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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话 对话,最后的

《汝,当爱昏君》 · 本条谦太郎 · 7044 字

正教新历一七三一年八月。

一位贵族会附属法院法官受邀前往王宫。

圣特内里当代国王格洛瓦十三世自即位后较早时期起,便常召见各界知名人士参加茶会、交流畅谈。因此这次邀请也并未格外引人注目。

下午准时出现在茶室的王所看到的,是房间角落里双膝跪地、垂首行礼的男子。

「啊,莱斯潘卿,请随意些。让我们谈谈吧。」

王的声音寡淡。他招呼男子坐到茶室中央陈设的长椅上。

男子站起身来。

那身姿宛如一根经过千锤百炼的钢棒,涂抹过油料,蕴藏着暗沉的黑灰光泽。全黑的礼服采用细薄羊毛——而且是与目细密的上等布料。自胸前垂下的大方巾同样漆黑。

与金线镶边、佩戴略绶、装饰相对繁复的王的军装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格洛瓦王陛下。愿您于神的衣裾之下康健安泰,臣不胜欣喜。」

「承蒙如此郑重致意。高级法官卿,你也在神的庇荫之下,身体壮健,甚好。」

两人在陈设的长椅上各自落座,交换着极为寻常的问候。

朱尔·莱斯潘第一次见到王的时候,他和王都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时皮肤光泽饱满,四肢灵活,舌头饱含情感地滔滔不绝。

如今相隔约十五年的光阴再度相对,两人默默观察着刻在对方脸上的岁月。

「你倒是更添了几分男子气概。有一副贯禄了。」

朱尔对王的赞辞微微颔首。

那令人几乎与女性混淆的纤细美貌仍留有旧日痕迹,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与收于眉下的黑色眼眸,彰显出成熟男性的沉稳可靠。

与他相比,王的模样便显得贫瘠了。眼底的阴影深重,双颊正逐渐失去丰盈。唯一对等的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幽深如无底沼泽的翠眼。

然而对朱尔而言,容貌这等事无关紧要。他想要的唯有实质。王的实质。

「承蒙美言,惶恐之至。臣本就才疏学浅,只得些外表上的赞誉,内里却是毫无长进。」

圣特内里迫切地需要战费。虽然只是临时性的,但通过将手伸向长久以来不可侵犯的贵族荷包,借由这一姿态,才能从民间筹集到更多资金。入侵低地诸国、实行面状支配,进而永久占有——即吞并——将需要超乎想象的钱。还有血。

「那么,『不义颇多的圣特内里』与『不义较少的圣特内里』又如何呢?高级法官卿,你怎么看?」

未留下子嗣的波尔塔教授的葬礼由学生们操办。除了从他门下毕业的学生之外,无人受邀。

王合起骨节凸起的手,垂目望着地面,一动不动。这是一番剖白。朱尔沉默着等待下文。王并不需要回应。

「确实,若这次枢密院令得以通过,圣特内里的一部分阶层会产生混乱。这一点无可否认。正因如此,臣才试图抑制这混乱而加以抵抗。出于忠诚。」

「请讲。臣由衷感兴趣。对于陛下的故事。」

「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王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否定。向后拢去的金发无序地摇曳。

垂下的视线缓缓抬起,与朱尔的目光相交。那是一束以强行压入眼球的强大力道投来的、承载着沉重心意的目光。

「从不义颇多的圣特内里,到不义较少的圣特内里。再进而到没有不义的圣特内里。通往目的之途中的恶,你便不予认可吗。」

「找到答案了吗?」

「有一个我最为厌恶、却又最深陷其中的小故事。你愿意听听吗?」

「他确实为这世间留下了美妙的东西。这些年我愈发觉得,自己也当如此。」

高级法官莱斯潘的回答是「否」。

莱斯潘也不再掩饰意图。只是疑问仍存。明明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这是纯粹的疑问。

王终于进入了这次会面的正题。

然而,三王和约的破裂与新大陆殖民地的彻底丧失,必须无论如何加以弥补。通过控制夙敌安格兰王家发祥之地——低地诸国。

「若与普罗赞达成和议,便会结束吧。」

「也就是说,没有不义的圣特内里。」

「不会结束。」

「为了防范比你的构图完成更大的危险。」

「思想才是主体,您是说?」

「原来如此。你是个顽强的人。……你不会折断。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绝不会折断吧。」

