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妹妹想進一步知道真相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7658 字
星河綜合醫院。
春太總覺得這名字似曾相似——
「這醫院……是哥哥媽咪的親戚開的吧。」
「好像是。」
聖誕節的三天後,年關將近之時。
春太帶着雪季來到這間醫院。
他只聽過名字,但比想像中更加豪華。
外觀宛如高級酒店。
感覺能期待他們的醫術,但似乎會收取離譜的治療費用,令人難以隨意地來看診。
「你不必去找那位親戚問候一聲嗎?」
「不用吧,我今天只是來探病——」
春太大步走進醫院大廳。
雪季心神不寧地跟着哥哥進門。
「因爲我不打算和山吹家的人扯上關係,只要不說的話,他們也不會知道我來了吧。」
「那倒也是,我也怕見到他們。」
雪季點了點頭,春太也毫不在意地一步步往前。
縱使醫院內有母親的親戚,但只是見到春太的臉也不會注意到他吧。
假使春太與母親長得如出一轍,對方理應也只會覺得是相貌神似的陌生人。
「呃……啊,是這裏。」
兄妹搭乘電梯上了四樓,沿着走廊前進。
「啊,春太同學,歡迎光臨。」
畫面上映出年幼的孩子。
「……您的公司有黑心到會讓剛出院的人工作嗎?」
那不是嬰兒,但也沒到幼稚園生那麼大。
影片中映出兩、三歲的小孩。
她八成無法順利講出「哥哥」兩字的發音吧。
她稍微轉過筆電,讓兩人能容易看到熒幕。
「因爲我是你女友的媽媽呢,你這樣有爭取到好感度喔。」
「…………」
而明明她的裝扮樸素,卻還是那麼豔麗,或許是因爲她長得國色天香吧。
雖然她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但這也令人困擾。
她用牙牙學語的甜膩嗓音不斷說「葛格」。
「問、問題出在那裏嗎?」
「過年後才能出院,要是不趁現在解決今年的工作,過完年反倒會因爲工作排山倒海而來而死啊。」
這兩個孩子恰好是這年紀。
然而,病況似乎也不可小覷。
「葛、葛格……」
並與另一名孩子——身穿白色衣服的男生玩耍。
她有社交障礙,仍一點一滴地鍛鍊起溝通技巧。
「的確是這樣呢。」
「也有所謂的音樂療法,所以可以吧?」
「有喔。」
「呃……是這個。」
據晶穗所說,她沒有生命危險——
春太聽晶穗說她是『心臟病發』。
「……我第一次看到這影片。」
「……秋葉小姐,那個……」
男孩也與女孩的年紀相仿吧。
「呵呵,我不要緊喔,但我有些意外春太同學會願意來探病呢,秋葉姐姐好感動喔。」
「好吧,她應該不想和別人一起來看我,她不知道自己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所以不想被你和雪季同學看見吧?」
秋葉的臉色意外地不差,也並未顯得憔悴。
遇到這種異常狀況,他無法保持冷靜。
秋葉將筆電放在牀上矮桌上。
「您、您應該別工作比較好……請保重身體。」
「這、這是……」
「慰問啊……」
「呃……您住在單人房呢。」
「我當然會……來探病啊。」
「啊,晶穗學姐說她要去中庭慰問?老人家。」
「啊,對了,剛好電腦在這裏,春太同學、雪季同學,我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這小女孩也不知道您的喜好吧。」
「對,幸好沒在回家前就先暈倒在路上,我這秋葉姐姐可不能做出那麼難堪的事。」
那是僅有一張病牀的單人病房。
一名身穿可愛粉紅色衣服的女生手舞足蹈地說「葛格、葛格」。
聽說春太與雪季的父母再婚時,應該是在春太三歲,雪季兩歲時。
但搖滾樂也會唱出世界和平的理念,因此也並非不可能啦。
「欸?」
春太不禁揚聲大喊。
兩人事前問過了病房房號。
春太取得雪季的回應後,站在病房前敲敲門,接着走進房內。
抵達醫院後,他與晶穗在等待室待了很久。
畢竟,她確實住院了。
「不,請讓我跟你一起去。」
