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妹妹還無法獨自面對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9786 字
*
「哥哥──小雪也想打電動。」
「欸,妳也要玩?」
雪季自敞開的門後咚咚咚地走了過來。
她將長長的髮絲綁成雙馬尾,那是她最近喜歡的髮型。
「嗯──妳記得住怎麼玩嗎?」
「我會加油。」
雪季緊緊握拳,並點了點頭。
這四歲的妹妹無論做什麼都乏善可陳,但相當有幹勁。
「因爲你都一直在打電動。」
「好,嗯。」
由於雪季很喜歡模仿哥哥,因此春太也猜想到這結果。
不過唯有運動,她不會表現出半點興趣。
「你之前明明都一直跑出去玩。」
「因爲爸說暫時不能去外面玩。」
由於春太在公園受傷了,因此禁止外出遊玩。
雪季某天恰巧獨自去了公園,受到附近的男生糾纏。
春太尋找不知所蹤的妹妹,跑到了公園,接着與這羣男生打架並趕跑他們。
父親雖然誇獎他保護了妹妹,但也斥責他不可使用暴力。
春太不滿地心想「那是要我怎麼辦?」,卻不敢違逆父親的囑咐。
畢竟春太也才五歲。
「那不是小小孩一開始該玩的電動呢。」
妹妹很可愛。
這種單純的小事令春太感到幸福至極。
「可以借我一下嗎?」
「不過電動真的很好玩,我最近都沒玩呢。」
如果是這款遊戲,縱使雪季是初學者,也能玩得滿開心的吧。
「哥哥,小雪想玩這個,我喜歡這個圖。」
雪季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我也是。」
他徹底迷上打電動了。
「妳以前明明都會一直往前衝呢。」
「其實……我準備考試時雖然想玩得不得了,但等到考試結束後,或許因爲放鬆下來了吧,就不想拿起搖桿。」
目前仍有許多問題,因此他儘量少打電動,但至少應該放鬆一下吧。
瞄準敵人一事稱爲『準星』,而準心偏離稱爲『偏移』。
她操作了一會兒,望着春太的角色數值。
*
雪季喜孜孜地笑着握住春太交給她的搖桿。
「我玩一下喔……呀,準星偏了。」
「……看來終於到我拿出真本事的時候了。」
「嗯?啥?」
看來她的情緒平復了。
雪季這麼說之後,從春太手中拿起搖桿。
「不,我本來睡了,但剛剛去廚房喝了一點水,晶穗學姐睡得很熟喔。」
「光是往前衝的話,就會死不完──」
「……沒事,我想說自從我搬家之後,就沒有像這樣和哥哥一起半夜打電動了。對不起,我情緒突然失控了。」
「對,大概是第一次和妳一起打電動的夢,我竟然還有記憶。」
「那是當然。」
「哥哥很少會玩到一半睡着呢。」
SB是那種隨便按按也有種『正在戰鬥』的感覺的遊戲。
「對,因爲妳那時候才四歲,真虧妳能玩SB呢。」
「雪季,我做了一個夢。」
雪季身穿毛絨絨的睡衣,並披着一件外套,儘管時值陽春三月天,她仍做好萬全的禦寒對策。
玩FPS時,不知敵人何時會攻打過來,因此不能不小心睡着。
已經過凌晨一點了。
春太點點頭說「這樣啊」。
春太也扮成貝斯手『椿少』參與其中,但負擔遠比晶穗少。
「不會……」
「都是這樣的吧,過度努力之後,反而會有這種副作用。」
「欸?是喔……」
他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春太見到雪季眼淚奪眶而出後,嚇了一跳。
「好,麻煩哥哥了!」
「好啊,我來教妳怎麼玩。」
「雪季還沒睡啊?」
她應該不是爲了久違的CS64大爲感動吧──
害學妹擔心自己不太好意思。
戶外派的春太對遊戲機沒什麼興趣,但一開始玩,才發現這意外地有趣。
她的情緒確實不太穩定……但春太也如出一轍。
