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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君王與勞心會議

《汝,當愛昏君》 · 本條謙太郎 · 6194 字

有喜歡開會的人嗎?通常大家都討厭吧。

一說「要減少無效會議」,就會迎來一片「所言極是」的贊同。至少我們公司是這樣。大概其他地方也大同小異。

在會議上進行實質討論的情況幾乎不存在。大方向是相關人事先敲定,會議只是公佈它的場合。畢竟對吧,一兩個小時能討論的事情是有限的。議題越大,涉及的人也越多。根本坐不滿會議室。連風吹就倒的地方中小企業都如此,到了國家層面,更是沒可能了。

這種事大家都明白。下到新員工,上到社長。但會議非開不可。

其實我自己也有一段時間像着了魔一樣開會。說到底,恐怕是上司自己不安吧。不親眼看看下屬們的臉、確認他們的表情,就害怕得不行。

比如手機。會不會下意識摸摸口袋,確認「好好帶着嗎」?是類似的感覺。那會爲了確認「腳還在嗎」而摸一摸嗎?不會吧。手機因爲沒和身體神經相連,所以會不安。腳是連着的,所以不會不安。

那麼公司呢?遺憾,和手機極爲相似。不摸一摸確認就心慌。擔心是不是在哪裏弄丟了。手機是重要的東西,不想丟失。

反過來說,丟了也無所謂的東西,自然沒必要確認。

所以,我一直摸着口袋裏的懷錶。金錶有種獨特的柔軟感,能讓人心靜。明明是金屬,卻能感到彈性。想拿出來看看錶盤,但在會議中這麼做會引起誤會。是之後有安排所以心急,還是表示會議無聊的手勢,會被各種揣測。不,既沒安排,也不無聊。只是閒着,想看看喜歡的東西罷了。如果是腕錶還能微妙地偷瞄,但懷錶就……

說白了,因爲今天的御前會議幾乎沒什麼我不知道的新信息,所以有點閒。

「陛下,請御準。」

家宰弗洛斯布爾侯爵鄭重地對我宣告。

執務室裏聚集了各部門的要員。以作爲宰相的家宰爲首,財務總監、外務大臣、陸軍副大臣、海軍大臣、近衛軍總監、內務大臣。主要部門的首腦及下屬要職者齊聚一堂。以及我。

也就是說,聖特內裏王國的核心全數彙集於此。缺少的只有平民代表。心中暗忖,安排這次會議的人想必十分辛苦。這些大人物日程都排得滿滿當當,硬把他們抽出來聚到一起,那可是麻煩透頂。

若在以前,我大概會仔細觀察聚集一堂的衆人表情,滿腦子想着「啊,這個人不情願呢」或「嗯,他和那位似乎談妥了」。但現在完全沒這個心思。

因爲,丟了也無所謂的東西,沒必要確認。

我不渴求忠誠或信賴。只要大家能設法維持這個國家運轉,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諸位的討論可已盡數?」

我如此回應侯爵。畢竟是儀式嘛。

「是。我等衆人長久以來反覆研討。一致認爲此乃王國在現狀下應行的最優之策。」

順帶一提,埃斯托比爾格王國單就體量就有聖特內裏一半左右。反之其他王國小得多。最大也就是我國蓋約爾公領再加點。

瑪麗小姐基本不表露強烈情感。當然該笑時笑,也會開玩笑。但有一條線,絕不逾越。雖是普通女性,卻有職業風範。

「憂慮云云,豈敢……」

「但是!」

深藍色外套上金色紐扣一絲不苟,衣領嚴謹地扣到頸下。金色的肩章,胸前的略綬。下面是長褲。褲線筆挺,更顯腿型纖細。側面的紅色鑲邊也很棒。腿線優美。但這同樣是陷阱,盯着看可不行。

今天的茶會,邀請了瑪麗小姐作客。

下令者承擔責任。所以「贊同大家的意見」不行。我必須明確下令。長達三小時的會議,我要做的僅此一事。只爲說出這句話,一直坐在椅子上。

「——我以隸屬於近衛軍爲榮。自始祖瑪麗時代起,守護王家便是我家榮耀。」

公司也一樣。人工費人工費人工費。沒完沒了的人工費。其次是稅金。如果讓世上的經營者投票選討厭的詞彙排名,第一名絕對是「人工費」。

說白了,就是大家想知道我是否覺得自己「被說服了」。是否真心接受。當然,近衛軍總監也想知道。

因爲沒辦法。擁有兩套指揮系統、裝備、糧草、營舍、承包商,什麼都不同的軍隊,太難了。如果是同一支軍隊下的一個部隊還好。但兩者是完全無法兼容的軍隊。如果是像陸軍海軍那樣任誰看都無法統一的東西倒也罷了,但國軍和近衛軍都是陸軍啊。

