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鈴木航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3019 字
“吶,航,你覺得這真的會有用嗎?”
“有沒有用試了之後才能知道。”
至少會起到一部分作用吧,無法在心中得出確切答案,但我還是對並肩站在操場上的有希這般說道。
“嗯,說的也是,至少這幾天沒有人來找我麻煩了。”
“那就不要想太多,準備好了嗎,預備——”
沒有用言語回應我,有希只是把相握的手抓得更緊,讓我明白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就夠了。
我跟她之間最不缺這種無用的默契。
“一二、一二、一二……”
我們沿着操場內圈不快不慢地跑了起來。
“注意呼吸節奏和步伐的配合,雖然正式比賽的時候不會跑這麼長,但最好還是讓身體儘量熟悉這種感覺。”
“嗯、嗯。”
跟遷就着放慢步伐的我比起來,有希直視前方的目光在奔跑之中始終如一。
畢竟運動可是她的弱項啊。
“唔,怎麼有鈴聲——喂,看那對,跑得好快。”
“真的,那個是一年級的吧,難道是情侶?”
“不知道,但是旁邊的女生看起來有點不妙……”
拋開對有希外表的膚淺評價,其他衆多在操場上爲體育祭而練習的學生正把我們視作焦點,在不斷低聲議論着的同時,也朝我們射來意味各不相同的視線。
我們太顯眼了,無論是秀髮反射着陽光的有希,還是我們這截然不同的訓練方法。
至少別的兩人三足參賽者沒有像我們這樣直接跑圈。
我不確定染紅有希面頰的是否是運動後的充血,只見她一把抹去額頭上的汗,然後對我露出了比起平常要開朗些許的微笑。
“嗯。”
雖然並不是我想聽到的聲音,但從側後方緩步走來的北乃確實打斷了有希的最終宣判。
已經沒有開口說話的餘力,有希用她仍未放鬆的素手錶明瞭決心。
我試圖朝那迷人紫瞳傳遞出這小小的願望。
“怎麼,不舒服了嗎?”
“航。”
比預計要多花了大概有一分半,我和腳步已不像出發時沉穩的她第二次過彎,隨即回到了出發點。
“……下午好,北乃同學。”
“喲,鈴木,還有古賀同學,下午好。”
解開綁在腳踝上的束帶,我從包中取出事先準備好的運動飲料。
“嗯,到了,辛苦你了。”
一個月,已經是極限了嗎?
還是碳酸飲料更好喝啊。
“呼、呼、呼,到了呢……航。”
“只是普通地跟同學一起爲體育祭做準備而已。”
“你來做什麼,北乃?”
“抱歉啊,航,讓你爲了這種事陪我。”
“呼,謝謝你……”
嘴上這麼說,想喝點甜的我當場就喝空了半瓶,搞得這句話沒有半點說服力。
“總感覺……看我們的人越來越多了……你沒問題嗎……航。”
沒有理會我冷淡的質詢,北乃回頭指了指後方於接力跑中揮灑汗水的人。
“是嘛……那就再努把力吧。”
“有希,拿着,蓋子已經擰開過了。”
“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麼我都樂意。”
可悲哀的是,她沒有領會,或者說她並沒有同意我的請求。
即便先前在那片空地跑過幾十個來回,即便我們有着超乎尋常的默契,有希還是很快出現了體力不支的苗頭。
“那也不行,不過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嗎……”
明知道胸口起伏不止的她不是這個意思,可我還是以故作關心應對她的呼喚。
我保證,在那之後,即便我不再守候於她身邊,有希也不會成爲被攻擊的對象。
多久沒見到了呢,這連汗滴都在閃閃發光的笑容。
“這種話可不能對我說。”
“有什麼不好的,別人又聽不見,而且這也是練習的最後一天了。”
“小口的喝,別一口氣猛灌下去。”
“還撐得住嗎,有希,實在堅持不下去隨時可以停下來。”
雖然隨之迎來的就是她的不滿輕撓,但我還是又一次降低了速度,好讓她能多喘幾口氣。
不過這種級別的練習強度對她來說還是太大了。
等到體育祭結束之後再說,好嗎?