「雪季同學,妳好體貼呢,但做一點事不要緊的。」
春太也回以俏皮話,但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又不會馬上死掉,你不必這麼拘謹。」
秋葉操作着筆電觸控區後,啓動了媒體播放器。
「我本來就想說她帶吉他來很怪了,醫院裏可以彈吉他嗎?」
「稍微……她說妳一回家就倒下了。」
「我也是……這麼說起來,我們可能沒什麼看過我們嬰兒時的照片或影片。」
「如你所見,因爲我也想工作,要是在多人房就很難工作吧。」
「好、好的。」
『葛格、葛格♡』
「好吧,我猜你們也看得出來,這是春太同學和雪季同學喔。」
「聽搖滾樂會覺得療愈嗎……」
「對,攻略父母是最重要的。」
「姐姐……不,之前蒙您關照了,那個……請問您身體還好嗎?」
「對了,我們家的小可愛呢?」
秋葉向春太兄妹招了招手,他們則走到病牀旁邊。
三天前——
聽雪季這麼回答,秋葉露出了苦笑。
「不過雪季,這麼說雖然有點晚,但妳不必勉強跟來喔。」
中庭聚集了一些年長住院患者,晶穗會請他們聽音樂。
儘管如此,秋葉仍然是女友的——妹妹的母親。
「這是影片嗎?是什麼的——欸,啊!」
然而,她甚至並未踏入醫院,而是讓春太與雪季先過來,自己走去中庭。
「……秋葉小姐,您好。」
春太並未多說,僅是點了點頭。
秋葉若無其事地說完,春太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晶穗當然也有一起來星河綜合醫院。
春太只與秋葉見過幾次面,而儘管她曾請自己喫過昂貴的壽司,兩人卻不怎麼熟,而且他理應不能與她親近。
雪季也盯着畫面悄聲低喃。
他在月夜見家時,不能在晶穗面前表現得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逼自己冷靜了下來。
儘管身體體格並無太大差距,但女孩會騎到男孩背上,或拍打他的頭。
「這傢伙」指的是秋葉的心臟。
雪季露出嚴肅的神情。
到這階段,他才終於感受到「秋葉病倒」這項事實有多麼恐怖。
秋葉身穿病人服,坐在牀上。
「也謝謝雪季同學特地來一趟,姐姐非常歡迎可愛女孩來探病喔。」
她將柔順的長長黑髮綁了起來,此時垂在胸前。
「嗯——我個人認爲叫『大哥哥』比較可愛。」
儘管筆電降低了音量,但因爲這是單人房,所以還是能夠聽見。
『小雪好重——』
「一部分是在這裏啊,我能自己叫救護車,晶穗和春太又馬上回家了,還算走運了,這傢伙還真是頑強耶。」
春太過着與醫院無緣的生活,但病房似乎也能收得到WiFi。
雪季差點想吐槽,但仍然恭謹地問候。
『葛格——♡』
醫院內部空間比外觀更加廣闊,讓人擔心病患是否會迷路。
當春太發現秋葉倒下時,明明相當冷靜,但一同搭着救護車前往醫院後,卻害怕了起來。
春太出聲吐槽,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雪季。
秋葉捂着心臟的部位,嘻嘻淺笑。
春太目瞪口呆地盯着畫面。
「就是這間了,雪季,我們要進去了。」
在他身旁的雪季也不發一語。
「春太同學,你聽晶穗說了嗎?」
理由相當簡單。
在春太父母再婚前的,仍爲嬰兒的春太和雪季一同入鏡的照片或影片根本不存在。
由於父母隱瞞春太與雪季並非親兄妹一事,因此他們儘量不讓兄妹看兩人一起生活前的照片等紀錄吧。
春太與雪季看過自己小時候的獨照,但並未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春太的父母在這部分相當精於掩飾。
「這影片是你們爸爸拍的,再寄給翠璃學姐的喔。」
「爸他……」
「爸比……」
父親與春太的親生母親即使在離婚後,至少也交流了影像資料。
「附帶一提,還有這種影片。」
秋葉中斷影片,播放了另一個影片。
這次是——
某處的公園——不對,是櫻羽家附近的兒童公園。
一名四、五歲大的女孩正在奔跑。
「啊。」
雪季悄聲一喊。