所以一點點減少。一邊減少,一邊將人員流向新產業。是極其枯燥的作業,恐怕結束時我已白髮蒼蒼。或者時間耗盡,身首異處了。

這施壓方式可不好。

正是如此。近衛軍是萬一有事時保護王的防身武器。所以將其縮編解體,等於放下劍,赤手空拳。其實是相當玩命的事。

必須說的話只有一句。「此乃王命。」

啊,剛纔有點「半斤八兩」的感覺,但這百年來明顯是我們這邊更惡劣。你看,帝國形式上不就是小王國聯合體嗎?所以,各自擁有獨立的外交權。這樣一來,我們聖特內裏就忍不住想去撩撥一下。

銷售額對應的人工費比率之類,真是讓人火大。想到被譽爲中心大陸軍神的弗萊什先生,或許也日復一日與我共享着這份焦躁,就有點親近感了。

「瑪麗卿。謝謝你。同時,我也感到抱歉。若與帝國達成和約,目前大量部署在邊境的士兵必然減少。國軍自然弱化。而近衛縮編,近衛也會削弱。人人皆受其傷。唯一毫髮無損,甚至還能娶到佳妻的,只有我。實在心中有愧。」

「無妨。普羅讚的弗萊什王是時代英雄。我雖也曾憧憬,願成爲那樣的人,但憧憬終歸是憧憬。」

她說得讓人感激。但這是詛咒。

「我是個愛做夢的年輕人,瑪麗卿的憂慮我很明白。當然,不僅是瑪麗卿,策劃此案的各位的不安也是。」

無論過去的我說出多麼過激的言論,她也未曾公開反駁。說不定對我還有點好感。畢竟我曾高聲疾呼要強化、倍增、三倍增近衛軍。

普羅贊是掌控帝國中北部的小王國。原本是牧歌式的公國,自上上代公爵打下基礎,上一代整頓軍備並在帝國內戰中活躍,獲得當時皇帝認可稱王。而當代國王弗萊什三世,正是席捲這片中央大陸的風暴的起點。

那麼,我聖特內裏與帝國關係一直惡劣。每到王位更替時,便會互相干涉。這片大陸的貴族大多沾親帶故,可以憑血緣關係對繼承問題指手畫腳。

這很了不起。

優雅地拈起杯柄,啜飲一口茶,又同樣典雅地放回。瑪麗小姐如畫一般。

這麼一搞,舒圖比爾格內部就會分裂。分成盧瓦派和守舊派。如果盧瓦派勝出,帝國西部事實上就落入聖特內裏王國的影響之下。那麼與舒圖比爾格接壤的埃斯托比爾格就非常頭疼了。

「我可是坦誠相告了?接下來該瑪麗卿了。」

與宿敵帝國締結和約,將使國軍縮編成爲可能。更準確地說,是正因爲想重組,才促成的和約。

「是啊。瑪麗卿是繼承了那位忠臣之名的後人。有你這樣的能人在近衛軍中,對我而言也是莫大鼓舞。」

「瑪麗卿如何?想必也有想法吧?」

帝國類似於聖特內裏的蓋約爾大公那樣的巨型諸侯們各自稱王,在他們當中推選出皇帝,組成的鬆散聯合體。

「陛下做出了決斷。要改變守護您自身的最後堡壘——近衛軍,這意味着爲了聖特內裏,您將自己置於險境。」

「……這、這倒……」

這背後是近衛軍總監的意思嗎?

臉上似乎微微泛紅了。這算勞動基準法問題嗎?不,聖特內裏合規意識寬鬆,這種程度應該沒事。

「巴羅瓦家的其他人作何想,我不得而知。但在我看來,陛下的決斷所展現的勇敢,不輸於弗萊什王!」

仍需克服諸多課題。多麼美妙的措辭。說白了,就是我那孩子氣的狂熱和聖特內裏的傳統外交策略。這些就是課題。但若明確說出口,就會變成對當代國王和締造傳統的前代國王們的批判。雖言語含蓄,卻頗有種逼近底線的感覺。正因爲御前會議已做決定,她才特意試探吧。

