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妹妹在家等待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1.2萬 字
春太結束工作後,走出店門。
美波貌似會把收銀臺的賬目結算並鎖好門窗。
春太尚且做不來此類與營業額以及防盜密切相關的重要工作。
雖然身爲兼職的僱員,但正因爲是資歷較老且優秀的美波,纔會被店長委以重任。
恐怕春太和美波在時薪沒有多大的差距吧,她可真不容易。
對於那位女大學生麻煩的性格之類的,店長應該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想是這麼想,他自己還是拒絕被那樣來回折騰的。
「好了,回去吧……」
由於時間已過八點,父親怎麼說也回到家和雪季一起喫完壽司了吧。
海膽、魚子和可愛的妹妹在等待着自己。
「……」
對啊,他們可在等着呢。
春太忽然回想起片刻前和美波的對話。
倒不必是今天。
然而,也不能永遠往後拖延。
春太從停車場將Reizen號推出來,飛快地操作着手機。
操作完成後,他把手機裝回口袋,套上頭盔啓動了Reizen號。
正當他在和家反方向的、走過無數次而已然輕車熟路的道路上跑過一段距離後——
「嗨,春」
「……晚上好,晶穗」
「又是小雪季的搬家,又是文化祭,你可忙了呢」
「啊,是嘛,抱歉,抱歉,我沒注意」
「所以說,春你今天來幹什麼?只想打個照面之類的嘛?」
他到了一棟三層的小巧而別緻的公寓樓處。
「我們家也完全不寬敞啊」
他們家是住有一家四口的一棟簡樸的房子。
的確,這是萬一被人聽到就會尷尬的內容。
「喲咻…….」
春太勉強做出此番回答已是竭盡全力了。
晶穗在走進客廳後,狀似自然地脫掉了牛仔褲。
「哦,是我平日裏的習慣了。畢竟受不了在家裏穿什麼褲子呢」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晶穗會提出這種邀約,即便那是玩笑話。
「什麼「晚上好」啊,春你好見外呢」
春太覺得確實有點狹窄了。
她將風衣的帽子扣得嚴嚴實實,大概是爲了防寒吧。
對於少見地苦笑着的晶穗的話語,春太默默頷首。
一家三口住在兩居室的家裏嘛。
晶穗笑嘻嘻道。
條紋內褲,以及從中伸出的白皙裸腿。
「哼~對於美女大學生的請求無法拒絕嘛。春是那種被女生玩弄的類型呢」
「我說,喂,你在幹什麼!?」
「是我媽的問題呢。因爲那個女人從年輕的時候就住在這所公寓了。準確地說,她好像在我出生以後就從同一間公寓樓的一居室搬到了兩居室。真懶吶」
「那來
做
吧。雖說我家沒有常備着那個,嘛今天無所謂了」
「既然是這樣——那爲什麼啊」
「是九個小時喲。不管那傢伙讓我做了什麼都說不上是玩弄啊」
「不過,你比我清楚」
他此時沒有精神上的餘力和她說對口相聲。
那就是——之所以春太父親從口中說出了晶穗的姓氏,是因爲晶穗母親的姓氏和以前並無兩樣。
是關於父親的背叛以及因此誕生的孩子的故事——
「不過,事到如今我的胖次什麼的無所謂了吧」
「人家也沒有了解地那麼詳細。這種事不是父母應該對孩子講的對吧?」
40英寸左右的液晶電視的兩側,安放着一對氣派的外置揚聲器。
晶穗的父親與母親——
晶穗似乎在真心地佩服着雪季。
「不好意思,因爲我今天突然排了班吶」
「那傢伙總是不忘打扮吶,所以在家裏也會整整齊齊地穿好衣服喲」
客廳沒有像晶穗所說的那樣凌亂。
晶穗啪啪地拍了幾下春太的肩膀。
春太則坐在客廳地板上。
春太也清楚——晶穗本身並無絲毫罪過。
所謂魔女,指的是晶穗的母親。
「……在週日還真辛苦,我記得你說她是在娛樂公司工作的哈」
儘管晶穗的風衣下襬很長,但由於稍微卷曲了起來,因此那下面帶條紋的水色胖次便若隱若現。
「不也挺好」
「老爹……我不知道。不過他好像沒在十二點之前回來過呢」
