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鈴木航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4341 字
凌晨的網咖包廂內,唯一的光源便只有面前發亮的電腦屏幕,還時不時能聽見隔壁傳來鼠標與鍵盤的按動聲。
脣間的柔軟觸感已所剩無幾,混亂的心情也終於平靜下來。
只是,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咚咚咚。
背後傳來的三下輕微敲門聲阻止了我繼續往下想。
「進來吧,話說你也沒必要敲門。」
「但是……」
推門而入的不是別人,正是面部染上迷離紅暈,身體也散發着熱氣的西園寺美穗。
只能說與時俱進在店內安裝了淋浴設施的網咖實在是幫了大忙。
「你進那間小屋可是一次都沒敲過門。」
「完全不一樣了啊,無論是地點,還是我和航……鈴木的關係。」
「變化沒有你想的那麼大——對了,我再確認一下,你家那邊已經說好了吧?」
「嗯。」
「那就好。」
走進包廂的她在關上門後也遲遲沒有坐下,只是語氣扭捏地把話說出口,同時用手指不斷撥弄着還帶着些溼氣的長髮,以一種似是而非的態度站在我身旁。
看來她也在衝完澡之後完全冷靜下來了。
我們在雨中到底擁吻了多久呢,三分鐘,還是說五分鐘?
明明是不久前發生的事,記憶卻已經變得曖昧且模糊,但我知道,如果以初吻的標準來看的話,這個吻的持續時間絕對是遠處平均值的。
更不用說我們還技巧拙劣地朝彼此伸出了舌頭。
不過我並不覺得我們的關係會因這一吻而發生質的改變。
「只……只接吻的話,可以嗎?」
不過我還是設法在我們之間製造了些空隙。
在我說出她名字的瞬間,西園寺的身體立馬僵住,連急促的呼吸也停了下來。
「我什麼都沒有做,也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繃緊全身的肌肉,緩過來的我調動腦子裏碩果僅存的意志力,強逼着自己把快要跟我融爲一體的西園寺分離開來。
「纔不是呢……」
她面色焦急左右掙扎晃動着,不斷朝我射來熾熱的視線,牙齒也在無意間咬住了下嘴脣。
「可是……」
拉起虛僞的道德旗幟,我震聲說出了不可辯駁的正論,希望藉此能讓她冷靜下來。
「那要不這樣吧。」
我伸出左手抬起她小巧玲瓏的下巴,以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視線直視她的迷離雙眼。
像是小孩子賭氣似的,西園寺壓低聲線把不滿喊了出來,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我身邊。
察覺到這段經歷同樣有可能刺激到此時敏感至極點的她,我及時閉口,沒有把話說完。
我盡力抹殺那些不應出現的感情。
「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在這狹小密閉的昏暗空間中,她的體溫、呼吸、香氣全都不避免的向我襲來,十分有侵略性地刺激着我麻木的神經。
「什麼要求?」
「航。」
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心中傳來一陣微弱悸動。
即便我們都心知肚明,也要互相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不,我對鈴木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即使到現在也還在繼續。」
「都說了我沒有不高興!」
「不是說我討厭西園寺,或者說不希望加深與你的聯繫,只是有些事對我們兩個人現在的關係來說還是太早,憑着激情做出那些事後只會破壞我們的關係,你懂嗎?」
但越是知道,我就越不能順了她的心意。
於是我也只好回抱住她,用左手輕拍她單薄的背,以求給予她杯水車薪的安慰。
「明明鈴木你不惜傷害自己也要讓我鼓起勇氣去告白,明明在那天之後應該是我主動來找你把講清楚。」
心中的悸動愈發強烈。
「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如果真的不樂意或者有討厭的事情,我會直接說出來,就像——」
身體被凍結似的忽然變得僵直,卻又同時被她高漲的體溫所包容。