王静静地闭上了眼。

「臣斗胆僭越——陛下似乎消瘦了些。当然,臣以为陛下伟大的精神之光,依然分毫不缺。」

「似乎正是如此。于是便有了你这样的人诞生。——莱斯潘卿,我有时会想。我们或许并非主体。」

「原来如此。那么,敢问——你如今的地位,难道是一蹴而就得到的吗?一个清廉的学生,在保有那份全然纯洁的状态下,成为了舒特洛瓦的高级法官。是这样的意思吗?」

王垂下眉梢,神情寂寥地答道。

邀请朱尔·莱斯潘进宫,是为了说服此人——他一直以巧妙的借口抵制枢密院关于筹措战争经费的敕令。首相阿基亚努大公早就希望用物理手段了结此事,但格洛瓦王坚决不同意。

「你果然出色。我也一直为此苦恼。……很久了。」

「莱斯潘卿以为如何?」

格洛瓦王与其枢密院的构想,表面上看起来与历代国王的构想并无二致。维护国家威信,仅此而已。但内里大不相同。从前,国家威信意味着「王的」威信。而在十八期初头的当下,国家威信正在字面意义上成为「国家」的威信。也就是说,那是居住在圣特内里王国的全体臣民的威信与骄傲。

「承蒙陛下如此致意,臣代恩师深表感激。」

朱尔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自己失分了。恐怕王会朝这里攻来吧。

朱尔对王这一简短评语的精准感到安心。果然此人懂得。他重新这样想道。

「怕是酒量减了的缘故吧。上了年纪,不像从前那样能喝了。」

「某个地方有一个犯了罪的男人。他欺骗了众神。众神动怒,对他降下了刑罚。那便是苦役——将一块比他自己身高还要巨大的岩石,推上高山的顶端。」

不知是因为暑气,还是因为话题,空气如铅一般压在两个男人的肩上。

在此形势下,王充分明白自己的行动是一场「赌博」,却依然请求附带法院停止敕令审查。极为简短地。直截了当。一副想尽快了结这种琐事的态度。

「啊,说起来,关于波尔塔教授的事,虽然迟了些,请接受我的哀悼。回想起来,正是在这里招待那位先生并与他畅谈,一切才得以开始。我们失去了一位伟大的人。」

「啊,莱斯潘卿。你也心知肚明此路不通吧?那些台面上的漂亮话就不必了。我想说的是,为了孕育出一个比现在更好的圣特内里,战争经费还需要一些。仅此而已。而且恐怕,你也认为枢密院如愿以偿为好吧。我知道的。明知如此,我依然执意需要战争经费。」

一口气讲完之后,王又含了一口茶。喉咙的隆起让莱斯潘看到液体的流动。房间的主人闭上嘴,一切便归于寂静。

事实上,莱斯潘所期望的也正是如此。第一步是巧妙吸纳对王与枢密院心怀反感的贵族们。第二步是将他们与富裕商人阶层纠合起来,向上逼迫枢密院。例如以创建类似安格兰人民议院那样的机构作为公约。

「存在于你和我心中的东西。或者说,残留在中央大陆人们脑海中的东西。他把观照之学转化为了伦理。」

与王对峙时,朱尔所感受到的是一种独特的氛围。他一生中经历过两次。而这是第三次。

他说应当依法行事。然后问道:中央大陆的和平即将来临之际,为何还要刺激贵族、执意筹措战争经费?

