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鈴木航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2572 字
雖說拿到了聯繫方式,但我和西園寺也根本沒什麼共同話題。
只不過是在通訊裏又多躺了一具被灰塵覆蓋的木乃伊而已。
再說了,比起開學不久後就獲得美少女的手機號,我更在意的是小屋的宜居化改造計劃。
畢竟現在常駐在屋子裏的不再只有我自己了,西園寺的橫插一腳推動了計劃的實施。這點我反倒要感謝她,因爲如果沒人在後面逼着我往前走,拖拖拉拉便是我的常態。
「好,完成。」
拍了拍壓根沒有弄髒的手,我站直身子不再蹲伏,隨後朝着打開的窗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宜居化改造計劃其一,爲小屋添張桌子,完成。
看着面前這個由我和星野各攜帶一半,由我獨立組裝的小桌,心裏不禁生出幾分成就感。
先前那張因缺了個桌腿而摔倒在地,被我當作廢品丟掉的破桌,依舊曆歷在目。
隨手把東西扔地下的日子結束咯。
「欸~,動作還挺麻利的,我原本以爲鈴木同學把午休的時間花光也組裝不好呢。」
雙手置於身側坐在牀上的西園寺,正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饒有興致地看着我。
「如果只是在旁邊看着的某人能來幫忙,說不定速度還會更快。」
還有,如果某人能像之前那樣坦率地對我露出笑容,我的工作效率也會提高。
好吧,這種話我實在是說不出口,但心裏確實隱隱有這種想法。
「怎麼能讓女孩子幹這種粗活呢。」
「你這話可一點都不政治正確。」
「政治……正確,那是什麼意思?」
她微微偏頭,食指伸到嘴邊,細長睫毛覆蓋下的雙眼朝我射來疑惑的目光,一副求知慾爆棚的可愛模樣。
但我知道這是她裝出來的,而且我猜她肯定不止一次對男生用過這招。
雖然派不上用場,但至少吹起來還挺舒服,看來把窗戶推開不算個錯誤的選擇。
「這樣啊。」
看來是回想起了當日撲進我懷裏的糟糕經歷,視線飄忽的西園寺說話聲越來越小,面頰也在不經意間染上了一抹緋紅,最後只剩含住筷子尖端的粉脣無力地一張一合。
「謝謝你,明明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你卻真的帶了張桌子來學校,很重吧?」
嘴裏說着驕橫的臺詞,實際上卻是配合地走到桌子前在我的對面坐下,這就是西園寺跟可奈子最大的區別。
不,那怎麼可能,她對我幾乎是一無所知,我也不曾對無關人士透露過相關信息。
「是啊,話說回來,我不一直用的都是這個便當盒……」
「我在料理方面就完全不行,上家政課的時候也只能打下手,我是打心底裏覺得會做菜的人很厲害。」
就在我的腦中疑雲密佈之時,坐在對面的她又繼續開口了。
「這,這我也沒辦法啊,誰知道會發生那種意外,再說了,不還是因爲鈴木同學你拉門的時候太用力纔會,纔會……」
平日裏總是分開返回教室的我們也不得不一起往回走。
「鈴木同學你也是喫家裏帶來的嗎?」
「我現在是一個人住。」
我扭過頭看向陽光稍欠的窗外,心底裏暗自盤算着怎樣打破這曖昧的氣氛,然而大自然能回應給我的也只有拂面清風。
總之,先讓氛圍輕鬆下來,不能讓她對我產生同情或者任何多餘的情感。
「那只是你的錯覺。」
「欸~什麼呀,不要賣關子好不好。」
「又欠了鈴木同學你一個人情。」
所以我也不會自找沒趣地向她解釋這個被歐美人濫用的概念,只是淡淡帶過,轉身從大運動包裏拿出兩張摺疊椅。
「現在就開始獨居,好厲害。」
輕描淡寫地說出了我的現狀。
西園寺瞬間就傻了眼,急促的腳步也停滯了片刻。
「沒有的事,只是想早點獨立。」
「如果你真覺得有欠我人情,那就請分擔一下買這張桌子花的錢吧,我也不要多了,你出一半的錢就行。」
「你這個態度只會讓人不爽……」
她掩面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副看見外星人、但又帶着無可奈何的奇特表情。
「不,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可偷懶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特別是因爲之前組裝桌子浪費了太多時間,當我們兩個人喫完飯之後,午休就已經接近尾聲了。
「別抱怨了,再抱怨下去連喫飯的時間都不夠,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這種小事就不用謝了,反正我本來也有打算這麼做,這次只是順手推舟滿足西園寺同學的小心思罷了。」
「但是那天,就是我們認識的第二天,你喫的不是便利店買的便當嗎?」
我對着她空夾了兩下筷子,話語中的幽怨毫不掩飾。
這種似是而非的距離感,對關係微妙的我們來說剛剛好。
拿出各自帶來的便當放在桌子上,我們開始享用延遲許久的午餐。
「那可真可惜。」
「怎麼說呢,總感覺你是故意在說些討人厭的話。」
那陡然上升的語調,很顯然也是她在強行鼓勵我,想讓我打起精神。
「就是因爲某個不速之客耽誤了我的時間,所以我纔沒來得及去超市採購,最後落得只能在便利店買便當喫的下場。」
「大概沒得假。」
可能連西園寺自己都沒注意到,在說出這句恭維話時,淺淺的陰霾便似一層薄紗般蒙上了她的臉。
有關預製菜的不好回憶從腦海中浮出。
可是,爲什麼?
「真的嗎?」
據我所知,她家是健全的雙親家庭,她和其他人聊天時也沒有刻意迴避過有關家庭的話題,莫非是因爲知道我家的情況才露出那種表情?
「鈴木同學,你這個人啊,真是……」
「鈴木同學。」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不在桌子上喫飯也無所謂,我非常理解西園寺無意間說出的想要張桌子的想法。
「啊、不,這不是我自己做的,這是媽……母親每天準備好的。」
面對西園寺目的未知的問話,我只是對她眨眨眼表示我有在聽。
又?
「嗯?」
「那樣也非常厲害啊!」
謊言重複百次就能成真。
我義正詞嚴,西園寺則不明所以。
呀啊~看來得把這個話題加到禁書目錄裏去,不然總是曖昧來曖昧去,我可受不了。
「鈴木同學呢,按你剛纔說的話來看,你的便當都是自己做的吧,難道鈴木同學的雙親工作很忙嗎?」
「切,小氣鬼。」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對我的任性,僅停留在口頭上的毫不留情,不像可奈子真會二話不說地對我耍起性子。
「非常的斤斤計較,小肚雞腸?」
這種感覺我再熟悉不過了。
她這般嫌棄地說着,在喫完飯前都再沒有向我搭話,我也剛好得個空閒。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也說過,我不允許這種無益的曖昧氣氛繼續發酵下去。
口裏完全沒有惋惜的意思把這句話說出後,西園寺就跟我在某個人還算不上多的樓梯口分道揚鑣。
可能有些強行,但還算是強行把話題轉過來了。
「這種事拿手機隨便查查就知道了。」
「西園寺同學的便當看起來挺豐盛,是自己做的嗎?」
總而言之,從此之後,小屋裏多了張讓我們中午能湊在一塊喫飯的桌子。
「那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崇拜我了。」
我之前有做過稱得上讓她欠我人情的事嗎?
「那個啊,西園寺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