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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引路者

《汝,當愛昏君》 · 本條謙太郎 · 5601 字

生鏽的門鉸鏈發出刺耳、令人不快的聲響。

粗糙的木門打開,一名青年滑入室內。潤澤披垂的黑髮半覆着雪,形成了黑白斑駁的花紋。

他兩手各提着一捆用粗繩綁好的柴薪。那修長四肢末端繫着柴捆的身影,讓人聯想到工作間隙垂手休息的提線人偶。

「朱爾少爺,真是抱歉,太抱歉了……」

迎接青年的是位上了年紀的婦人。她身着樸素的黑色貫頭衣,披着件皺紋很深的毛織披肩。用骨節粗大的手爲青年撣去衣上積雪的同時,她反覆道着謝。

「沒關係。多莉夫人。我還年輕嘛。無論是暴風雪還是大雨,不出去活動活動身子反而難受。正好當運動了。」

「凍壞了吧。馬上給您沏茶。來,來,這邊請。」

被稱爲多莉夫人的老婦人,將他引向房間深處的小壁爐。

「這些柴,夠再用幾天了。儘管是這種天氣,木柴價錢沒漲,總算是件幸事。」

「嗯,朱爾少爺說得是。————那也多虧了國王陛下的慈悲啊。」

「國王陛下」——說出這個詞時,多莉夫人深陷的眼眸中瀰漫着虔誠的色彩。那等同於神的名號。

對此,青年只是沉默地,開始解開來時柴捆上的繩子。

默默無言。

「對了,在街上買了幾份報紙。哎呀,他們的行動力真厲害。這般大雪中也不停工。正是他們那樣的人在支撐着我們的社會。——怎麼樣,多莉夫人,若有感興趣的,您看看。」

他從外套懷中取出幾張大開紙張,遞給了她。

其中一份,紙面上方用大字印刷的標題如是寫道:

「樞密院敕令頒佈——國王陛下的聖心常與我等市民同在」

朱爾·昂·萊斯潘,是作爲阿基亞努大公領內擁有小塊領地的男爵家的四子出生的。

父親與正妻已育有三子。因此,他將朱爾的母親納爲側室,並非以延續萊斯潘家爲目的。

是爲了滿足色慾和求得女兒,從在府邸侍奉的平民侍女中,挑選了容貌最姣好者令其受孕。

閒暇時,他只顧埋頭閱讀聖典。

但阿基亞努家本非武門。加之,以其公領的獨立性及家格,甚至可能拒絕國王的參戰要求。事實上,格洛瓦十二世進行的多次戰爭,阿基亞努聯隊都未參與。也就是說,是近乎擺設的部隊。

以爲他會像往常一樣毫無反應而掉以輕心,朱爾卻突然將暴言的主使者按倒在地,用盡全力不停毆打。

那與珍重反覆閱讀戀人書信的男子姿態極爲相似。儘管他從未戀愛過。

但此時,他不幸地意識到了。

身披示意服喪的大幅布料的父親,正凝視着母親的火焰。神情肅穆。

熱血沸騰。

母親死後,在侍女照料下成長的過程中,一滴、又一滴,令他瘋狂的毒液滲入身體。從萊斯潘家人們無意間漏出的隻言片語中,他知曉了母親是怎樣的存在。

然而,孔被打開了,這是不爭的事實。千年來從未開啓過的孔。

「聖特內裏百年榮光,託付我等心根。」

他是個認真的少年。

連不過是陪臣的父親萊斯潘男爵之流都無法拜謁。儘管如此,反倒是被父親當作失敗作生下的自己,與王進行了交談。且非禮節性問候,長達一小時之久。

對於至今母親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已非無法理解的年紀。何爲死亡,也非不知曉的年紀。