王淡淡一笑。笑着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王静静地睁开了眼。

「陛下,那是过于残酷的苦役。彻头彻尾毫无意义的行动。那个男人——为什么不审判自己呢。为何不了结性命。」

被反问了回来,男子探了探自己的内心。

「那么,你活下去吧。你不该死在这里。」

「陛下,臣恐怕也会永远继续推动那块岩石吧。」

「莱斯潘卿,这里只有你我。因此『忠诚』之类的修辞大可不必。你绘制的构图我大体已经理解了。所以那些『做做样子』的抵抗也无需再演。」

但他没有追究。追究王「创作」的故事出处。

「什么危险?」

「他精疲力尽,用尽全身心推动岩石,向着山顶迈进。只差一步便能抵达。就在这时,岩石却令人扫兴地轰然作响,一路翻滚而下。滚回了山脚。他拖着脚步追随岩石走下山去。岩石回到了最初被放置的地方。男人叹了口气,又开始推动。用尽全身筋骨之力。然后在登顶前一步之遥处,岩石再次滑落。如此永远往复。——这便是刑罚。」

◆

格洛瓦十三世一字一句,仿佛在细细咀嚼般说道。依然闭着眼。

「虽已是显而易见的事,但我想听听你的定义。『更好』的定义。」

果然被击中失分点。

「格洛瓦王陛下,这不是多少的问题。是存在或不存在。仅此而已。」

说服的成败是未知数。因此这「会谈」依托于王的自信也不为过。他相信朱尔·莱斯潘会理解自己的想法。但如果这份确信是错误的,他就不得不将自身的信念与国家的存亡放在天平上衡量。

王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那正是格洛瓦十三世的治世本身。出于好意所行之事招致惨剧。正因他致力于圣特内里政治、经济的一元化,祈愿大陆的协调与和平,双重战争才得以爆发。

王突然问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答案早已注定。朱尔没有丝毫犹豫。

「恩师握住了舵,改变了我们这艘大船的前进方向。他确立的主题不是这世界是什么,而是在既定的世界中我们应当如何生存。」

那是愤怒。

「你爱圣特内里吗?」

把岩石推上山巅本身没有意义。在反复的失败中浑然不在意的姿态,才正是价值所在。

八月的圣特内里很热。

「是。」

王浮起淡淡的笑容。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想要报复。

答案立刻便找到了。

想叫那些从天空俯瞰自己徒劳行动而发笑的「众神」——那些强加不义的家伙们——好看。

「其动因是什么?」

「真是荒唐。我们的世界没有目的。莱斯潘卿,你应当见过编成的绳索吧。我们的世界便是那样的形态。苦心经营所得的成果,会成为招来未来不幸的种子。而辛酸的不幸,又将成为未来幸福的源泉。交缠在一起,永无止境。这是件残酷的事啊。」

「也可以称之为愿望。我能为这世间留下什么。虽有孩子,但终有一天他们也会消逝。妻室、诸卿、市民,甚至这个圣特内里也是。」

回答得简朴。除了肯定的一个词之外,无可赘言。

「既然您明白,为何还要执意转向危险的方向?若撤回枢密院令,臣的『构图』便会化为泡影。」

这也在预料之中。朱尔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正被纵放着钓鱼。

朱尔最后一次见到有血有肉的格洛瓦王,已是遥远的往事,在格洛瓦九世学校的学位授予仪式上。不过王的肖像很容易在报纸插图中看到。那些画未必全然写真,但至少捕捉到了最低限度的特征。

「倒也不是不认可。然而,若能找到一条直达没有不义的圣特内里的道路,自然应当选择那条路吧。」

「陛下是将个人的活法与国家的活法混为一谈了。臣不敢说自己清白无瑕、毫无污点。但为了成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然而陛下,国家是可以选择其他道路的。」

王的故事不属正教。将圣句典全文背下的莱斯潘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更何况「众神」这一复数形式,在正教中绝不可能出现。

「啊,原来如此。年轻时的真心至今仍在你体内燃烧,是么。那是好事。」

说着,朱尔自觉兴奋起来。他的血液在沸腾。

「让他们看清楚。我根本毫不在意。岩石千百次、上万次地滚落,我全不放在心上。我要哼着小曲把它推上去。好叫那些『众神』见了切齿咬牙。懊恼悔恨。让他们尝到屈辱的滋味。以『他们』所无法驯服的灵魂的存在。」

