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5

「那之後你再也不來劇場了，塞拉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因爲你，但我認爲是。看不過去的大文豪終於說了一句話。其實他老人家早就看不慣羅曼拼命想把塞拉嫁給貴族了。他說，更應該考慮塞拉的幸福。但羅曼哪兒聽得進去。本來就有很多心結……」

「有心結？是嫁給貴族的事嗎？」

「是的。但不能那麼勢利地看。羅曼也是因爲有痛苦的回憶才那樣的。唉，這事兒我該說到哪兒去。嗯，既然都說到這兒了，就都說了吧。羅曼早逝的妻子，是喬·馬爾喬的一個演員。你知道嗎？」

我好像從塞拉瓦切小姐那裏隱約聽說過。

「是的，是個漂亮的新人演員吧？」

「是的。和外貌相比，演技差得不行，看不出未來。但當時喬·馬爾喬的大紅人會計師羅曼，卻一下子就娶了她。我敢保證，那個演員是看中了羅曼的未來才嫁的。誰都看得出來，下一個喬·馬爾喬的主人，肯定是已經實際掌握了所有運營的羅曼。但是嘛，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容易。羅曼的夢想，雖然只是 잠깐，但也曾受挫過。」

從檢票員小弟開始的路，肯定不容易。羅曼當會計師的時候，當時的劇場主說了會把劇場傳給羅曼，結果卻給了別人。

「羅曼雖然也絕望了，但沒他妻子那麼絕望。那個女人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對了。那很快就變成了後悔。其實結婚的時候，有個不入流的準男爵在追她。那會兒他地位高了，財產也多了。她開始不停地翻舊賬，說要是當初嫁給那個貴族，現在就更好了。她一邊怨恨羅曼，一邊沉迷於酒精和毒品。喝醉了，就在羅曼面前一直唸叨着。要是當初嫁給那個貴族就好了，那至少也能被稱爲男爵夫人。」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過那種事。雖然我一直指責羅曼無條件地要把塞拉瓦切小姐嫁給貴族，但聽了那段往事，我似乎也能理解一些了。

「結果那個女人和準男爵私奔的時候，出了車禍死了。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吧，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貴族。大概是覺得，要是不那樣，她也會怨恨自己吧。」

「原來發生了那種事。」

「所以別太壞地想他了。要是你稍微有點爵位，羅曼肯定會同意的。相信我。他喜歡你。」

我想起了羅曼說，我老是叫他伯父，都讓他以爲自己多了個兒子了。

「總之，我敢肯定，羅曼和大文豪之間的爭吵，是因爲你纔開始的。大文豪嘛，雖然一直沒說，但看着塞拉那麼可愛地長大，肯定也想告訴她自己是親生父親吧。而羅曼，爲了阻止那件事，什麼都做得出來。」

一想到他們倆的爭吵可能是因爲我，我就感覺很奇怪。就算那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香德德拉附近。臨別前，福斯莫先生囑咐我。

「雷爾米爾，拜託了。這件事，別告訴塞拉。羅曼雖然冷酷，但也絕不是那種能輕易殺人的人。他之所以不得不做出那樣的選擇，請你稍微理解一下。我不是讓你原諒他。就是……閉上嘴就行了。考慮到羅曼爲塞拉做的，他有那個資格。」

我心裏很複雜。雖然覺得羅曼的處境很可憐，但那塞拉瓦切小姐呢？她難道不該知道真相嗎？

羅曼被逮捕的消息大概還沒傳開，喬·馬爾喬劇場很平靜。職員和警衛們都像平時一樣來來往往。

到了塞拉瓦切小姐的房門前，我的心又「砰砰」地跳了起來。明明是經常來的地方，卻還是這樣。見到塞拉瓦切小姐，該說什麼呢？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進去……

「你的話讓我很心痛。是因爲我告發了羅曼嗎？」

「在這種情況下，您一定要說這種話嗎？因爲父親的事，我本來就很難平復心情……」

「我的抽屜裏有什麼，伯爵您應該比誰都清楚。」

「也許吧。」

我嚇了一跳， 잠깐從門邊退開了。警督？她現在是在說我嗎？

過了好一會兒，塞拉瓦切小姐纔開了口。

「你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危險。在憤怒的羣衆面前，少數的警衛根本沒用。」

伯爵頓了很久，然後用他那慣有的、小心翼翼的語氣繼續說道。

「請您回去吧。我不會離開這個劇場的。」

「伯爵您真是殘忍。」

「道森因爲我被抓走了，伯爵您因爲我而變了。」

既然說了伯爵，看來是吸血鬼伯爵來了。但現在是白天啊？明明有不能見陽光的病，卻還來找塞拉瓦切小姐，這感覺很意味深長。

「伯爵您的話太冷酷了。」

「那又怎麼樣？無所謂！那又怎麼樣？請別說得好像我的人生目標只有結婚一樣。」

「總之，我會留在這個劇場的。就算不是這裏，我也不會依靠伯爵您的。」

「羅曼答應過我。他說會讓你嫁給我，成爲我的夫人。」

「格奧爾格和羅曼，他們倆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請別以爲這件事對我來說也很容易。」

「我理解伯爵您不得不做出那樣的選擇。但，雖然理智上理解，心裏卻還是忍不住會怨恨。我不相信我父親真的會害死大文豪。」

伯爵苦澀地自言自語道。

伯爵用一種認命的語氣承認了。

「但是……」

「警督您因爲我，痛苦了那麼久。」

「我是想說，要是你成了我的妻子，至少能保住劇場。而且，我會盡力幫助羅曼免除極刑。聽到的消息都說，他會被押送到首都去。要是那樣就晚了。在格雷希爾審判期間，我得出力。當然，前提是你接受我的求婚。」

「是啊。但我必須守護劇場。父親不在的時候，更要這樣。」

但房間裏傳來了她和別人說話的聲音。她和誰在一起？我忍不住好奇，雖然知道不禮貌，但還是像往常一樣，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

「但那是事實。不管真相有多悲劇，都得接受。而且，你得繼續你的生活。」

她接下來的話裏，帶着一絲哭腔。

「您是說雷爾米爾警督嗎？」

「塞拉瓦切小姐……」

說完那話，就陷入了沉默。天哪，伯爵雖然說是求婚，但那話無異於威脅。羅曼想要的，就是這個嗎？真的嗎？

伯爵沒有回答。反而傳來了腳步聲。

「我一直把伯爵您當成好朋友。覺得您是我高攀不上的人。」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才說的。我想陪在你身邊，讓你有所依靠。當然，我不會說我是你能得到的最理想的丈夫。但是，雖然這話聽起來很殘忍，但你現在也是殺了大文豪的人的女兒了。喬·馬爾喬會關門，你再也無法在社交界露面了。誰都不會想娶你了。」

伯爵替我問出了我想問的，但塞拉瓦切小姐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當個好朋友，可沒法跟你結婚。」

「我知道。但我不會去伯爵大人的城堡的。」

「要是事實傳開了，這裏就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