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西園寺M穗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3508 字
今天也是好天氣。
溫度合適,陽光正好,秋風颯爽但又不會覺得冷,只是讓人一味地感到清新。
他什麼時候會來呢?
輕坐在這老舊木椅的扶手上遙望窗外落葉,我試圖在這青黃飄搖之間找到他的匆忙身影。
明明他不可能從這個方向趕過來。
“真慢啊……”
一般不都是他要比我早到嗎?
雙腿晃盪着,似乎是心中在催促着他加快腳步,我捋了捋被秋風撫亂的髮絲,思考着是不是該聯繫一下他。
“肯定不會有事的……”
不像我,他是個十分堅韌的人,不會就這麼被氣氛所擊敗。
“不過嘛,偶爾來依賴我一下也不是不行的哦?”
心底的細小期許如雛菊般綻開,我伸手向後拍了拍身形仍在別處的他,隨即起身走向這間小屋的大門。
只是感覺他要來了。
腦海中的他腳步越來越近,身影越來越清晰,甚至都可以想象出幾秒後他推門而入的場景。
於是我也相信自己的直覺,選擇在這一刻握住門把手將手臂往後拉。
“你終於來了,航——”
“喲,中午好啊,美穗醬~”
“嗚啊!”
直覺出差錯的我差點被可奈子嚇得魂都飛了!
“哼哼,我剛剛怎麼好像聽到了奇怪的話?”
“有啊,當然有啊,可奈子非常確定自己聽到美穗醬剛剛說了‘航’呢,你說是不是啊,航?”
比起害羞更多感到的是喜悅,我笑着從可奈子的手中將航搶過,把他帶進了屋裏。
“可奈子,航好像不太願意的樣子,要不就算了吧。”
原本都爲一廂情願的落空做好了準備。
可奈子今天看起來格外開心。
沒有多餘的凳子,可她卻毫不猶豫直接並腿蹲在了航身旁,活像個等待主人餵食的大型犬。
“讓你久等了,抱歉,美穗。”
“這樣啊,航,快點,把蓋子打開~”
誰叫你最寵可奈子了呢,你說是吧,航?
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可奈子連忙停口含住了嘴,有些緊張的將視線從我身上移向另一邊的航。
在看到從側面被可奈子拉過來的他時,腦袋裏不知怎得就突然滾燙到炸開,化作一片空白。
“不行呀!美穗醬,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讓步!”
天台之上的回憶一閃而過。
“中午好,西園寺,路上碰到了可奈子稍微耽誤了會。”
“這當然算啊,我不知道上週你跟航之間又發生了些什麼,但在這方面要是總讓着他,美穗醬你之後會喫大虧的,你看,這不是還有古賀——”
“……啊哈哈,有嗎?”
可他,航……真的剛好就在門外。
又被可奈子驟然提高的嗓門嚇到,我看向了航的淡然雙眼,向他徵求意見。
“可奈子,那個,航也有他自己堅持的理由,所以……”
還是像大部分時間一樣,什麼都讀不出,同時也沒有任何回——
“啊,我要喫!好久沒喫過航親手做的飯了~”
“美穗醬你不要太慣着航了啊!”
夾在我們中間,可奈子調皮地扯起了航的左臂,聲音聽起來比樹梢上嘰嘰喳喳的鳥兒還要開心。
“快,航,別在那裏磨磨唧唧的了,快說!”
“別鬧,我和西園寺沒有發展到那種關係,可奈子你想多了。”
忽然,眨了眨眼,然後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嗯,等你很久了,航!”
本以爲會滿臉壞笑湊上來的可奈子非但沒有靠近,反而後退朝我的視野盲區外伸出了手——那條自暑假後就被她帶上的銀色手鍊,此刻正反射着中午的陽光,剛好襯得她賊兮兮的笑容愈加俏皮。
“美穗醬,怎麼突然望着便當發呆,是忘帶餐具了嗎?”
不過……只是隨便應付一下就能讓可奈子開心,真不知道到底誰是誰的男朋友呢。
“這可不行啊,航,美穗醬都對你直呼其名了,你怎麼還能叫她的姓。而且你居然還把遲到的原因栽贓到我身上,快,來一句,來一句甜甜的‘美穗’賠罪~”
他居然回應我了!
“欸?!”
“欸,慣、慣着,這難道也算慣着他嗎?”
“再不喫飯午休時間很快就過了,可奈子你不喫嗎,要說給你分出一份也不是不行。”
心中不禁一陣竊喜。
“不,沒什麼,只是忽然記起好像有一味調料放多了。”
不過我覺得她的擔心有些多餘了。
“欸?”
“欸,怎麼可以這樣,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啊,喂,你們兩個別就自顧自地坐下啊!”
不知道這瞬間的遲疑有沒有讓他發現。
表情和語氣皆在我露怯後立刻變得嚴肅,可奈子突然鼓起面頰連我的手臂一起抓住,扯着我和航相互湊到了對方跟前。
“欸,沒有發展到那種關係,意思不就是之後還會有發展!那現在先預演一下也不嫌早嘛~”
可奈子總是這樣粘着航,雖然星野有默許,但他其實好像並不是非常樂意樣子。
那天匿於門框陰影之下的星野,表情可以說是難看到了極點。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試着像在門口時那樣用眼神提問,可收到的回覆卻淨是含糊不清。
航……在這個問題上退縮了?