比如與東部國境接壤的舒圖比爾格王國。

不,大概沒有。

所以,彙總此次方案的各位,必須畏懼着數日後、數月後、或數年後,近衛軍突然包圍宅邸、直接逮捕處決的可能性。能懷揣着這種恐懼推進方案,對各位唯有敬佩。

「誒?」

「話說,昨夜在蓋約爾的晚宴上,我偶然聽到些傳聞,說瑪麗卿有非常雅緻的愛好?」

我也來試探一下。

「那是……真是的。是布勞涅大人吧?是她說出去的?」

我懂。我懂瑪麗小姐的心情。爲此,我還試着浮起笨拙的微笑。

完善的徵兵、練兵制度,最新的裝備。加上弗萊什王個人的天才,普羅贊成爲與其狹小國土不相稱的、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強國。

「咦?大約五十年前,盧瓦家旁支的公主不是嫁到貴國國王那兒了嗎?她的孫子裏有個看着挺聰明的孩子吧?那孩子當舒圖比爾格王不是更好嗎?直系不是斷了嗎?」諸如此類。

瑪麗小姐的裝束是近衛軍的常禮服。或者說宮廷服?因爲真正的禮服女性是穿裙裝的。

侯爵平淡而威嚴地斷言。畢竟是儀式。

她上午的會議也和擔任近衛軍總監的父親一起出席,想必很累吧。但絲毫不露疲態,或許正是女強人的風範。

雖說是推選,但不過是場面話。古時似乎確實有選舉,但如今已是埃斯托比爾格家族世襲。當家既是皇帝,也兼任埃斯托比爾格王國的國王。

我是國王。即使一時順從,也可能突然豹變。正如大約兩個月前突然像換了個人,也可能再度改變。

聖特內裏王國在東方國境接壤的「帝國」,正式名稱爲「正教威光之下授予統御諸王之權威的人界君主所領之地」。我家名字也夠長,但帝國也半斤八兩。沒有諸如「○○帝國」的簡稱。因爲這中央大陸只有一個帝國。

首先,可能導致帝國這個「框架」崩潰。其次,大本營埃斯托比爾格會陷入危險。因爲盧瓦派若勝,我國自然會爲保護親戚國王而出兵。不只是出兵,甚至會駐軍。爲避免這種未來,埃斯托比爾格會軍事介入。盧瓦派會來向我們哭訴,那就沒辦法了。我們也會出兵。

就這樣反覆折騰。

尤其瑪麗小姐熟知過去的我。偏愛近衛軍的過去的我,但凡有事就往軍營跑。在那裏也常見面,這種茶會也偶爾叫她。

沒錢嘛,沒辦法。想盡量節省點。王宮經費?嗯,是花了不少。但那個,王宮是作爲消費者在運作,賣方是我國國民。消費者突然收緊錢包,做生意的人就難辦了。當然過度開銷會糾正,但無法大幅削減。軍隊也一樣。軍隊也是消費者。

「格洛瓦十三世陛下。——陛下將自身託付給了從貴族到平民,所有聖特內裏子民。如此勇敢而高貴的君王,除陛下外別無他人。作爲一介國民,我爲此感到自豪:那『正教之唯一地上守護者王國』的王冠,能閃耀在這樣一位人物的頭頂。」

統治這裏的舒圖比爾格家曾是坐過帝位的名門,如今屬於中堅力量。我們會對此地的王位繼承吹毛求疵。

順便一提,帝國內還有其他許多王國。或者說,這次的決策,正是起因於那「衆多王國」之一——普羅贊王國的動向。

這確實可怕。

任誰得到工作上的評價都會高興。但若被過高評價,被評價者會想:「我真有那麼大能耐嗎?還是這傢伙是傻子?」 過譽程度越甚,被評價者就越傾向於輕視評價者。瑪麗小姐是哪種我不清楚,但大概有七成覺得「這傢伙是傻子」吧。

突如其來的高聲讓我一驚,差點弄掉手裏的點心。這屬於會被布勞涅小姐訓斥的類型。

我個人首先想到的是「啊—,這得花多少錢吧」。軍隊這東西,可是燒錢燒到死。裝備更甚於人。

然後華麗地轉換話題。

裁軍是財政健全化的王道。我這個在二十一世紀日本生活過的人,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但在聖特內裏,經濟學甚至尚未成爲獨立學問。只有零星的、未體系化的「想法」、「預測」。也就是說,「支出是惡」這種簡單想法是常識。那麼,若要縮小國軍規模,另一支軍隊——近衛軍也必須同樣處理。也就是說,她的職場也要裁員。

