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鈴木航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2059 字
最初只不過是朋友的女朋友,隔壁偶爾打個招呼的鄰居而已。
初次見面的收留,也只是因爲星野有跟她提起過我,讓同樣獨居的她對我有所瞭解,所以她纔會安心地放我進屋。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希成爲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呢?
有關這部分的記憶,意外的模糊,出奇的曖昧。
但殘留在心底的痛楚與苦澀卻是那麼的清晰。
是啊,我只是在逃避痛苦的事情罷了——就像現在這樣,在採購晚飯食材時進行沒意義的思考來分散注意力,讓自己不去爲調查的毫無進展而苦惱。
有希周遭環境的惡化速度簡直快到了不可思議。
這次有北乃那傢伙插手,西園寺也及時通知了我,有希才得以安然無恙,可接下來呢?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有希身邊保護她。
雖然心裏想要付諸於實踐的衝動強烈,但這在客觀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難道面對這場與“氣氛”開展的戰爭,我真的就束手無策了嗎?
在把這一袋洋蔥丟進購物車的同時,我是不是也把抗爭到底的決心一起丟進某個犄角旮旯裏去了呢?
還是說,想要改變現有的氛圍,就必須要……
“欸,鈴木?”
“……西園寺?”
“真的是鈴木,真巧啊!”
西園寺誇張的感嘆聲,好似天外來物,打斷了我對於“最終手段”的進一步思考。
至於她爲什麼會在這裏——經過調查後對她家位置瞭如指掌的我,並沒有產生這種疑問。
因爲她臉上故作驚訝的表情實在是太好識破了。更何況,只挎着書包的她連購物籃都沒有拿,兩隻手上也是空空如也。
是衝着我來的……嗎?
於是她微微發燙的手指也因此與我相觸碰。
“是西園寺你總說我是個偷窺狂,我現在只是如了你的心願。”
跟鬧市裏光彩迷離的霓虹燈差不多,包括驚訝、害羞、喜悅等多種神情在西園寺臉上先後輪番登場,但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失,唯有作爲它們曾經來過的最後證據——一路延伸至耳根的通紅留下。
“除了牛肉之外還有什麼想喫的嗎,或者把忌口的告訴我也行。”
餘光之中,視線在冰櫃間來回跳動的她顯得格外糾結,不過幾秒後她目光的焦點最終還是停留在了牛肉上。
“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在我伸手拿牛肉的時候,嗔怒着的西園寺,趁機用拳頭朝着我的側腹偷襲而來。
不過,最近確實很少有跟她獨處。
“又說這種話——”
“牛肉和豬肉,西園寺你更喜歡哪個?”
“纔不是……”
在西園寺再次把那凝聚着不滿的拳頭抬起來前,我搶先把臨時做出的決定說出了口。
我想補償她。
“誰叫鈴木你每次都故意氣我!”
已經不再能把這樣的推斷當作自我意識過剩,我重新收拾好思緒把自己調整到能與人交流的狀態。
“欸,我,那個——”
說完,我便不加停滯地推着車繼續向前。
“欸?”
“欸欸欸欸,我、我,那個,可是,嗯……”
“嗯,就是這個,謝謝你,西園寺,呃……”
“沒事啦,我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快跟上來的吧,我要去肉櫃那邊了。”
“怎麼會——不要隨便偷看人家的心事啊!”
肯定是注意到自己的前後矛盾了吧,兩手空空,卻在超市跟其他人偶遇。
自有希轉過來之後,像上學期那樣的兩人獨處就幾乎再也沒有過了。
“難道不是因爲西園寺你太易怒了嗎?”
所以我也只好呼氣放鬆肌肉來配合她。
實際也沒有拉開幾步距離,西園寺很快就小跑着追了上來,以貌似比平常還要更近的距離並肩走在我身邊。
只見她連忙偏開視線把手往後藏,話語也變得支支吾吾。
她特地跑過來找我是要幹什麼呢?
“這,鈴木……你這句話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邀請西園寺你來我家喫晚飯,不行嗎?反正你應該本來也有這個打算吧——哦對了,西園寺你背後的那盒雞蛋,能幫我拿一下嗎?”
“等等,真是的,等一下我啦!”
面頰輕描淡寫地染上了兩抹紅暈,不敢與我對視的西園寺,幾乎是半承認地低聲狡辯着。
“好,那今晚就喫牛肉了。”
而在這相接到的瞬間,我就感覺自己像是被蟒蛇捕捉到的獵物,整隻手都被西園寺忽然纏繞上的手指握緊。
“又說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
“鈴木你老是這樣!”
“是啊,真巧,西園寺你也是來買菜的嗎?”
“好啦好啦,反正是星野或者可奈子告訴你的吧,我住在哪裏,還有會來這家超市買東西的事。”
“痛……不要隨便學可奈子隨便打人好不好。”
已經徹底抬不起頭的西園寺,雙眼緊盯着地磚,動作窘蹙地把雞蛋遞了過來。
“欸,突然問我這個……”
繁多選項伴隨着那近在咫尺的薰衣草香氣湧入腦中,讓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得出確切的結論。
這讓我意外地感到溫暖、感到安心。
“都是你的錯……”
“至少也讓我把雞蛋放進去吧。”
“不要,如果現在放開了,你——航肯定會耍賴想辦法躲開的。”
“我就這麼沒有信用嗎?”
“誰知道啊,那種事……”
心中因爲西園寺忽然冒出的小孩子脾氣而感到莫名輕鬆,我沒再多計較,用另一手把雞蛋盒放進了購物車,然後向右讓出了半個身位。
“還有什麼想喫的嗎,沒有的話就去結賬了,來,別傻站在這裏了,一起推吧。”
“……嗯。”
她跟了上來,只是繼續低着頭什麼都沒有說,而這種近似於大腦宕機的狀態在結完賬、從超市裏出來後也一直持續着。
到頭來,不管西園寺今天找我有什麼目的,至少在她一言不發地走進我家的大門前,它們都全被淹沒在我與她之間格外響亮的腳步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