於是,少年朱爾被軍隊開除了。

不過,經歷過參事者將被授予貴族籍,獲准參加貴族會。而當再次被召至樞密院時,將被賦予某種職務與權限。

他想知道。

聖特內裏的王。

在如此鬆懈的生活中,他始終是同伴中格格不入的存在。營內流行的賭博也好,飲酒也罷,都引不起他的興趣。

朱爾出生後,母親經歷了兩次妊娠與流產。對其中緣由尚無法完全理解的幼小少年,總是在牀畔安慰着腹部漸隆的母親、臥病在牀的母親、悲傷不已的母親。

他所屬的是阿基亞努公領的聯隊。

這是貴族次子以下通常走的極爲普通的道路,但多數人厭惡。即便軍官待遇尚可,軍營生活也令人窒息。與女性接觸的機會也減少。對思春期的少年們而言,軍隊是培養「男子氣概」的場所,同時也是強加生活不便的場所。但朱爾卻欣然奔赴軍營。總之是想離開家。然後,他再次陷入了失望與憤怒。

他想投身那如繭般包裹棺木的火焰中。他強忍住了這股衝動。

簡而言之,母親被「使用」了。她是平民的女兒。若是情人,或許尚有不滿,但若能被納爲側室,孃家也不會拒絕。受孕、流產,待恢復後又受孕、又流產。是被過度使用了。

「可惜了。沒能生下女兒。可憐。」

那句話容許多種解讀。但朱爾所領受的「含義」只有一個。

家中並無爲側室所出的四子配備乳母的餘裕。因此,他難得地在貴族子女中,於生母身邊度過了幼年期。

在聖特內裏的社會常識中,子女的身份繼承受精階段父母的身份。由於無法追蹤女性體內變化的細節,人們無從得知確切的受精時刻。結果,這標準被簡化爲生產前的身份。

襲向少年的衝擊是巨大的。前些日子還尋常交談的至愛之人,此刻正收殮於樸素的棺中,在眼前被投入熊熊火焰。不,是『曾經』存在過。

與王邂逅的那夜,回到家中的他消耗了大量珍貴的蠟燭以製造光源,將方纔的對話全部記錄下來。一字一句,詳盡地,準確地。

《汝,當愛昏君》3 第四話 引路者插圖(1)
《汝,當愛昏君》 · 3 · 第四話 引路者 · 第1張插圖

此後,他幾乎每日重讀。不知不覺間,王的話語已深深銘刻於朱爾的意識之中。

「堂堂玉音響徹,會堂貴胄皆伏。」

兵員不足,軍官總是閒得發慌。偶爾裝模作樣地訓練一下,聽聽軍事戰略講座。僅此而已。

客觀來看那是否不幸,難以判斷。嫁入貴族家的女子生子是神聖義務。母親試圖履行義務,父親也在履行義務。通常是這樣想的。但是,在這少年的意識中,母親是「被使用」了。其中並無對錯。