春太也同時發現那是誰了。
『哥哥——小雪也要玩——』
『哇,小雪,不可以用跑的!』
女孩跑到公園入口處。
「…………!」
春太或許原本能擁有與生母一同生活的未來。
病房的門被「喀啦啦」地拉開。
年幼的雪季轉向後方,笑容燦爛,喜孜孜地望着哥哥的臉。
「……哥哥的媽咪就像哥哥一樣太過溫柔了。」
「我媽的身體狀況有這麼差啊……」
不過每一個小故事都過於沉重也是事實。
「不過,因爲她是母親呢,所以很想見你,想得不得了。」
「…………」
「呼——我大唱特唱了,老爺爺和老奶奶都不放我走,要是我要求零用錢,他們會給我全部的財產吧?」
春太發現自己因爲生母的溫柔,使得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年幼的雪季在影片中幸福地笑着。
她身穿最近常穿的繡紋夾克、牛仔迷你裙與黑絲襪。
晶穗似乎欠缺義工精神。
「哥哥……」
「先不提這個了……我媽拿到的檔案爲什麼會在您這邊?」
「既、既然這樣——她因爲我這根本也不算親生妹妹的外人……!」
無論是哪一人,從小就明顯比其他孩子更高壯。
對春太而言,生母是一位讓人饒富興味的人。
「嗨——」
雪季依舊握着春太的小指,往後退了一步。
「對,但她一直反覆住院治療。」
「妳現在也沒什麼差吧?」
春太只聽聞親生母親部分的資訊。
不過,回想起來,雪季過去手腳都傷口不斷。
「但照她的身體狀況……」
當雪季與春太在一起時,春太會將雪季的安全放在第一順位,但並不能隨時監視她。
「如果妳是春太同學和晶穗的妹妹,我當然會知道喔。不過,不是那樣的,而翠璃學姐當然也知道這件事。」
「我當然知道。」
「對啊,因爲我想和他說的話堆積如山,但要是一次全說完,他也會手足無措吧。」
雪季又緊緊地握住春太的小指。
「妳偶爾還是會跌倒喔?真的要小心一點。」
「……只看影片讓她無法忍耐嗎?」
「雪季同學,不是的。」
「…………」
「……說得也是。」
春太心想「太好了」。
雪季發出不成聲的嗓音。
「……那是在哪裏可以下載啦。」
母親因爲雪季,依然與親生骨肉分隔兩地——就這麼過世了。
女孩笑容燦爛地向男孩比出勝利手勢。
「翠璃學姐想帶走你自己養育,但她發現不能從雪季身邊搶走你,所以就放棄了喔。」
原本位於鞦韆處的男孩站了起來。
所幸女孩似乎並未受傷。
雪季兒時天真浪漫的親情拆散了春太與生母。
他應該是剪出有春太的部分,再寄給母親了吧。
『哈哈哈——小雪跌倒了——』
秋葉望着春太,淡淡地笑了一笑——
「那、那個!我、我……不、不是哥哥真正的妹妹——」
影片中年幼的雪季坐在鞦韆上,而春太在後方幫忙推她盪鞦韆。
「可愛的孩子從小就會很可愛呢,雪季同學,妳從這時候開始就很受歡迎了吧?」
「欸?」
「咦?等一下,小雪去哪裏了?她被魔女欺負了?」
春太感覺生母的存在忽然變得真實起來,但若她傷害了自己寶貝的雪季,自己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春太發現雪季雙眼噙淚。
男孩急忙跑來,扶起了女孩。
「……晶穗,妳好隨便。」
影片之中是春太與雪季——不曾懷疑自己並非親兄妹的兩人。
「因爲她看到你和雪季同學相處的樣子。因爲她看到雪季同學像小狗一樣黏着你,不想離開你。」
而且她過去也遠比現在更愛黏着哥哥撒嬌——
走進來的人是晶穗。
春太瞄了雪季一眼,用眼神示意「不要緊」。
「看在翠璃學姐眼裏,覺得妳和春太同學像是一對真正的兄妹,所以她祈禱春太同學——和妳能過得幸福,希望你們能一起長大。她說——自己的幸福就是你們能和樂融融地長大。」
「這是正太春太青澀回憶導演剪輯版喔。」
「在你小時候,她曾多次想偷偷去找你——甚至有次打算付諸實行了。」
女孩摔了個交。
雪季緊緊握住春太的手。
「騙鬼,妳想和阿春聊天吧?妳一直吵着要我帶他來。」
要是母親的心願傷害了雪季——
「爲什麼?」
「我、我不知道耶,哥哥?」
既然父親不願多說,最能談母親話題的人便是秋葉了吧。
