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十八话 君王的选择

《汝,当爱昏君》 · 本条谦太郎 · 8063 字

「婚礼的费用……没有?」

财务总监蒙布里埃先生的脸色极其难看。脸颊的肉在颤动。是颤抖吗?原来如此,所以今日御前会议的与会者们,都笼罩着守灵般的氛围。

那就拍个照结束如何?反正婚戒什么的,平时也基本不戴。啊,蜜月也不行。工作脱不开身。这样就行了吧。我没什么执念。只要有爱的话。

如果能这么说完就结束该多好。

蒙布里埃先生似乎担心我会发怒,但我希望他差不多该相信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根本没有动怒的理由。我个人也不想办婚礼。只是,此事无疑会在多方面激起波澜。政治上的。更偏向于让人头疼的类型。

见我沉默片刻,大概是误会了吧,蒙布里埃先生眼看就要倒下去了。

「财务总监阁下,我并非在责怪您。没有就是没有。——各位可有解决之策?」

我环视各位重臣,但都低垂着头,不与我对视。简直像战败前夕的军司令部。

「我们考虑加征临时税。」

家宰马塞尔先生以极其勉强的姿态答道。临时税。不不不。说白了就是从征税承包商公会那里弄钱吧。而那笔钱的填补,自然是通过对民众的过度征税来实现。

「借款不行吗?」

「或许可行。但考虑到包含利息的偿还……」

家宰真是个吃亏的角色。因为必须代表大家,说出他们不愿说的话。

婚礼本身倒还好。反正没有切蛋糕环节。只是在王国之岛大圣堂,我和新娘签署一份证书而已。极端地说真的仅此而已。虽然会召集全国贵族,但他们基本会自带干粮来。问题在于之后的宴会、向国民发放的贺礼金,这类东西。

「原来如此。已进入正式研讨阶段了吗?」

「已进行试算。与公会的交涉也预定近日开始。」

是啊。既然事情已传到我这里,就说明如此。圣特内里几十年都是这个模式。战争缺钱时也这么熬过来的。这次没向外国借钱,或许还算稍好。

但是,时机不对啊时机!

本来就不太受好评的婚姻,再加上临时增税,国民的怒火只会更盛。那么,若不增税,但不发贺礼金呢?那也会引起众怒吧。以前有的东西没了,肯定不满。和奖金一个道理。法律上不发奖金也没问题。但以前有的东西没了,无论法律上如何,人必定会不满。还会滋生不安。「哎,难道圣特内里真的不妙了吗?」

「明白了。我一直希望尊重诸位的结论。一如以往。但此事关乎我的婚姻,可谓私事。希望给我些时间考虑,如何?」

说白了,就是「光荣的圣特内里王国政府岂可向平民妥协」那种感觉。嘛,考虑历史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别忘了,圣特内里的王权并非基于民众授予其正统性。卢瓦王家与臣下诸侯的地位,是先祖以无数鲜血铸就,而非选举选出。民众是「应予保护之物」。

布告类文章本就都以我之名发布,与此前有何不同?内务大臣是这么想的吧。不,不对。是撰写官报、内部刊物文章本身。由我。写下对圣特内里公司的热忱。

但现在的圣特内里已非此种阶段。印刷物逐渐普及,识字率也在上升。确实存在既非名流也非贵族,但能进行一定程度智力活动的阶层。中坚商人、平民官僚、学生、律师。这类人。而他们的动向正在形成「舆论」。这首先发生在舒特洛瓦,再扩散到地方。

我懂。就像京都御所。但我对其毫无眷恋。

他大概是想表示反对,但最终仍会以我的方案之类作为折中方案吧。确实,臣下难以对王直言「婚礼从简」。是为不敬。所以必须由我本人提出。但仅此不够。

家宰与内务大臣皆沉默。大概很困惑吧。至今我几乎从未如此主动提出意见。内心或许也在害怕。以为过去的我,回来了。

「那么家宰阁下,我该如何给予民众实感?」

「计算过吗?精确地。将战后士兵生活保障费用、支付佣兵的大笔金钱、常态化强制抓丁的费用、讨伐野盗的费用、强化城镇治安的费用,所有这些放在天平上衡量过吗?」

我描绘了这样一幅图景。一气呵成绝无可能。先从舒特洛瓦开始,在王室直辖领推进改革。再稍错时机,推进另一件事。非抓丁的「正式征兵」。

「为大家牺牲自己!」这类口号在日本确实受欢迎。但当然也有不将其视为美德的地区。信奉纯粹「力量」的程度越强,这种姿态就越显领导者的软弱。踢开、碾碎自己,但强大冷酷的领导者,反而获得支持。