雪季握住搖桿後,身體不禁跟着晃動。
「因爲那傢伙今天也拍影片了,當然會精疲力竭吧。」
當時春太認爲雪季也能玩SB,但如今回想起來,應該讓她玩更簡單的遊戲。
「唉──……最後一名,1殺8死……對不起,這明明是你的帳號。」
光是幾天沒玩,準星就會偏移,因此雪季目前難以瞄準敵人。
雪季的技術雖然比春太差一點,但以國中生而言,原本就算厲害了。
春太接過搖桿,將它放到地上。
「那是《SB》呢。」
「我也久違地來玩一下CS64吧……」
「哈哈,那是當然的吧。」
春太睜開眼睛──見到雪季的臉。
春太沉迷於久久未玩的CS64。
自己不久之前明明才因雪季與霜月透子雙雙合格而流下男兒淚,真是沒出息。
「我到十二點的時候還有記憶呢,是什麼時候睡着了……」
春太雖然年幼,但沒由來地這麼心想。
「做夢?」
由於不需要複雜的操作技術就能使出華麗的大絕招,因此在小孩之中也很受歡迎。
「哥哥,你拿着搖桿睡着了喔。」
雖然由經紀公司與唱片公司推動發行CD一事,但晶穗不可能只是空等。
「我可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注意到的時候,每天都和哥哥一起打電動,還被媽咪罵了。」
用搖桿瞄準敵人相當困難。
「只打一場無所謂喔,我還以爲妳會死更多次,意外地打得不錯嘛。」
「哥哥……哥哥。」
春太發現自己靠着寢室的牀鋪,手裏還拿着遊戲機的搖桿。
雪季嫣然一笑,將搖桿還給春太。
「沒事,我不要緊的,我可以再玩一下嗎?我會切到自己的帳號。」
「討厭,竟然從那邊射我!啊啊,別逃啊!」
「用我的帳號也無所謂啦。」
「FPS玩到一半時不能睡着喔。」
「話說回來,雪季,妳考完之後都還沒打電動嗎?」
「喂、喂?雪季,妳怎麼了?」
這一幕令春太感到熟悉,露出寵溺的笑容。
「我也有所成長喔,我學會要謹慎地走位了。」
春太露出苦笑之後,雪季也笑着回到主選單畫面,切換成自己的帳號。
春太講到這裏,忽然注意到某事。
但她已經合格了,所以也無所謂。
聽雪季這麼一說,反而是春太差點哭出來。
「哥哥,你偶爾玩一玩比較好喔,雖然我也知道還有晶穗學姐的UCube和發行CD的事啦。」
「講得像妳考試時都沒拿出真本事一樣。」
「我快能擠進去了,我搞不好很會玩FPS耶。」
他原本正在設定武器與技能,卻不知不覺失去意識了。
當時不論雪季,春太其實也無法正常操作吧。
雪季拿起的遊戲盒畫着許多遊戲知名角色。
「糟糕,如果是在對戰中睡着,會被隊友討厭的。」
ELIMINATOR指的是CS64最高等級的玩家,其中日本人寥寥可數。
「說得也是,畢竟我的人生就像和遊戲密不可分呢。」
那是能操作知名角色的格鬥遊戲《STRIKE BUSTERS》,簡稱爲《SB》。
父親在他生日時送了遊戲機給他,但他一直放着沒玩。
雪季也露出苦笑。
「SS級,積分是……咦,有這麼高?哥哥,你是認真想衝上ELIMINATOR嗎……?」
目前正在拍攝《Lost Spring》的正式MV。
雪季並不是個不服輸的人,但一提到遊戲就會表現出旺盛的競爭心。
春太自從去滑冰受到素子關心之後,開始讓自己放鬆。
「啊──……我甚至會覺得這打打殺殺的世界好懷念,果然很好玩呢。」
「把妳房間裏的熒幕抱來的話,我也能玩吧,好久沒組隊了。」
「我現在和你組隊的話,一定會變成雷隊友。」
「沒那麼誇張吧。」
春太也露出苦笑。
雷隊友也是遊戲術語,指的是扯自己隊友後腿的行爲。
光是技術退步、無法對自己隊伍有貢獻的話,也不算是雷隊友。
「哥哥光是陪着我就夠了,我以前都和你這樣一起玩遊戲呢。」
「剛纔那個夢也是像這樣呢。」
春太回答之後,雪季也露出燦爛的笑容,繼續開始玩遊戲。
