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西園寺M穗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6579 字
在跟蹤鈴木來到小巷子,躲進這棟後門沒鎖的大樓之前,我根本沒預料到事情會朝這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
那張照片是竹村前輩拍的?
谷口已經捱過了打,並且還被高年級學生逼迫來威脅我?
還有面具男,是他把照片發給學校裏的人嗎,可爲什麼鈴木又說自己面具男,這……這不可能啊!
鈴木怎麼可能會是那種人,他接受了我的任性,包容了我的缺點,每次都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哪怕像現在這樣透支自己都在所不辭。
但如果他說的都是真話……
理智上雖然明白這樣的幾率近乎爲零,可那異常嘶啞的低沉話語卻有着別樣的魔力,正由外至內一點又一點地不斷侵蝕我對鈴木的信任。
不要……!
對自己的信任可能再次遭受背叛而感到發自真心的害怕,我不禁閉上了雙眼,不敢繼續透過面前這扇小窗觀察的情況,兩隻手也緊緊交握住,在心底默默祈禱。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在我閉眼祈禱還不到十秒後,窗外已經跌坐在地面的鈴木突然放聲大笑。而這狂放不羈的笑容充滿了譏諷,連我這個置身於事外的人都覺得有被嘲弄到,以至於心中還對他生出了小小的不爽。
「你們……哈哈哈,我靠,真該拿手機把你們一個個的蠢臉拍下來發給全校所有人看,你們是二貨嗎!哈哈哈哈,隨便說幾句話就信了,還什麼『我就是面具男』這種鬼話也能當真,你們還是全部滾回幼兒園重修『不要喫陌生人給的東西』的課程吧,哈哈哈哈,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咳咳咳咳咳!!!」
原來鈴木他……嘴巴這麼毒的嗎,髒話講起來也是口無遮攔。
當我撇開不安,睜眼重新將小巷收入視野中時,坐在地上捧腹大笑的鈴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只是他眉眼間的疲憊遠比嘲弄人的愉悅感要多得多。
他要撐不住了,就算笑得再大聲,也掩蓋不了他已經快不行的事實。
在這種情況下我能爲他做些什麼呢?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是愣頭青,那小爺我也只能用教小學生的方法來教育你們了——沒錯,小爺的確看到了你們被面具男打趴下的全過程,但那只是一個『美麗』的意外,什麼我對面具男很瞭解,什麼那張照片是他發的,全都是我瞎掰的!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誰愛知道知道去!」
「你!」
之前還愣在原地的竹村前輩上前又抓住了鈴木,雖然他的驚愕還未從面龐上徹底褪去,但那被鈴木氣得咬牙切齒的表情可一點都不做假!
怎麼辦,要發生衝突了,可我根本派不上用場……
不過……
不爽、疑惑、驚訝,多種情緒於短短几秒內在竹村那張面目可憎的臉上連軸轉動,讓他暫時止住了揮向鈴木的下一拳,可同時也讓我跳動增快的心臟往上提了一點。
在抱着必死的決心準備拉開鐵門前,背後突然傳來讓我始料未及的聲音。
「不,我和鈴木同學他——」
「喂,谷口,你喊什麼喊,我叫你站好你沒聽見嗎,你湊這麼近要幹嘛,對我有意見,嗚!」
或許說不定真的是神明顯靈了呢。
那隱瞞着深重擔憂的信賴眼神,在她把這一重任交給我之後,就不再僅僅只屬於鈴木,而是將站在她面前的我也囊括其中。
我不能戰鬥,沒有在這種情況下拯救鈴木的能力,最多也就是跟他一起捱打。況且竹村前輩他們還對我圖謀不軌,如果我就這麼衝出去自投羅網,說不定會有比皮肉之苦更恐怖的事發生。
「你們不是想找我嗎,我現在就在這裏了,有什麼衝着我來,還是說對不會還手的人施暴,這種懦弱的行爲會讓你覺得興奮?」
這就結束了?
除了癱坐在地鈴木以外。
「喂,女人,誰準你跟我這麼說話的!」
可是在網咖過夜的那天他對我說的話——他又爲什麼要拒絕我呢?
搞不懂,我已經徹底搞不明白了,這句「喜歡」一下就把我的心轟進了腦子裏,讓我既不能集中注意力思考,也沒法辨明自己埋藏於心中的情感的真實形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個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興致勃勃的竹村就站在不成人樣的鈴木面前,握着不存在的棒球棍轉動手臂進行熱身。
站在對立面的我自然不用多說,谷口始料未及的行動着實把包括竹村在內的其他人都嚇了一大跳。
什麼都沒有做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受難,看着這個爲我拼命的人遭受這般不公的對待?