晶穗因爲很擅長吉他,所以也在U Cube投稿歌曲視頻。
春太可沒有面對女生老練到將其稱之爲「無所謂」的程度。
「晶穗家裏不也有不錯的音箱嘛」
「畢竟是男生呢,已經「久疏問候」了吧」
不如說,晶穗的母親明明是音樂界人士,卻似乎不想聆聽女兒的音樂。
雖說雪季即便在自家也於穿着上不放鬆是事實,但由於她喜歡穿迷你裙,因此在春太面前頻繁走光。
「春的意思是不如說是你自願爲她盡心盡力的?還是一成不變地寵妹妹呢」
春太和晶穗並不是外人。
「我也從老爸那兒聽說了一些情況。關於晶穗你瞭解多少——」
「小雪季在家裏也是這種打扮吧?」
「我從小就羨慕春你家那種獨立一棟的房子吶~」
「怎麼能無所謂啊……」
「……不可能
做
吧」
本來東西就不多吧——
這句話主要
建立在兩種含義之上
。
「該不該笑不需要我的同意吧?比起這個,晚上來人家做客的話,你倒是早點打招呼啊」
要說春太對這兩個人完全沒有興趣,是假話。
「在客廳就足夠了」
「不好意思呀,屋裏有些亂。待在客廳就好吧?還是說你想去我的房間嘶嘶地聞我牀的味道?」
「我該笑你這句話嗎?」
※
晶穗拉過一把靠椅,坐了上去。
「嗯……你老爹,嘛」
啊不,可以說除雪季之外那兩個人是現在全世界他最感興趣的人了。
即便她在知曉一切的情況下依舊和春太形成了那樣的關係——
「所以你在說什麼……」
「是嘛~最厲害的不是讓你在半夜裏跑了十個小時的小雪季?」
夫妻倆姓氏的問題怎樣都好。
「哈?」
「問夠了就上樓吧?雖然有點窄,不太好意思呢」
大概三十五歲左右,卻看上去要年輕上十歲,年齡不詳而且有一股妖豔的氣質——用魔女形容她恰到好處。
春太沒有理會晶穗的玩笑。
然而,有一個疑問同樣得以解決。
「啊~你問我家的魔女?沒事的,從昨天開始就出差去某個地方辦活動了」
如今母親搬了出去,春太和雪季又分房間住了,倒是因此多少寬敞了一些。
「……」
「是啊,我比春清楚」
「嗯~她連那種活兒都幹嘛」
「嘿,那孩子真有心呢」
「是月夜見秋葉和她的丈夫哦。因爲我媽改姓有點麻煩,好像是讓我爸入贅的」
「……話不是那麼說的吧」
「別秒懂事情的原委啊,好可怕。話說,玩弄我最厲害的就是你啊」
「果然還是進我家裏來吧。這種話,果然我也不想被鄰居們聽到哦」
是的,可以說是絲毫沒有——至少春太如此認爲。
她上身穿着寬大的黑色風衣,下身則是貼身的瘦牛仔褲。
「也有那個意思吶……」
果然還是到了不穿外衣就受不住的季節了。
恐怕是同時用來充當餐桌的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因爲是第一次拜訪「女朋友的家」。
「家裏窄不是晶穗的問題」
然而不論是母親搬出去住還是和雪季分房間住,對春太來說都並非喜事。
「嘛,沒關係啦,再穿回去也很麻煩。我直接說了吧,相比讓你看到胖次,給你看到亂糟糟的客廳才更羞恥呢」
然而,她慨嘆過父母對她的音樂活動不予理解。
在樓前面,一位嬌小的少女正站在那裏。
「呃,在這種地方說話沒關係嗎?」
「可以說是很合理了」
春太不可能傲慢到將其斷定爲罪過。
「春你家裏那臺纔要高級得多哦。這個是魔女爲了檢查工作的錄像纔買來的。因爲她甚至會在家裏查看音樂會的錄像之類的」
由於在工作中經常與音樂打交道,不想回家都要聽音樂——這種心情在春太看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謝謝你幫我編輯視頻。我會考慮一下是用露臉版本還是迷之搖滾女郎版本更好,再去投稿的哦。」
「我推薦迷之版本」
前幾天的文化節上,所屬於輕音樂部的晶穗公開進行了音樂表演。
她一共負責了三首歌曲的演唱和吉他伴奏,並憑藉壓倒性的演唱水平和演奏以及可愛又暴露的裝扮,令學生們頗爲熱血沸騰。
春太將那段舞臺錄像進行編輯後交給了她。
錄像雖說是計劃用來勸誘明年的新生入部的,同時身爲U Cuber的晶穗卻好像也打算在網絡上公開這段視頻。
