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妹妹想默默傾聽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 鏡遊 · 1.4萬 字
悠凜館高中的期末考順利地結束了。
春太雖然並沒怎麼唸書,但考得還不錯。
他平常就相當認真上課,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由於至少也考到超過平均分數,因此沒有問題。
「太好了——終於能專注在創作上了。」
「好吵——!」
晶穗刷響電吉他,發出「錚錚錚錚錚錚」轟聲。
此處爲熱音社社辦。
目前社員只有晶穗一人,因此社辦自然化爲她的城堡。
第二校舍有許多文藝類社團的社辦。
熱音社社辦遭到隔離,而這當然是因爲噪音擾人。
「這裏又不是桌球社,熱音社就算吵,也沒道理被唸吧。」
「桌球社也不安靜吧。」
春太放開捂住雙耳的手——
「妳難得情緒高漲耶。話說晶穗,妳這次沒什麼在準備考試吧,妳一直都在寫曲子吧?」
「阿春也是,都在和妹妹、表妹(假)進行『夜間創作』吧?」
「我晚上的確有教她們唸書啦!但什麼都沒做啊!」
晶穗表面上姑且算是春太的女友。
但這話聽起來完全像是她慫恿男友劈腿妹妹與表妹。
「而且你還打算把魔掌伸向家教學生和人家的姐姐吧?」
「那是當然。」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妳朋友太少了吧?」
今天剛考完期末考,即使去玩也不會遭天譴吧。
她真不愧是被自己女兒稱爲魔女之人。
「…………」
她是與春太父親產下一女的對象。
「不知道!」
「音樂人還真是罪孽深重呢。」
那聲音大到除以攪動春太的腦漿。
而且是晶穗自己提出『要成爲妹妹』。
「阿春,你今天吐槽得好用力喔。」
「簡單來講就是這樣。」
春太今天一早也爲雪季出了功課。
「我們家魔女說想找你。」
「妳老是言之有理,讓人很火大啊……」
「搖滾女孩的朋友很多啦,陽角女生大家都是朋友啊。」
「別說得很像我去了不可告人的店!我也沒想到那兒會有女僕!」
「啥?妳要去哪裏玩嗎?」
儘管受到冷泉所託,不過等到段考結束再去拜訪冰川家也行。
縱使晶穗並非自己的女友,繼雪季之後,理應優先照顧的當然是——
「哇、哇啊,我打孃胎起從沒聽過這麼恐怖的話!」
「你繼小雪之後,第二關心的當然是我這女友吧。」
她似乎因爲吉他太吵而換成貝斯了。
「說得也是。」
「我很寬容的,就算男友去有女僕的店也會原諒他喔。」
時間已經到了十二月中旬,必須更繃緊神經。
這並非什麼令人意外的邀約——
春太反省着自己急於解決問題,或許又隨波逐流了。
「欸,真的要在這邊喫……?」
「喂,還有什麼事嗎?」
「不行,我懂妳的心情,但妳就一起進來吧。」
不過,畢竟——
「今晚要不要一起喫晚飯?啊,對了。」
「你的女性朋友真多呢,反而比我還多吧?」
「女友都是這樣的吧?」
這些不算與晶穗這女友無關,但春太無法擅自道出他們的隱私。
「別叫我哥哥,我喊妳妹妹是開玩笑的。」
「不過啊,阿春,先不說你妹或家教學生了,你在段考期間又把事業搞得更大不太好吧?」
「先不吐槽把事業搞大這措辭,但確實如妳所說呢。」
「對了,阿春,你今天要打工嗎?」
「不過,最終來說,你都不會改變以小雪的考試爲最優先的基本方針吧?」
這結論相當單純,不言自喻。
「我纔沒有!我去找的不是我家教學生的姐姐啦!」
「…………」
「……那倒也是。」
吉他再度發出「錚——」一聲轟然巨響,晶穗的嗓音也同時響起,而且大得足以掩蓋過吉他聲。
「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她不愧擅長唱歌,音量也非比尋常。
尤其是春太這種容易迷惘的人。
「妳爲什麼會知道冰川她姐的名字!? 」
「不……我不能和妳說冰川的事,這是他人的隱私。」
晶穗拿起放在吉他旁的貝斯。
「哥哥莫非想要拜託我這妹妹了?」
「幸好你妹妹單純地長大了呢。」
她美得不可方物,就正常而言,反而是自己會想求見她。
「真的、真的,我之前有來過一次。」
春太原本認爲自己算是有良知的人,但或許搞錯了。
「怎麼啦?我聽你說說吧,我今天因爲考完試,所以心情大好。」
這應該算是晶穗今天特別愛講幹話吧。
但見到她這種囂張的態度就會想降低她的優先順序。
「那樣不就好了,因爲你也無法只關照到小雪,那麼只要把剩餘時間用在其他人身上就好啦。」
對春太而言,養育自己長大的母親唯有冬野白音一人。
