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七月·某對笨蛋Q侶

“好熱，你家空調是不是壞掉了啊！”

“怎麼可能，是你太鬧騰了，不要怪有在好好工作的空調。”

“鬧騰……怎麼說話的！”

破風聲響起，靠枕化作飛枕，被橋本可奈子朝躺在牀上玩手機的星野仁扔去。

不知道是沒反應過來還是習慣了，反正星野面不改色地用臉接住這精準一擊，隨之默默把它取下來當作墊背靠在了牀頭上。

“可奈子啊，雖然我很清楚你不會對除我以外的人施加暴力，但你不覺得最近‘家庭暴力’發生的頻率有點太高了嗎，我可是最愛你的男朋友，應該要好好珍惜纔對吧？”

語重心長地說完，星野擦了擦有些發紅的鼻尖。

“誰叫你總說些故意惹我生氣的話，活該，哼！”

“這也能惹你生氣，真難啊，談戀愛什麼的。”

星野對着坐在梳妝檯前的可奈子滿臉無辜地聳聳肩，然後又低頭把注意力放到了手機屏幕上。

至於你問爲什麼星野家裏會有一個擺滿化妝品的梳妝檯？

那大概是因爲這對情侶的感情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好得多吧。

“好熱，好熱，好熱啊，受不了了！”

“晚上叫這麼大聲小心鄰居投——喂，你幹嘛啊！”

可奈子興致勃勃地回頭撲倒在牀上，隨後像蚯蚓一樣從牀尾一路扭到星野身旁，試圖把她親愛的男友從靠枕上擠開。

“往那邊去，趕緊的！”

可遊戲進行到重要關頭的星野又怎麼可能在此刻輕易退讓？

“纔不要，又不是在你家，我這隻有單人牀，而且我現在很忙。”

“你不是最愛我的男朋友嗎，女友不高興了，你的第一要務難道不應該從玩遊戲變成哄她開心？”

“手，別在我眼前揮來揮去，啊，敵人已然衝到臉上了啊！”

“你也不看看是誰害——”

如果說先前那讓驕陽都黯然失色的絢爛笑容是專屬於他的話，那麼此刻這擔憂的神情便往往只在提到那個人時纔會露出。

“我也沒辦法啊，都快放暑假了，航和美穗的關係還是卡在那裏，我光是在旁邊看着都乾着急。”

“剛剛那把遊戲，我可是跟航一起玩的，你把我兩一塊給整沒了，待會他來興師問罪，我就這麼告訴他。”

於是乘勝追擊的可奈子也壞笑着鑽進了他的懷裏。

爲了不在今晚露出更多的破綻，星野只好硬着答應了女友的蠻橫請求，溫柔地環臂抱住了她，將兩人的心重疊到了一起。

不過就像星野豁達的語氣一樣，他對這份不滿的掩飾以及後續處理也十分從容，沒有讓比他更擔心好友的可奈子察覺到異常。

“嘻嘻，誰叫我們既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又是感情好到不行的情侶呢~”

“那又能怎麼辦，戀愛這種事最急不得了，你應該要比我更懂吧。”

不，其實星野自己心裏也在擔心着這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好友。但即便如此，即便是不應有的，可那微不可查的小小不滿還是從他心中滲出，讓他與她的心跳二重奏不再那般和諧。

語調關切，星野輕撫起情緒驟然低落的女友的茶色髮絲。

“誰說的，我可是認真對待每一局遊戲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對隊友不負責的心態。”

“喂，喂，別亂蹭，你不是嫌熱嗎，這樣躺我身上不就更熱了！”

“但是，這樣下去，會不會又像之前那樣……”

“嘻嘻，怎麼了，不是要還擊嗎，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呀？”

“那個，我先提醒你一件事啊，可奈子。”

“嗚啊！”

鈴木航。

而與這被親密行爲軟化的心不同的是，星野的某個部位不受控制的硬了起來。

“跟你在一起就不算熱，這叫溫暖~”

“其實這樣你也很開心的吧，只要能跟我在一起，輸遊戲什麼的完全不算回事~”