「你別給臉不要臉,像你這樣不聽話的女人就該打!」
「谷口……同學。」
「你再多說一句試試!」
「你……」
我急忙出聲反駁,可得到回應卻只有竹村滿不在意的一句「吵死了」,而當我想要動手阻止他時,三個不懷好意地高年級學生便笑着將我圍了起來。
豁出去了!
鈴木他說……喜歡我?
四周的光線越來越暗,視野也被圍起我的三人遮走了大半,無論我在人體組成的牢籠中嘶喊出多大的聲音。又或者是來回對着那些高大的身體左衝右撞,全都撼動不了他們分毫,唯一的收穫就只有在每次失敗後,他們鹹溼程度就又增加幾分的淫賤笑容。
我則遠遠的被困在原地,面前是一堵絕對不可逾越高牆。
抱歉,真的很抱歉,都是因爲我的優柔寡斷,纔會讓事情變成這樣,但是已經沒事了,因爲——
我能……做到什麼呢?
本就失去理智的竹村此刻更是被加倍激怒,他踩着重步直衝衝地來到我跟前,擺出一副要把我喫掉的兇橫架勢,可我也寸步不讓,倔強地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直視他燃燒着暴戾雙眼。
鈴木,看起來已經不省人事,耷拉着雙腿全憑其他人架住才能保持站立,只有嘴巴依舊在小聲嘀咕着什麼。
「哈啊,你誰啊,等等……你是?! 」
「……等等,西園寺你爲什麼在這裏,你跟那小子同時出現,應該不是巧合吧,哈哈,原來是這樣,有意思,兄弟們,趕緊動起來!」
他沾染少許血跡的臉上已經是青紫交加,眼睛也像睡着了似的緊閉着,唯有裂開後不斷流出鮮血的嘴脣還在反覆張合。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西園寺同學!」
不行,我寧願去死也不想再留下那樣的回憶,何況這次不會有人來救我。而且他們人還那麼多,絕對會變成超乎我想象的恐怖景象,可是如果我繼續猶豫不決下去的話,鈴木他就……
身體先於思考行動,只是想阻止悲劇發生的我立刻衝到門邊,右手握住了鏽紅的冰涼把手。
不管三七二十一紮進小巷內渾濁空氣的我,用最大的聲音把話吼了出來。
「住手!」
「不要再打鈴木同學了,竹村前輩。」
「嘖,別太囂張!不要以爲那句不明不白的話能嚇到我,誰知道那傢伙有沒有在看,還有——」
「西園寺同學,趁現在,帶着鈴木同學快逃吧!」
同樣的話語,同樣的聲音,甚至連語氣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遞給我能夠扭轉局勢的道具,而是用他寬大厚實的手掌搭住了我的肩膀。
所謂憤怒和暴力這些東西,若是不能朝他人身上發泄,便只能轉移給自己。
在這裏露怯就輸了,拜託了,那份由大家賜予我的勇氣,讓我再多撐一會吧!
更讓我焦急難耐的是,外面緊張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而緩和,反倒是被徹底點燃了!
靈光一閃地轉了圈充血的眼珠,表情癲狂的竹村突然回頭往倒地的鈴木看去,然後意味悠長地翹起了嘴角。
怎麼辦,鈴木又成爲身處險境的那個人了
「我纔不會死呢,小爺我永遠不死!」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再被谷口傳來的真摯目光所打動,不如說還會下意識地感到反感。
「去吧,西園寺美穗,相信你的選擇,去做你必須要去做的事。」
不,還沒到放棄的時候,我不接受這樣的結果,想,西園寺美穗,快用你不中用的腦子好好想想,一定、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沒想到啊,我原本以爲只有谷口玩劈腿這套,沒想到西園寺同學你也暗戳戳地養了個小男朋友,這可還真是個意外驚喜!」
躲在最角落低頭不語的谷口,圍成一圈正怪笑着的高年級學生,還有在所有人中最噁心、正甩着發紅拳頭的竹村,他們都齊刷刷地將各異的目光射了過來。
即便由憤恨與擔憂共同交織成的鎖鏈,已將動搖不止的心層層纏繞,可腦海中不斷重播的可怕回憶還是逐漸佔了上風,讓我在這最後時刻不得不選擇懸崖勒——
谷口他……他居然直接衝過去一腳把竹村踹到了地上!
「這就是你小子的遺言嗎?」
「那你要保護好航,別讓他受傷哦。」
即將觸碰到「撥通」圖標的手指陡然停下。
欸?