意料之內的結果,可即便如此,心中還是染上了不甘的色彩。
好不容易,那在深處燃燒着慾望之火的雙眼發生了動搖。
「對不起,鈴木。」
但我的腦子裏卻很清楚,這似透過毛玻璃看向對面的,瀰漫着紫粉色濾鏡的曖昧氛圍,根本就持續不了多久。
「鈴木……」
我知道,並不真切的情意正讓她不可抑制地在渴求着「我」。
耳朵由內而外的爬起一股讓人發軟的酥麻感,眼前也在這一瞬間只感到天旋地轉。
「可我不但沒有想着修復我們的關係,連昨天的約會也徹底失敗了,被拒絕了,還差點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要不是有鈴木你在,我就……」
「不用逞強,我知道西園寺你現在很累、很傷心,我也知道你對我抱有歉意,但不用在意,畢竟……」
就像在更衣室裏時那樣。
如同犯了錯的孩子結巴着說出這句話後,她整個人也徹底沒了力氣似的,再一次倒在我身上。
「之前也是,沒多考慮就擅自把鈴木你約了出來,到那間小屋的時候也從沒敲過門,沒有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待在一起。只是一直在單方面被你包容着,從沒有考慮過你的心情。」
我收回前言,衝完澡的她根本沒有冷靜下來,她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低聲點頭的她不再能直視我,視線偏向了斜下方。
「那個啊,鈴木,高中生好像不能在網咖裏過夜的吧?」
「我……」
「……航!」
最後,連彼此間心跳的都相互重疊,不斷在逐漸空白的腦內迴響。
「如果你能在這裏發自真心地把『我喜歡鈴木航』這句話說出口,那我就不會再阻止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如果不能,那就沒有退讓的餘地。」
「我,被谷口甩了呢。」
主動貼過來的西園寺溫暖又柔軟,只是隔着衣物緊貼着就讓人感到安心,與先前在雨中相擁時的傳來的冰冷浮躁完全不同。
撲通、撲通、撲通,稍快的沉悶心跳捎着她迅速升高的體溫透過輕薄布料傳了過來,讓我的心情再次變得跌宕起伏,也讓我們相互注視着對方的眼神也愈加溼潤。
她扭了扭身子,洗髮水的香味便不可避免的散入我的鼻腔中,明明用的是同一款產品,可香氣在她身上卻這麼強烈。
也許是不應有的內疚感正擠壓着西園寺的內心,聲音有些哽咽的她忽然撲進我胸口,情緒也激動了起來。
「我說了,不覺得你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選擇打破沉默的她,重複了先前的道歉。
「總覺得自己的錯誤老是被鈴木糾正,欠的人情也越來越多了,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依舊扭捏着看向地面的她,如夢囈般的小聲說着,豔麗的紅暈也已然在整張臉上散開。
「不行,這個話題我們之前就已經討論過了。」
騙子。
「我和這家店的老闆算是熟人,不用擔心。」
你明明就是個無比冷血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難道你是不想和我在一個包廂裏嗎,這也沒辦法啊,只剩這麼一間空房了,外面下那麼大的暴雨也不可能再去……」
這種由吊橋效應激起的慾火焚身,我哪怕只要讓她再向前邁出一步,就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被我死死鉗住雙肩的她,潮紅的面容上眼神閃爍,閃着誘人光澤的粉脣中不斷吐出溼熱氣息。不但胸口高低起伏不止,包括大腿在內身體都在下意識裏相互摩擦、不停顫抖。
「對不起,鈴木。」
因爲只有這樣,纔不會讓心中那份不正常的情感暴走失控。
「看着我的眼睛。」
「雖然我什麼都沒有做,但我可以保證,谷口拒絕你絕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
「……嗯。」
「像西園寺這樣可愛的女孩子陷入了困境,我想沒人會拒絕對你伸出援手。」
「畢竟鈴木一直有在看着我呢。」
「欸~」
驟然柔和的話語間,她側過身來將頭搭在我的肩膀上,兩隻手也環抱住了我靠近她的那隻手臂,將全身的重量都向我壓來。
「……!」
「爲什麼要道歉?」