雪季過去比現在更黏哥哥,會躺在他身上或坐在他腿上等等,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啊,我死掉了!嗯──我還沒辦法專注呢,因爲累了嗎?」
「打包搬家的行李很累嗎?」
春太無法幫忙雪季搬家。
部分出於協助晶穗更忙,另外也因爲雪季堅持「想自己來」。
她目前正在裝箱,因此最好由她本人處理吧。
春太當然打算協助她搬重物等等。
「有一部分是……那個,哥哥?」
「嗯?」
CS64的一場比賽頂多只有十分鐘。
「妳依賴我根本不需要經過准許吧。」
春太有些擔心,雪季是否已經開始忘記應考時學會的知識。
「雖然我聽你叫她素子還是覺得怪怪的,但就用我平時的寬容大度原諒你們……不是那件事,其實我從之前就一直都很好奇……」
對方雖然是小學生,但與雪季關係匪淺。
春太建議拘謹的冬舞點這道甜點,她似乎喜歡甜食,因此現在正喜孜孜地喫着。
春太與雪季則只點了飲料吧。
由於對方還是小學生,因此無法請她來櫻羽家。
「我聽不太懂,既然妳要說就說得清楚一點吧。」
「我總覺得自己小時候每天都會看到這孩子……」
「冬舞長大之後會變得這麼漂亮喔,好期待耶。」
「媽?喔,妳說考試那時候。」
「我非去不可。」
春太第三度苦笑。
更精準地說,她是雪季同父異母的妹妹。
於是由春太與雪季親自前往這同父異母的妹妹家附近。
春太原以爲雪季長得像母親,但其實也遺傳了父親的長相。
春太也久違地嚐到了母親的家常菜,爲此心懷感恩。
據說這『妹妹』上的是私立小學。
春太操作了遊戲機,關掉電源,目前已經沒心思打電動了。
「無庸置疑呢。」
「聽說他還活着。」
「好奇?」
雪季從睡衣口袋拿出手機操作一番,拿到春太面前。
冬舞面前擺着一份巨大的巧克力聖代。
「沒有,她那時候只是稍微提一下……不過,感覺好像有進展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咒人死掉。
「你懂嗎?」
縱使雪季不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想成爲自己的女友,但春太的認知並未有所改變。
「我們被血緣所捉弄,所以我一直都沒去管──不對,我假裝自己從不在乎,但現在覺得應該弄個一清二楚了。」
「大姐姐,妳和冬舞長得好像喔,冬舞嚇了一跳耶。」
她聽母親說自己的生父已經再婚,當時也聽說有這個妹妹。
擁有同一位父親的冬舞與雪季兒時極爲神似。
「我是寒風澤冬舞!」
比起照片,本尊又更酷似雪季。
「妳說一清二楚……妳的親生父親……」
冬舞笑咪咪地如此說道,但雪季似乎震驚過度,還無法恢復神智。
對方光明正大地自報名號並露出燦爛的笑容。
而且她的容貌比想像的更像『妹妹』,因此更讓他緊張。
「那個──大哥哥?冬舞的臉上有什麼嗎?」
她應該並無他意,只是邊整理邊說吧。
「啊,今天請你們特地過來一趟,不好意思。」
「就是……我生父的事。」
忽然冒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對、對啊,我才常常被搞錯,唸作『YUKI』呢。」
「那已經滿久了吧,妳先說發生了什麼事吧。」
「哥哥,就是那個詞。」
生父再婚並與再婚對象生了一名女兒。
冬舞將長髮綁成辮子,並身穿小學制服的深藍色水手服。
「事到如今還依賴你也不太好……但可以嗎?」
「……似懂非懂。」
據說寒風澤這姓氏在她父親的故鄉十分普遍,但名字部分則相當罕見。
對方住得意外地不遠,距離櫻羽家最近的車站不到一小時的距離。
「啊,沒事,說得也是……我可以叫妳冬舞嗎?」