「美妙的东西,是指?」

若通过对贵族的临时课税,枢密院与王对贵族层的向心力将遭到削弱。引力的下降会产生混乱。

为两人牵线的埃里克斯·波尔塔教授已于数年前离世。他将庞大的藏书留给了朱尔。王曾考虑出席葬礼,最终作罢。因为王的哀悼会太过兴师动众。

若自己落到那男人的境地,想必会猛烈地狂怒吧。不知他犯了什么罪,但即便如此,这刑罚也太过分了。

朱尔不得不作出勉强的辩解。王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淡淡一笑。

王用虚乏而低哑的声音低语。

朱尔·莱斯潘的回答毫无矫饰。这位王最厌恶却又最被吸引的故事到底是什么?他想知道。

「我爱的是更好的圣特内里。」

对圣特内里本土的进攻受挫之后,安格兰已失去了往日的势头。普罗赞也在权衡时机。朱尔通过布鲁诺随时掌握着各国的风向。

眼下正是绝佳时机才是。

「对方也许愿意,但我们这边却收不住手。遗憾的是,这场战争没有为圣特内里带来任何成果。啊,还是不必修饰言辞了。我重说一遍。历经这场战争,我没有为国家带回任何果实。」

朱尔强忍住那股想要反驳「那不是陛下,是枢密院吧」的冲动。

王是一切恶的根源。但这位王是最堪称善的恶。至少他懂得。懂得自身的责任。

「因此,不能就这样结束。人们不会接受。不是贵族或富裕市民。是市井。是民众。而放眼外部,我国的软弱会加速他国的欲望。马上又一场战争就会开始。」

「那不过是陛下的揣测。人民已厌倦战争。」

虽然出言抗辩,但朱尔意识到这一推断恐怕相当切中要害。

「确实,我国的人民厌倦战争吧。但他们是厌倦那种毫无变化、波澜不惊的仗。新大陆的战事离本土太远。所以他们感受不到实感。战败的实感。尽管如此,我国失去了领土,失去了荣光。你还记得吧。这场战争,普罗赞正是看到我国的软弱才决定开战的。那么,接下来会如何呢。」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要为了逃避责任、博取人气,而挑起新的战争吗?」

「莱斯潘卿是打心底这样认为吗。若是如此,那也罢。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内外都要留神。内不是一切。外也不是一切。比如说,倘若人民的怒火指向我。那是内部之事。外部又会作何反应呢。面对骚乱中的圣特内里。」

舒特洛瓦发生骚动。王与枢密院转移到某处避难。军队出动镇压。在那样的局势下,普罗赞和安格兰会温柔地袖手旁观吗。那绝无可能。王如此说道。

「莱斯潘卿,我想再问你一次。——你爱圣特内里吗?」

◆

交谈已逾两个时刻。漫长夏日里暑气正盛的时分行将过去。

已有暮色渐临之兆。日照将落的前兆。

王从长椅上站起,走到窗边。

俯瞰光之宫殿的中庭。

「莱斯潘卿,你辞去法官职务一事,由我在此受理。明日便可启程。」

「臣并没有要辞……」

「你应当明白。你为了更好的事物,舍弃了清廉。那就该将那份选择贯彻到底。」

「那是……一个美好的梦。遗憾的是,臣没有子嗣。」

「不,是充足到过分的威胁。但我不会那么做,也不会让你被处刑。杀掉异议者固然容易,但那绕来绕去终与自戕无异。确实,我与你在许多方面意见相左。但另一方面,差异正是可能性的来源。其一是,你我中的某一方有可能押中正解。其二是,有可能出现一种包容我们二人的对立并加以升华——扬弃的思考。」

那里包含着万千感慨。

矛盾的思想在冲突的尽头,各自摄取对方的一部分,转化为新思想的进程。王的思想与自己的思想相互交融,诞生出新的思想。他原以为那是不可为之事。然而或许,经过漫长的岁月……