現如今,晶穗正作爲不露臉的「迷之蘿莉巨乳U Cuber」而活動,但是若要曝光真身的話多少有些危險。
假如被找到學校來的話,不知老師們會作何反應。
進一步講,由於晶穗是胸大且身材出類拔萃的美少女,因此有可能成爲變態人士的目標。
「總感覺你在擔心我?」
「喂,不可能不擔心吧」
春太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在晶穗身上存在着太多難以理解的地方。
話雖如此,她如今身爲女朋友是自己正在交往的對象,他還是會把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來關心的。
一碼事歸一碼事。
「是嘛,謝了。因爲我沒怎麼被人擔心過,說不定有點新鮮呢」
「難道不是晶穗你單純沒有注意到嗎?」
拋開那件事不談,至少春太對晶穗是有好感的。
春太也沒有忘記她爲了連夜騎摩托車奔向雪季身邊的自己而呼叫
幫手
的事。
春太盡最大努力冷靜地講道。
在公園裏玩的雪季正在被幾名男孩子欺負的時候,春太出現並將妹妹救出——
「誰知道呢……哦,這個好礙事呢」
這些對於春太來講,也許只是很瑣碎的小事件吧。
「沒錯。要不去做個DNA鑑定之類的?」

「……哈?比我想的要早得多誒」
「關於那個我稍微考慮了一下。鑑定費雖然不便宜,不過我把打工賺的錢投進去也不是做不了」
「哈?晶穗你嗎?」
春太大喫一驚。
「粉色是有點那啥吶」
「從這個家?距離可相當遠喲……」
「嘛,畢竟年齡很小吶……」
「所以說你別開玩笑了。我們有血緣關係——不過是
同父異母
」
黑色長髮便柔順地垂落而下——
「春你好認死理吶……」
「你原來真的是個笨笨的「春太郎」呢」
「喂……」
因爲許多人相較於趕時髦選擇了沉迷學習。
「……我幹那種蠢事的時候被你看見了嗎」
「好像以前在公園裏被男生們欺負過呢」
不管怎麼說,他可是一個明明沒有掌握任何確鑿證據,卻剛一發覺妹妹陷入危機便連夜騎車跑過去的男生。
被晶穗二話不說就道了歉之後,他的氣勢也給削減下去了。
暫且不論細微的區別——
在春太和晶穗就讀的悠凜館高中,茶發那種程度的狀況比較普遍。
晶穗低聲嘟囔道。
當然,若是做鑑定的話應當去拜託保有信譽的一類研究機構,因此費用高昂是沒有辦法的事。
「誰知道呢……具體情況我不記得了哦——爲什麼自己會被帶到公園裏呢,在得知自己有個哥哥之後又是怎麼想的呢」
「是啊。我畢竟也個是玩搖滾的呢。怎麼樣,好看吧?」
「……你是左耳聽右耳冒嗎?別叫我哥哥」
春太說不清原因,但他能夠感覺到是這樣。
「這種事是該對那麼小的孩子講的嗎?」
「……晶穗的母親爲什麼特意把我的事告訴你?」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媽不在。我一個人摸索着去了「哥哥」在的公園呢」
「實際上我今天去了趟美容院哦,春還是第一個我給看的人呢」
「啊,我還記得另一件事哦」
※
「我當時可是一個到處亂晃的小孩子呢。然後累到不行終於到了公園」
別看晶穗又說魔女又說什麼的,她卻並不討厭自己的母親。
是很孩子氣的、雖然開心卻也危險的遊戲。
在喫驚的同時,春太對於晶穗突如其來的形象改變有些過度解讀了。
「在的在的,你坐在鞦韆上,好像要轉上一圈似的蕩地很高,最後乘着很厲害的勁頭跳下去了哦」
「你從那麼小的時候就認識我了嗎……」
他只是在網上查了查,但據說鑑定服務本身是可以正常受理的。
是同樣的事發生過兩次以上呢,亦或是晶穗和雪季的記憶存在偏差呢。
然而,或許真的僅僅是趕時髦而已,不好深究。
首先,最重要的就應該是接受現實並且認清事實——
「那可太光榮了吶。明明普通的黑髮挺適合你的」
「晶穗肯定比我先聽到過這個單詞吶」
總體而言,他認爲自己屬於情緒化的一方。
