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君王的夜會
《汝,當愛昏君》 · 本條謙太郎 · 6903 字
高級時尚品牌的精品店,去過嗎?我去過。是借名爲青年經營者協會的喝酒社團應酬去的。
那種店給人的印象是擺滿了只爲時尚發燒友設計的極尖銳款式,但意外地也有能日常穿的素雅款。不過不能大意。「啊,也有普通的襯衫嘛」——拿起來一看,會發現面料上的條紋全是由極小的品牌Logo構成的。
男裝的話,通常也備有西裝、大衣之類。大概真有那種想全身特定高端品牌打扮的人吧。連上班也這樣。而且,好歹我也算社會人,就請他們展示了西裝。
不行!
知道嗎,夾克翻領的那部分。那裏叫「駁頭」,其寬度嘛,要麼極窄,要麼極寬,超級自由。形狀確實是西裝,但又是西裝又不是西裝。順便一提,動不動就標價八十萬。有八十萬都能用高級面料全定製了!
總之店裏擺的就是這類東西。用途成謎。
我老實地問了店員。
「這種西裝(類似的東西),是在什麼場合穿的呢?」
一位身材極瘦削,但並非牛郎感,更像是會出現在表參道一帶的海外偶像型男店員回答道:
「這個嘛……比如小型派對之類的?」
小型派對。
那是在哪裏舉辦啊,那種派對。
啊,繼承家業後,因立場關係出席過政治家的派對。但那些可不是「小型」派對。是極其老派的。行業聯誼會?造園業說白了屬於建築系。極其老派。那繼承家業之前?沒時間去派對。每天被定額追着跑,打電話推銷的日子。
雖然是這樣毫無經驗的我,但可喜可賀,今天我就受邀參加了那場「小型派對」。
這個國家的都城叫舒特洛瓦,它被羅瓦河分隔,大致分爲舊城和新城。舊城中心矗立着一座宛如難攻不落要塞的石造建築,那就是我盧瓦家的主城「舒圖爾·昂·盧瓦」。說白了,舒特洛瓦就是這城名的縮略形式。舒圖爾譯成日語是「城」。也就是盧瓦城。直白得很。
後來,隨着時代變遷,這座舒圖爾城也變得侷促,當時的國王就在剛發展起來的新城建了新的宮殿。
「帕爾·盧米埃」。意爲「光之宮殿」。帕爾是宮殿,盧米埃是光。是我現在的居所。去趟盧瓦城就明白建這宮殿的國王是出於什麼想法取這名字了。畢竟那是千年以上的建築。只是堆砌粗糲的石頭。窗戶?有啊。像牢房裏看守窺視囚犯用的那種細縫。說白了幾乎就是洞穴。冒出怪物來也毫不違和。
所以當時的住戶國王一定是渴望光吧。建造時玻璃製造技術正開始發展,於是各處都大量使用。室內也塞滿了枝形吊燈、燭臺等等大量光源,所以晚上也意外地明亮。
如果事情到此爲止就簡單了,但其實還有其他幾座宮殿。宮殿已非昔日的「城堡」,只是大型宅邸。說白了就是別邸。聖特內裏自古就是大陸有數的大國,輕鬆建一兩座宮殿不在話下。啊,現在不行。沒錢了。
其中一座,大約一百多年前,一位盧瓦家的公主嫁給蓋約爾公爵家時,作爲嫁妝的一部分贈送了過去,此後那裏便成爲蓋約爾大公滯留舒特洛瓦時的住所。大小……該怎麼形容呢。大概像中型購物中心吧。
就這樣戰戰兢兢,但看來聖特內裏在這方面相當寬鬆。所以反過來說,瑪麗小姐才更社會性異常。因爲女性擔任軍隊幹部嘛。雖然似乎是輔助擔任近衛總監的父親,但話說回來……
首先大前提是,我國有兩支軍隊。一支是聖特內裏王國軍。另一支是近衛軍。搞不懂吧。沒關係,我也不太明白。
金色中短髮,長度不及肩。算是短波波頭吧。深綠色的眼眸。目光銳利。鼻樑也筆挺,感覺是「啊—,這人能幹」。完全不是爽朗系。有種不容低俗的氛圍。或者說對瑪麗小姐開黃腔絕對不行。說不出口。
這很感人吧?在現代日本,連在電車上坐旁邊都絕對不可能。嘛,那樣反而謝天謝地。被說「早上旁邊坐的大叔好惡心——」很受傷的。
我說蓋約爾先生?