魔女——指的是晶穗的母親·月夜見秋葉。
「魔女說想聊聊你生母的事,她說你應該想知道吧。」
「那剛剛好,你今天稍微陪我一下吧。」
實際上,晶穗不僅交友廣闊,而且都是位於校園金字塔頂端的陽角女孩。
晶穗的嗓音比吉他聲響上許多。
坦白說,照一般常理而言,雙方都不會想見彼此吧。
「她說請小雪也一起來吧。」
春太只是無法接受,也並未結束情侶關係而已。
不過,人類即使得出結論,仍然會苦惱不已。
「唉……就算我現在否認妳是我妹也沒意義吧。」
晶穗將吉他放在吉他架上,好奇地探出身體詢問:
「要是妳心情不好就不願意聽我說了嗎?」
「我還沒捨棄人性,所以不會刨根究底地問。總而言之,你又照老樣子,被其他人耍得團團轉了啊?」
「好恐怖————————————!!!!!!」
「不用,打工從明天才開始。」
「原來如此。」
更進一步來說,另有自己給予冷泉獎勵一事。
「抱歉我捉弄你了,但要是我不捉弄你,我就不叫月夜見晶穗了。」
家教也類似冷泉的心理諮商,所以不必每天上課。
「你不知道沒辦法逃離魔女嗎?」
由於春太打工的電玩專賣店『露西達』門可羅雀,因此班表排得不多。
「我、我當然會叫這麼大聲了,你終於承認我是你妹了?」
兩人反而應當否定彼此繼續維持着的情侶關係。
他嘆了一口氣說:
「呃——是叫什麼來着的,那位姐姐,是叫冰川涼風吧?」
而雪季不分青紅皁白便滔滔不絕地全盤托出也有問題。
「你在奇怪的地方很正經呢,對我來說,他人的八卦也是創作的靈感來源,所以超感興趣的。」
以一名擁有高一女兒的母親而言,她年僅三十五歲,十分年輕,而且外貌更比實際年齡年輕上十歲。
「妳別矇騙我妹來套消息好嗎?」
「哥、哥哥……我可以留在外面嗎?」
晶穗的母親光明正大地企圖連累春太最不想連累的對象。
而這魔女到底有何居心呢——
「……考完試了,我可能也情緒高漲吧。」
然而,若說自己毫不在好奇意已故生母·山吹翠璃,那就是違心之論了。
貝斯發出「嘣嘣、嘣嘣」的重低音。
然而,哥哥也不想扭曲妹妹純真的秉性。
但依舊很吵。
「喂,妹妹啊。」
冰川涼風、流琉姐妹與松風。
「晶穗,妳真的很吵耶!妳嗓門太大了!」
到了十二月,太陽早早就下山了。
下午六點過後,天色已經徹底轉暗。
春太、晶穗與雪季三人來到某壽司店前。
店家外觀散發出老字號餐廳氛圍,充滿高級感。
雪季生性膽怯,比春太更加畏縮。
「不管便宜或貴,這都是餐廳,只要是客人都會歡迎,所以妳不必畏畏縮縮。」
「哥哥不是也喫了一驚嗎……不過,說得也是。」
雪季點了點頭,但仍然顯得瑟瑟縮縮。
春太向她說明這頓飯是由晶穗與她母親招待後,雪季並未顯露出不悅神情。
附帶一提,透子今天會去找冬野冰錐這親戚一起喫完晚飯纔回來。
春太聯絡父親,扯謊說「我們去和朋友喫飯再回來」。
他總不能說「我去找你的小三和你的私生女」。
「不過只有我們幾個小朋友的確很難進去吧?要等我媽來嗎?」
「不用,妳們有預約吧?不能讓雪季在寒風中等待。」
「我還真想問,如果是我的話,就能讓我在寒風中等了嗎?」
晶穗惡狠狠地瞪視春太后,「咔啦」一聲拉開店門。
「歡迎光臨!您是有預約的月夜見小姐吧!」
店員似乎認得晶穗的長相。
一行人由店員引路,來到店內後方。
「喂喂喂,是包廂喔。」
「她最喜歡的是鮪魚。」
「啊,不會,先聊也無所謂……」
「……有嗎?」
「不過我家晶穗也可愛得不輸她喔,而且也古怪得和你不分軒輊。」
父親大學畢業,工作的公司極爲平庸,雖然似乎是什麼管理階層,但畢竟已經年過四十,不太可能還屈居基層社員。
「啊,對不起,我有點嚇到……」
「喂,晶穗,來這麼貴的店真的不要緊嗎……」
「魚鰓肉是腮附近面積很小的稀少部位喔,這間店也可以做成炙燒上菜,我也很推薦那道。」
這似乎是一間四人包廂,春太與雪季並排坐,晶穗則坐在餐桌對面。
雪季勉爲其難地從春太背後探出頭鞠躬致意。
總而言之,春太選擇等晶穗母親到來,三人喝着熱茶。
「但我在讀書方面也說不了別人……」
雪季在春太身旁雙眼閃閃發光地盯着菜單。
她從剛纔便一直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
「唉——這孩子不管穿什麼都很適合呢,年輕真好啊。」
「哥哥,這間店……叫做鳳凰壽司。」
「我媽雖然住在破公寓,但不是沒有錢。」
秋葉脫掉大衣,坐到晶穗旁邊。
雪季脫掉純白大衣,掛在牆邊的衣架上。
她大衣下穿着駝色套裝,裙子相當短。
「說得對,先來點餐吧,就點四份特上握壽司吧。啊,雪季同學想喫魚鰓肉吧。」
「小雪,說什麼幸會,妳不必那麼畢恭畢敬啦。」