看来在圣特内里,对「力量」的信仰仍根深蒂固。但同时,也感到对「慈爱守护民众之王」的渴求。

我来到圣特内里后感受到的第一点不协调,是政府几乎不拥有自己有效的媒体。敕令、布告之类,仅张贴于全国城镇的官署与广场。过去大概这就够了。这类命令,只需传达给极少数所谓的城镇名流即可。

「那么,将空了的光荣之箱,放入我国『真正的骄傲』吧。」

婚礼要办得超级简朴。不搞任何公开派对。但会努力发放贺礼金。既然支出占比最大的贺礼金要发,最终仍需从某处筹措资金。只是稍微克扣。这不过是吝啬。因此,必须为这份吝啬附加上「意义」。

「拥戴仁王,方为国家之骄傲。唯有在仁慈伟大的王治下,圣特内里才能繁荣。」

「旧城是卢瓦家发祥之地。陛下明知如此,仍说要让出吗?」

他双目炯炯生辉。这反应令人欣喜。证明我的想法确实传达。

不知家宰马塞尔先生如何看待我的提问。过去大概也有王尝试此事而失败。时机把握不当确实危险。可能单纯被视为「软弱的王」,导致王权下降。民众与贵族皆会轻视王。本就在裁减国军、与埃斯托比尔格和约等政策上给人以软弱印象。王权可能急速失坠。

我有什么癖好?自己不易察觉。啊,倒是自觉有一个。心情不宁时会啪嗒啪嗒开合怀表表盖。幸好放在口袋里,声音不大。顺便一提,此刻也正打着不错的节拍。像执务室的BGM。

「已挑选数名尚可者。文笔姑且不论,内容在稍具见识者看来,多少有些过于低俗。实难呈予女士们。」

「陛下慈悲之心,感佩之至。——但容臣直言。陛下可明白?此路一行,我国将崩溃。」

「那稍显不足。贺礼金略增,仍改变不了这是常有的东西的认知。希望做得更华丽、更易懂。要像王真正割肉饲民一般。」

内务大臣的意见很中肯。大本营发表那种东西,只有接近政权的人才有需求。而且并非照单全收,而是用来解读字里行间。所以需要吸引眼球和引导。

「家宰阁下果然慧眼。我竟未想到。还以为在官报传达我的想法,民众就能理解,真是想得太美。」

他们未将民众放在心上。只是数字。为了微不足道的领土、权益,有时甚至是名誉,他们轻易开启战端。民众未得任何果实。只是被一味碾碎。尽管如此,他们仍受支持。民众心中存在一种我难以理解的情感:「我们的王是大陆最强的。这令人自豪。」当然,并非我认为自己正确、他们愚昧。只是现实存在这种差异。

「是士兵。」

家宰先生沉默不语。不停抚摸下颌的胡须。是习惯吧。人无癖不可交。女儿布劳涅小姐无聊时也会抚摸发梢,这是弗洛斯布尔家的传统吗?

「不是署名问题。——是我实际动笔写。」

「以陛下之名……」

我虽装傻,实则考虑相同。终究是现实感。还有冲击力。

心满意足的我催促他。请讲。

印刷出版行业处于摇篮期。但今后绝对会发展。此等状况下,政府缺乏言论传播手段,实属不妙。生活在现代日本的我,自然有危机感。但在阁议上提起,大家反应平平。连日常负责管制平民的内务大臣,反应也微妙。

据布劳涅小姐说,我是「勇敢的阁下」。必须承担责任。

待众人退出执务室,我决定先询问内务大臣。必须确认大前提。

「当然,陛下。我等全体,恭候陛下圣裁。」

「参照阿基亚努大公阁下的人气,有被接受的可能。但大公阁下给予了民众实感。并非仅靠言辞。」

「内务大臣阁下言之有理。只写满命令这样做那样做的纸,连颁布者本人也不想读。——怎么做人们才会读呢?」

咦?家宰先生,感觉有点恢复精神了。声音有了底气。

「士兵?您是要用作兵营?」

「陛下,陛下。此事不妥。如今虽无人居住,但那地方正是圣特内里的骄傲、卢瓦家的象征。绝非普通城堡。」

「家宰阁下,此财政困难之际。我认为无需庆贺宴席。但必须设法筹措发放给民众的贺礼金。」

这种官尊民卑的劲儿。

这是那种模式吧。心里有方案,但由我说出口就成不敬,所以必须由我主动提出的类型。已经不敬不敬的了,希望你们直说就好。

内容方面,不久前还充斥着无聊八卦与情色,但最近开始出现刊登正式政治评论的。大概是原本在贵族沙龙等处私下传阅的东西,开始广泛流传于市井。目前尚未进行严厉的言论压制。