而他對露出這樣表情的可奈子毫無抵抗力。

也許是從耳朵吹進的甜蜜氣息嚇了星野一跳，也或許是因爲那色氣的語調刺激到了他的神經，當然也有可能是兩者皆有。總之，像是觸電似的忽然全身哆嗦一下的星野，毫無懸念地輸掉了在網絡世界中的戰鬥。

他只是隱隱猜到了讓女友浮躁不已的原因。

“好啦，好啦，好啦！別鬧了，我陪你好吧，快給我坐好，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這麼喜歡撒嬌。”

“今晚，要做嗎？”

可真的有必要在這種最私密的時刻提到他嗎？

聽到星野的失聲慘叫，可奈子搗亂的決心反倒更加堅定了，笑着的她一邊緊抓住星野半邊身子不放，一邊將線條分明的小嘴湊至他耳邊，隨後嫵媚地輕吟道——

那個人幫助他們完成了心願，他們卻沒有辦法償還這份天大的人情。

這是因爲緊接着映入他眼簾的，是那如驕陽般綻放的燦爛笑容。

星野的滿腹怨言，在他將視線從陷入黑白的遊戲畫面移開後戛然而止。

“哦~真的嗎，可你的身體好像不是這麼想的啊。”

“你跟航……那也只是你玩的太菜了吧。”

既像抱枕，又像倚於長輩懷中的孩子，可奈子背靠在星野胸膛之上，剎時間便乖巧了不少。

其實剛剛的遊戲是星野一個人玩的。

“死掉了耶，真可惜啊，仁~”

“喂喂，嘴角一下子就撇下去了，全暴露了哦。”

哪怕不是好朋友，這也是他們欠他的，只要這麼想，嚥下這口小小的負面情緒就並不算困難。

“……切，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什麼？”

躺在星野身上的可奈子來回地竄動着，她不顧牀單被打亂，也不顧手機被捲走，更絲毫不在意因衣着輕薄而帶來的真切觸感，只是如戲水的孩童般繼續着胡鬧。

在閉合的眼皮下吊起了白眼，星野把頭往反方向挪開，可微微翹起的嘴角卻已經把他那點小心思曝光的一乾二淨。

“不會的啦，這次的關係和之前明顯不同，而且航也改變了，絕對不會像有……”

雖然打斷了可奈子的憂慮，可星野也在順勢說出那個名字前閉上了嘴。

古賀有希。

無論是在鈴木面前，還是跟可奈子獨處時，星野他都不應該把這個名字說出口。

就好像這四個字附上了某種惡毒的詛咒。

“她，航果然還是沒忘掉她吧，要不然怎麼會對西園寺一直半推半就。”

“誰知道呢，那小子的心事誰也猜不透，你要是真的着急，不如直接去問他怎麼樣？”

“問……如果能那麼簡單地問出答案就好了啊。”

“那就不要在這件事上費太多心，順其自然就好。”

星野不希望可奈子露出這樣陰鬱的表情，他想要看她笑，想讓她能充滿活力地度過每一天。如果她因爲某些事受傷了、傷心了，那麼他也會同樣地感到痛、感到悲傷。

所以，他最終纔會選擇把她攬入懷中，選擇站在最接近她的位置，去竭力守護這份對他來說更甚於無價之寶的笑容。

可那個曾經促成這一切的推力，現在卻始料未及地成爲了難以逾越的阻礙。

“嗯，說也是呢，我們沒辦法去過度干涉航的事情，只要管好我們自己就行。”

“你能想明白就好，時間不早了，睡不睡？”

“哈啊——放心下來突然就困了，睡吧。”

伸手關燈的星野心裏十分清楚，可奈子就是他唯一且不可取代的第一，他無法接受以任何形式失去她，更不可能爲了任何其他事情而放棄她。

現在還能靠談心來引導她，讓她放下那些對她來說過重的負擔，可之後呢？

如果航的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展該怎麼辦，如果再也見不到可奈子的笑容又該怎麼辦，星野默然思忖着，最後也只能得出一個無藥可救的結論。

別說什麼好友，他連犧牲自己都在所不辭。

“仁。”

“那我抱得再緊點。”

“怎麼了？”

“好暖和~”

而在迎來那痛苦不已的訣別之前，他就只能像現在這樣緊抓住胸口前的溫暖，然後與這份溫暖在黑暗中一同祈禱，祈禱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感覺有點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