這句話實際上相當踩線。
春太見妹妹怕生,露出了苦笑。
晶穗帶兩人來的這間壽司店似乎更加高級。
春太與晶穗從學校過來,所以並未換衣服。
雪季此時迅速地躲到春太背後。
而春太面對秋葉,也不得不感到緊張。
「就算是高級店,但鮪魚的部位也是一樣呢,有大腹肉、中腹肉、赤身、魚鰓肉……魚鰓肉是什麼!? 出現未知的鮪魚部位了!」
那死丫頭——不對,晶穗則看着菜單,左耳進右耳出。
她因爲驚訝而忘記自己已經改姓了。
「哇——哇……」
「我、我是他妹妹……」
春太等人被帶到位於店家後方的和室包廂。
晶穗悄聲低喃。
然而,在這場由月夜見秋葉主辦的飯局中,也可能提到三人出生的祕密……
「喔——……欸,春太同學,你妹妹很可愛呢。」
然而,春太找不到對方請喫這麼昂貴壽司的理由。
「話說小雪,妳要不要先脫掉大衣?」
秋葉似乎也對自己的美腿充滿信心。
「因爲我想和春太同學好好聊上一次呢,和你妹妹也是。」
她身穿有人工毛的溫暖黑色大衣。
「我之前和我媽來的時候是坐吧檯呢。」
「哇!? 」
當然是晶穗的母親·月夜見秋葉。
「她和妳才差一歲吧,不過雪季不管穿什麼都很適合是事實。」
春太仍然沒有膽量與雪季、晶穗討論三人間錯綜複雜的關係。
雪季過於老實,不擅長謙虛與打圓場。
「幸……幸會幸會……我是櫻羽雪季……」
「網路說我們家附近的大鳥壽司是這間店分出去的喔,分簾是什麼意思啊?」
雪季似乎並未注意到自己失言,繼續徜徉於菜單巡禮之中。
「…………」
「哇啊啊……啊!」
「簡單來說,就是大鳥壽司的師傅是這間店師傅的徒弟喔。」
「……你很奇怪呢。」
「媽,我想先喫飯再聊這些,而且小雪很期待喫壽司。」
三人如今知道春太與晶穗是親兄妹,春太與雪季並非親兄妹。
「好驚人喔……」
今天晚餐據說由晶穗母親請客。
「不、不……畢恭畢敬是也。」
包廂拉門忽然被人打開,走進來的——
「後者就不必爭了吧……」
「哥、哥哥,沒有鮭魚喔,高級壽司店都沒有賣鮭魚原來是真的!」
而且她也認識自己的生母。
春太嚥下「但我們不太想被妳招待」這句話。
「嗯?」
「但這是制服啊。」
畢竟對方生下了與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
「又不是不裝上擴大器就好,我希望她能用功讀書呢。」
她最喜歡海鮮了,對她來說,應該已經按捺不住了吧。
「雪季同學妳好,我是晶穗的媽媽·秋葉。」
「我沒有。」
「那居然不是都市傳說啊……」
「你們真的是兄妹呢……」
「爲什麼由阿春回答啊?我喜歡喫海膽和鮭魚子。」
由於對方是初次見面的成年人,因此她才選擇了端莊的穿搭吧。
「話說她之前迷上武士遊戲了呢。」
「啊,這樣啊,晶穗學姐喜歡喫的和哥哥一樣呢。」
「說什麼死丫頭。」
「雪季,怎麼了?」
「不會,今天該怎麼說呢……謝謝您招待我們用餐。」
雪季原本就極度怕生,遇到成年人後,更顯得緊張。
「好了,不必再拘謹地寒暄了。呼——抱歉我遲到了。」
「我猜我媽已經快到了,我們先點菜喫個爽吧?」
「那太不好意思了吧。」
她今天沒穿制服,身穿高雅卡其色連身洋裝,並穿着黑絲襪。
雪季點着手機,搜尋着些什麼。
大鳥壽司位於櫻羽家附近,是一間老字號壽司店,而且也要價不菲。
「小雪喜歡鮭魚嗎?」
「對。」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裏比大鳥壽司還要厲害。」
畢竟這並非能輕易說出口的話題。
「既然你是真太郎哥的兒子,頭腦也很好吧,他看起來雖然愣頭愣腦,但腦筋轉得很快。」
春太不太清楚父親的能力。
「就算是那樣……」
「因爲這死丫頭也不準備考試,在家一直狂彈吉他呢。」
春太與晶穗忽然陷入沉默。
不過該店家口味道地,是愛喫壽司的雪季喜歡的店。
雖然親兄妹的味覺不一定會相似,但這句話還是耐人尋味。
連身洋裝長度到膝蓋,雪季喜歡露出引以爲傲的美腿,因此這套衣服對她而言算相當低調。
儘管如此,他們三人都不曾提起此事。
「沒有啦……啊,晶穗學姐穿那套衣服也很好看喔。」
「沒、沒關係,因爲魚鰓肉很貴,所以我哥哥會付錢的!」
「我付嗎!? 」
雖然菜單上沒寫價格,但那要價很可能高於春太一個月的零用錢。
雪季或許因過於錯愕,不禁脫口而出,但真是駭人。
「哈哈哈,妳不必在意。那也點份魚鰓肉,想再加點的話等會兒再說,畢竟感覺春太同學很能喫呢,你們真的不必客氣喔。」
「好……」
春太只喫一份壽司的確喫不飽。
即使加點一份海鮮蓋飯也綽綽有餘。
「阿姨——秋葉小姐,您今天到底要……」