「嘛,雖然笨笨的,不過有點開心呢,那個時候挺讓我羨慕的吶」
「別爲了方便自己就利用搖滾啊。啊不是,讓我們認真談一談吧,晶穗」
然而,畢竟身爲高升學率的學校,很難找見把頭髮弄得特別花哨的學生。
黑色長髮以不同形式被紮在一起,較以前晶穗的髮型有着諸多改變。
「是在我幾歲的時候呢。因爲是在升入小學之前,我覺得大概是四五歲的時候吧」
雪季在回憶時也提到過這一段。
「行了,你聽我說。我和晶穗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這一點沒錯對吧」
正因爲她是自己抓不住的人,或許自己纔會被她吸引吧——春太如此想道。
「吶?「同父異母」這種是平時只能在戲劇或者電影裏聽到的單詞呢」
「我在嗎?」
然而,並非從頭到尾都染了色。
不知何時,黑色長髮的左側加上了一縷粉色的挑染。
「怎麼了,哥哥?」
他對那個場景有些印象。
大概是因爲僅僅通過話語得知了血脈相連的事實而沒有任何實感吧。
晶穗微微一笑,抓起一縷頭髮。
「大概在公園裏老媽告訴我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吧」
「搖滾女郎是活在當下的哦。不需要過去,也沒有必要考慮之後的事。No Future太棒了!」
雖然他知道晶穗是出於玩笑的性質才說的,語氣仍然不由得嚴厲起來。
「……等會兒,你說的是」
「同父異母,嘛」
果然春太自己都不記得了。
「哎呀……抱歉,我說話方式也不太好」
得知
那樣的真相
之後,他本來覺得是不可能保持冷靜的——但意外的是,即使在晶穗面前他也很冷靜。
是的,在他和晶穗開始交往的緣由中,自然而然或者順水推舟的成分佔比相當大,可是如果沒有被她吸引也不會交往的。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呢——但是的確發生了一件即便導致這一結果也不奇怪的事件。
啊不,確切來講是春太之前忘記了——在被父母告知離婚消息的那天晚上,他和雪季去公園的時候,妹妹作爲回憶講述的故事。
春太總感覺在面對晶穗的時候抓不住她的步調。
「你呀,能不能別把問題往後拖了?」
在那個時期,春太正和朋友們比誰能從鞦韆上跳的更遠。
晶穗嘻嘻笑道。
他原本以爲晶穗從母親那裏聽聞自己身世的祕密怎麼說也要到初中以後了。
那卻在之前被春太當成如惡劣的玩笑一般的偶然。
「嗯?」
「我知道啦,對不起」
那個年齡的小孩子從這個月夜見家走到位於櫻羽家附近的公園,應該是很不容易的。
「突然指摘我?喜歡黑色長髮的人倒是不少,但人家想變得帥一點呢。這樣去學校的話會不會被罵啊?」
「畢竟魔女——我媽她可不一般呢」
「不是我。一個女孩子剛被欺負,就有一個男孩子突然出現了哈。不一會兒,他就把欺負人的傢伙打得落花流水。明明還是連小學都沒上的小孩子,卻真能打跑四個同年齡段的孩子啊。然後,他摸着在哭的女孩子的頭,安慰她別哭了」
晶穗把風衣的帽子唰地掀開。
「果然提前詳細查詢了,櫻羽君真是個優等生呢」
「誒?晶穗挑染了頭髮嘛?」
(譯者注:挑染,指只染頭髮的某一部分)
雪季只說過「哥哥給趕跑了」,不過看來他是採取了相當暴力的手段給解決的。
又或許,晶穗所講的和雪季的回憶不是同一件事。
然而,他們已然無法維持單純的男女朋友關係了。
而且精度貌似也相當高,如果有血緣關係的話,看來確實是可以查清楚的。
春太想象着尚未升入小學的——年幼的晶穗的樣子。
「爲什麼你像松風一樣叫我啊」
「嗯?」
「嘛,隨便啦,要是被罵的話那時候再想辦法吧」
「我們來整理一下情況吧。首先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媽她告訴我的啦,說『那個男孩子,是小晶穗的哥哥哦』」
不知何故,那位妹妹和這位「妹妹」似乎都十分珍重同一段回憶。
「……你沒模仿過吧?」