「那就去计算。——啊,忘了补充。支付给教会的施舍金也不再需要。还有一点。我身为王,也会割肉。作为圣特内里国军最高司令官。虽遗憾未曾谋面,也不知容颜,但士兵是我的部下。照料部下理所应当。他们负伤是我的责任。当然,『诸位贵族』想必也与王同心。」

家宰的话已非疑问,近乎低语。我也被圣特内里同化了啊。这种夸张措辞逐渐让人愉悦。格洛瓦(我)是金发帅哥嘛。身高比贵族平均稍矮是遗憾点,但也不错。还年轻。二十一岁。

「家宰阁下,请让我说。他们不是骄傲吗?不是我国之剑吗?沉睡旧城的卢瓦宝剑,与他们相比一文不值。他们才是我国之剑。剑需入鞘。而配得上鞘之处,绝非教堂旁简陋小屋。我国最伟大之地才相配。我如此认为。」

「但民众真的会读吗?发行的终究是官报。不会感兴趣吧。」

「啊,家宰阁下,我想问的非此。是问民众『是否如此感受』。为众人而牺牲自身、分与血肉之人,在圣特内里民众眼中,是弱者还是仁者?您看如何?」

「惶恐之至,陛下。民众不知我等之名。对他们而言,政治与日常生活毫无关联。唯一众人皆知之名,大概只有格洛瓦十三世陛下您了。」

于是,有眼光的阿基亚努先生等人,已拥有自己的报纸。规模尚称不上公司组织,说豢养着写手或许更准确。

或许难以理解,但那种类型的人,反而有种奇特的可靠感。有种领袖魅力。

「那么散会吧。——家宰阁下与内务大臣阁下请稍留片刻。有几件事想确认。」

很有画面感。

说白了,就是将士兵的福利业务从民间正教会移交国家。财源是国库。也就是王的钱包。但,也请贵族各位稍作负担。不,并非征税。是为救助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士兵的高贵行为,「捐款」。不是征税。顺便一提,今后或许也会在其他领域请求捐款。届时还请支持。

在认同其悲惨末路的社会中,绝不会诞生精兵。因为既无骄傲,亦无未来。

「原来如此。那么,先由我来写吧。」

旧城在旧城区黄金地段占据广阔土地。虽已衰落,但任其闲置未免可惜。其中王家传世之宝,坦白说也不需要。趁此机会,将能卖的都卖掉吧。从国家财政规模看杯水车薪,但正适合营造「割肉」的印象。

「那样就行。那终究是从民众视角的补充。重点是我们发行的。」

「是那些勇敢献身,守护祖国的士兵们。在战争中负伤残疾,归来后连日常生活都难以为继。人们待他们如地痞流氓。如野犬。国家毫无回报。王无一句慰问。贵族们甚至遗忘其存在。是路边的肮脏石子。」

希望家宰先生或内务大臣先生谁能把这场面记在日记里。将来两百年后以此资料拍成电影。「将我国家的『真正的骄傲』放进去」作为宣传语,由当时最红的年轻演员来演。

「民间如此即可。我们呢。让最有名之人执笔即可吗?若是如此,人选如繁星。我臣下皆见识深远,世评亦高。」

「将旧城(舒图尔·昂·卢瓦)让出,如何?」

王侯贵族的世界与民众的世界互不相交。保持互不干涉,作为统治方法某种意义上是对的。距离近了,瑕疵也更易看清。离得远,就看不见瑕疵。

但差不多该下决心了。为达成「什么都不做」,必须「做些什么」。

我抬手制止欲插话的家宰。正在演讲。听众两名。

身先士卒的贵族将校,死后留有荣誉。家族荣显。负伤可受精心护理。但士兵一无所有。是被公然抓来的流浪者或失业者。社会最底层生存之人。或被社会本身排斥之人。他们被迫持枪,负伤倒毙。幸运者抵达教会,受施舍存活。稍有勇气的,成为群盗。