「你好性急喔,就算不那麼着急,我也會告訴你們我的祕密。」
「…………」
晶穗不發一語,雪季也畏畏縮縮,將春太拱上火線。
「我建議先喫完飯再說喔。」
「……爲什麼?」
「因爲你們聽了之後,就會喫不下我請的飯了吧。」
由於秋葉大賣關子,令春太食不下咽。
——但根本沒這回事。
「哇啊……魚鰓肉好好喫……不管生的或炙燒都超讚……♡」
「…………」
春太或許初次見到妹妹的眼神這麼燦爛。
晶穗也毫不客氣地加點了。
她現在與女兒也很神似,但高中時更可稱得上是一模一樣。
春太只看過生母的照片,並未對她抱有親生母親的感受。
「人年紀愈大,就會變得愈頑固,聽不進別人的意見喔,等妳變成老阿姨也會懂的。」
「…………」
「你們都喫得很香呢,年輕真好。」
「就是謹慎遵守的意思喔。」
但秋葉看穿他只喫握壽司不夠,巧妙地慫恿他,害他加點的量超過雪季。
「哥哥,恪守是什麼意思?」
這工作似乎常有酒聚,而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男孩子的喫相讓人神清氣爽呢,讓我也想大口吞下春太同學。」
「小雪也會嗎?」
「她很年輕就生下我了呢……」
畢竟她知道晶穗是春太的親妹妹。
月夜見秋葉見狀,笑容可掬,心滿意足。
國高中生的食慾似乎能勝過險惡的氣氛。
妹妹應該知道晶穗的母親是何許人也。
「不、不可以喫我哥哥!」
「我雖然長這樣,但可是很正經的。」
「沒事,我媽都不會聽醫生說的話,都一大把年紀了,真讓人傷腦筋啊。」
當秋葉點菜後,店員立刻送上熱日本酒。
然而,只是聽見喜歡喝酒這特質,母親的輪廓便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而這妖精正一臉困擾地聽着三人的對話。
「說得也是,真太郎哥也很正經。」
「……呼,好好喝,春太同學要嚐嚐看嗎?」
要是先聊正事就會喫不下她請的飯。
「我開玩笑的啦,要是喫了的話,就是犯罪了呢。」
也能理解春太父親爲何一看到晶穗的演唱畫面便能立刻發現她是秋葉的女兒——自己的女兒。
秋葉這麼說完,將一臺八吋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因爲月夜見家的教條是有人請客時要放開去喫。」
「欸,我可以喝酒嗎?一杯就好。」
「熱音社……嗎?」
這妹妹意外地貪喫。
那或許是不借着酒意就無法提起的話題。
「不過說真的,我們喫太多了,不好意思。」
別看晶穗那副樣子,她好歹考上了名門高中,知識相當豐富。
春太當然記得秋葉剛剛說的話——
她的防衛本能可能啓動了。
她仍然對春太與晶穗是親兄妹一事感到不明就裏吧。
「不要緊,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他們喫飯了吧。」
「欸?好,我們無所謂。」
當她從窮鄉僻壤回到櫻羽家時,或許眼神也沒這麼燦爛。
一名少女握着麥克風,一名少女彈奏着電子琴。
「秋葉小姐,請問您和我母親是什麼關係呢……?」
「沒關係,小孩子不用在意價錢,畢竟晶穗也喫得毫不客氣。」
「對,山吹翠璃,她雖然不能喝多,但很喜歡喝酒喔。她的外表很清純,所以很教人意外呢。」
不過都是味噌烤香菇或鮟鱇魚肝這類老成的單點菜色。
「…………」
「雪季同學喫得津津有味又幹淨溜溜。」
「健檢啊……」
「阿春,你一扯到小雪的事,邏輯就會死掉呢!」
秋葉燦爛一笑後,飲盡杯中酒。
「謝、謝謝您的招待,真的很美味。」
「我女兒點的東西一點也不可愛,這孩子會變成酒鬼吧……?」
「……對。」
「多虧這份工作,我的肝臟都不行了,每年去健檢時都會被醫生碎碎念。」
雪季愣了一愣,天真無邪地反問。
雪季隨即抱緊春太。
儘管如此,雪季並未表現出厭惡。
他並未忘記這句話。
「我生下這隻的時候也很年輕呢。」
「因爲工作關係,我每天都喝到煩喔。我雖然喜歡喝酒,但私下都不會喝了呢。」
春太的生母·山吹翠璃死於五年前。
晶穗母親任職於活動企劃公司,從事與音樂相關的工作。
雪季愛鮪魚愛到除了一人份的握壽司外,又加點了幾份鮪魚握壽司。
「對,我和翠璃學姐是熱音社的學姐學妹。」
春太過去去掃墓時,見到墓碑上寫着過世年月日,也寫着她享年幾歲。
上面顯示出兩名身穿制服的高中女生。
另一方面,兄妹講着悄悄話。
話題忽然轉變,儘管春太感到困惑,但仍然點了點頭。
「她要是還活着就是三十七歲了,因爲她大我兩歲。」
「這、這樣啊。」
「因爲這業界有很多酒鬼呢。」
「不,誰都會變老吧。」