大家輕鬆地說着「不愧是地上唯一王國之主」或「正合聖特內裏御座之尊」。我知道是在誇讚。但反過來說,也等同於在強調「最後責任可都是你的哦」。

「想到這近衛軍……將要改變形態,我也感到一絲寂寥。」

我凝視着她那雙與巴羅瓦家始祖瑪麗女公爵相同的碧綠雙眸。

嘛,說是改變形態,其實就是取消。一下子辦不到,所以計劃用十年時間逐步與國軍整合。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瑪麗小姐愣了一下。是吧,剛纔還在嚴肅話題。

「與埃斯托比爾格聯手包圍普羅贊雖是戰略常道,但我想實現它仍需克服諸多課題。」

與不共戴天的仇敵——帝國和解並聯合。以及,我的婚姻。

「無妨。我有自知之明。對各位亦無隔閡。這是真心話。——瑪麗卿,我意識到,能自覺無力之人,或許能變得稍微好那麼一點。」

「以爲我會堅持『與普羅贊聯手』到底,是嗎?」

「我猜想陛下心中……」

勞基署會來的。

她語塞的樣子可以理解。即將開始的變革,並不僅限於外交。

就這樣,聖特內裏王國做出了轉變其延續數百年、幾可稱爲國策的傳統外交方針的決定。

「陛下,真的沒關係嗎?」

這樣的她難得如此高聲。凜然生姿。

這身衣服,很帥氣。

這是因爲存在身份這種固化的階層才能做的事。在公司的話,即便是下屬,頂多只能在無關緊要的閒聊中稍微套話。但這裏是聖特內裏,而我是王。

一邊對瑪麗小姐致以莫名的歉意,一邊用玩笑收尾。

「是嗎。首先,感謝諸位日日夜夜爲聖特內裏王國傾注心力。我將諸位所指引的結論,於此,此刻,接納。接納之後,以此命諸君爲之。——以御座之主身份,命諸君爲之。」

「從誰那兒聽的,我已忘了。只是,我向來只知工作上的瑪麗卿,所以有些好奇。」

「說來慚愧,那個,我稍微……喜歡做些手工。」

與剛纔的「凜然」反差巨大。

「是嗎。那很了不起。瑪麗卿性格非常細緻,似乎很適合那種精細活。——在做什麼呢?」

「……是玩偶。」

「玩偶。」

「是。」

「什麼樣的?」

「小狗。在做黑色的小狗。」

啊,這倒是明白了。

「記得巴羅瓦家的紋章是黑狗。可有什麼典故?」

貴族諸位啊,聽到關於家族歷史的小趣聞會很高興。這大概是習性吧。是引以爲豪的悠久家世的證明。順帶一提,我(日本)老家也流傳着祖父的可怕傳說和父親年輕氣盛的傳說。但那都是些沒法對人說的內容。

「是。敝家始祖瑪麗似乎非常喜愛黑狗。也留有懷抱犬隻的肖像。當然,是很久以後憑想象繪製的。」

沒有照片或影像嘛。歷史是用畫記錄的。

盧瓦家也有。我特別喜歡舊城(舒圖爾·昂·盧瓦)大廳裏掛的《女王加冕》。雖然是比例失調的典型中世紀繪畫,但喜歡中央被畫得奇大無比的女王那雙冷峻的眼睛。心中暗想,這位想必也歷經艱辛吧。不,畫中的瑪格麗特女王似乎是盧瓦朝初期的明君,和她相提並論可不好。

