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勒塞斯狠狠地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这家伙平时就爱抱怨，看什么都带着偏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有时看现实看得特别透彻。所以我才会觉得，他或许能用和普通人不同的视角来看待情况。

「我先说清楚，我不是凶手。你大概是因为大文豪去世的时候我跟他吵架了，所以才怀疑我……」

「我不怀疑你。要是你真想杀人，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大文豪吵架。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啊，原来如此。」

他立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那我认为是迪尤·塞维尔。」

勒塞斯的回答让我无语了。我忘了一件事。只要是和迪尤·塞维尔有关的事，这家伙就理智得让人难以置信。

「迪尤·塞维尔为什么？」

「那肯定是嫉妒吧。」

「嫉妒？」

那个词是我连想都没想过的。

「这个嘛，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

勒塞斯虽然这么起了个头，但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期待我的反应期待得要死。我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思，反问道。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那家伙为什么会把我和大文豪吵架的事告诉你，这还用说吗。就是为了陷害我，好让自己脱身。但那家伙才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为什么？」

勒塞斯突然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喜欢，追了那么久的塞拉瓦切小姐，其实……跟迪尤关系很亲密。」

他们俩关系亲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我一直以为那与其说是恋人关系，不如说是像朋友一样。

「我知道。他们俩很亲，迪尤·塞维尔也像哥哥一样照顾塞拉瓦切小姐。」

「不知道吧。知道了也不会理解的。谁能想到呢？那种关系……」

「差不多该走了。说不定有人在找我呢？当然，很可能根本没人发现我不在了。」

「我现在不是在问塞拉瓦切小姐的事。」

「那个，能不能把手指拿开……」

我想起了勒塞斯的话，心里一阵刺痛，但还是强行无视了。

「那您给过大文豪这种巧克力或者糖果吗？」

她这么说着，用一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的头转了过去。和她对上眼，她就抿嘴一笑。

「勒塞斯，说重点。」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来。她听了，拍了拍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也知道。他老人家有多讨厌别人进出他的工作室。甚至工作的时候连门都锁上。但塞拉瓦切小姐却若无其事地进出。她连他房间的钥匙都有。」

我的脸突然热了起来。不是因为羞愧之类的，纯粹是因为愤怒而发烫。我得拼命忍着，才没一拳打在眼前喋喋不休的朋友脸上。真希望他能就此打住。

「是的，关于大文豪的案子，我想问您几个问题。能单独聊聊吗？」

普莉希拉小姐在我旁边坐下，一手托着头，胸口朝我这边挺着，摆出一副挑逗的姿势。而且还对我眨着眼笑，我实在是不敢看她的脸。我只好把视线钉在无辜的记事本上，说道。

「呃，嗯……」

「你这个天真的朋友啊。男女之间，哪有无缘无故就那么好的？」

我急需换口气。我需要窗户，需要空气，需要风。但那是剧场的休息室，一扇窗户都没有。我也想过就这么出去算了，但想着这是工作，就硬生生地忍住了，又坐了下来。

但迪尤·塞维尔和塞拉瓦切小姐，我完全想象不出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要是只看外表，他们俩倒是再般配不过了，但该怎么说呢。那天一起打九球，聊到塞拉瓦切小姐的时候，迪尤·塞维尔的样子，不是在表现对恋人的占有欲或嫉妒心，而是真心在担心朋友。但我为了不打断勒塞斯的话，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迪尤·塞维尔怎么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装有巧克力包装纸的信封，给她看。剧场里有点暗，她就凑过来，仔细地看着信封里面。

「普莉希拉小姐，请您集中一点。」

他这么一起头，我就开始不安了。不管接下来勒塞斯嘴里会说出什么，我感觉都会非常不快。

「就在这儿说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上台。」

「嗯……」

「好了。」

但她突然用双手捧住了我的脸。然后靠近我，近得让人觉得有点 부담스러，看着我的眼睛。

「但大文豪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勒塞斯咂了咂嘴。

观众席和舞台之间有点距离，所以我觉得应该没关系。

难道那个时候，她替迟到的演员彩排，和迪尤·塞维尔演戏时，那种奇怪的气氛，不是我的错觉吗？但要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迪尤会放任我三年呢？

「啊，不过警督您能不能看着我说话啊。」

「嗯，这个嘛。我不喜欢吃巧克力。那种东西奥赛文爵士倒是吃得很多。」

不，那都只是勒塞斯的想法。迪尤·塞维尔暂且不说，塞拉瓦切小姐和大文豪，我真是想了几遍都觉得，我没一拳打在勒塞斯脸上真是个奇迹。

结果还是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只是他自己的猜测。

「你没事吧，雷尔米尔？」

她这么说着，看了看舞台下的塞拉瓦切小姐，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真是纯情啊，道森也是。我喜欢那种男人。」