用陳腐措辭敘述的對王的讚美。任何報紙都無二致。這也難怪,對王的行爲直接批判,稍有差池便會危及性命。

但即便如此,也是自家的嫡出男兒。若不將其大致正當地撫養成人,待其年長後可能作惡,玷污家名。

自己體內有另一個自己。

卻未能做到。

然後,生下來的是男嬰。

思考憎惡着那出身,卻又賴以爲生的矛盾。

人們爲何嘲弄他?因爲他們認爲這會讓他感到屈辱。也就是說,對方認爲他以混有平民之血爲恥。

但此刻,朱爾青年顯然被王吸引了。

困惑與失望。

自那日奇蹟般得與王交談以來,他一直在思考。

裹着外套,用壁爐的熱量暖着凍僵的手指,朱爾繼續讀着報紙。上面彙總了數日前貴族會議上國王演說的要點,並附有發行者的感言。

朱爾本想對這些陳詞濫調的奉承之辭嗤之以鼻。

迎來八歲生日數月後,母親去世了。

壘起的柴薪發出的爆裂聲佔據了少年的聽覺。儘管如此,那句話仍從他身後悄然滑入腦海。

應有之姿。正確之事。

一個不被期待的男嬰。

附近數名前輩軍官慌忙趕來,將他拉開。

軍官幾乎都和他一樣,是阿基亞努家麾下的貴族子弟。形式上與德爾魯瓦茲公領的「黑針鼠」聯隊或巴羅瓦的近衛軍並無不同。

但參事並無任何權限。可說是旁聽人。

沒有比這更不可思議的感覺了。

是將平民階層的精華引入貴族世界的迂迴之策。稱之爲改革未免過於微不足道,不過是針尖大的一個孔。

在舊市,他是「貴族老爺」。另一方面,若踏入貴族世界,他便是平民的「雜種」。

爲了父親、或者說爲了家族的慾望,母親這個女子被使用,被毀壞。若母親是貴族出身的正室,經歷兩次流產後,大概不會被要求第三次。但母親是趁手的工具。所以被用壞了。那是不公的。

作爲「知識階層」之一,他也立刻入手並熟讀。簡而言之,此次敕令將令貴族會徹底無力化。那是個早已功能失調的機構。倒也沒什麼特別不妥。

然而,少年以意志強壓下了心中燃燒的怒火。他並不自由。不過是受萊斯潘家養育的無力的孩子罷了。

大回廊敕令早在數月前,其詳情便已通過官報告知。

再有數月,他便將從格洛瓦九世學院畢業。將在這聖特內裏首屈一指的權威學府取得學士學位。所屬講座的指導教授,是中央大陸知名的碩學埃裏克斯·波爾塔。所幸教授對他評價很高。也就是說,就業非常有利。

他已決定成爲律師。爲在他瞄準的舒特洛瓦附帶法院註冊,人脈至關重要。教授會爲他牽線搭橋。那位波爾塔教授。

「雜燴粥。」

「思民仁德之淵深,殆不可測。」

「可惜了的女人」。

與己最憎惡者最爲心意相通。

而第三次,沒有到來。

偶爾出席想起才舉行的操練與講座,其餘時間便在房中一味閱讀聖典。這般苦行僧似的生活,在入伍一年後,突然迎來了終結。

那不公的根源、不公概念的結晶——王,正在高聲稱頌。

他曾懷抱過愛意。對母親,以及對波爾塔教授。但從未戀愛過。他不認爲自己具備那種機能。

十六歲時,少年志願從軍。

那纔是最大的侮辱。

將取代非正式的國王顧問會議,設立敕令規定的樞密院。那裏不僅對貴族,也對平民以「參事」之名敞開大門。

雖無公然攻擊,但冷嘲熱諷是家常便飯。他那蒼白的、女人般不可靠的臉,瘦長纖細的四肢,一切都成了揶揄的素材。

這個世界爲何存在「不公」?本應全善的神,爲何允許「不公」存在?若正教僧侶聞此疑問,大概會如此建議:「去萊穆爾的正教教廷吧。在那裏正式學習教學方爲上策。」也就是說,他欲求解的,乃是神學上的難題。

然後某天,一句決定性的話語拋了過來。

這是爲稍微填飽肚子,在雜糧粥中混入碎菜葉——多爲雜草——製成的貧民飯食。是贈與少年朱爾的最新綽號。

是父親。

他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你說我以母親的血爲恥?開什麼玩笑。我反倒以父親的血爲恥!

不可思議的是,他在那夜的格洛瓦十三世身上,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感覺。不,不如說,正是格洛瓦十三世的存在方式,促成了他的自省。

思考充滿矛盾的自身存在。

也就是說,若想讓孩子成爲嫡出,就必須在性別未明之時,便將生母納爲側室。

——我今後該如何是好?