「你又得了誰的准許,能夠這樣肆無忌憚地毆打同學?」
「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嘴硬能撐到第幾拳!」
如果他們會不計後果地衝出去,那麼我也應該不顧一切地去直面危險,如果他們願意爲保護鈴木而將生死置之度外,那麼我便不能爲了保全自己選擇忍氣吞聲。
就在我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準備報警的時候,光亮漸暗的窗外乍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小爺我啊!就是喜歡西園寺美穗纔會這麼做的啊!你們這些膽敢傷害她,對她圖謀不軌的人,小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面具男,你應該在的吧,在的話就快點把這些人揍趴啊!不然我就完蛋咯!」
衆目睽睽之下,即使脆弱的心因爲其他人的冷酷視線而戰慄,我也還是抿緊眉頭,在光線逐漸暗淡的小巷中平靜地提出了我的要求。
不好。
就算沒有力量,這份不屬於我獨自一人的勇氣也絕非虛妄,不能踐踏這將我全身都燒得滾燙的真摯情感,我——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拉開了響聲刺耳的鐵門衝了出去。
不行!
氣氛稍稍凝滯,然後隨着竹村的開口再次緊張。
如果是可奈子或者星野同學在這裏的話,他們會怎麼做呢?
「我——谷口你個混賬東西,喂,你們快把他幹倒!痛死我了!」
那自雨夜以來就一直想要遺忘的可怖記憶,再次如附骨之疽順着我僵直的脊柱爬了上來。
「不用害怕,我會在這裏守望着——你,不是一個人。」
可猶豫卻偏偏在我即將扭下握把的這一秒生出。
可我並沒有因此而安心,反倒更加變得更焦急。
可這渺小到幾乎要看不清的火花,就足以將所有束縛着我行動的灰鬱躇躊燒穿。
他是怎麼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接近我的,而且,這聲音不是那時候……可那難道不是鈴木嗎?
即便可能會留下痛苦不堪的回憶,即使有可能遭到無法想象的可怕凌辱,我也不會再逃避,不會再動搖。
心中重新燃起了微不足道的碎小勇氣。
竹村顯然不會選擇後者。
但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突然想起了可奈子那天交付給我的囑託。
「怎麼,不敢動手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
因爲在這樣相當於被軟禁的狀態下,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我心急如焚,可想不出任何辦法,只能蹲在原地乾着急,報警……或許有用,可是等警察來之前恐怕鈴木就會被打暈過去啊!
「小爺叫你們到這裏來,不爲別的,就是防止你們不遵守和麪具男的約定,不能讓他把你們所有人都再揍一頓,原因嗎,倒也很簡單——」
所以,打斷了他對鈴木施暴的我,肯定會成爲新的受害者。
「……你搭住他的左肩,谷口站到右邊去,哦嚯,他還有氣欸!來,讓我們看看這對小情侶究竟是哪個人會先撐不住!」
也許,是能讀懂我心聲的他,知道此刻的我最需要的便是這樣腳踏實地的鼓慰吧。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可並沒有讓我覺得痛,只是一味的向我輸送溫暖與安心,讓心中那份在絕望中鼓起的勇氣愈加充實。
我知道,他們什麼都不會做。
曾幾何時,那隻要聽到就能讓我心臟緊縮的聲音,如今以另一種形式把我從思緒中喚醒。
「少來這套!喂,你,過來把這坨爛肉抬起來,還有你,谷口,趕緊過來,喂,谷口你小子我在叫你呢!」
即使面對竹村已經高高舉起的拳頭,鈴木也沒有收回掛在臉上的挖苦笑容,嘴裏語氣輕蔑的滔滔不絕也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去吧。」
「我說的難道有什麼問題嗎,明明那個所謂的面具男是讓你們來找我。可你們不但不敢對我做些什麼,反倒還對其他人大打出手,這難道不就是純粹的懦夫行爲嗎?」
別說了啊,再說下去只會被修理的更慘!
所以,那颳着凌厲風聲的手掌纔會在觸碰到我的最後一刻前停下。
果然,就像我猜測的那樣,被那個叫面具男痛毆並威脅過的他們不敢對我出手,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還可以說是十分忌憚我。
這次輪到我來救你了!
不同於家長訓誡孩童時的痛中帶柔,如果被竹村那高高抬起的右手扇中的話,絕對會痛到叫出聲吧。
可當我看到緊咬牙關的他一頭騎在竹村身上,同時死死抓住身旁另一個人的大腿的景象時,還是不免生出惻隱之心。
人這種生物,真是複雜啊。
討厭也好,喜歡也好,總是糾纏一起,就像不同顏色的橡皮泥,怎麼攪也攪不開。
所以,我們才應該更多地遵循感覺行動,而不是躊躇滿志地原地踏步。
「好,謝謝你,谷口同學!」
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趁着面前三人不注意,我從最近的空隙全速衝了出去,然後又藉着谷口和另外兩人纏鬥的東風,把完全失去意識的鈴木扶了起來,不假思索地往小巷外跑——
好重。
彷彿背起了一座山,別說跑起來,我感覺自己的腰都快要斷了。
男子高中生,真的有這麼重嗎?