「我運動神經可是不錯的哦」
「……嘛,你現在還活着就還好說吶」
看來,年幼的晶穗模仿了一個反面榜樣。
春太也對於自己的運動能力擁有相應的自信。
另一方面,雪季則是公認的不擅長運動的人。
如上所述,據說晶穗的運動神經也很出衆。
這麼說來,前幾天文化祭的舞臺表演中她還輕鬆地跑來跑去,大概是事實吧。
血脈相連的妹妹和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儘管充其量只是運動神經方面的問題,然而其中的差異卻不容忽視。
「回到正題吧。當然,我媽是有在騙我的可能性的。不對,應該說是……之前有可能吧?」
「畢竟我老爹給解釋過了吶」
據春太所知,父親似乎無法否認晶穗是他女兒的事實。
他有着留下孩子的印象,說不定還有其他只有父親和晶穗的母親才知道的真相。
「我沒想到正因爲是親生父親纔會和我在音樂上趣味相投啊」
「這麼說,晶穗……你原來是想見我家老爹的對吧?」
晶穗之前熱切地用櫻羽家的播放器和揚聲器聽過音樂。
即使——那是爲了進到櫻羽家裏的臨時手段,晶穗喜歡音樂也是千真萬確的,
正因爲喜歡,纔會那樣擅長唱歌和彈吉他吧。
「我沒想過要叫「爸爸」這種噁心的事,所以你放心吧」
「對不起啊,我沒想到你的朋友來了」
晶穗朝玄關那邊喊道,跑了出去。
「我倒是不至於」
「那是當然了,能叫那種老爹「爸爸」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
春太嚇得一哆嗦。
從玄關處傳來的女性嗓音的是誰發出的,他一瞬間便知道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哦,媽」
雖然晶穗的母親一開始確實有些驚訝,不過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今天本來沒打算回來,因爲明天工作的安排——」
「您說可愛……這話我只在嬰兒的時候被人說過呢。畢竟我從小塊頭就有些大」
「小孩子就算多少長大了些也還是可愛哦。而且你現在不也相當可愛嘛。怎麼樣,要不試試踏上和人妻的不歸路?」
「打、打擾了」
「不過,春確實很合我的口味」
「我回來了~!」
「雖說有點捨不得一個和自己在音樂上趣味相投的人還有櫻羽家的音箱,但我大概對父親沒那麼感興趣吧。又不是喜歡大叔」
抬起頭,他發現那位女性正張大眼睛僵在原地。
當然,還有另外一位——
「別擅自完結話題啊。即便你說好好相處吶……」
她看樣子是不打算理睬自己對她母親的抗議了。
「個子高,五官不是太立體,一副堅強的樣子又有點遲鈍的男生。這算什麼啊,我都覺得自己的喜好好像有點奇怪」
就是擺出了一副對春太興趣難抑的樣子。
說到底,春太和晶穗有所接觸本身就危險的不得了。
她手拿着略薄的外套,身着高領毛衣搭配瘦牛仔褲。
「我是櫻羽春太」
「看來母親和女兒愛好都很像」——這種話即便作爲玩笑也有點過火了。
隨後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春太的臉。
他和晶穗的母親對坐在客廳餐桌的兩側。
「雖然我說這話不太合適,但我想再稍微保持一會兒這個樣子。倒也不會要求你和我做了,就讓我作爲女朋友再和你交往一陣嘛」
從陷入沉默的母親身後出現的晶穗進而補充道。
春太盯着晶穗那邊。
當春太起身行禮的時候,那位女性喫了一驚。
「……」
「你就是想問這個纔來我家的呀」
「好幾個月之前,我發現晶穗和誰偷偷藏起來了,原來那是你呢」
由於身邊有松風那樣一位彙集受歡迎的要素於一身的人在,他的存在感便無可奈何地淡了下來。
「我也嚇了一跳」
「這麼說,你們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交往了吧?」
非常不妙。
這位母親,真的把情況掌握清楚了嘛?