雪季之所以像身爲父親親戚的冬舞與身爲母親親戚的透子,原因便在於此。
「確實很少見……但很好聽喔。」
她一頭長髮雖然是黑色,但雪季念小學時,髮色也是黑色,因此感覺更像。
「好巧喔,我好像也每天都有看到她……在鏡子裏。」
「好,可以,冬舞的全名很震撼吧,感覺是阿爸鬧着玩才取的。」
這名叫冬舞的女孩──是雪季的妹妹。
於隆冬漫舞的冬舞,唸作『YUKI』。
仙境樂園是知名的主題遊樂園,雪季她們會住在樂園內的飯店一晚,並去遊樂園玩個痛快。
雪季稱呼春太的父親•真太郎爲爸比,未來應該也會一直這麼稱呼下去吧。
雪季與冬舞。
「…………」
「那時候媽咪和我聊了一下,那是在入學考結束、她快回去的時候。」
雪季站在春太身旁,也看傻了眼。
雪季的親生母親,亦即春太的養母目前居住在其他縣市,但在入學考一星期前,爲了照顧女兒而回到這裏。
「所以我找媽咪商量了。」
「嗯。」
她年僅十一歲,正就讀小五。
先不論雪季,春太當然也有些緊張。
「大姐姐叫做下雪的季節的『雪季』吧?」
「去?妳是指和素子她們去畢業旅行嗎?能去住仙境樂園,我也很羨慕。」
雪季說得賣關子,但春太並未急躁。
那笑容──酷似雪季。
春太感覺這命名之間有所關連,應該不是自己多心了吧。
「…………」
「……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啊。」
「捉弄?」
自己妹妹的照片自生父透過母親,轉交到雪季手上,而春太也嚇了一跳。
冬舞停下喫着聖代的湯匙,愣了一愣。
據說雪季的親生父母是堂親,長相當然相似。
那明明只是一張自拍照,卻讓他無比困惑。
春太與雪季坐在座位席,冬舞則坐在對面。
「不會,由我們過來是當然的……」
「他住得很遠嗎?是在國外?」
於『隆冬漫舞』之物確實是雪吧。
春太目不轉睛地盯着雪季手機中的照片。
「對,不過那有點麻煩。」
「那麼雪季,妳說非去不可,指的是去見妳生父嗎?」
儘管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但雪季並不在乎,父親也很疼她,堪比親生骨肉。
「這、這樣啊。」
他會毫不遲疑地專寵雪季。
「我們被血緣……應該怎麼說呢,那個……」
春太對自己心中想着「他乾脆死了還比較省事」感到過意不去。
春太感覺僅存的一絲睡意也震到九霄雲外去了。
「媽咪之前來過了吧。」
雪季重返遊戲的第二場比賽,敵隊在開場五分鐘就拿到勝利分數,讓她立刻落敗。
「這、這樣啊。」
「…………」
此處爲冬舞家附近的家庭餐廳。
「呃……請看這個。」
「嗯?這是妳的照片……咦?這是什麼?」
「『YUKI』還算好的了,冬舞常常被叫成『FUMA』喔,實在是太扯了,扯爆。」
冬舞氣呼呼地如此說道。
春太露出苦笑──
「呃,冬舞……念五年級了吧。」
「對,就快升六年級了。」
這代表她與國三的雪季相差四歲。
雪季的生父與母親生下雪季便立刻離婚,母親又在雪季兩歲時再婚了。
同父異母的妹妹與自己相差四歲,代表生父也迅速再婚了。
「啊,對了,冬舞必須先道歉,大姐姐,對不起。」
「欸?妳、妳爲什麼要道歉呢?」
雪季見到小學生向自己鞠躬致歉,令她再次感到困惑。
「其實應該是阿爸要來──應該說他纔是主角啊。但那傢伙太忙了,他昨天突然跑去法國了。」
「法國……他的工作跨足海外啊。」
「妳沒聽說嗎?阿爸在遊戲公司工作,他雖然是日本分公司的員工,但總公司在法國,他常常去那邊。」
「遊戲公司?是哪一間遊戲公司啊?」
「那間公司叫做Visual Nest……好吧,你們沒聽過吧。」
「Visual Nest!? 」
「哇,好大聲!」
春太不由自主地揚聲大叫。