说完,心满意足。

「说来,有一事想请教。——在此圣特内里,对民众广施慈悲之王,能否成为国家的骄傲?」

「家宰阁下,请。」

是不是很有黑心企业的味儿?社长大谈热忱、长篇累牍的内部刊物。外人看了可能觉得莫名其妙,但对上某些人的频道,偏偏就吃这一套。就那种东西。

我从阿基亚努先生处学到此点。他的做法正是如此。他不说什么「将圣特内里王国建成最强国家」。只宣扬「守护民众」,并以民众可见的形式行慈善。这样的他正逐渐被接受。若有接受的土壤,就让我全力效仿吧。然后将婚姻的「寒酸」替换为「王的慈爱」。

「陛下,惶恐之至!」

正如格洛瓦十一世、十二世所为。

我对伤兵一无所知,也未曾见过。只是知道其数量庞大,是治安恶化要因,是社会不安根源,是兵员质量低劣的原因。是作为概念。

简直在说这家伙在胡说什么,表情毫不掩饰。与其说皱眉,不如说是蹙额。

听我此言,内务大臣露出为难表情,肩膀垮下。啊,这感觉,和会议上我提出不着边际意见时,董事们的反应一样。

但是,即便我们拒绝,对方也会靠过来。那就只能接受。接受,并设法「妥善处理」。

「到底要放什么……」

「是的。」

「就民间报纸而言,名头很重要。毕竟仍倾向于集中于有名发行人旗下。」

今日家宰先生眉间皱纹真深啊。是在品味我与过去的「我」虽不同,却是另一种麻烦人物吧。

家宰先生如此感情外露的样子很好。简直要扑过来打人。内务大臣都摆好架势,随时准备阻拦。

「是。其中也有稍持过激思想者,但只要确保金钱与安全,大多会转变。」

「是……贺礼金吗?」

新兴媒体报纸,是决定「舆论」方向的契机。虽称报纸,但非现代日本那种形式,基本只是单张大纸,每周发行数次。偶有日报。

别说中小企业的非正式员工,就是正式员工也未必个个都记得高层的名字。不,视规模而定,正式员工也记不住。至于兼职人员,连社长名字都相当模糊。而我圣特内里株式会社,虽是一家法定代表人的连带保证都撤不下来的中小企业,却拥有员工三千万名。真是让人吃不消。

「内务大臣阁下。话题与刚才不同,那件事,找到有潜力的写手了吗?」

「无需计算也明白。——陛下所言不过是理想论。我等抵达理想乡之前,就会崩溃!」

「像阁下挑选的那类人吗?」

想传达给一般人时?比如募兵。军队会把看起来闲散的人抓走。国家公捕。这样就解决了。

「恕臣不敬,我等也作此考量。然而,陛下大婚终究是国家最大喜事。且此次对象是帝国公主。此番典礼,正是大陆上圣特内里国威之体现。」

是我啊。确实。

「啊,对了。旧城乃卢瓦家之物,也需告知亲戚阿基亚努阁下一声。所幸还有其他事需与他商议,正好。」

阿基亚努大公皮埃尔先生是卢瓦家空降的候补,或者说空降大公。是实打实的亲戚。处置祖产时若不与亲戚通气,可不行。遗产继承真的很麻烦。

此外也有事想与他商谈。差不多该开始商议比变卖祖产更重要的大事。希望他能好好配合。

听我自言自语的家宰先生,摸胡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畅所欲言,将难题「你们去算」丢给部下的下午。神清气爽。

嘛,虽无一是我的原创。士兵待遇改善与战后保障,德尔鲁瓦兹领已在一定程度上实施;正式征兵打算借鉴普罗赞的制度。毕竟年轻的格洛瓦曾是普罗赞王弗莱什三世粉丝。他大概也研究过。

将旧城让出,改为伤兵疗养、生活设施。地方与金钱皆由王出。为救助为国尽忠的可怜士兵,王愿舍弃家传之宝乃至发祥之城舒图尔·昂·卢瓦,而且,甚至!缩减自身婚礼费用。因此仪式极简,也无宴会,但这绝非吝啬,乃出于体恤民众之心。清贫之王。民众慈父。以此类煽动性笔调写成故事,通过官方报纸传播。同时,让收买的民间报纸颂扬王之举。有直白赞美的,也有稍加批评但总体肯定的,分几种。看准时机,插入「哎?说起来贵族们在做什么?不效法王吗?」这类小挑衅。能控制好吗?大概不能。

而为推进这些事宜,需多方铺垫。作为切入点之一,下午茶会与玛丽小姐单独进行。

之前和德尔鲁瓦兹公晚餐会时,提到玛丽小姐与他相识,气氛热烈。不,或许冷场了?

