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其四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3221 字
“喂,該起牀了,有希。”
時間的齒輪在向前翻轉。
“唔~航,好睏,再讓我睡一會,十分鐘就好。”
“現在叫你起牀已經是推遲好幾個十分鐘的結果了,趕緊起來,不然開學儀式鐵定要遲到。”
花綻、花謝、花落,又一年是春天,有希一直陪在我身邊,再沒有離開。
“哈啊~好睏,爲什麼初中生要這麼大清早起牀,不就是升到初三了,調到下午去不也一樣能開會。”
“那到時候有希你就會變成下午起不了牀。”
“航你還是嘴下不留情啊——我要換衣服,轉過,唔,算了也無所謂。”
而跟最早的情況有些不同的是,有希也慢慢地學會了向我撒嬌,不再一味地在我面前扮演“母親”這個角色。
我對這種變化由衷地感到開心。
“嘿咻~航,不要直勾勾的盯着看啊,就算已經被看過很多次了,我也還是會害羞的!”
“啊,對不起!”
像這樣對初中生來說有點過於不害臊的互動,最近好像也變得越來越多了。
“不過嘛,你要是實在想看的話,偷偷看也不是不行哦。”
“那跟直接看有什麼區別?”
“被航這樣偷窺感覺上會更刺激些。”
“你成心逗我玩的,對吧?”
我不知道我和有希現在保持着的這種關係到底算什麼,也不知道並非情侶的青春期男女該不該親密到這般地步,但同時又有一點在我心裏是再清楚不過的——
“航,來幫我梳一下頭髮。”
“我就等你說這句話。”
我不敢在心中妄下定論。
“這個倒是不用擔心,他們根本不會在乎我過得怎麼樣,他們只會擔心這件事被別人發現後可能會有損他們的顏面罷了。”
完全清醒過來的有希總是笑容燦爛,總是渾身上下都洋溢着活力,光是每天看着她走向洗漱間的背影都讓我感覺精神了不少。
她會同意我嗎?
“啊啊,剛剛有點走神,快點喫吧,的確快沒時間了。”
可這份光景還能持續多久呢?
“嘻嘻,害羞了害羞了,航你還真是好懂呢,有什麼心事都全寫在臉上。”
“唔!”
大概是從第一次寒假的某個早上,我發現睡着的有希怎麼喊都喊不醒,最後都急得我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時候開始的吧。
同樣,我當然知道這種決定是顧全大局的做法。可明明關係很好,卻偏偏要在其他人面前裝出不熟的樣子,這強烈的落差也讓我心中浮躁的悸動愈加難以忍受。
我喜歡手持梳子劃過她披肩黑髮時的柔順觸感。
我不想跟有希分開,我想讓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
“好~”
“嘻嘻,也沒有啦,只是感嘆一下過了一年航的技術還是毫無進步。”
“航,手停下來了哦,不是說快遲到了,你自己不也一副根本不着急的樣子。”
“有希……”
拜此所賜,有希包括胸衣在內的所有衣物也都被我親手觸碰過了。
我當然很歡迎有希乾脆就這麼住進我家,但……
不像我從來就猜不透她在想什麼,有希總是能把我內心中的不安第一時間點出,然後做出符合我期望但我又不敢提出的應對。
更不用說,心中那像氣球一樣膨脹到極點的感情,已經在這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之中近乎要將我撐爆。
“嗯,我相信你,有希——好了,頭髮疏完了,快去洗漱吧,我在餐桌前等你。”
“呃……”
不過我也意外地沒有對此感到害羞——當然,到家後就立刻當面解開扣帶丟到我手裏什麼的,還是讓我這個正處於青春期的男生很喫不消。
“久等了,航,看看你今天做了什麼——欸,就這些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和有希會輪流處理家務事了呢?
“嫌寒酸有希你就自己早點爬起來做。”
“欸~爲什麼要這樣一臉難堪,你就不想跟我一起在路上聊聊天什麼的嘛,還是說——害羞啦?”
“害、害羞什麼的,哪有!”
“唔,不會真像電視裏演得那樣,會出現‘你對我女兒做什麼了’之類的臺詞吧。”
但,這樣的願望會不會太奢侈了點?
“航。”
“從今天開始,要不要試着一起去上學?”
其實從家到學校的距離來看的話,現在出發在時間上是絕對來得及的,哪怕是閒庭信步地慢慢走過去也不可能會遲到。
“最近繼父又開始催我回家了。航,你說要是我爸今年真的不再續交房租了,那我是不是隻能回繼父那邊住了?”