冬舞則再次愣了一愣。
聽說雪季的生父幾年前又與冬舞的母親離婚了。
「附帶一提,大哥哥在CS64的等級是?」
「哥哥!請你贊同我啦!你好幼稚!」
「…………!」
雪季對自己生父的話題感到有些錯愕。
「啊──……因爲現在流行大逃殺類的FPS呢,像傳奇求生之類。」
春太再次說錯話。
「我們有這麼像啊,既然大哥哥都這麼說了,那就準沒錯,冬舞好開心。」
冬舞正因爲父親是遊戲研發人員,因此十分熟悉遊戲的知識。
「欸?可以,當然好。」
雪季露出「真失禮」的表情瞪着春太。
「不過冬舞對姐姐很有興趣!雖然這麼說,但冬舞還是最近才知道自己有姐姐。」
雪季常常去春太打工的電玩專賣店『露西達』買特價花車的電玩遊戲。
「這樣啊,冬舞阿爸幾乎都不在家,本來也就沒有阿母,所以你們隨時都可以來冬舞家玩喔。」
CS64的主要遊玩模式是六對六的組隊賽,如今則是流行多人大逃殺遊戲,因此比較少人玩。
雪季這麼輕喃,接着對春太咬耳朵:
「不過可能也不只是這樣,畢竟阿爸是社恐。」
「不用了,妳爸不在家吧?隨便進人家家不太好。」
「欸,姐姐,是這樣的嗎!姐姐也是特價遊戲魔人?」
冬舞則目不轉睛地盯着春太的臉說:
「欸?」
「嗯──就算看在大哥哥眼裏,冬舞和姐姐長得也很像?」
「啊,那就是冬舞的家。」
社恐與膽怯,雪季恰好也是這種個性。
「冬舞,拜拜,我會傳LINE給妳的。」
雪季垂下頭去,狀似若有所思。
雪季的父親,無論養父或生父都疲於爲工作奔波。
目前時值下午三點,雖然尚未到傍晚時分,但兩人姑且送了冬舞回家。
「妳對我們不用講敬語喔,哥哥……這樣可以吧?」
「哥哥!? 」
冬舞似乎原本就很自來熟,對春太也沒有負面印象。
春太不禁目不轉睛地盯着一旁的雪季。
春太這麼說後,冬舞的臉有些羞紅。
春太立刻發現自己失言,安撫着雪季。
「我……那個,對妹妹說敬語也很怪吧,是很怪,所以我可以不講敬語嗎?」
「啊,冬舞也喜歡讀書,成績在補習班也名列前矛喔。」
她之所以突然吐槽了冬舞講敬語一事,也是因爲她手足無措吧。
「…………」
雪季似乎短暫地喫了一驚。
「雪季也很幼稚喔。」
春太身爲在場中最年長者,支付了所有人的餐費,並走出家庭餐廳。
「喔喔,妳爸媽也沒告訴妳還有一個姐姐的事啊。」
「好,大哥哥。」
「好可怕呢,她連行爲都和雪季如出一轍啊。」
春太也隱約察覺出來了,這名叫冬舞的女孩雖然才小五,但相當成熟。
「不管哪一家的父母都很忙呢。」
「對,他一旦出國就要很久纔會回來喔,聽說公司不放他走。」
「大姐姐,什麼事?」
無論如何,對方都是雪季的親生妹妹,沒被對方討厭,讓春太鬆了一口氣。
雪季不再是自己的妹妹了,但當妹妹的身分受到威脅時,依舊會出現防衛性反應。
「大哥哥,你知道CS64喔,阿爸說那在日本沒什麼人玩耶。」
在那之後,兩人聽了冬舞的校園生活,姐妹相認便圓滿落幕了。
「叫妳大姐姐好像在叫親戚或鄰居喔……我可以叫妳『姐姐』嗎?」
「他可能害怕面對多年不見的親生女兒,他人是不錯啦,但很膽小。」
「那麼重來一次,姐姐妳好!我是寒風澤冬舞,十一歲!興趣是買特價花車裏的電動遊戲來玩!」
「好……沒問題,不對,冬舞,可以喔。」
冬舞不僅人小鬼大,而且好奇心十足,對父親的過去與姐姐都充滿興趣。
春太這麼回答後,雪季也頻頻點頭。
春太也被曾爲妹妹的雪季稱爲「哥哥」,被類似親戚的透子稱爲櫻羽「大哥」。
冬舞指着一棟整潔的六樓華廈。
「不對,纔不算。」
「你們要進來坐坐嗎?」
「是這樣……的啊。」
她家據說很近,但考慮到安全問題,這也是天經地義。
對雪季這社恐而言,拜訪首度見面的人的家難度過高。
「我有聽說阿爸是再婚,所以曾想過……自己可能另外還有哥哥姐姐。」