在我鬆開手的瞬間,頭上好似快要冒出泡泡的西園寺立即猛地撲進我懷中,其身體也已經燙到了讓我懷疑她是不是燒了起來。
雖說是開慰我的話語,但說話時的灰暗語調和其中蘊含的疲憊卻難以掩飾——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其實你也應該隱約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我說過,討厭的事我會說出口,我不喜歡這種順着氛圍就把生米煮成熟飯的行爲,我也不希望在你獻出了初吻後,又一次在不確定自己心意的情況下就又把自己的身體獻出去——我希望你能愛惜你自己。」
「沒事的哦,我已經沒事了,真的。」
一時衝動所獲得的愉悅只會讓將來的自己後悔不已。
「纔不是……沒辦法呢,鈴木在那個時候,還有現在,完全可以拒絕我。」
這是我必須償還的罪孽。
「是鈴木你對我太溫柔了。」
「鈴木……」
這樣想着我,陡然放鬆了鬧騰了一天已經疲憊不堪的身心,捏住她俊俏下巴的手也鬆開了,然後——
「如果在那種情況下還拒絕的話,那我未免也太冷血了。」
「……」
「你只是今天恰好比較脆弱罷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可是有在好好確認過之後才讓你吻的,現在才後悔,或者去在意這些事已經太遲了。」
「怎麼,說不出口嗎?」
終於讓她冷靜下來了。
「對不起呢,其實我是這麼個狡猾又軟弱的女孩子。」
「美穗。」
一定很可怕吧,差點被霸王硬上弓,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不再繼續說下去,低着頭嘴脣抿緊。
她搖了搖頭,弄得我胸口一陣溼癢。
接下來的幾十秒,我們就這樣無言沉默地看着對方,以鼠標鍵盤聲爲背景音,在這方寸之間用心臟的跳動來進行對話。
張開的桃脣微微顫動,纖細潔白的脖頸像卡住的錄音帶,只是在單純地鼓動着,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以我主動別過頭去。
想要一直這樣保持下去,心中不由自主地出現了這種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對不起……」
她忽然抬起頭,如蛇行般攀上了我的身子,將那吐出魅惑氣息的粉脣置於我耳邊,呻吟似的輕呼着。
迷媚香氣從她那發燙的綿軟身體裏蒸發而出,甚至讓我產生了包廂內蒙上了一層香甜薄霧的錯覺。
我連忙收斂心神。
「我不是剛說完嗎?」
「這個……不一樣。」
「不一樣?」
「真是的,接下來的話,我已經說不下去了,太羞恥了……」
背後再一次被她的十指所緊抓,不覺得痛,只覺得莫名的按耐不住。
同時,我也並不樂意地察覺到了她那呢喃細語中的感情變化。
我該開心呢,還是該感到煩惱呢?
「不行。」
我再次嚴詞拒絕,然後看似抱緊,實則用雙臂死死地束縛住了她。
不要對我這種人抱有多餘的期待。
我不是那種能夠回應你無處安放的龐大情感的人。
「這樣啊——抱歉,鈴木,又強迫你做這種事了。」
「沒事,我理解。」
我一手緊攬住她輕盈的腰肢,另一隻手則托住她黑髮柔順的後腦勺,隨後主動向下方倒去,帶着她一起躺在了地上。
不覺得重,只是單純的像蓋上一牀被子般溫暖。
躺下沒多久,她就打了個悠長又可愛的哈欠。
「哈啊啊~,鈴木……能就這樣……抱着我睡嗎?」
「嗯。」
有幸運的事發生,也有不幸的事降臨。
她重歸平靜的呼吸與心跳,好似母親曾爲我唱過的搖籃曲,讓睏意漸漸湧了上來。
「鈴木……有個地方硬硬的呢,H……但是,謝謝你……」
所以我也閉上雙眼,在感受着這份不屬於我的溫存與軟柔的同時,緩緩進入甜蜜的夢鄉。
說着俏皮話的西園寺聲音越來越小,很快,話語便被平穩的呼吸聲取代。
不幸的是,當口幹舌燥到極點的我們從緊緊相擁的狀況中醒來時,時間便已經來到了早上十點,待到我們各自回家再返回學校後,我和她都因沒有任何理由的曠課,被各自的班主任留校狠狠地批評了一番。
幸運的是,熟人老闆看我帶了個女生過夜,在離開前特意把網費全退給了我。
「晚安,西——美穗。」
哦,順帶一提,在辦公室裏挨批的時候,偶有眼神交匯的我們會相視一笑,默契地露出讓老師摸不着頭腦的神祕笑容。
在那之後又發生些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