「我雖然長得楚楚可憐,但翠璃學姐也生得閉月羞花吧。她雖然不怎麼喜歡搖滾樂,但很會彈鋼琴,聽說她是被強行拖進熱音社的,因爲她人太好,所以沒法拒絕呢。」
「教會我喝酒的人是翠璃學姐喔。」
「纔不會呢。」
「好,但我當年也很可愛吧?」
「不過秋葉小姐完全沒喝酒呢。」
「翠璃是……哥哥的媽咪嗎?」
「…………」
「欸?」
「我可是恪守法律的好搖滾人,成年前都不會喝酒喔。」
晶穗一臉若無其事,啜飲着熱茶。
春太心想「真想知道她說的喫具體來說是什麼意思」。
這妹妹爲了美容顧慮食量,難得會喫這麼多。
「對、對不起,這好喫得不管多少都喫得下……」
「我沒打算變成老阿姨。」
春太做一次深呼吸——
「春太同學喫這麼多,真不枉我請客呢,握壽司一人份加上海鮮蓋飯,甚至還喫了散壽司。」
「晶穗,幹嘛?」
主唱無疑是秋葉。
秋葉身材高䠷,晶穗身材嬌小,但光看照片難以看出體格差異,因此更是相似了。
「啊!? 」
「別說可愛的女兒是這隻。」
即使會被人罵,但春太無法想像像妖精一樣的雪季會變老。
春太起初當然有所顧慮。
「算了,媽也不像外表年輕了,必須多注意身體喔。要是妳配合阿春他們的食慾喫飯的話,腸胃可是會喫不消的。」
總之,雪季理解對方是在開玩笑,放開了春太。
晶穗沒由來地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我有教過這麼膚淺的事嗎……?」
「……但您似乎不怎麼能接受女兒玩音樂一事。」
「這孩子玩的不是搖滾,你們的世代真可憐,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搖滾呢。」
「好好好,懷古魔人出現了。」
晶穗與秋葉之間迸濺出火花。
這段對話總會時不時離題。
「好吧,總而言之,我在熱音社認識了翠璃學姐,雖然我們大學念不同學校,但在那之後也有持續來往。」
「那您和我父親是……?」
「翠璃學姐和真太郎哥是家住附近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
春太事到如今才發現。
母親的墓位於搭電車就能抵達的地點。
此地是父親的故鄉,自己至少該察覺到他們夫妻出身於同一縣市。
話說回來,又聽見了新的人際關係。
月夜見秋葉與山吹翠璃是社團的學姐學妹。
翠璃又與櫻羽真太郎是青梅竹馬。
這世界真小。
「真太郎哥應該比翠璃學姐大五歲吧。不過,這麼說來——」
「怎麼了嗎?」
春太覺得情報量過多,可以就此打住,但又不禁出聲詢問。
「他們是青梅竹馬,成年之後感情也很好——就像親兄妹一樣呢。」
由於總價令人害怕,因此他甚至並未加以想像。
這是因爲他看過照片,母親抱着嬰兒時的自己,臉上充滿了喜悅之情。
「我知道,那是一間滿大的醫院吧。」
妹妹盲目地相信自己,平常是會令人開心,但偶爾教也人害怕。
我們轉換陣地吧——
「…………」
如果魚兒白喫昂貴的餌便跑了,她可接受不了吧。
春太不禁嚴陣以待。
晶穗母親似乎尚未達成目的。
但她應該也不認爲自己母親真的害死過人。
「你知道翠璃學姐是怎麼過世的嗎?」
「……那倒也是。」
「…………」
「對,因爲我和女兒一樣愛理不理,人際關係馬上就會重新歸零,但和翠璃學姐的交情卻莫名地久。」
不僅春太,就連原本默不作聲的雪季與晶穗也起了些反應。
至此爲止,即使不會對秋葉產生好感,但也不會變成不再想和她一起用餐的程度。
當春太反問後,秋葉便託着下巴說:
手抵着桌面,託着下巴說:
春太與秋葉點了咖啡,雪季點了熱可可,晶穗則是點了香草茶。
「不,我被捅也是會死的啊。」
照明頗有氣氛,又放着爵士樂,但春太難以平靜下來。
櫻羽一家人都很健康,不曾去過那間醫院,但在這附近挺有名的。
春太向走出店外的晶穗母親一鞠躬。
「呼……這是一家好店吧?我從大學時期就開始光顧了。」
四人來到座位席,春太與雪季並排就座,晶穗與秋葉母女則坐在對面。
若說沒興趣就是說謊,但和妹妹一起去有美女接待的店到底是什麼拷問。
「是我殺了你媽媽。」
「欸,親戚?」
「翠璃學姐完全不後悔生下你,我身爲學姐的朋友能保證這一點。」
因爲他不認爲秋葉是透過勒斃或刺殺的方式害死母親。
「我的人生閱歷纔沒那麼豐富咧。」
「…………」
第二間店是一間安靜的咖啡廳。
也就是要換一間店再談吧。
「我好歹也是懂禮貌的。」
「別理所當然似地尋求我的同意!」
切葉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春太的雙眼後——
唯有春太插嘴詢問。
「不客氣,那麼我們去下一間店吧,也不能帶你們去酒吧,去有小姐坐檯的店就更糟糕了呢。」