「啊,我有多肝多農不是重點,先不說這個了。冬舞的爸爸……短期內都不會回日本嗎?」
「…………!」
春太被一名小學生擔心人生髮展了。
今天如果春太沒有陪她,或許根本不敢來到此處與妹妹相認。
春太苦笑着說「妳就認了吧」。
自己並非生平初次聽見妹妹不說敬語──但在懂事之後,這或許還是頭一遭。
「這樣啊,你是姐姐的哥哥,所以也算是冬舞的哥哥……?」
春太生活中的大人多半都離婚了,大人的世界真複雜。
雪季愣了一愣。
雪季不僅遺傳了父親的容貌,似乎也遺傳到那種心理素質了。
姐姐確實比大姐姐感覺更有血緣關係。
冬舞滿心歡喜到幾乎要手舞足蹈了。
「好了,妳就當我是親戚家的大哥哥吧。」
「……好。」
「啊,冬舞……」
「我、我還沒到魔人的程度……」
建築物本身相當氣派,冬舞父親的收入或許不差。
「冬、冬舞,我不只是特價遊戲,其他遊戲也打得很好喔。這位大哥哥雖然很厲害,但我更厲害。」
「啊,對了。那個,大姐姐。」
「不對,纔沒有。」
「只有這一點和雪季相反呢。」
春太這麼低語回應後,再次望向冬舞。
「SS!大哥哥,你是不是把人生都浪費在打遊戲上了啊!? 」
冬舞露出笑容這麼說道,接着津津有味地喫完最後一口聖代,有禮貌地合十說「謝謝款待」。
「講敬語又不會遺傳,但包含這一點在內……」
「我一直以爲自己講敬語是從媽咪那兒學來的,但這應該算是遺傳自父親嗎……?」
她似乎也追問過父親過去的經歷了。
她雖然人小鬼大,但也具備小五應有的天真。
「現在是SS,我想設法衝上ELIMINATOR。」
而且她並未遺傳到父親社恐的部分,對於首度見面的『姐姐』也毫不畏懼。
「……和我一樣呢。」
「是、是的,什麼事?」
「是也沒那麼誇張啦……」
「那不就是開發出CS64的公司……!? 」
「當然可以!好耶,冬舞有姐姐了!」
「講敬語是冬舞的習慣喔,冬舞就算對幼稚園兒童也會講敬語。」
儘管如此,冬舞就各種意義而言,都超乎他們兄妹倆的想像。
「她完全是小一號的妳呢……除了個性以外。」
「就算事先不知情,但妳們像到一眼就能看出是姐妹呢。」
「好的,姐姐,冬舞也會傳LINE給妳。」
她們姐妹倆當然也交換了聯絡方式,春太也順帶交換了。
兩人相認時對彼此的印象不錯,因此感覺會繼續往來下去。
雖然不知道日後是否會與雪季的生父有所往來……
「那、那個,姐姐。」
「什麼事?」
冬舞原本打算走向華廈,但又停下腳步,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
「冬舞很開心能見到姐姐,妳長得很漂亮又溫柔,聽說又很會打電動,無可挑剔。」
「欸?啊,是。」
春太並未白目到會插嘴說「很會打電動的人是我」。
冬舞明顯想說些其他事。
「啊,對了,雪季。」
「哥哥?」
「雪季,我們從去年春天到秋天之間也沒能見面吧,冬舞則更久沒見到妳。」
對了,冬舞剛纔曾刻意暗示。
暗示由於父親再婚,因此她期待自己有兄姐一事──
「啊……說得也是。」
雪季此時猛然驚覺。
春太的說法雖然拐彎抹角,但他希望雪季自己察覺。
這可愛又年幼的妹妹想對終於相認的姐姐撒嬌。
「對啊,等她長大之後,感覺會更像妳。她和妳一樣可愛,再加上很外向的話,應該會比妳更受歡迎吧?」
這也可套用到春太與晶穗身上。
這是刻畫於兩人記憶中的真相。
「嗯?」
在雪季即將離家之際,春太與她之間似乎一步步地漸行漸遠。
「別因爲那種動機去當模特兒啦。」
先不論雪季這天馬行空的擔憂──
「姐姐……冬舞真的好開心。」
「但她說我馬上就親近哥哥了,我以前一見不到媽咪,馬上就會嚎啕大哭,但有哥哥陪着我就會乖乖玩耍。」