我和有希能像這樣在陽光下攜手共進的日子,除去下週體育祭那天,就只剩這所剩無幾的一個下午了。
今天的目的可不是爲了累垮她。
“現在還沒問題,可是之後——”
越顯眼越好,從學校後方轉移到操場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聆聽着她呼吸頻率的改變適當調整速度,我們順利拐過了代表路程過半的大彎。
“我沒事,有希你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就好。”
“那你現在一個人跑出來跟我們說話可不太好吧。”
“跟朋友敘敘舊的時間還是有的。”
看着他一副平常模樣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還朋友,我跟你早就——”
“鈴木,不可以說氣話。”
可稱呼改變異常順暢的有希還是圈住了我的脾氣,讓我沒能當場向北乃發難。
“……兩人三足,真讓人懷念啊,國中的時候我跟鈴木你也一起搞過吧,我記得那時候古賀同學是跟星野同學組隊來着?”
“是又如——”
“是啊,感覺已經過去好久了呢,明明我們從國中畢業纔不到半年。”
有希搶在我把話說完前向前一步,攔在我和北乃之間,而北乃則在我和有希之間來回掃視——雖有所掩飾,但還是被我看破。
而這就讓他的卑劣目的全都暴露了出來。
如果北乃真心是來敘舊,我又怎麼會不歡迎他?
“話說回來,兩人三足也沒有說要男女搭配吧,鈴木你和古賀同學在這樣的身高差下還能跑這麼快,真是不容易。”
“是啊,老師偏偏選中我和鈴木來參加這個項目,怎麼想都有點不適合吧。”
夠了。
牽強附會的有希,還有北乃這虛僞到極點的試探,我全都受夠了。
“是這樣嗎,但我聽說是鈴木主動……”
“你不妨打開天窗說話,北乃。”
精神與肉體同時衝破有希的束縛,我語氣凌厲地直逼北乃跟前,死死盯住他霎時間眉頭緊皺的雙眼。
“航!”
“嗯,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其他話還是先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再說吧。”
“不行,航!”
而且我能做到的也遠非只有恐嚇這麼簡單。
全都是爲了有希不受傷害才這麼做的。
因此,即便剛剛爆發的衝突十分短暫,此刻也依舊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原因也很簡單,只是因爲這沖天怒焰並非只指向北乃一人,而是同時衝向了過去的我。
燒紅的心被潔白之雪包裹住。
只要他敢在我面前說出那幾個字,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抽爛他的臉——我已經下定這樣的決心了。
怒上心頭,此刻就算是有希也攔不住我了。
“來,走吧,航,東西我已經拿上了。”
“嗯,說的也是,先走吧,有希。”
“……好。”
話語劃破空氣,逼得他不堪其鋒芒連連後退,可我極具侵略性的步伐卻依舊緊跟不捨。
順勢接過她手中的提包,我就以前那樣被她帶領着,匆匆離開了操場,離開了繁雜的視線。
“航……”
“是啊,不要衝動啊,鈴木。我都說了,我是爲你好,那個——反正你也知道的,你現在肯定沒辦法跟古賀交往了,不要給自己給別人惹麻煩!”
也許比起北乃,過去那個不爭氣的我纔是爲這怒焰添柴加薪的最大元兇吧。
這還是自重逢以來首次,她扯着我露出這樣焦急又擔憂的神情。
看來是我在他說出那幾個字之前又兇戾數倍的眼神起了效果。北乃明智的沒有把話說滿,夾着尾巴跑回了他們班的隊伍裏,驚魂未定的模樣還引起其他人一通好問。
但我的怒火還沒有完全平息。
阻止不了我的是她的呼喚,可讓我懸崖勒馬的,卻也是手被她握住的柔軟觸感。
“關你什麼事,你這麼操心幹嘛?”
“這、這個,我也是爲了鈴木你好啊,畢竟古賀同學她現在——”
北乃咀嚼似的重唸了一次我的名字,隨後強撐着氣勢道:“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們兩個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不會真像流言裏說的那樣在交往吧?”
先前也說過,我和有希,主要是有希,在這人多眼雜的操場上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對不起,有希,我,現在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如風中殘燭般忽明忽滅,總是充滿自信的他,此刻眼神卻是在連連後退中閃爍不止。恐怕他自己也沒搞懂吧,爲什麼他會被在認知中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嚇到。
或許,這在某種程度上反而幫了我一把?
當視野再次被連每一扇葉片都已經熟悉的樹林佔據時,我在腦中第一千次、第一萬次地對自己洗腦道。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