不應該一時興起就順勢而爲吶——
若要談及晶穗是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無法否認。
不如說,必須要即刻停止這種親密的關係纔對吧。
「我們才見過面,瞧您說的」
隨後,她如常般吻了上來。
「我不怎麼在意倫理啊常識啊之類的東西。我知道春你在乎」
「畢竟我工作的時候作爲「高挑美女」既扎眼又容易被人記住,是有好處的哦」
「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吧?你之前不是在公寓附近偷偷觀察過我嘛?」
春太完全摸不透晶穗母親的真實想法。
將春太「兄長」的身份告訴晶穗,也就是說——
「……」
「……您這套的一手好話啊」
「嘛,雖然發生了各種事,還是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春你也是,像我這樣的很對你胃口吧?」
「就算是把哥哥的身份放在一邊,直說的話你也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誒?」
「誒!?您發、發現了嗎!?」
「……!」
晶穗則散發出一股與我無關的感覺,不知什麼原因站在了客廳的一角。
隨意盤在腦後的黑色長髮似乎有些微的溼潤。
「是、是的。只不過……」
「喜歡的類型……?」
春太並不是完全不受歡迎的。
晶穗苦笑了一下,在春太的旁邊貼着他坐了下來。
果然還是她母親更加知書達理,甚至端出了女兒從沒有拿出來過的茶水。
因爲他在客廳裏受到了晶穗母親的歡迎。
「……」
對於春太和晶穗這個情況,他認爲不干涉反而更糟糕。
「到頭來,我要怎麼做纔好吶」
※
「嗯~」
「我重新打個招呼,晚上好,春太君」
一位苗條且高挑的美女走進客廳。
我爸也是同一個類型的——春太剛要開口,卻閉上了嘴。
秋地一聲,柔軟的觸感傳了過來——
顯然,
那個人
對於春太的存在有所瞭解。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畢竟春太也沒有飢渴到和不喜歡的女孩子交往。
既然端出了茶水,春太也跑不掉了。
一如初吻時的情景。
不僅身爲已然越過那一線的男女朋友,況且是血脈相連的兄妹——
「喂,小晶穗~下雨啦,給我拿毛巾來~!」
儘管他十分清楚報上這個姓名代表着怎樣的意義,但他依舊不得不說。
「……你,難不成是真太郎先生的……翠璃前輩的……?」
「老媽你倒是白長這麼高了」
晶穗的母親微微一笑。
「喂、喂……」
春太和晶穗悄悄躲到隱蔽處觀察過晶穗的母親。
「……」
春太再度低下頭說道。
春太真心開始後悔今晚造訪月夜見家的這一行爲了。
「……那樣好嗎?」
「我想也是~呢。你等一下,我現在就拿過去~!」
「不是那種問題吧……」
「我倒不會干涉自己孩子的所作所爲哦」
「吶吶,你這不是很可愛嘛?」
危險的不僅是身體上的問題。
「……春,你等一下。在和男朋友二人獨處的時候家長回來了的窘境可是最糟糕了呢」
之前在晚上把晶穗送到她家的時候,正趕上這位母親回到家。
「男的大部分都是蘿莉控,所以小巧更有好處哦」
「嘛,說實話我是有見見他的想法的。雖然我小的時候就見過春,但是父親那邊之前可是第一次接觸哦。把那當成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就好」
二人之間的關係太過不一般了。
知曉春太和晶穗關係的人,現如今只有兩個當事人和父親。
春太本打算立刻告辭,然而遺憾的是那樣行不通。
「晶穗她也不是小孩子——嘛,雖說身子很小隻,怎麼說也是高中生呢」
這是一段春太在各種意義上都難以插嘴的對話。
不過他發現——這對母子雖然關係不算親密,但看來也不壞。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她完全處於反抗期,讓我很頭疼呢。春太君,你現在多高啊?」