所以我没多想就问:

「玛丽卿如何看待德尔鲁瓦兹公?」

「我认为是位极有能力且洗练的人物。」她答道。

大致是预想中的回答。顺便一提,我的印象是「有能力且洗练,但是否值得信赖是未知数」。但他是左右军制改革成败的关键人物,希望尽可能加强联系。

「是吗。那太好了。我会转告近卫军总监阁下。」

「转告什么?」

玛丽小姐略显不解地微微侧首。

「啊,说玛丽卿似乎也对对方有意。」

沉默片刻。玛丽小姐忽然微笑了。

然后,流泪了。

她挺直背脊,故作坚强,但一行泪水突然滑落脸颊。

于是我也僵住了。这时玛丽小姐说:

又一行泪水流下,膝上紧握的拳头。玛丽小姐强作微笑面对我。

所以又说了一遍。玛丽小姐的手用力。我的掌心能感到。冰凉、光滑的肌肤触感。大概她在汲取我手心的热。不需多久,两人的体温便会混合,趋于均等。

我们相识已久。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她都看在眼里。她如何看待我呢?对她而言,我是王太子,是王。因家族传统,被赋予联结王与近卫军的角色,如此长大。但,那份角色也即将消失。我不能再安于自己的立场。为维系她,必须行动。

「那么……请告诉我,我对陛下的价值。」

同样,我也对她抱有好感。这就好。

既然她对我抱有好感,我决定不放手。这是王的决定。所以我不认同她的意愿。逼迫无法选择之人做出选择,是卑劣的。不将责任推给无法选择之人。责任由我承担。

「是军队方面的吗?」

她欲言又止,看我一眼又别开视线。如此反复数次后,她终于挤出一句低语。

「玛丽卿,明白了。我言辞不足。有时也过于轻率。」

真是意外。部下女性哭泣,真的很棘手。不知如何措辞。若是斥责场合,尚有应对模式,但闲聊中突然落泪,会让人胡思乱想。是无意识的性骚扰?还是触及了什么过往地雷?

「是的。陛下您既轻率,又傲慢。从来不愿确认我的心意。」

「我不会放开玛丽卿的。」

她不回答。于是我握住她的手,强行让她转向我。露出脸庞。我看到她充血的碧绿眼眸。不见之前的错乱之色。是纯粹的悲叹。

这也老实说。含糊其辞也无意义。

「是什么?」

可推测她对我抱有好感。正如布劳涅小姐所言,因我无法窥探他人内心,她的行动即是一切。

我想知道这女子的真心。

我起身,在她坐的长椅上坐下。并肩。从礼裙半袖伸出的她的手臂。肌肤触到我的外套,传来淡淡体温。

「啊,玛丽卿。玛丽卿。你的想象恐怕是误会。」

祈求一死的她,用颤抖的手解开我大方巾的她,以凛然口吻讲解军情的她,不再穿近卫军装、略显羞赧的她,因我拙劣的赞美惊讶羞赧的她。

「是。」

「是讨厌我吗?——就算讨厌也没关系。我不会放开你」

玛丽小姐有妹妹。还未婚。我是想介绍她妹妹给德尔鲁瓦兹公。他尚只有一位正妻。年龄虽稍长,但综合考虑其凛然风姿、世评、能力、家世,是相当优良的对象。且他也希望与巴罗瓦家结缘。

还未给我看小狗玩偶的玛丽小姐。

我希望能继续看到那样的她。

玛丽小姐就此沉默。

她的手指修长。手对女性而言较大。但纤细。手与她本人形成相似形。

她微微抽泣,不听我解释。掩面摇头拒绝。这不好。此情此景不妙。

她说得对。我确实傲慢。

老实说吧。她虽无法确认真伪,但我仍说实话。

我一直害怕传达这样的话。

「陛下。抱歉。失态了……」

「陛下,请好好听。您在看哪里。请看我的眼睛。」

「我不希望玛丽卿为兵士。但,想要你所积累的经验。我今后想为这个国家,反复做出更好的选择。希望你能助我抉择。」

所以若她妹妹能顺利结缘,就再好不过。打算先与近卫军总监通气,改日让玛丽小姐带妹妹来,我召见他,之后就由两位自行发展。

我被已停止哭泣的她教训了。一本正经的玛丽小姐相当可怕。我想差不多该回自己座位,但她仍握着我的手不放。

「我是王。王不会放开你。」

她边说边终于用双手掩面,伏下身。

「陛下偶尔言辞不足。绝望地不足。」

「玛丽卿,不是的!听我说。是我言辞不足。不是那样。」

「有。」

想知道她如何看待非为王的,我自身。但,这无意义。在这圣特内里的世界,地位与我一体,完全粘连无法剥离,一旦怀疑便无止境。只是,我的感官所观测到的她,确实对我抱有好感。