「原來如此。這很好。方便的話,下次可否讓我看看?」

「好……不,那個……」

啊,到這裏是極限了。有點過線了。不過,我確實挺想看的。甚至希望她也給我做一個。

狗真好啊。能把一切都託付給飼主。不會被要求承擔責任。來世想當狗。不,因爲現在就是來世,所以是來來世?爲此要在今生儘可能積德。

「是我有點失禮了。請見諒。——都這個時間了。我似乎獨佔瑪麗卿寶貴的時間太久了。」

「啊,對了。方纔瑪麗卿稱讚了我,但那讚辭應獻給你的父親。還有,獻給那些甘願承受痛楚、爲聖特內裏盡心盡力的諸位。」

中央大陸首屈一指的大國聖特內裏與帝國聯手。

待安娜莉澤王女年滿十八歲時,舉行婚禮。

同意解體自己家族守護了數百年的聖域(部門)的近衛軍總監,很了不起。值得尊敬。部門關閉,上上下下都是地獄。

聖特內裏國王格洛瓦十三世,與帝國埃斯托比爾格家族的長女安娜莉澤·沃·埃斯托比爾格訂婚。

聖特內裏王國與帝國締結中央大陸史上首次的全面和約。

這完全是大實話。

「您過獎了。定會轉達家父。」

別再花錢了。聖特內裏,沒錢了。

衷心希望普羅贊王看到此情此景能有所收斂。還有,麻煩的大海對面的宿敵安格蘭也別動。別去煽動普羅贊王,或是提供新型槍支。

真累人啊。

因爲我什麼也沒做。只是說了句「不必設聖域,儘管構思」。近衛軍是真正的聖域(禁區)。光是提議對此動手,就可能被懷疑謀反。所以需要王特意明言。

目前安娜莉澤小姐十六歲。我二十歲。還有兩年。兩年能做的事不多。能做的事不多,但若能避免不必做的事——也就是避免戰爭,就足夠了。

總之大家和睦相處吧。新大陸上小衝突仍在持續,但暫且擱置,和睦相處吧。

我打開常用的懷錶確認時間。瑪麗小姐利落地從椅子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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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汝,當愛昏君 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幕
  4. 04第一話 君王的日常
  5. 05第二話 昏君與布勞涅
  6. 06第三話 君王的致歉
  7. 07第四話 君王的夜會
  8. 08第五話 昏君與索菲
  9. 09第六話 君王與勞心會議正在閱讀
  10. 10第七話 昏君與瑪麗
  11. 11第八話 君王的採買
  12. 12第九話 君王易逝的夢
  13. 13第十話 君王的M術鑑賞
  14. 14第十一話 君王的身軀
  15. 15第十二話 昏君與弗洛斯布爾家
  16. 16第十三話 君王與「國王輔佐官」
  17. 17第十四話 君王與國家
  18. 18第十五話 君王的重負
  19. 19第十六話 君王與軍隊
  20. 20第十七話 君王與家族
  21. 21第十八話 君王的選擇
  22. 22第十九話 君王的決意
  23. 23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
  24. 24第二十二話 君王與戰爭
  25. 25第二十三話 君王的委任
  26. 26第二十四話 君王之旅
  27. 27第二十五話 昏君、蓋約爾與德爾魯瓦茲
  28. 28落於地而死者
  29. 29後記
  30. 30電子版限定特典 所見之物:索菲

第二卷汝,當愛昏君 2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二十六話 大回廊敕令
  4. 04第二十七話 制服與思想
  5. 05第二十八話 貴族會與蓋約爾館
  6. 06第二十九話 彈劾演說
  7. 07第三十話 敵人
  8. 08第三十一話 歧路
  9. 09第三十二話 王妃們
  10. 10第三十三話 危險的會議
  11. 11第三十四話 邂逅
  12. 12第三十五話 昏君與普羅贊
  13. 13第三十六話 勇者宮殿
  14. 14第三十七話 母親
  15. 15第三十八話 貴族會
  16. 16第三十九話 魂中之死
  17. 17後記
  18. 18《空想與現實:索菲》
  19. 19限定特典短篇 《存在論:格洛瓦》

第三卷汝,當愛昏君 3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話 正教新曆一七一六年二月十五日
  4. 04第二話 聖特內裏的男人
  5. 05第三話 王權之夜
  6. 06第四話 引路者
  7. 07第五話 雪之王的庭院
  8. 08第六話 內戰 一
  9. 09第七話 內戰 二
  10. 10第八話 內戰 三
  11. 11第九話 內戰 四
  12. 12第十話 內戰 五
  13. 13第十一話 王妃的證明 一
  14. 14第十二話 王妃的證明 二
  15. 15第十三話 王妃的證明 三
  16. 16第十四話 王妃的證明 四
  17. 17第十五話 王妃的證明 五
  18. 18第十六話 關於惡 一
  19. 19第十七話 關於惡 二
  20. 20第十八話 關於惡 三
  21. 21第二十話 關於惡 五 聖特內裏的N人
  22. 22第二十一話 王N的肖像
  23. 23第二十二話 如今,希望爲何
  24. 24後記
  25. 25電子限定特典短篇《母親:索菲》
  26. 26BOOK☆WALKER特典 鐵塊:格洛瓦
  27. 27書泉・芳林堂書店 特典短篇
  28. 28紙書購入限定特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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