這單純的妹妹如他所料開始懷疑起自己了。
「…………」
這句話彷彿看穿了春太的想法。
「翠璃學姐成年之後,有好幾年都反反覆覆住進那間醫院。」
春太並未因秋葉的話大受打擊。
雪季與晶穗都僅默默地喝着飲料。
對春太而言,比起晶穗母親的告白,更害怕壽司店結帳的金額。
「啊,我有點想去看看那種做黑的店,阿春也想去吧?」
「……對,我也不想聽。」
「妳對妳媽也毫不留情呢。」
「啊,抱歉讓你們在寒風中等待,我和認識的店員稍微聊了一下。」
「那個,我忘記說了,但我妹還是國中生……」
那或許至關重要,但不需要問出父親、母親與外遇對象之間的愛恨糾葛吧。
「哥哥,我認爲現在就可以回家了。」
「她身體原本就很差喔,據說小時候還被醫生說沒法活到二十歲,所以『到二十歲前』就像是她的口頭禪。」
「還是說,我們應該去報警呢?」
「欸?喔對,您剛剛說——雖然兩人念不同大學。」
「真太郎哥至少告訴你這些了呢。不過啊,春太同學。」
「您說我母親五年前過世……」
「哥哥……你有去過那種店嗎?」
春太的母親年紀輕輕——恐怕在還在唸書時就生下春太了。
她的母親似乎還需要花點時間付錢,此時尚未離開店裏。
「也會有意外變得活蹦亂跳的案例喔,但她健康的時間沒維持多久。」
儘管晶穗故作鎮定,佯裝一如平常,卻掩不住驚訝之情。
這三人不由自主「兄妹」兩字有所反應。
意思是,對春太而言,他們也是親戚——
「……但她在熱音社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謝謝您。」
「不,我認爲你們已經可以回家了喔。」
真是好險。
「住院……她身體哪裏不好嗎?」
「我先說好了,我也沒聽過我媽剛說的內容喔。」
「……我想也是。」
「不,聽完剛剛的話後,我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回家啊。」
「你媽媽的孃家——山吹家是超級有錢人喔,不只有醫生、律師,甚至還出了政治家,一整個家族就好像是上流社會的範本呢。」
「我知道,我不會帶你們在外面待到那麼晚,我會長話短說。」
縱使此時讓雪季回家,她也會好奇晶穗母親爲何會那麼說吧。
抑或她在生產後搞壞身體了呢?
晶穗或許聽到了春太兄妹交談的內容,便對他們這麼說。
「我以前和翠璃學姐時不時會見面。」
「春太同學,你知道星河醫院嗎?」
秋葉喝了一口咖啡,將之放在茶碟上。
「……人家請了我們好幾萬元啊,總不能說句『多謝款待』就拍拍屁股走人吧。」
當三名少年少女離開壽司店後,雪季便拉了拉春太的袖口,與他竊竊私語,春太則這麼回答了她。
晶穗母親這麼說後,站起身來。
「我透過翠璃學姐認識了櫻羽真太郎,我們三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麼——這就是大人的事了。就算是對春太同學、雪季同學和晶穗,我也沒辦法說出來呢。」
「不過,有一件事我至少想和你說清楚。」
「不過雪季,妳今天可以先回去了,我會給妳計程車錢。」
搭電車約需要二十分鐘,但因爲那是一間大型綜合醫院,所以春太也曉得。
春太至少不想讓雪季聽到這些。
「不要緊,如果發生什麼事,哥哥會制伏她,我家哥哥可是不死之身。」
然而,春太能夠相信秋葉說的話。
「附帶一提,星河醫院是她家親戚開的。」
「欸?我知道,我聽說是出了車禍……」
不知道她是暫時休學或退學……
「啊,不會,多謝您的款待,真的很好喫。」
「是什麼事……?」
雪季也仿效哥哥,小小聲說「謝謝您的款待」並一鞠躬。
春太則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晶穗可能真的這麼做,實在令人害怕。
而壽司店的帳單當然由晶穗母親買單。
他聽說母親因爲家庭因素,被迫骨肉分離,也無法來看自己。
他原本就想像得到那不是什麼平凡的家庭。
「附帶一提,晶穗也見過翠璃學姐好幾次喔。」
「欸?但我不記得了。」
話題突然拋到自己身上,令晶穗愣了一愣。
「因爲妳那時候還小呢,翠璃學姐突然說想看看妳,我帶妳過去後,她非常開心,還興奮地說『想當成自己的女兒』。」
「…………」
晶穗盯着咖啡廳的桌面,陷入沉思。
她似乎在回溯記憶。
「這麼說來——」
「哎呀,妳還記得啊?也對,就算記得五、六歲時的事,也不稀奇嘛。」
「……嗯——因爲媽媽有朋友很稀奇嘛,感覺我會記得,但還是想不起來。」
「晶穗,妳就不能儘量說得不傷媽媽的心嗎?幸好翠璃學姐沒認妳當養女。」
「娘啊,妳也在傷自己女兒的心啊。」