「最近好像经常见到您啊，警督。您是想见我吗？」

「道森？」

勒塞斯悄悄地收起了笑容，突然看了看表。

「不是我去，是女仆去。不过怎么了？」

「所以我们就在背后议论。说他们俩的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

「看你脸红的样子。我们警督还真是纯情啊。不过我从你追那个讨厌的女人的时候就知道了。警督您被骗了。那个塞拉瓦切小姐，绝对不是人们知道的那种窈窕淑女。她身边可是围着一大堆求婚者呢。但到现在还没决定跟谁。肯定是在享受呢。」

我的声音大概很低沉，勒塞斯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放下了翘着的腿，认真地说道。

「您在那里买过这种巧克力吗？」

「别拿不确定的事来侮辱逝者和淑女了，勒塞斯。」

我猛地站了起来。勒塞斯停下话，仰头看着我。

「没有。我们又不是很熟。」

「听说您平时经常去纽里奇的糖果店。」

坐在观众席的我，普莉希拉小姐走了过来。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我也是同样的心情，但为了调查，只好打开了记事本。

「我先说好，我绝对不是要侮辱逝者。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而已。塞拉瓦切小姐最近，就是……不对，也不是最近，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非常奇怪地经常去大文豪的工作室。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大概是你不再来剧场的时候开始的吧。」

「那，大文豪去世的那天……」

「罗曼·艾南都不知道那些事吗？」

「特别亲近的人倒是另有其人。」

我跟着勒塞斯又回到了正在彩排的剧场，结果看到了站在舞台下的塞拉瓦切小姐。正好，她正和迪尤·塞维尔在一起。他们俩正一起看着剧本，聊着什么，这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为了找她来乔·马尔乔剧场的时候。

「没事。那只是你的想法而已，对吧？」

「生气了？我说那个女人的坏话，你生气了吧。你还喜欢她，对吧？」

「那还用说。我们都知道那个传闻，迪尤肯定也从普莉希拉那里听说了。他那么宝贝塞拉瓦切小姐，肯定是一气之下就把大文豪给害了。」

乔·马尔乔的门卫，也是第一个来报案的人，他的名字怎么会现在冒出来，我搞不清楚。普莉希拉小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哎呀，您不知道吗？这可是跟警督您一样有名的故事。那个女人没告诉您吧？不过也难怪。」

「到底是什么事？」

普莉希拉小姐压低了声音，斜眼看了看塞拉瓦切小姐。

「道森才是最老的求婚者。听说从那个女人小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忠心耿耿地追着她。本来以他的资历，在哪里都能当家庭教师，为什么要当个门卫呢？」

普莉希拉小姐咯咯地笑着，靠近我的脸。距离近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传闻说，他当那个女人的家庭教师的时候，被赶出去的时候差点被打成残废。具体的内情我也不知道，但听说剧场主罕见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失去了理智。理由还能是什么？只有一个。尽管如此，一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剧场主又把道森叫回来了，道森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不过，大概也是有什么条件，道森除了跟那个女人打招呼，什么话都不说。是不是很可怜？我听了都快哭了。不过，对我们警督您来说，这大概不是什么感人的故事吧。嫉妒吧，对吧？」

嫉妒？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一个失去理智打得半死赶出去的人，罗曼又把他叫回来了？道森还答应了？

「普莉希拉。」

这时，一个浑厚悦耳的声音传来，同时普莉希拉小姐也从我身边退开了。

「上班时间干什么呢？到你上场了。」

我看到了和刚才不同，一脸严肃的迪尤·塞维尔。普莉希拉小姐轻轻地嗤之以鼻，然后站起来，朝舞台走去。

话说回来，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关注的，剧场里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我感觉脸都发烫了。到底从哪里开始看的？其中唯一吸引我视线的塞拉瓦切小姐，却像没兴趣一样，死死地盯着剧本。

「您来这儿干什么？」

迪尤用尖锐的声音问道。我从勒塞斯那里也听说了些事，对他的印象也不好，所以反应也很攻击性。

「您应该很清楚我来干什么。我正在调查杀人案。」

「那也叫调查？我还以为您是在和剧场演员们闲聊呢。」

「你说什么？」

「要是那种事，请您以后再说。现在大家都在工作。离大文豪的追悼公演没几天了，大家都很忙。」

他只顾着说自己的话，然后就转过了身。要是他只说到那里，我可能也就退让了。但就在我准备迈步的时候，迪尤又补充了一句。

多少钱？你以为我会在乎那种东西吗？要是不马上在这家伙脸上留点痕迹……

「喂，你知道这演员的身价吗？要是伤了他的脸，我可饶不了你！」

「证明您无能的那三年还不够吗？」

「冷静点，雷尔米尔！冷静点！」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抓住了迪尤·塞维尔的衣领，旁边勒塞斯和导演正拼命地想把我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