「这样并立着,你的身高愈发显眼了。我生来便是这脾性,总是不由得嫉妒胜过自己的人。真是不甘心啊。」

「自一七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起。再过不久便满十六年了。」

王忽然侧过头,注视着朱尔的脸。

「臣便直说了。臣敬重您。我与您是相通的。您虽是一切恶的根源,却也是最伟大的恶——臣是这样觉得的。」

王轻轻低下了头。然后不等朱尔回应,便快步回到了座位上。

「嗯。」

「……扬弃。」

一位贵族会附属法院法官辞去官职,离开了舒特洛瓦。

「那么,臣便将其写下来吧。写下臣的事。以及,这位统御圣特内里的伟大之王的事。」

「我的愿望。仅此一个。——终有一日,我的子孙与你的子孙会堂同席对话。围绕这个国家的未来,代表人民展开论战。以平等的立场。然后呢,朱尔卿。会议结束后,他们两人会一同前往旧城。在那里饮酒畅谈各自的爱好。作为朋友。」

然后开口道:

与此同时,在心底深处,他预感到不会如此。不,他确信。

「那是令人欣慰的话。能来到这个世界、得以与你相识,真是莫大的幸运。——自结识以来,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这个年长四岁的男人。

即便如此也无妨。朱尔早已下定决心。自己的被捕乃至死亡,将成为新的火种。那应当成为烧尽圣特内里「不义」的业火之种。

他想要被认可。被这位兄长。不是作为庇护的对象,而是作为能与之并肩而立的存在。

若勉强打个比方,在朱尔心中,这男人如同兄长一般。不知对方作何感想,但那确确实实是他内心的事实。

「您为何不将我逮捕。我对您来说,难道构不成威胁吗?」

他从那个男人的伫立姿态中,感受到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正因如此,此刻必须说出来。若不说,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他不想被误解。不想被当作一个察觉不到王真心的愚人。

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但在这世上,唯独想得到这个男人的理解。

正教新历一七三一年八月。

他拖延敕令审查、阻挠枢密院筹措战费,真实目标却是通过对贵族课税引发国内混乱。也就是说,莱斯潘的计划建立在敕令审查失败的预设之上。

他喉咙发堵,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啊,那可叫人难为情。那人只怕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价值。——比起这个,朱尔·莱斯潘卿。我今日对你讲了两个要点。其一,要同时看到内与外。其二,要珍视异论。终有一日你若引领什么事业,望你能记住这两点。我由衷如此期愿。」

男子前往里耶,从卡雷斯港登船,最终抵达了安格兰。

莱斯潘也离开椅子,向王的身旁走去。那人感觉到这动静,微微露出笑意接纳了他。

「朱尔卿,你愿意听我说吗?」

虽已过了最盛的时分,气温仍然很高。倾泻的阳光犹自灼热。但朱尔感觉不到热。直到指尖都是冰凉的。

也就是说,他相信那个男人。

王的话撞在玻璃上,反射后落入莱斯潘的耳中。令他惊异的是,他竟对这种阻隔感到烦躁。他想要的是这个男人真实的声音。

格洛瓦苦笑。浮上双颊的皱纹被阳光消融了。

「你记得如此清楚。这也是朱尔卿的武器之一吧。」

——世上哪有比你更伟大的王!

「那么,差不多该结束了。——最后能与你谈这一场,真好。」

那语气半真半假,但在朱尔听来,只可能是玩笑。

朱尔脱口而出。他不会忘记。绝对不会。

「这是微不足道的事。你的思想会被继承下去。你的身体不过是承载思想的舟。」

◆

若失败,煽动事态的他自身也将遭受追究。虽然仓促备了些托辞,但只要枢密院认真起来,那些话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但他并不畏惧。

「国王陛下,臣接下来要说些无礼的话。」

王开口了。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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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汝,当爱昏君 1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序幕
  4. 04第一话 君王的日常
  5. 05第二话 昏君与布劳涅
  6. 06第三话 君王的致歉
  7. 07第四话 君王的夜会
  8. 08第五话 昏君与索菲
  9. 09第六话 君王与劳心会议
  10. 10第七话 昏君与玛丽
  11. 11第八话 君王的采买
  12. 12第九话 君王易逝的梦
  13. 13第十话 君王的M术鉴赏
  14. 14第十一话 君王的身躯
  15. 15第十二话 昏君与弗洛斯布尔家
  16. 16第十三话 君王与「国王辅佐官」
  17. 17第十四话 君王与国家
  18. 18第十五话 君王的重负
  19. 19第十六话 君王与军队
  20. 20第十七话 君王与家族
  21. 21第十八话 君王的选择
  22. 22第十九话 君王的决意
  23. 23第二十话 君王与正妃
  24. 24第二十二话 君王与战争
  25. 25第二十三话 君王的委任
  26. 26第二十四话 君王之旅
  27. 27第二十五话 昏君、盖约尔与德尔鲁瓦兹
  28. 28落于地而死者
  29. 29后记
  30. 30电子版限定特典 所见之物:索菲