“說起來這個月要舉辦文化祭,真讓人期待啊,高中的第一次文化祭~”
“像可奈子你這種能大放光彩的人才會期待。”
沒能給出我滿意回答的航邊說邊夾起了一塊蛋卷。
“說什麼話呢,航你就是因爲太消極、太愛偷懶了,所以纔不能體會到活動的樂趣,你要是能稍微拿出點幹勁,肯定——嗚嗚!”
“慢點嚼,別噎着了,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鈴木家祕製蛋卷。”
“什麼啊……不把我當回事……但是味道……還是像以前那麼好……”
可奈子從很久以前就喜歡着航了,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那麼航呢,就像剛剛那個曖昧不清的眼神一樣,當初我向他莽撞詰問的時候,所得到的答案也並沒有清楚到哪裏去。
或許是獨佔欲作祟,但這畢竟事關航跟摯友的友誼,是不是該找個時間跟他談談這個問題?
而就在我思考着是否該對航提起這件事的時,話語的矛頭就這麼不經意間轉向了我。
“話說回來,我記得西,美穗你是會彈鋼琴的吧,你有準備在文化祭上表演嗎?”
“哦豁,美穗醬會彈鋼琴嘛,我都沒聽你說過呢。”
“啊,這個……”
剛剛一直在想別的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呃,讓我想想,文化祭,鋼琴,按道理說應該是個表現自己的好時機,但獨奏未免有些太單調了吧?
“欸,合作?”
可能是我問的問題對航來說過於奇怪,他甚至沒有像平時那樣把食物嚥下去,就率先開口回答了我。
“嗚,航,H!而且你怎麼可以打我!”
還有,求求你不要這樣眼睛冒光地緊盯着我啊可奈子!
“她不是……說了她在……節食嗎?”
“我不但能打你,我還能這樣——”
“對,合作,美穗醬彈鋼琴,我可以跳舞,我們可以——疼!”
“當然不是,你注意到今天可奈子的左衣袖被紮緊了嗎?”
“欸,這就走了?”
可是現在這個氛圍……
“不,只是今天可奈子你格外聒噪而已。”
“節食,那個不是在開玩笑?”
“哦,對了——差點忘了,美穗醬待會記得看手機哦,我們約個時間好好聊聊文化祭的事,拜拜~”
“做夢,我要向仁狠狠地告你的狀!”
“吶,美穗醬要不要跟我合作,我們一起在文化祭上出個節目。”
“哇啊,非禮啊!”
白的……指的是白肉?
“那就是她節食的標誌。順帶一提,如果她紮了右衣袖,那就代表着節食失敗,全不扎或者全扎則沒有多餘的意思——不過我反正是覺得可奈子那個體重搞不搞節食都完全沒有意義。”
回頭做了個誇張的鬼臉,可奈子踩着輕快的步伐就這麼離開了小屋。
“呃,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紅的還是白的?”
“節食就不要打攪喫飯的人。”
這一臉不開心地靠上去是想幹什麼?
航在鬆開手後對着嘴都戳起來的可奈子淡淡道。
話說這不是算間接接吻了嗎,這兩個人也太熟練了吧?!
終於回到了預想之中的二人獨處。
好輕,不對,好厲害!
“那還用說嘛,當然喫白的!”
然而回答的內容卻讓我停下了筷子。
像拎起不聽話的小貓一樣簡單,在同樣站起來打出一記手刀後,航單手就抓着可奈子的後衣領把她提起,然後不顧那手舞足蹈的抗議把她直接送到了牀上。
明明初吻都已經,不,正是因爲初吻交給了航,所以我纔會眼前發生的景象驚得連連眨眼。
“給我收回來,你知不知道便當盒都差點被你碰下去,還有,這個姿勢能看見胖次。”
完全沒有跟上這兩人行爲和對話之間的互動,只見航用筷子夾起一塊馬鮫魚,而可奈子在他的手抬上來之前,就連帶着筷子一起咬進了嘴裏。
“……說的也是,那個,可奈子就喫那麼點沒關係嗎?”
“稍微有點焦……航你在煎魚的時候……是不是走神了……算了,那我就走啦,兩位好好在這裏享受二人世界吧!”
“這種時候不該像以前那樣溫柔地安慰我嗎,哼,男人變心真是太快了!”
“慢走,記得代我向星野問個好。”
矮桌被碰響,當疑惑還在我腦中盤旋時,可奈子就站起來以橫跨整張桌子的姿勢雙手穩穩搭住了我的左右肩。
“快喫吧,今天午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與我滿腦袋長滿問號不同,此刻坐在對面的航看起來是那般理所當然。
假哭不到五秒便被戳穿,可奈子雙腿一擺又從牀上站了起來,接着又蹬到剛坐回座位的航身邊,然後她……雙手叉着彎腰把臉湊了上去?
“嗚嗚嗚,航有美穗醬就不要我了,開始嫌我煩人了。”
“啊?”
似乎忽略了我的驚歎,航說完就聳聳肩把注意力放回了飯盒裏。
看來我在瞭解航的過去這件事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