可是,如果不趁現在逃跑的話……
一度燃起的希望,似乎馬上要隨着我無法邁出的步伐,以及被竹村等人掀翻的谷口再次破滅。
其他反應過來、又沒有被谷口干擾的人又帶着下流的笑容圍了上來。
我該怎麼辦?
航……!
心臟狂跳不止,不敢面對落敗現實的我,滿懷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也就是在這時,在視力不起作用的情況下,在這叫罵和鬥毆聲休無止境的小巷中,我聽見了,聽見了肩膀上鈴木從最開始就未曾停下過的低聲呢喃。
「……黑夜逼近,魑魅魍魎伺機而動,陰影也將大地吞噬。」
不知爲何,在聽到這段話後,我不由自主地抬頭睜眼向上望去。
如果說天空中的光與暗還在爲了搶佔地盤,正進行最後的殊死搏鬥,那麼在此刻的小巷之中,無疑已與黑夜沒有任何區別。
「這時,祂會從長眠中醒來,自天空君臨萬物。」
真的……已經全都結束了啊。
手扶外牆立於樓閣邊沿的他,漆黑長袍如竄天巨火般狂放舞動,寬大厚實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連極小部分露出來的灰色面具都是那般冷酷無情,讓只是發現他存在的我都不禁膽顫。
「西園寺同學……」
在真正深入小巷前,谷口突兀地面具男發問道。
「道謝就免了。喂,谷口,你來背鈴木,讓女孩子背這麼重的東西算什麼話。」
「呃,好的,啊——好重!」
與此同時,面具男也動了。
「……交給你了。」
鈴木在我耳邊說出了這好似遺囑的話語後,便停下了呢喃。
「好了,快走,往這邊。」
「上……上面!」
面具男。
「你這個劈腿男!」
怪不得竹村他們會怕面具男怕到這個地步。
我和腳步踉蹌的谷口也不得不急忙跟上。
已經被黑暗籠罩的小巷重歸寂靜,可虛無和荒謬感卻填滿了我的心。
「你不跑?」
神祕、強大、控制不住地想頂禮膜拜,我都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詞來形容他,只是沒由來的打心底覺得只要他出現在這裏,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當事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塵埃落定後,面帶難色的谷口才摸着他臉上的傷口,畏首畏尾地走到面具男身邊。
負擔被接走後我只感覺背後一輕,身旁接過重擔的谷口則深深地彎下腰去——不過他看起來還是有餘力的樣子,真不愧是運動系男生啊。
這心膽俱裂的破嗓嘶喊是他們爲自己敲響的喪鐘。
「好,然後西園寺你趕緊抽這個劈腿男一巴掌,狠點抽。」
「哈啊?! 」
當他向面具男揮拳,結果被輕鬆閃開、外加反手抓住頭髮直接生生砸到牆上後,這場戰鬥就沒有懸念了。
「那個……」
「竹村,那傢伙,那傢伙又在上面!」
因爲,在這有了初夏氣息的夜風中,夾帶了警笛那不可忽視的蜂鳴聲。
萬分平淡,站在我與谷口之間的面具男,說出這句話後便靜靜佇立於原地不再多嘴。
「……我只是答應過某人,在他遇上麻煩的時候,我會出手幫他。」
「祂從不手下留情,但亦不接受自己有所虧欠,祂是暗夜的使者,是潛伏在黑暗中的魅影,祂就是……」
不帶半點拖泥帶水,巴掌聲將將消失,面具男就轉身向小巷深處快步走去。
嗯?怎麼感覺他對面具男的態度有點怪?
於是我也只好激起已經褪去不少的憤怒,抬手給了他個響亮的耳光。
至於戰鬥,除了竹村之外的人在發現面具男來了之後,就立馬屁顛屁顛地朝着來時的方向逃跑了,根本沒有留讓面具男收拾他們機會。
而竹村……
我還沒得及把這奇怪感覺牢記心中,背後就突然吹來一陣溼熱的風,吹得也許已經需要修剪的髮絲向前飛散。
「那個,面具男……先生?你爲什麼要幫我?」
當從掌心反震的衝擊力順着手臂流回心中時,我忽然在冥冥中感到自那天之後一直糾纏着我不放的某個心結也隨之解開了,就連多日積攢的陰鬱情緒也被一掃而空。
面具男並沒有回頭,但第六感卻告訴我:他微怔的身形有那麼一瞬間看向了被谷口揹着的鈴木。
我從沒見過有人,至少是在現實生活中的人,能像面具男那樣在高樓間無拘無束地翻騰跳躍,也沒有想過一個人居然可以從快三米高的地方直接跳下來也不受傷。
欸?
我看到了。
不過我並沒有忙着將長髮攏至身後。
於是,乘着夜色的我們,也在警笛地催促下加快了步伐。
「我……我想向你道謝。」
沒有多餘的辯解,沒有做作的表情,谷口沒有再看我,只是單純地向前走了一步,引頸受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