然後,他終於能完全獨立於本家。

少年感到那狀況是「不公」。

女兒是嫁與他家、聯結姻親的重要工具,但若是庶出便不妥。爲與門第相當或更高的對象結合,必須是嫡出子,即正妻或側室之子。

沒什麼大不了的。

實際上,平民女性成爲貴族側室生子並非那麼罕見。尤其在萊斯潘這類下級貴族的世界裏。所以,同輩少年挑剔他出身上的微小瑕疵,不過是幼小心靈的表現,只要是朱爾的弱點,無論多微不足道都想戳一下罷了。

父親、正室、年長數歲的兄長們,並未對他格外冷遇。大家都是聖特內裏的普通人。不特別寵愛,也不虐待。還有溫柔的母親。少年度過了極爲平穩的日常。

他是貴族,又不是貴族;是平民,又不是平民。即便在所居的舊市亦然。他主動做了各種努力,試圖融入鄰居們。繁瑣的行政手續說明、與官員的交涉、讀報、簡單計算。有求必應。而每次,他總被如此說道:「果然貴族老爺和我們不一樣,是聰明人啊。」

六歲時,配備了家庭教師。教授識字書寫、基礎算術及正教教義。從指導之初,少年朱爾便展現出超凡的學習能力。特別是那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令受託教導他的正教僧侶瞠目結舌。

始終無法融入「我們的作風」,保持孤高的朱爾,被同輩和前輩明確地厭惡着。作爲破壞氣氛的異物。

被軍隊逐出、毫無計劃地流落到舒特洛瓦的他,是靠本家微薄的援助活下來的。那是以遺產生前贈與的名義進行的。而照料他日常生活的多莉夫人,也是萊斯潘家原先的侍女,在寡居獨處時,經本家安排被送來。

「無分身份,愛國如一,團結共赴國難。」

儘管如此,他心中驟然升起的難以忍受的怒火,究竟從何而來?此前出身也屢遭嘲諷,每次他都貫徹徹底無視的態度。雖感不快,卻也應付過去了。

入伍一年,他的軍旅生涯便告終結。

格洛瓦王的存在中,潛藏着另一個人。同自己一樣。

「你說民衆愚昧。我也同意。他們確實愚昧。但,那並非他們的罪過。因爲他們既不被給予教育,也不被給予信息。換言之,思考的養分被盡數剝奪了。正如你所說,操縱他們很容易。他們的需求顯而易見。只需給予他們想要的即可。」

「民衆是愚昧的。但也是聰明的。我是這樣認爲的。」

「是的。所以民衆聰明。是他們選擇了『正確的一方』。啊,說得更準確點應該是:他們所選擇的一方,就成了『正確的』。說到底,世界只會變成他們選擇的那樣。我是這樣認爲的。」

王理解民衆。他知道民衆的存在纔是一切根本。並且相信。

這般想法從何而來?

本該是貴種中的貴種,生來便被註定爲「引路者」的存在,其本人卻認爲,自己應引導的民衆纔是選擇的主體。

那麼,這令人憎惡的社會,也是建立在民衆的選擇之上嗎?

恐怕是的。人們因無知而被巧妙籠絡、誘導。

但從今往後,將不同。

必須將衆人從無知中解放。使其能做出正確選擇。

並且必須將人們組織起來。爲了殲滅那些抵抗選擇之人。

而敢於爲此行動的,是誰?

是我。

這社會生出了我。那便是歷史的必然敘事。我被賦予了這角色。被這世界。

是的,朱爾·萊斯潘如此認爲。

因母親之死而被賦予的「不公」之感,在波爾塔教授引導下接觸尤尼烏斯思想後,得以概念性整理,在內心確立爲理論。

「不公」必須被匡正。

某些人將另一些人當作工具對待,並容許此現象的社會。這纔是不公。因爲,人並無將他人作爲工具對待的權利。無正當權利而強使他人隸屬,即是「不公」。

聖典中並未寫有答案。理所當然。正教以魔力概念正當化人的價值輕重。但,尤尼烏斯的思想使「魔力」無效。其前方是所有人等價的世界。即人民的世界。沒有王或貴族存在的餘地。