索菲小姐雙手遞出項鍊。我正想小心地捏住鏈子部分以免碰到她的肌膚,索菲小姐冷不防用雙手包住了我的手。
瞬間恢復精神的索菲小姐(十四歲)手繞到頸後,靈巧地解下項鍊搭扣。這能自己弄嗎?不應該是隨侍女僕來嗎?我每天都是威嚴滿滿的大叔幫我係這個大方巾領帶的。
「既是蓋約爾卿相邀,無論如何都得露面。可不能錯過與索菲卿相會的機會。」
女強人型。
弗洛斯布爾家是盧瓦世襲首席(國政頂樑柱)。蓋約爾家是旁系諸侯之首(超級富豪)。巴羅瓦家雖爵位不高卻是直屬暴力機關(國內最強)。
聖特內裏嘛,大男子主義相當嚴重。男主外女主內那種。好歹被現代日本的合規意識薰陶過的我,起初相當提心吊膽。
無論男女,在人前對某人表露明確敵意是罕見的。當然,如果立場或力量差距懸殊則另當別論。上司對下屬,前輩對後輩,霸凌者對受欺負者。要我說,那種不算「敵意」。那只是通過欺負弱者獲得快感罷了。
比如今天見到的各位,都是國內有數的權貴之女。大家和和氣氣談笑風生。布勞涅小姐開玩笑地爆料瑪麗小姐的少女趣味,索菲小姐被瑪麗小姐整理裙襬的褶皺。雖年齡不同,卻像感情很好的朋友,甚至像姐妹。
聖特內裏王國的形成是獨立諸侯的聯合體。其中盧瓦家脫穎而出,將衆多競爭對手收歸麾下實現統一。諸侯各自擁有的軍隊,也隨着他們成爲「宮廷貴族」即國家官僚,逐漸被統一,如今已作爲聖特內裏王國軍與貴族們分離。殘留的痕跡只是各聯隊還保留着舊諸侯的名字。俸祿也由國庫支出。
好了,這樣各位的介紹就結束了。平衡不錯吧?
我們公司只是祖父創辦的園藝店偶然做大,內裏還是家族經營的小微企業那種,所以沒有女強人類型。但類似的人我見過。比如承攬財閥系開發商開發的購物中心、公寓的綠化工程時,對方負責對接的窗口。
沒有快感。鬥爭過程中應該很痛苦。怎麼想麻煩事都累人。儘管如此,還特意強加於人,理由多種多樣。嫉妒、信念對立,或是從先祖繼承下來的家族間恩怨。列舉起來沒完。只是,無論如何,一旦明確表露敵意,就只能幹到底。所以大家都儘可能避免表現出來。她們內心如何呢?
最後,這位也是大人物。
索菲小姐開始蔫蔫地低下頭。這個啊,弄哭了就完了。會被唸叨到子孫後代的。
現在的我第一次見布勞涅小姐時也超緊張。話都接不上。差點就要問「有什麼愛好?」。上司打探下屬私生活是職權騷擾啊。然後沒頭沒腦地問了「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嗎?」這種謎之問題,順着話題把我的懷錶遞過去,其實那也捏了把汗。要是碰到手就是性騷擾了。勞動基準監督署會來的。
「正是。男人堆也有些膩了。也該向女士們致意。」
各位千金也各有特色。布勞涅小姐是靠譜的大姐姐。索菲小姐是校園階層頂端的女初中生。瑪麗小姐是女強人OL。
瑪麗小姐用與容貌相稱的稍低嗓音說道。她的黑色禮裙比布勞涅小姐的「讀懂空氣」,暴露度收斂些,真是感激。
另一位正是這位魅力中年的女兒,蓋約爾公爵千金索菲小姐(像總務科小林小姐的初中時代)。
而今晚,那裏正舉辦着蓋約爾家主辦的小型派對。
不同的是,被圍着的不是一人,而是三人。
說起她來話就長了。
但是,恐怕沒那麼單純。
「啊,蓋約爾卿。感謝邀請。是很棒的聚會。大家都很盡興。」
「我聖特內裏引以爲傲的名花如此密集一處,連我也不禁爲其可愛華麗而目眩。沒想到我領地內竟有如此至高之地。」
這種措辭是最近學的。書上看到的。啊,還有也喝了點酒。葡萄釀造加碳酸的酒。說白了就是香檳啦,稍微。當然的吧。清醒着太難受了。
「完全沒有!我們剛纔正好在談論陛下呢。」