春太全都忘了,但雪季也必須與Navy Leaf討論合約一事。
那句話諧仿了日本千年前平安時代的權臣•平時忠所說的傲慢名言『非平氏者,皆非人也』。
於回程電車上──
雪季站在車門旁悄聲低喃:
「妳是平氏宗親喔。」
「我那時候會黏着你說葛格、葛格呢。」
春太不知爲何忽然有些泫然欲泣。
「什麼嘛,妳現在願意承認了嗎?」
雪季緊緊地抱住小五的妹妹。
「對,我不後悔。」
「呀……」
「但我現在不是妹妹了,而且自己還多了一個妹妹。」
「感覺好奇怪。」
「嗯,我也是,我們下次一起打電動吧。」
「對,有呢。」
「妳居然這麼說!? 」
雪季也是正常人類,因此自然也有喜怒哀樂。
「對,但我先說好了……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喔?」
而春太本身也需要接受這項事實──
「不過冬舞和我長得真的好像呢,而且她好自來熟,真可愛。」
然而,得要再三重覆,直到雪季能夠接受爲止即可。
他一邊心想「我最近真的淚腺很鬆……」。
應該會與晶穗相同、由春太陪同吧。
「什麼事?」
「……妳的人生充滿了意料之外的驚奇呢。」
這對姐妹並不像今天才初次相認──更像是從出生後便同住一個屋檐下。
一邊溫柔地望着雪季姐妹擁抱的畫面。
雪季繼續望着窗外,接着點了點頭。
「我小時候超級怕生,類似『非母親者,皆不是人』,和媽咪以外的人都不會混熟。」
雪季比起妹妹的身分,更想成爲春太的女友,因此對冬舞有所提防。
「說什麼一輩子,也太誇張了。」
「我們當兄妹一直處得很好,但現在並非如此,我們雖然不是一般的兄妹了,但雪季──也能接受吧?」
「…………」
春太望向雪季。
「說得也是……」
這名曾爲春太妹妹的少女經歷過今天的邂逅之後,或許又會有所蛻變──更接近大人了。
春太與雪季自從懂事以來就是一對感情和睦的兄妹。
「……這也不需要其他人提醒吧。」
「嗚……爲了不輸給妹妹,我必須當上模特兒,堅守身爲姐姐的地位。」
「啊,哥哥,我覺得冬舞的確很可愛……」
那影片由春太的父親所拍攝,再轉交給春太的生母•翠璃,再輾轉來到翠璃的閨密•秋葉手中,歷經一段複雜的旅程。
「……天曉得,再怎麼說,我也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了。」
「她也叫你大哥哥、大哥哥,很親近你,但如她所說,她是我妹妹,所以也類似你的妹妹。」
雪季從車窗愣愣地眺望外面。
不,從小時候起,有自己陪的雪季多半都心情愉快。
在家庭餐廳的座位上時,雖然難以感受出來,但冬舞比一般的小五學生高。
「我一直──都以爲自己這一輩子都會是『妹妹』。」
春太雖然是少女殺手,但小學生當然不在交往對象範圍內。
「說過什麼?」
雪季有174公分,冬舞則比她矮約15公分吧。
「冬舞。」
「在我們看那『葛格』影片前,我和媽咪搬走之前,我曾聽她這麼說,她說就算我們不是親兄妹,也比其他兄妹的感情來得好。」
「冬舞好可愛呢,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卻有種妹妹的感覺。哥哥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我時,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呢?」
春太不禁感慨地想「兩人已經這麼一問一答多少次了」。
晶穗的母親•秋葉曾讓他們看過過去的影片。
「媽咪有對我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