「一旦去找你,她就會忍不住想帶走你,正因爲她深知這一點,所以沒有去找你。」
「不對,她原本打算去找你,但在看過影片後——就放棄了喔。」
「但我媽……」
「晶穗妹妹,你去慰問老人家也很好,但不先來找我的話,我會很受傷呢。」
這與其說是父親記錄春太的影片,更像是以雪季爲主體拍攝。
「妳不是去慰問人家的嗎?」
「……說得也是。」
『啊,小雪,妳沒事嗎……?』
「翠璃學姐心裏當然一直都惦記着你,她一直都想帶走你一起生活喔。」
「有些臭傢伙一逮到機會就會來靠近妳,但都被我和松風嚇跑了。」
「話、話說回來……我以前太愛對你撒嬌了,好丟臉喔……」
當時在附近一帶最會打架的兩號人物就是春太與松風。
一如母親的心願,春太與雪季如親生兄妹般地茁壯成長。
『哥哥——小雪肚子餓餓——♡』
腳上踩着頗具韻味的棕色靴子。
父親自然是如此,對秋葉而言,應該也有許多事難以告知吧。
「欸……」
「我、我現在就算跑步也不會跌倒了!只有偶爾會!」
而且揹着等於她註冊商標的吉他盒。
而一如男孩所擔心的——
「是我拜託翠璃學姐的,因爲我對你有興趣。」
春太倏地望向秋葉的臉。
雪季悄聲低喃,緊緊地握住春太的小指。
母親見到兩人的模樣後,比起自己的需求,更重視年幼的兩人。
『沒事——♡』
「那麼……是因爲我,哥哥纔沒辦法和真正的媽咪一起生活嗎……」
「她在你出生後,馬上就離婚,在那之後的幾年,健康狀況都不佳,就算想去找你也沒辦法。」
「雪季說口渴了,去樓下大廳了喔,妳和她錯過了呢。」
雪季恐怕不打算再回到這病房了吧。
她走出病房時,雙眼依舊溼潤。
她似乎理解春太之所以無法與生母生活並不是自己的錯,但一時之間還是難以消化這些情緒吧。
春太認爲既然如此,稍等一下的話,雪季就能重振精神。
「我可能對雪季同學講了些多餘的話,春太同學,對不起。」
「……不會,畢竟是她自己決定跟來的。」
雪季也不是那個還在公園玩耍時的小女孩了,應當要尊重她的個人意願。
「但秋葉小姐,您別太勉強自己比較好喔,我也差不多該……」
「很遺憾,我沒那麼容易就會嗝屁,還有很多時間能告訴你全部的事。」
「哼,阿春也差不多該明白我媽就算被殺也死不了了吧?」
「春太同學、春太同學。」
「是?」
秋葉露出別有深意的賊笑,指着晶穗說:
「當我被送進醫院,狀況穩定下來後,你們一早就回去了吧?」
「對,我搭計程車送晶穗回家了。」
秋葉在晚上倒下,一大清早時,醫生說「她已經不要緊了」後,晶穗便暫時先回家。
她也精疲力盡了,非得休息一下。
春太搭計程車送晶穗回家,稍微陪她一下後,就回去自己家裏了。
「她馬上就回醫院了喔,然後一直待在這間病房。」
「您說最後帶我媽離開醫院——」
「她居然最討厭那篇小說啊……」
他不巧注意到了多餘之處。
秋葉指着筆電熒幕的一部分。
「那是翠璃學姐從她最討厭的小說中借用的名字。」
春太聽到這裏,驀然驚覺。
「妳們真的很要好呢。」
罹患重病的畫家望着窗外常春藤的樹葉,這麼悄聲低喃。
秋葉操作筆電,又讓春太看了畫面。
熱音社意氣相投的學妹——
「不管你是她的哥哥或男友都好,那是你們之間的問題,不過我想把晶穗——託付給你。」
「但是我——喜歡被她喊作魔女喔。」
「我是心臟不好,這次和上次隔了五年,是我第三次發作,幸好程度很輕微。」
「喂,阿春很困惱啊。媽,妳的故事太沉重了。」
即便是並未通篇看過的人,應該也會知道這句臺詞。
「所以我就說我媽是不死之身吧,是……不死的魔女。」
「喔,真是個好名字——LAST LEAF?」

「是我想說的啊,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想講往事呢。」
這次並非秋葉第一次倒下——
「……但這感覺不是一個很好的綽號耶。」
春太差點發出怪叫聲。
「對,魔女不會輕易死掉,但翠璃學姐——」
「而且,她是魔女,所以是不死之身。」
意思是——春太爲之語塞。
晶穗依舊撇過頭去,自言自語似地咕噥。