索菲小姐發現我,出聲招呼。那份開朗,大幅揮動的手,像只搖着短尾巴的小狗。
一位是熟面孔,家宰弗洛斯布爾侯爵千金布勞涅小姐(像祕書科三澤小姐)。
「哎呀陛下。何時學會這種恭維話了?這可不好。會讓花兒們得意忘形的。」
啊,蓋約爾先生,原來你也會用這種措辭啊。
「不,遺憾。如你所見,聚着的都是男人。」
只是語調嘛。聽起來像「對這金額不滿意嗎?(替代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哦)」。大企業砍價很狠的,對吧。那些漂亮的超高層建築羣,可都是我們分包中小企業的血淚築成的。
讓人成爲同伴的方法多種多樣,但極端來說只有一個。
如畫一般。
「那真是榮幸。竟能登上諸位不分伯仲的淑女之口!不過,男子踏入少女的世界也未免不解風情……」
「沉溺酒色」有這種說法吧。形容歷史上糟糕國王的套話。現在的我說來,別把酒和色相提並論。
意外的是,平時表情貧乏的她竟帶着點微笑。爲防萬一也確認下布勞涅小姐。這邊也微笑守望着。
在這之中,唯一始終保持自有軍隊的,就是我盧瓦家。或者說因果關係是反的?因爲說白了,是盧瓦家的軍隊征服了獨立諸侯的軍隊嘛。
所以,像今天這樣能在會場自由走動,這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小型派對了。雖然有管絃樂現場演奏、貴婦人們超華麗的盛裝打扮,很厲害,但仍是小型的。
◆
給予對方利益。
想尋求同意看向旁邊,大公不知何時已稍遠處在和別人交談了。說是別人,其實是我家家宰……
聖特內裏王國軍的最高統帥名義上也是我啦。但實際有陸軍大臣、有家宰、有諸侯,想憑我個人意見調動近乎不可能。但近衛軍不同。只服從我的命令。說白了,是鎮壓政變人員、鎮壓民衆人員、壓制貴族人員。而世代以家職統率這支近衛軍的,就是巴羅瓦家,其千金就是這位小姐。
身材整體纖細,但嘛,那個,也確很女性化。沒辦法。男人本性嘛,會在意。
她飄着羣青色的禮裙,與其說是快步,不如說幾乎是小跑着靠近。索菲小姐身後,另外兩人以沉穩的步伐走來。
一邊隱藏內心的動搖,一邊瞥了眼瑪麗小姐。女強人的她應該是無法容忍這種的類型吧。肯定。
布勞涅小姐也逼上來了。
這不是玩笑,是真的相當可怕。儘管是生物學上的問題,但對方一旦察覺就會變成社會問題。勞基署要出動了。即便勞基署不來,讓她們個人感到不快我也很抱歉。而且,肯定會在祕書科酒會上被議論,被低調地討厭。
很棒吧。
「啊,索菲卿的寶物,確實掉可就麻煩了。」
「不,沒那回事。只是,若被我獨佔,對周圍人過意不去。所以……」
那麼,我去了。
啊,還有,各位千金,似乎彼此構築了非常微妙的關係。
怎麼可能嘛。眼睛沒在笑啊。
之前和索菲小姐茶會時,她提起買了新項鍊。我好歹有些社會經驗,讀空氣比較在行。就隨口說了句下次給我看看哦。就是那種社交辭令。然後她似乎就戴來了。真高興。
容貌嘛,嗯,很漂亮。更準確地說是帥氣。比標準身高的布勞涅小姐高約兩個拳頭。或者說和我差不多。要是算上高跟鞋我可能還輸。
只是,布勞涅小姐的父親被(新人的我)一度架空了。索菲小姐父親壓力很大。而且有點觸及法律條例。瑪麗小姐嘛,那個。被審視評估的感覺很強。「這傢伙能用嗎?不能用就解僱哦」那種。外資企業風格。
雖然是謊話啦。託這的福,整天在道歉。
「索菲大人好可憐!她一直很期待給陛下看特別的項鍊呢。」
表面上是啦。