「181左右。現在可能又長高了一點」
的確,春太不知道在面對這位魔女的時候該採取怎樣的態度纔好。
然而,既然進到人家裏來了,他也沒有臉皮厚到假裝聽不見人家提問的地步。
「據說你的爸爸和媽媽都在高中的時候一直長個子呢。大概,春太君也還會繼續長很久吧?」
「已經夠高啦……呃,誒?您說我的父親和……母親?」
即便他會參加一些體育運動,卻沒什麼幹勁,因此身材再高好處也不明顯。
相較於那種事——。
「真太郎先生也是高個子呢。而且……翠璃前輩也是。身材苗條,就像模特一樣呢,那個人」
「誒,這麼說來,剛纔您也提到了「翠璃前輩」。那個,請您稍等一下」
從剛纔起,魔女就說到了不可忽略的內容。
春太的養母——雪季母親的名字是「
白音
」。
也就是說,晶穗母親所說的「母親」指的是——
「您……認識我的生母嘛」
「誒誒,是比較瞭解呢」
晶穗母親理所當然地點着頭。
「你是八月份出生的吧?」
「是、是的」
春太站起身向秋葉施了一禮,就那樣走出了客廳。
「怎麼了嗎?」
看來若是無關緊要的對話,她就會進來插嘴。
「不了,壽司——不是,我家裏人會擔心的,我回去了」
「我是櫻羽真太郎的兒子。晶穗的父親也是——櫻羽真太郎嗎?」
「嘿,那可是頭一次聽說。真太郎先生也是在女人身上經歷了慘痛失敗的那種人呢。大概——」
「卻給你起了一個「春太」的名字,你不覺得奇怪嘛?」
「吶,春太君」
因爲曾一度湧現的真相——以及被激發起來的感情,都變得過於熾熱。
晶穗母親向女兒那邊瞟了一眼。
「誒?可是你會變得全身溼漉漉的哦?至少再稍微等一會兒怎麼樣?」
「以前翠璃前輩是最喜歡春天的。她甚至說過「想要死在櫻花的季節」這種話。我們還說她——「你是西行法師嘛」」
(譯者注:西行法師(1118-1190),是平安時代末、鎌倉時代初期的歌人。俗名佐藤義清,曾仕鳥羽太上皇,成爲「北面之武士」。他的和歌,被認爲是和歌史上可與歌聖柿本人麻呂匹敵的歌人,對後世產生巨大影響)
「……好的」
「啊啊,畢竟你有一個可愛的妹妹呢」
甚至令春太的後背發冷。
春太幾乎要對自己的愚蠢感到更加後悔了。
「不管是字面上還是發音上都是可愛的名字,所以沒問題吧。吶,春太君?」
他感覺自己發現了作爲女兒的晶穗稱其爲「魔女」的一部分原因。
「
對你沒有好處的事或許還是不知道的好哦
」
彷彿一瞬間回到了學生時代。
「……果然我還是回去了」
儘管春太沒有回頭,卻似乎聽到秋葉在哧哧地笑着。
「下得相當大呢,這雨。春,果然你還是住下來怎麼樣?不管是我還是那位魔女倒都不會夜襲你就是了」
春太反射性地要張口吐槽。
「
你是不是也一樣呢
——我想」
「哼,逃跑啦。讓我想起了你的父親呢」
這對母子是怎麼回事啊。
至少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自己(在女性關係上)很成功這種話的。
「就算您這、這麼說。畢竟生母她的名字我最近纔剛剛知道」
「唔,秋葉女士。所以說,您提到認識我的母親就是說——」
接下來,春太他——
「是呀」
的確,春太他——在和女性的關係上說不上進展得很順利。
「可以讓我再向您確認一點嘛,秋葉小姐」
「晶穗……」
「隨時都可以。別看我住在這麼狹窄的公寓裏,可不是沒錢啊」
「請問、那個,您是……」
「啊啊,我還沒有報上名字呢。我叫
月夜見秋葉
哦。發音和小晶穗太像了,應該稍微想想再給她起名字的——連我都在反省這一點呢」
「需要的話,我可以給出DNA鑑定的費用。這是我的義務……不,我認爲這是我對你和晶穗的誠意呢。你們要是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就告訴我」
「你說得相當直白呢」
「什麼?」
正如秋葉所說,戶外的雨大了起來。
「竟然把女兒的興趣稱作拷問,真是了不起的母親呢」