這對母女到了這種時候,仍然不忘鬥嘴。
「但很遺憾,我可不能把晶穗送給她呢,因爲就算她這麼皮,也還是我忍痛生下的孩子呢。啊——生孩子真的好累人——我絕不想再生了——」
「論我媽想讓女兒感受到生育之恩這件事。」
月夜見母女再度互瞪一眼。
她們說到底還是感情和睦。
「哥哥的媽咪……因爲見不到哥哥,所以轉而疼愛晶穗學姐……?」
「我這壞心的學妹害死了翠璃學姐——害死了你媽媽喔。」
「我其實很不服輸喔。」
雪季將身體貼得更緊。
雪季將杯子放到托盤上,緊緊依偎在春太身旁。
「我從懂事以來就當了你十年以上的妹妹啊,雖然不好意思,但我比晶穗學姐更瞭解你,比任何人都瞭解你。」
雪季點了點頭。
若說春太不在意父親、生母與秋葉之間的關係,那肯定是騙人的。
「妳、妳不是去睡了嗎?」
照片上的母親慈祥和藹。
「喔、喔喔……謝啦。」
「是、是的……我洗耳恭聽……」
「……我都沒辦法瞞着妳呢。」
秋葉目不轉睛地望着春太。
「因爲考完期末考,獲得解放了啊。我想瞞着妳,偷偷提升CS64的等級,成爲『ELIMINATOR』。」
春太的隊伍死亡次數遠超過殲敵數,慘敗收尾。
晶穗給人的初期印象就是冷然,但其實並非如此,她也有許多龜毛的部分——
她由不得自己對人灌注那充沛的愛——
然而,母親早已不在人世,晶穗與秋葉似乎也沒有要責怪父親的意思。
晚餐的份量的確明顯超過雪季的胃容量。
如秋葉所說,既然山吹翠璃已經過世了,無論由誰去責備誰都沒有意義。
「然後就發現哥哥在打遊戲,打遊戲就會想喝飲料呢。」
「我知道。」
「我覺得因爲已經深夜了,別喝咖啡比較好。」
「翠璃學姐有個壞心的學妹,學妹明知不可,卻爲了讓她見上兒子一面,幫她溜出醫院喔。」
「呼……真好喝,溫度恰到好處,真不愧是雪季,好貼心。」
「喂、喂,雪季,冷靜一點。」
春太吐槽了教養稍嫌不足的妹妹,令雪季面紅耳赤。
雪季白天用功讀書,通常會在十二點上牀睡覺。
雪季斂起一雙大眼睛,瞪着春太。
春太坐在熒幕前,而雪季不知何時現身了。
「…………」
春太剛剛發現,地板上放着托盤,上面放着兩杯熱牛奶。
「五年前—翠璃學姐好像認爲自己已經來日不多了,我之後聽主治醫生說,實際上也是這樣沒錯。然後——」
而且雪季玩遊戲時身體也會跟着動,不放在遠處就會打翻杯子或寶特瓶,釀成悲劇。
「代替我……」
只要他知道自己另有生母——
春太回想起,生母是因爲車禍過世。
「那不是比SS還高等嗎!日本也只有少數幾人耶!不、不可以,你要是升上去,我就追不上了!」
「…………雪季,就是這麼一回事。」
「好、好的……」
「也對,尤其是對戰類型的更會這樣,可能是因爲緊張吧。」
雪季在玩遊戲時,也絕對會在一旁擺上飲料。
「哥哥,你太深入前線了喔。敵方都那麼明顯穩固陣形了,你不能貿然闖進去,而是要用手榴彈或狙擊槍牽制他們再進攻啊。」
「算是吧,翠璃學姐在尋求能灌注愛情的對象喔。」
春太望向時鐘,已經過了凌晨兩點。
「嗯?」
不過她偶爾會顯露出這種淡泊的一面,因此令人困惑。
春太見到她的手有些顫抖。
「沒關係,我也是暢所欲言啊,但我還沒說完。」
「對了,我端這個來了,請喝。」
「不過自己的小孩是其他小孩的替代品……而且秋葉小姐和哥哥的媽咪……沒事,對不起,我多嘴了。」
她身穿毛絨絨的溫暖睡衣與熱褲,腳上穿着厚厚的襪子,做好了禦寒措施。
「可惡,6殺15死讓人笑不出來……」
「……我認爲她如果來見我,我爸媽都不會拒絕她。」
「雪季同學,妳不必在意這一點喔。」
春太輕輕地拍打了真心感到焦急的雪季的頭。
「這一點……晶穗當然也贏不了妳。」
「……………………」
五年前,春太正值十一歲。
「我也不明白她的真心話是什麼——她自己可能也不清楚。不過她到死爲止都當我是朋友,所以我選擇不深入思考了。而且如今再怎麼想破頭也得不到答案了啊。」
「對,我口渴了,剛剛好,謝啦。」
「小透已經睡得香甜了喔,她一旦睡着就不會醒了,旅館員工都被訓練成能睡時就能馬上睡得很沉。啊,先不提這個了——」
「哥哥很溫柔。」
「我想也是,但剛離婚的時候,翠璃學姐被家人監視着,讓她不能接近你——而到了五年前,她已經沒有體力能自行來找你,也被禁止離開醫院。」
「吼唷,人家明明是來講正經話的。」
春太一旦喫飽就會想睡,但雪季恰好相反。
這雖然多少有些扭曲,但春太能夠理解。
「是打斷吧。」
她長得國色天香,即使瞪人也很可愛,真是厲害。
「就算她已經過世了……正因爲她已經過世了,所以纔會更加在意。你聽到了親生媽咪的事,聽到那些往事是沒辦法冷靜地打遊戲的吧。」