不是那样的。

「作为女性。想要你。」

「——若那是陛下的心意,我谨遵圣命。」

「……还有其他吗?」

「不……陛下,我已……」

明白了。我察觉了。

王的身畔绝非舒适空间。也无自由。我的存在会夺去她的自由。我能强行剥夺她的自由。她无法拒绝我的意愿。因为她也背负着本家,与我受制于自身立场一样。是重负,是大人质。

「玛丽卿。其实那晚,德尔鲁瓦兹公曾试探。近卫与军队今后将一体化。他大概想与掌管近卫的巴罗瓦家结谊。」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汝,当爱昏君 1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序幕
  4. 04第一话 君王的日常
  5. 05第二话 昏君与布劳涅
  6. 06第三话 君王的致歉
  7. 07第四话 君王的夜会
  8. 08第五话 昏君与索菲
  9. 09第六话 君王与劳心会议
  10. 10第七话 昏君与玛丽
  11. 11第八话 君王的采买
  12. 12第九话 君王易逝的梦
  13. 13第十话 君王的M术鉴赏
  14. 14第十一话 君王的身躯
  15. 15第十二话 昏君与弗洛斯布尔家
  16. 16第十三话 君王与「国王辅佐官」
  17. 17第十四话 君王与国家
  18. 18第十五话 君王的重负
  19. 19第十六话 君王与军队
  20. 20第十七话 君王与家族
  21. 21第十八话 君王的选择正在阅读
  22. 22第十九话 君王的决意
  23. 23第二十话 君王与正妃
  24. 24第二十二话 君王与战争
  25. 25第二十三话 君王的委任
  26. 26第二十四话 君王之旅
  27. 27第二十五话 昏君、盖约尔与德尔鲁瓦兹
  28. 28落于地而死者
  29. 29后记
  30. 30电子版限定特典 所见之物:索菲

第二卷汝,当爱昏君 2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第二十六话 大回廊敕令
  4. 04第二十七话 制服与思想
  5. 05第二十八话 贵族会与盖约尔馆
  6. 06第二十九话 弹劾演说
  7. 07第三十话 敌人
  8. 08第三十一话 歧路
  9. 09第三十二话 王妃们
  10. 10第三十三话 危险的会议
  11. 11第三十四话 邂逅
  12. 12第三十五话 昏君与普罗赞
  13. 13第三十六话 勇者宫殿
  14. 14第三十七话 母亲
  15. 15第三十八话 贵族会
  16. 16第三十九话 魂中之死
  17. 17后记
  18. 18《空想与现实:索菲》
  19. 19限定特典短篇 《存在论:格洛瓦》

第三卷汝,当爱昏君 3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第一话 正教新历一七一六年二月十五日
  4. 04第二话 圣特内里的男人
  5. 05第三话 王权之夜
  6. 06第四话 引路者
  7. 07第五话 雪之王的庭院
  8. 08第六话 内战 一
  9. 09第七话 内战 二
  10. 10第八话 内战 三
  11. 11第九话 内战 四
  12. 12第十话 内战 五
  13. 13第十一话 王妃的证明 一
  14. 14第十二话 王妃的证明 二
  15. 15第十三话 王妃的证明 三
  16. 16第十四话 王妃的证明 四
  17. 17第十五话 王妃的证明 五
  18. 18第十六话 关于恶 一
  19. 19第十七话 关于恶 二
  20. 20第十八话 关于恶 三
  21. 21第二十话 关于恶 五 圣特内里的N人
  22. 22第二十一话 王N的肖像
  23. 23第二十二话 如今,希望为何
  24. 24后记
  25. 25电子限定特典短篇《母亲:索菲》
  26. 26BOOK☆WALKER特典 铁块:格洛瓦
  27. 27书泉・芳林堂书店 特典短篇
  28. 28纸书购入限定特典短篇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