故事環繞着樹上僅存的幾片樹葉,刻畫出簡短卻又道盡生死的哀婉故事……春太過去曾讀過這篇小說。
秋葉嫣然一笑。
春太回想起過去秋葉讓自己看過正在演奏的年輕母親與秋葉。
「最後一片葉子……」
兩人身穿同款式的連帽衫,胸前有着一道標誌。
「說到翠璃學姐,要問她身體是哪裏不好,不如說是全身都不好比較快,她當時喫的藥量多到會嚇死人。」
「哈哈哈,我被女兒喊作魔女啊。」
「是『LAST LEAF』嗎?該不會就是叫這個?」
「夥伴?是指熱音社嗎?」
晶穗氣呼呼地轉向一旁。
「媽、媽!講這個太犯規了吧!? 」
「你看吧,她很沒大沒小吧?但如果我無法見到她的未來,就會留下悔恨了,所以至少——」
「對對對,春太同學,我再順便告訴你一件小事。」
秋葉闔上筆電,目不轉睛地望着春太的臉。
「將於不久後離世的兩人不斷地奏響音樂,她說樂聲止歇之時,就是我們要離開人世的時候了。」
「…………」
『等那些葉子全部掉落後,我也要走了。』
「是這個喔。」
春太也只與她交往了幾個月,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麼孩子氣的表情。
「樂團名字?」
「我媽只因爲這種理由就喊學妹是魔女啊。」
「對,就是我們的組合名,由翠璃學姐命名的。」
「翠璃學姐——你的媽媽都叫我『魔女』喔。」
「讓我自由花的話,根本撐不到一年。」
「魔女……」
春太早已察覺出來了。
出現一張有別於之前的兩人演奏照片。
聽到別人提起自己出生的祕密,他至今仍會感到驚訝。
「喂、喂喂喂,晶穗。」
「如果沒有畫蛇添足,這句話很賺人熱淚呢。」
「音樂本身正是我和她的最後一片葉子。」
儘管秋葉並非不死之身,但難以否認她明明有個高中生的女兒,卻還是過於年輕這一點。
「那也算是——啊,對了,再給你一個大大的福利,就告訴你我和翠璃學姐的樂團名字吧?」
她似乎過度擔心母親,一直陪在她身旁。
「但我頑強地活到了現在啦,那時候——我和她真的都看不到未來,根本想不到自己會成年呢。」
「想要毫無悔恨地離開人世——我和她一直都抱着這種心情活過來,所以我不覺得她想見你的心願事不關己。我很想實現她的心願,雖然大大失敗了。」
「哈哈哈,果然不太好?不過,我想講給他聽啊。」
不對,正因爲她們身負着相同的命運,因此才意氣相投吧。
「然、然後,怎麼樣呢?妳過完年就能出院了吧?」
「因、因爲媽要是死了的話,我就要露宿街頭了,我只是很擔心而已!」
春太忽然注意到。
「正確來說算是音樂組合啦,只有主唱和鍵盤手稱不上是樂團呢。」
「心臟……」
「春太同學,沒關係啦,雪季同學剛剛也說過,你很溫柔呢,真感覺不出你和晶穗有一半血緣。」
「我也不想留下後悔,欸,春太同學。」
春太瞄向一旁,見晶穗一臉無趣地聽着。
「就算她是這種沒大沒小的臭小孩,但對我來說,這世上最寶貝的就是晶穗了。」
「……晶穗,妳意外地有可愛之處呢。」
「因爲我連制服的襯衫都穿黑色,便服也是一身黑。」
「對,我打算悠哉地休息到三號左右再出院。」
春太明白她爲了掩飾害羞而反脣相譏,但從剛纔便嘴下不留情。
「因爲單人房的費用很貴呢,不在那時候就出院的話,就會用掉我的學費了啊。」
「並非只有翠璃學姐身體虛弱。」
「秋葉小姐……」
「……秋葉小姐,您不必勉強提起我媽的事。」
她之前八成有聽過這件事吧。
春太這麼吐槽,令秋葉嘻嘻一笑。
「…………」
這名感受不出歲月痕跡的美女露出苦笑。
晶穗難得面紅耳赤,她用手撐着母親的病牀,探出身體如此說道。
「小事?」
「是、是的。」
「那是當然啊,因爲比起朋友或學姐學妹的身分,我們更像是夥伴。」
抑或她的身體已處於還能站着都很不可思議的狀態……?
「不要緊,好歹還有那傢伙(父親),家裏也有妳到大學畢業爲止的學費和生活費,夠妳花的了。」
這是某個短篇小說的標題。
「有綽號不是會有特別的感覺嗎?據我所知,翠璃學姐用綽號喊的人就只有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