第二卷汝,当爱昏君 2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第二十六话 大回廊敕令
  4. 04第二十七话 制服与思想
  5. 05第二十八话 贵族会与盖约尔馆
  6. 06第二十九话 弹劾演说
  7. 07第三十话 敌人
  8. 08第三十一话 歧路
  9. 09第三十二话 王妃们
  10. 10第三十三话 危险的会议
  11. 11第三十四话 邂逅
  12. 12第三十五话 昏君与普罗赞
  13. 13第三十六话 勇者宫殿
  14. 14第三十七话 母亲
  15. 15第三十八话 贵族会
  16. 16第三十九话 魂中之死
  17. 17后记
  18. 18《空想与现实:索菲》
  19. 19限定特典短篇 《存在论:格洛瓦》

第三卷汝,当爱昏君 3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第一话 正教新历一七一六年二月十五日
  4. 04第二话 圣特内里的男人
  5. 05第三话 王权之夜
  6. 06第四话 引路者
  7. 07第五话 雪之王的庭院
  8. 08第六话 内战 一
  9. 09第七话 内战 二
  10. 10第八话 内战 三
  11. 11第九话 内战 四
  12. 12第十话 内战 五
  13. 13第十一话 王妃的证明 一
  14. 14第十二话 王妃的证明 二
  15. 15第十三话 王妃的证明 三
  16. 16第十四话 王妃的证明 四
  17. 17第十五话 王妃的证明 五
  18. 18第十六话 关于恶 一
  19. 19第十七话 关于恶 二
  20. 20第十八话 关于恶 三
  21. 21第二十话 关于恶 五 圣特内里的N人
  22. 22第二十一话 王N的肖像
  23. 23第二十二话 如今,希望为何
  24. 24后记
  25. 25电子限定特典短篇《母亲:索菲》
  26. 26BOOK☆WALKER特典 铁块:格洛瓦
  27. 27书泉・芳林堂书店 特典短篇
  28. 28纸书购入限定特典短篇

第四卷汝,当爱昏君 4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第二十三话 幸福之死
  4. 04第二十四话 N儿
  5. 05第二十五话 儿子们(一)
  6. 06第二十六话 儿子们(二)
  7. 07第二十七话 对话(一)
  8. 08第二十八章 对话(二)
  9. 09第二十九话 对话(三)
  10. 10第三十话 对话(四)
  11. 11第三十一话 对话(五)
  12. 12第三十二话 对话,最后的正在阅读
  13. 13第三十三话 终之始
  14. 14第三十四话 言语与物
  15. 15第三十五话 离别仪式 一
  16. 16第三十七话 离别仪式 三
  17. 17第三十八话 继承者们 一
  18. 18第三十九话 继承者们 二
  19. 19第四十话 继承者们,与离别仪式
  20. 20第四十一话 离别仪式,最后的
  21. 21最终话 汝,当爱昏君
  22. 22后记
  23. 23电子限定新写短篇 宴后:索菲
  24. 24BOOK☆WALKER购入限定电子特典短篇 名字:格洛瓦

第五卷汝,当爱昏君 评传 格洛瓦十三世

  1. 01格洛瓦十三世形象变迁的诸因素
  2. 02幼年时代(1692—1712)
  3. 03亲政前期(1712〜1713)
  4. 04亲政后期(1713〜1716)
  5. 05枢密院体制初期(1716〜1722)
  6. 06枢密院体制中期(1722〜1728)
  7. 07枢密院体制后期(1728〜1735)
  8. 08王之死与其后的世界(1735〜)前篇
  9. 09王之死与其后的世界(1735〜)后篇
  10. 10王所遗留之物——代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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