月夜見晶穗,是比櫻羽春太——晚出生兩個月的妹妹。
「不僅被迫要把工作拿回家做,女兒還非要給我聽什麼音樂——這都說得上是拷問了吧」
當他在玄關處穿鞋的時候,晶穗一下子抓住了春太的袖子。
至少,秋葉看上去是確信自己的女兒和春太的父親有着血緣關係的。
難道不是因爲家庭環境裏有問題嘛。
魔女露出一抹妖豔的笑容。
「……」
「嗯~是晶穗這邊在上面呀?嘛,這年頭靠女性引導的男性也不少呢」
假如說在這世上有什麼人對晶穗父親的身份保有確信的話,那個人只會是月夜見秋葉吧。
只不過,由於下雨而氣溫驟降的夜晚,在此時卻感覺不壞。
「啊,稱呼我的方式啊,不管是秋葉女士還是秋女士什麼都OK哦。只要不是「阿姨」就可以呢」
「誒、嗯嗯」
「嗯……你仔細一看還挺像翠璃前輩的呢」
「……」
從中倒沒怎麼特別感受到惡意這種東西。
「啊,對了。春太君,今天住下來怎麼樣?外邊在下雨哦?」
月夜見秋葉明明聽說了女兒在和春太交往的事,卻沒有追問的意思。
短暫的沉默時間流過——晶穗忽然將客廳的窗簾稍微拉開了一些。
「但是我還會來的。晶穗,你是女朋友還是妹妹,答案就由我和你來給出吧。再有就是——那條粉色的挑染很適合你」
「不了,明天也要上學,告辭了」
「是嘛。真太郎先生沒有把翠璃前輩的事告訴你呢」
「哈……」
明明沒有絲毫確鑿的證據,僅僅是因爲一時興起來到這個家便爲整個事件平添了幾分真實的感覺。
第一個交到的女朋友的真實身份過於出乎他的意料了。
所謂的前輩後輩,便指的是學生時代的事吧。
「不用擔心,我和那邊沒什麼聯繫。我連春太郎先生再婚對象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妹妹我就更不瞭解了」
但春太怎麼說也沒敢吐槽。
說實話,對春太而言他難以確定到底如何稱呼眼前的這個人。
原因他自己甚至也不明白,但是若不這樣做的話,他的大腦快要爆炸了。
不僅如此,在得知和可愛的妹妹沒有血緣關係之後,他們也險些越線。
「春」
「我們是前輩後輩的關係哦」
而她的女兒正在啪嗒啪嗒地操作着手機,這次好像沒有加入對話的打算。
「回見吶」
「啊啊,明明以前更可愛一些呢。爲什麼變得這麼倔了啊?」
秋葉這番話語,就如同在說「DNA鑑定什麼的是不需要的」。
怎麼搞得啊。
「老媽不也在聽嘛,用那臺電視機」
春太只說了這樣一句就走出了月夜見家的玄關。
還是說——
春太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她們的節奏。
「就算是春也沒有沒心沒肺到在家長面前diss她孩子的名字哦。你在這兒徵求人家的支持,是不是有點無恥?」
「《關於你承認沒細想就給我起了名字這件事》」
然而,若是用最無可挑剔的叫法,好像就會受到魔女的詛咒,因此他別無選擇。
「……不是晶穗的錯。不過,給我點時間吧。就像那個人說的,我暫時先溜了」
在房間的角落,晶穗小聲吐槽道。
是對自己親生的女兒——和同父異母的兄長正在交往這一事實沒有理解呢。
秋葉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他有着小時候被松風在這一點上開玩笑的印象。
「……他現在已經連再婚對象都沒有了」
突然,晶穗母親的口吻變得直爽了起來。
「啊哈哈……謝謝」
起碼,對於春太來說並沒有推翻她言論的證據。
「我在的……?」
「您也知道我妹妹的事嘛」
「對不起」
哪怕早上一刻也好,想盡快見到雪季的臉。
「……我以前倒是想過這個問題」
「你看,就像我說的她處於反抗期吧?明明我說了不想在家聽音樂卻開始彈什麼吉他,這算哪門子找茬兒啊?」
「……」
「請再稍微……給我們一些時間」
停在公寓樓前的Reizen號估計也被淋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