經波爾塔教授推薦,他被選爲正教新曆一七一六年的獻辭奉納者。

是同志。

朱爾堅信於此。

行「不公」者,必須打倒。

作爲此獻辭撰寫的,便是日後「

引路者

」、「

大指導者

」朱爾·萊斯潘的處女論文《論惡》。

在第二十期的聖特內裏共和國,無人不知朱爾·萊斯潘之名。

母親的血脈方爲尊貴。

但諷刺的是,應打倒的最大對手,實爲最大的理解者。

其名已被定爲初等教育課程的必修事項。

因此,學位授予典禮有邀請國王或適當的王族出席的慣例。在聖特內裏主要都市的複數王立學校中,格洛瓦九世學院以其地理位置,得國王臨席次數最多。

朱爾就讀的格洛瓦九世學院,顧名思義,是由聖特內裏國王格洛瓦九世設立的王立大學。

典禮的核心,是從被授予學位者中選出的代表進行的「獻辭」呈獻儀式。這是在王立大學學習掌握的知識與研究成果,於主要出資者國王御前展示的環節,更近於論文發表,而非固定格式的致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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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汝,當愛昏君 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幕
  4. 04第一話 君王的日常
  5. 05第二話 昏君與布勞涅
  6. 06第三話 君王的致歉
  7. 07第四話 君王的夜會
  8. 08第五話 昏君與索菲
  9. 09第六話 君王與勞心會議
  10. 10第七話 昏君與瑪麗
  11. 11第八話 君王的採買
  12. 12第九話 君王易逝的夢
  13. 13第十話 君王的M術鑑賞
  14. 14第十一話 君王的身軀
  15. 15第十二話 昏君與弗洛斯布爾家
  16. 16第十三話 君王與「國王輔佐官」
  17. 17第十四話 君王與國家
  18. 18第十五話 君王的重負
  19. 19第十六話 君王與軍隊
  20. 20第十七話 君王與家族
  21. 21第十八話 君王的選擇
  22. 22第十九話 君王的決意
  23. 23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
  24. 24第二十二話 君王與戰爭
  25. 25第二十三話 君王的委任
  26. 26第二十四話 君王之旅
  27. 27第二十五話 昏君、蓋約爾與德爾魯瓦茲
  28. 28落於地而死者
  29. 29後記
  30. 30電子版限定特典 所見之物:索菲

第二卷汝,當愛昏君 2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二十六話 大回廊敕令
  4. 04第二十七話 制服與思想
  5. 05第二十八話 貴族會與蓋約爾館
  6. 06第二十九話 彈劾演說
  7. 07第三十話 敵人
  8. 08第三十一話 歧路
  9. 09第三十二話 王妃們
  10. 10第三十三話 危險的會議
  11. 11第三十四話 邂逅
  12. 12第三十五話 昏君與普羅贊
  13. 13第三十六話 勇者宮殿
  14. 14第三十七話 母親
  15. 15第三十八話 貴族會
  16. 16第三十九話 魂中之死
  17. 17後記
  18. 18《空想與現實:索菲》
  19. 19限定特典短篇 《存在論:格洛瓦》

第三卷汝,當愛昏君 3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話 正教新曆一七一六年二月十五日
  4. 04第二話 聖特內裏的男人
  5. 05第三話 王權之夜
  6. 06第四話 引路者正在閱讀
  7. 07第五話 雪之王的庭院
  8. 08第六話 內戰 一
  9. 09第七話 內戰 二
  10. 10第八話 內戰 三
  11. 11第九話 內戰 四
  12. 12第十話 內戰 五
  13. 13第十一話 王妃的證明 一
  14. 14第十二話 王妃的證明 二
  15. 15第十三話 王妃的證明 三
  16. 16第十四話 王妃的證明 四
  17. 17第十五話 王妃的證明 五
  18. 18第十六話 關於惡 一
  19. 19第十七話 關於惡 二
  20. 20第十八話 關於惡 三
  21. 21第二十話 關於惡 五 聖特內裏的N人
  22. 22第二十一話 王N的肖像
  23. 23第二十二話 如今,希望爲何
  24. 24後記
  25. 25電子限定特典短篇《母親:索菲》
  26. 26BOOK☆WALKER特典 鐵塊:格洛瓦
  27. 27書泉・芳林堂書店 特典短篇
  28. 28紙書購入限定特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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