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西園寺M穗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2147 字
終於讓他說出那句話了。
我果然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進入高中以後,無論老師還是同學,大家都通過各自的方式表達對我的好感。
學習、塑形、化妝、情緒管理,每一樣我都有努力去做到最好,力求展示出自己所有的優點。
但昨天遇到這個男生,鈴木航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卻很不一樣。
鈴木沒有像那些頭腦簡單的男生一個勁的向我示好,他也和那些不提高自己,只會在背地裏嫉妒我、說我壞話的女生不同,而且他更不可能有那種老師對可愛小輩的關愛之情。
他只是不鹹不淡的,既不討厭也不喜歡的,依照我的態度給出一些無關痛癢的回應。
迴音壁,對,如果要形容他對我的態度的話,那回音壁大概就是最好的詞了。
就是因爲這種莫名其妙的態度,才搞得我昨晚回家後都沒睡好,甚至還差點產生了自我懷疑,今早起牀也是心裏一直毛毛的,結果中午下課後不知不覺間就來到小木屋的門前。
而且也正因如此,我纔會好幾次在他面前展現出平常不會讓別人知道的樣子,暴露那些不討人喜歡的表情。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願意承認大家公認的事實。
可那真的是他的心聲嗎,還是說只是應付我的場面話?
算了,哪怕讓他說出場面話,不也證明了我有那個條件嗎?
我,果然很有魅力。
想通了,一放鬆下來,就感覺有點困了呢——不行再怎麼說也不能在陌生的男生面前毫無防備的睡着。
有薰衣草的香氣,真好聞,這個,大概是牀單洗滌劑的味道吧。
明明看起來是個粗糙的傢伙,偏偏在這方面還這麼細膩。
「怎麼,睡不着嗎?」
「欸?」
有被嚇到,身子輕輕抽動了一下。
「嗯,謝謝……」
「首先,西園寺同學你肯定不是特意來找我一起喫飯的,而且像西園寺同學你這種受歡迎的人,肯定不缺中午一起喫飯的朋友。那麼你中午跑到這裏來,無非就是不想和……呃,可能只是最近有點心煩,不大想混在人羣裏,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喫飯,對吧?」
「鈴木同學爲什麼想來這裏呢?」
好像躺在一片薰衣草田裏,身旁完全被香氣所包圍。
「鈴木同學……」
「關於這個,其實我也不是明白……」
「是啊……感興趣,想要了解。」
「還有很多細節沒弄清,比如這棟房子到底屬於誰之類的,不過沒想到西園寺同學你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啊。」
興趣,想要了解,想要了解什麼?
「是的哦。」
雖然很輕微,但那沉悶的合書聲在我耳裏聽起來卻格外明顯。
「是鈴木同學一個人把這裏打掃乾淨的嗎?」
「呃,讓我想想,這棟木屋以前是給護林員休息的地方,但因爲城市隨着時間推移而擴張,逐漸佔用了附近的自然林地。這棟屋子也就自然而然的廢棄了,然後又因爲位置比較尷尬,其他人覺得拆了反倒浪費錢,於是就這麼空置到今天。」
「我會叫你起牀的,安心睡吧,西園寺同學。」
「雖然我有去查相關的資料,也有試着去問學校裏的老師,但除了一些皮毛的情報和老師嘴裏說出的『不要隨便闖進別人房子』的口頭告誡外,就沒拿到啥有效信息。」
「這不是,已經……很詳細了嗎?」
是窗外微風搖曳樹葉時的聲響大,還是鈴木他輕輕翻書的聲音更大呢。
雖然已經用最快的速度用雙手堵住了嘴巴,但吐露的心聲也不會因此而收回。
到底,爲什麼我今天要來這裏,甚至還在跟認識不到一天的男生獨處的時候躺上了牀,產生了睡意。
「那個,雖然我不是很明白。」
「對不起啊~,是我僭越了……呃?」
「沒事,我不覺得鈴木同學說的話是多餘的。」
鈴木的說話聲,文庫本的翻頁聲,好似一同被微風吹至遠方。
「啊啊~,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對別人的事說三道四也不太好,你別太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謝謝。」
雖然面對着牆,但我好像能從那跌宕起伏的語氣裏看到他歪頭疑惑的模樣,這麼想就更搞笑了,不行,我要憋住。
「那你就說說皮毛的情報吧。」
鈴木他又在做什麼呢,是換了個姿勢,還是在撓頭?
這種奇怪的細膩和笨拙的溫柔,總感覺,有點搞笑。
真厲害啊,能獨自把聽起來就讓人頭疼的屋子收拾的這麼幹淨,行動力真強。
「你沒意見當然最好。」
真是莫名的細膩啊。
木椅的吱呀聲再次在屋內佔據了上風。
相比之下,我就……不行,鈴木同學是個很敏銳的人,腦子裏亂想有的沒的可能會被他發現。
「……呃,讓我想想,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原因,可能只是覺得好不容易把這裏收拾乾淨,如果不每天都來待會,那可就太浪費了。」
翻頁聲在他話語的間隙中躍過。
「不、不用啦,我不在意這種事情的,又不是沒有在保健室睡過。」
「那當然是咯,剛來的時候,裏面的灰積地比富士山上的雪還要厚,傢俱也是腐的腐、鏽的鏽,我可是花了老大力氣才把這裏整理到能住人的程度,連門鎖都換——抱歉,我又沒有剎住車。」
「這間小屋原來的主人去哪了,他難道就這樣走了,不管了?」
感覺,能睡個好覺。
吱呀聲驟然密集,又很快恢復到搖籃曲般催眠的頻率,肯定是鈴木他又重新坐了回去。
昨天也是,爲什麼鈴木他能猜出我在想什麼,猜出我現在還沒閉上眼睛呢。
眼皮灌了鉛似的,憑我自己的力量已經撐不起來了。
啊!
「……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啊。」
我的聲音……聽起來有那麼困嗎?
「是嗎?」
明明說的時候那麼自信,那麼信誓旦旦,爲什麼說完之後又要慌慌張張地急着否定?
總感覺……睏意,逐漸湧上來了,肯定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
「睡我這種人睡過的牀會覺得膈應吧。好吧,要說換被子、換牀單,現在確實沒那個條件,但換個枕頭還是可以的,我記得櫃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