“好不容易都分到一個班了,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都分開走也太沒意思了。再說了,同班同學之間相互認識,關係好一點,不是很正常的事?”
“怎麼了?”
“那也沒辦法啊,我們還沒到能打工的年齡,而且就算打工了肯定也不夠繳房租,除非……”
“哈哈,雖然現在已經跟同居沒什麼區別了,但真要跟繼父還有媽媽他們講‘我要跟男同學住一起’什麼的還是有點難開口。”
一個小小的分班問題都歷經艱難才跨過,兩個初中生真能做到違背大人的意願,就這麼相互注視着對方的笑顏生活下去嗎?
“沒事的哦,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我會跟家裏好好說的清楚的,航你不用擔心。”
與繼父的不和促使着有希踏上了獨居之路,而親生父親則是她在這條路上最大的支持者。
可因爲再現實不過的經濟問題,這最大支持隨時都有可能被撤走。
只是一直以來決定將這親密關係向其他人保密的我們,必須錯峯、分別走不同的路線去上學,這纔在起牀時間上有了更苛刻的要求。
這是不是在暗示我?
有希她到底對我是怎麼想的?
是普通的把我看作同學,還是當作需要照顧的“孩子”,抑或是跟我對她一樣抱有同樣的複雜情感?
“好啦,這下變成你拖拖拉拉了,快點穿好鞋準備走了。”
“那個,有希,真的要一起去學校?”
“我剛纔不是都說了,沒事的啦,走到學校附近提前把手放開,被熟人發現就說路上偶然碰到的。”
“那……好吧。”
春日和煦,鳥鳴舒緩,不再冷冽的清風擦揉過面,讓相互交織的溫暖能在彼此間感受地更加清晰。
和有希一起走在路上的體驗並不是沒有,但無論重複多少次,像這樣普通地與她共享上學途中的時光,想必都還是會讓我感到無比新鮮、無比充實吧。
我無法想象失去有希後會變成什麼樣。
必須要……下定決心了。
“好,差不多要放手了哦,航~”
“呃、哦、嗯。”
“好啦,別這麼捨不得嘛,晚上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嗎,而且現在也分到同一個班了。”
“嗯……”
可我要以何種形式,在什麼時間,又在哪個地方對她傾訴我那滿溢出心房的情意?
首先肯定不能公開,可若是拖到晚上獨處的時候又太平常了,而且地點限制在自家客廳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好難。
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難十倍、百倍。
但最難的還是讓她同意我吧?
對,不能再猶豫了,爲了不讓自己後悔,今晚就必須對她說出喜——
“早上好,鈴木——咋了,一臉糾結樣,你別告訴我是作業沒寫完,我還想借你的抄啊!”
“老師,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好害怕,害怕失敗、害怕改變、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有希的前男友,還那個實際上非常害怕寂寞的她,在這之後會改變對我的看法,改變跟我相處的方式嗎?
等等。
“嗯、嗯,怎麼了?”
“喂,這個,超不妙的吧,看他的頭髮。”
“唔,那是……古賀,古賀有希,怎麼,你們見過嗎?”
喜歡。
女朋友。
“金色的,而且還是這種髮型,這完全是不良啊。”
星野和可奈子。
時間齒輪的翻轉,在此刻凍結。
但如果又像這樣在行動前就打退堂鼓,永遠以還沒做好準備爲藉口往後拖延,會不會突然有一天就再沒有機會對她開口?
“這次升級不僅僅是重新分班,我們班還迎來一位從其他學校轉來的新同學,喂,進來吧——”
“個頭好大,總感覺有點嚇人……”
不知道爲什麼,關係仍未有任何進展的他們,就這麼忽然從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叫****,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古賀有希同學!”
“啊,北乃,早上好,有點走神而已,要抄作業是吧,拿去。”
這個不良剛剛說什麼了?
“好了,所有人都坐好了,在去禮堂參加開學典禮之前,我想向大家宣佈一件事。”
“老師,我要坐在那個女生後面。”
“蕪湖,謝謝鈴木大人大恩大德,雖然不知道寒假作業能不能抄完,但我會努力的!”
我。
“古賀有希同學!”
“你倒是把這份努力放在寫作業上。”
不好,不能在學校裏想這種事情,太容易被別人看出端倪了。
這些好不容易得到的,對我來說是僅有的,我絕對無法承受失去它們的打擊。
還有周圍的人,其他人又會怎麼看?
古賀有希。
如果他們知道了我正在想的、我準備要做的事,他們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喂,你,不要在教室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