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8

一出警局，默多克就衝出去大喊。

「大文豪的弟子豪斯曼，我去找他！」

「喂，我本來打算先去見他的！」

「誰先到就是誰的。」

我看着他奮力跑遠的樣子，使勁地做出一副不甘心的表情。然後等他一消失，我馬上轉身又回了警局。

傻瓜，把好線索都扔出來了，自己卻去找些沒用的。

其實剛纔默多克提到怪盜舍維亞克的時候，我心裏咯噔了一下。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沒有比他更合適的嫌疑人了。如果他平時就是大文豪的粉絲，又能像進自己家一樣輕鬆地進出劇場，那他偷走他最後的遺作的可能性就非常大。而且，在犯罪現場留下藍色的玫瑰，不知怎麼的，感覺就是怪盜會做的事啊？

警局二樓盡頭是怪盜專案組。幾年來，他從貴族和富人那裏偷了無數東西，別說抓到了，連他的真實身份都搞不清楚，最終不得不成立了專案組。

我打開掛着「怪盜專案組」牌子的辦公室門，悄悄往裏一看，大喫一驚。裏面的氣氛和我們重案3組沒什麼兩樣。大家要麼癱在桌子上，要麼一臉憔悴地躺在沙發上發呆。我本以爲他們會忙得團團轉，結果大失所望。

「那個，打擾一下。」

我一開門進去，坐在最近的一個職員就用充滿恐懼的眼神看着我。

「又，又怎麼了？舍維亞克又偷了什麼？」

「嗯？不，我是重案3組的警督。」

我一說完這句話，辦公室裏所有人都猛地轉過頭來瞪着我。我再說一遍，瞪着我！我做錯什麼了？

「啊哈，是嗎。原來是領着一樣的工資，整天遊—手—好—閒的重案組警督啊。」

第一個跟我說話的職員咬牙切齒地說道。什麼啊，這不公平的反應。我可沒有整天遊手好閒。半天左右我還要跟默多克吵架，或者欺負桑頓，還要陪組長聊天呢。

「嗯？哈哈，怎麼會呢。我最近爲了找回已故奧賽文爵士的手稿，正在日夜不停地工作呢。」

「別廢話了，有什麼事？」

……忍住。需要合作的是我這邊，他們是甲方，忍住。

「也沒別的事。就是偷走手稿的嫌疑人名單裏有怪盜舍維亞克。聽說他平時是大文豪的狂熱粉絲，是真的嗎？」

「沒什麼。我失陪一下。」

「啊，是的。您真是辛苦了。我向您致以深切的慰問。感謝您的回答。那我先……」

我忘了還在工作，摸着球杆，迪尤無聲地走過來，站在臺球桌對面。他本來就瘦，眼下還帶着陰影，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他話說了一半，低頭看着地板。過了好一會兒，久到我都以爲他睡着了，他才抬起頭。

「是的。午夜時分出現在紐裏奇鎮，我們追了好久。就那樣一直追到天亮……不停地，不休息地……沒完沒了地。」

「好。您可要做好準備。我要把迪尤·塞維爾的私生活扒個底朝天，然後賣給報社。」

其實是我覺得無聊。迪尤這才第一次露出微笑，拿起了一根球杆。

「是嗎？」

迪尤·塞維爾在更裏面一個安靜的會客室裏坐着。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他同事的男人。

「該死的重案組的閒人！你們也該嚐嚐這滋味。什麼，手稿？手稿？我也想去找什麼破紙堆啊。啊，天要黑了，天要黑了！又要開始了！夜晚永無止境啊啊啊啊！」

勒塞斯被搶走了，那至少也要見見迪尤。迪尤·塞維爾是大文豪器重的演員。說男主角的位置總是爲他留着也不爲過。他說不定知道些關於手稿的事？

「大概吧。好像在紐裏奇出現過，對吧？」

「什麼事，迪尤？」

我以爲這個時間他肯定在俱樂部，看來我的猜測錯了。那也就是說他在劇場。一想到現在在喬·馬爾喬，默多克在見了豪斯曼之後，肯定又去見勒塞斯了，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麼喊着，突然把憎恨的目光轉向了我。彷彿我就是怪盜一樣。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我一問，迪尤低頭看了看臺球桌，然後平靜地回答。