「她最後無論如何都想見見自己的兒子,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她住院時也總是掛心着你。」
「妳是來挑我毛病的嗎?」
「你在CS64方面已經搶先我好幾步了啊……唔唔唔,如果沒有升學考……」
「她的身體差成這樣啊……」
若他願意,搭電車去星河醫院這點小事是輕而易舉。
24吋的熒幕上顯示出『DEFEAT!』幾個紅色大字。
「……妳也太淡泊了。」
春太拿起杯子,啜飲着熱牛奶。
這是衆人熟悉的FPS遊戲『CS64』,規則爲『殺無赦』,以六對六形式不斷射殺敵方隊伍人員。
「因爲你很溫柔——就算你假裝不在乎親生媽咪的事,但其實內心在意得不得了吧。」
「對、對啊,爸比和媽咪都……」
「喔,妳是因爲這樣纔沒睡啊。」
「哥哥,你這種時間居然還在打遊戲,最近很少這樣吧。」
「欸嘿嘿……這很暖身體吧,今天可能喫太多了,我怎樣都睡不着。」
雪季默默地捱到春太身邊。
她的怕生模式似乎又發動了。
若說有誰具資格發難,便是晶穗了——
「我也沒理由拒絕她,畢竟只是讓人見見我女兒,也不會少一塊肉。」
「就一般價值觀而言,我和真太郎哥理應受人譴責。他的妻子是翠璃學姐,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不見容於社會。」
然而,母親之所以過世,並非單純因爲車禍——
「大哥總是想搶先一步啊。」
秋葉笑容可掬,喝了一口咖啡又開口:
秋葉拿起了咖啡杯。
「這是當然。」
傳來了柔嫩的觸感與洗髮精的酸甜芳香。
既然如此,春太便無話可說——
「怎麼突然這麼說?」
「嗯——中間全滅是致命傷呢,那時候被敵人搶下有利位置,徹底鞏固防禦了,整隊被用上這招就不可能突圍了。」
「對、對啊!因爲哥哥很溫柔,所以什麼也沒說,但我——」
「哇啊!? 雪、雪季!? 」
「對對對,我也不在乎,因爲光是媽媽就夠奇葩了,要是又多個老爸,可是會煩到受不了。」
「她在去櫻羽家的途中下了車,說想看看兒子住的地方。不過翠璃學姐明明已經腳步踉蹌,那壞心的學妹卻不小心沒看着她,因此——害她死掉了。」
「啊,不好意思,我折斷話題了……」
春太輕柔地撫摸着雪季小小的頭。
「所以我比誰都更想了解你的心情,哥哥,你今天要不要向我撒嬌?別當我是妹妹……當我是你女友。」
「妳想趁亂達成自己的野心呢。」
「啊,穿幫了?」
雪季嬌俏地吐出粉舌。
她雖然開着玩笑,但還是繼續開啓着安慰春太的模式。
一如雪季深深瞭解春太,春太也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雪季。
「不管妳是我妹還是誰,但被年紀比我小的人安慰都有點怪呢,我長這麼大隻還要人安慰很噁吧。」
「哥哥……又沒有關係,就請你今晚發泄出心裏的話吧。」
雪季似乎真心想讓春太撒嬌。
「不過,這樣啊,我的母親就只有媽,這一點不會改變。可是……我今天晚上聽秋葉小姐那麼說,又覺得那個叫翠璃的人在我心中有了一分份量。」
「說得也是……因爲之前只有看過一張照片和掃過墓而已呢。」
「她玩過樂團,身體不好——死前想見我,我明明只是聽了幾個小故事,卻甚至覺得自己見過她了。」
「不對,你的確有見過她吧。」
「那倒也是。」
春太在出生後立刻被帶離生母身邊,但不可能未曾母子相見。
只是由於他當時還沒有記憶,因此不可能記得母親。
「因爲我覺得自己有見過她……我感受到生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哥哥……」
「說是五年前,我那時候是十一歲,如果有見到面,我當時已經是能懂父母苦衷的年紀了,或許也能接受她是我另一位母親。」
正因爲如此,春太才能坦然接受雪季陪伴在自己身邊——
雪季開玩笑地說完,將杯底朝天的兩個杯子放到托盤上,接着站起身。
「哥哥,我們再聊一會兒吧,我去泡咖啡上來?」
「好,麻煩妳了,我今晚可能不會讓妳睡覺喔。」
「這會讓人有點心跳加速呢,我也來喝熱可可。」
春太的母親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正因爲如此——令春太感到難過。
儘管三更半夜與雪季私下共處,但唯有今晚絕對不會發生任何事吧。
坦白說,他並不在乎是誰害生母去世。
他不禁體會到自己絕對無法再聽到母親的聲音,這令他感到難過。
即便他知道秋葉放在心上,卻生不起責怪她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