特意寫道:
信史搖搖頭。
阿豐露出微笑寫道:
鬆鬆肩膀,看着阿豐的臉。
③Shiroiwa爲城巖的日文發音。
阿豐這次光是睜大眼睛還不夠似的,搖着頭表示他的讚歎。
「五分鐘後開始行動。」
「不對。就算是政丨府那羣人,也想得到這點程度的伎倆。所以,我們要說一個假的地點。一個和我們逃走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地點。」
信史點頭。
「不過我們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試試看吧。」
「也只能這麼做了。」
「當然,會有被發現的危險。可是那些傢伙相當依賴電腦,船上的人應該都很放心纔對。東西南北各一艘船,算是戒備鬆散。這就是我們的可乘之機。只要電腦一當機,他們就掌握不到我們的行蹤。監視船隻能用肉眼來搜索我們。就算政丨府出動人造衛星之類的設備來找,一到晚上,那些攝影機也幾乎都發揮不了作用。再說,也不需要擔心會被項圈炸死。所以,我們有成功逃走的機會。」
「不過,即使是這樣也不容易逃得了吧?」
信史點頭,繼續寫:
信史搖着頭笑了。
信史點頭。
「好。」
「可是,我不太會游泳。」阿豐不太有把握地看着信史。「還有,速度也慢得不像在游泳。」
④硝酸銨的化學式。
阿豐的臉上現出光彩。
「這不能算是很理想的計劃。平安無事脫逃的可能性也很小。不過,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
「我打算將之稍作調整,增加它的發信強度。應該是花不了多少工夫。然後等我們到了海上,到了適當的地方,再發出海難求救的訊號。可以藉口說是海釣船翻覆了,或是其他什麼的。」
「接下來要逃到海上去嗎?」
[殘存人數22人]
信史將阿豐的手按住,自己寫道:
「關於這點,我還有一個法子。」
「那麼,監視船呢?」
「好,那麼……」看着手錶。已經過了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