「看來是了。那又怎麼了？」

「您會打嗎？」

「請出示您的會員證。」

「您是懂行的人。賭注啊，賭什麼好呢？」

「您是要挑戰我嗎？但我從不打沒有賭注的比賽。」

「他前天晚上出現過嗎？」

我一邊說着，一邊在球杆頭上抹了些巧粉。然後看着迪尤問道。

「這樣啊……」

我差點被嗆到。不是，怎麼會有這種賭注？雖然有點肉麻，但感覺學到了好東西。以後也要跟重案組的人用用看。特別是默多克的空降兵故事，我一定要聽聽。

一走進附樓，嗆人的煙味就先迎了上來。雖然可能聽起來有點粗魯，但在我看來，藝術家就是一羣不停地噴着菸圈的人。人比我想象的要少。大家都去悼念大文豪了嗎？

我準備進俱樂部，但在門口被一個衣着整潔的門衛攔住了。

「塞維爾先生。」

繆斯俱樂部是藝術家們常去的地方。它位於格雷希爾美術館旁的附樓，是它的據點，只要是俱樂部會員，誰都可以來休息或工作。勒塞斯和迪尤·塞維爾都是那裏的會員。其實，像迪尤·塞維爾這種級別的演員，完全可以去貴族們聚集的俱樂部（就像一走紅就馬上轉到赫拉俱樂部的普莉希拉小姐那樣），但他和勒塞斯一起留在了繆斯。

「我以前在劇場的時候也經常跟他打。要是能和勒塞斯相提並論，那您的水平一定很高了。」

「那我暫時進去一下。他是重要案件的參考人。」

「呃……大概是吧。」

我給他看了警局的徽章。

他又問他的同事，同事似乎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點了點頭。

「每進一個球，就互相問一個問題怎麼樣？規定必須誠實回答。」

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迪尤·塞維爾先生呢？」

「他倒是在……」

迪尤只是笑了笑。我先開球。好，就讓這位只長了一張帥臉的少爺見識見識我的實力。以警局重案3組的名譽起誓！

剩下的人也都在談論奧賽文爵士的死。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手稿被偷了的事。穿着警局制服的我走過時，他們只是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們換到了一個沒人的房間。那裏有牌桌和檯球桌。看到那個，我身上就癢癢的。我看到檯球桌是絕對不會就這麼走過去的。

我趕緊從專案組出來，「쾅」地一聲關上了門。然後擦了擦汗。哇，我再也不來這兒了。裏面傳來的聲音，簡直就像恐怖小說裏的殭屍的怪叫。不過，我真心要爲自己以前覺得重案組很閒而道歉。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旁邊的同事警惕地問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轉頭問他對面的同事。

「不，凱爾先生今天沒來。」

「會一點。除了勒塞斯，我沒輸過。」

「您知道我是誰吧？我是雷爾米爾警督。關於奧賽文爵士的事，我想問您幾個問題，請您抽出一點時間。」

「前天……」

那暫時先把舍維亞克放一邊，下一個可以見的人……第一個發現大文豪倒下的人，勒塞斯，應該比較合適。我追塞拉瓦切小姐的時候，他幫我遞過信之類的，所以跟他還算有點交情。

「大文豪的……」

「我因爲調查需要見一個證人。勒塞斯·凱爾在裏面嗎？」

話說回來，如果他是從午夜開始出現的，那從晚上八點開始的四個小時就是空白。他也是嫌疑人嗎？但連專案組都幾年沒抓到的人，我該怎麼找，一點頭緒都沒有。

「還有前一天，大前天也是！你知道什麼最他媽的操蛋嗎？怪盜沒有周末！我們連週末都不能休息！這不公平。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我一走過去，迪尤就抬起了他那張英俊的臉。看到我，他似乎有些驚訝。我下定決心絕不因爲外貌而退縮，說道。

「您覺得怎麼樣，跟我打一局？光聊天也挺無聊的。」

「啊，好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