參加者約有五百人,但仍是小型派對。這不是玩笑。若是正式晚宴,我身爲國王也必須正裝出席。戴上王冠,在御座上當擺設。立食自由交談?沒門。向我問候的隊伍會無盡延伸。老實說簡直是酷刑。
「那個……可能會掉!」
發展猜得到。應該不會說太壞的話。「陛下的大方巾領帶,我們剛纔都說品味不錯呢——」這種。那是當然。沒有社會人會當面小看上司。
「不,布勞涅卿。絕非恭維。王不說謊。——啊,打擾諸位暢談了嗎?」
索菲小姐,那是最不想聽的話題類型啊。就算被問「想聽嗎?」我也很困擾。看錶情,布勞涅小姐和瑪麗小姐倒也頗有興致嘛。
啊—,這要被逮捕了。不是違反條例那種。是俘獲。
「是的!請看這個!」
布勞涅小姐說道。
我周圍會聚攏來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但嘛,大多聊不來。這也難怪,畢竟是直到兩個月前還是那個尖銳的格洛瓦君的朋友們,個個精力充沛、意識高昂。嗓門也大。所以,正當我想稍微獨處一下的時候,那位魅力中年就來了。
我配上乾笑,如此回應。必須讓人明白是玩笑,否則就麻煩了。因爲索菲小姐的父親就在旁邊。不,我懂。從立場和國內情況來看,想讓我和他女兒結合的心思我很明白。但是,也感覺到作爲父親有點不爽。那種殺意的波動。
這說白了是地點問題。原本盧瓦家是因獲得流經中央大陸西北部的羅瓦河中游流域的統治權,才名列諸侯。就是現在舒特洛瓦一帶。然後,舒特洛瓦稍下游有塊叫巴羅瓦的土地。這是「巴·羅瓦」。「巴」在聖特內里語中是表示「下」、「低」的前綴。也就是說,巴羅瓦意爲「羅瓦河下游」。大約八百年前,巴羅瓦家初代當家受封爲那地方的軍伯——說白了就是地方自治體首長。似乎從那時起,巴羅瓦家就擔負着指揮近衛部隊的職責。是根正苗紅啊。
敵意啊,要沉重得多。
「是這樣嗎。索菲卿,那是和我之前提過的?」
被蓋約爾先生引着前往的,老實說是我有點想回避的一角。遠離大廳中央稍遠處,十幾位身着各色禮裙的小姐們。啊——,有點像婚禮上的新娘閨蜜團那種感覺。你看,新娘被穿着伴娘裙的朋友們圍着熱鬧的樣子。就那樣。
啊—,通俗點說,就像有什麼電影節對吧。當紅的十幾歲偶像、二十多歲的女演員們按出演作品分組走紅毯。就那樣。
聖特內裏王國軍是國家的軍隊,近衛軍是盧瓦王室的軍隊。近衛軍並非作爲國軍一部分保衛國王的部隊。是貨真價實另一支軍隊。
布勞涅小姐是神賜予的另一重試煉。雖是聖特內裏風俗,但晚宴系禮裙的暴露度嘛,有點。男人都用這種叫卡爾爾的領巾繫住胸前,我覺得女士們也該繫上。不然的話,視線實在沒地方放。
那麼,關於這位瑪麗小姐,這種類型我們公司可沒有!
啊,巴羅瓦家和盧瓦家容易搞混吧。我懂。
當然,在如今這個時代,盧瓦的軍隊大部分已被聖特內裏王國軍吸收。更確切地說,是以盧瓦的軍隊爲核心組建了聖特內裏王國軍。但是,盧瓦家將一部分部隊始終保留在自己手中。那就是近衛軍。雖說是一部分,兵力卻超過一萬。在舒特洛瓦近郊設有兵營,裝備最新式的火槍與大炮。啊,這個世界有槍哦。也有大炮。因爲相當於地球的近代。而最高指揮官是盧瓦家當家,也就是我。
◆
「榮幸之至。話說陛下,與那邊的女士們交談過了嗎?」
「陛下,是對我們作陪不滿意嗎?」
「陛下!您總算來了!」
頭腦敏銳,做事麻利,膽量也夠。自尊心也高。很適合穿褲裝套裙。順便一提,因爲這種場合瑪麗小姐也穿着禮裙,但平時是穿近衛軍軍服的。
「陛下,今夜能蒞臨寒舍的微宴,誠惶誠恐。」
「那太可惜了。在聖特內裏高貴鮮花盛開的原野上,卻只與男人們聚集……」
「好的,請隨我來。」
巴羅瓦伯爵千金瑪麗小姐。
爭鬥很少在一對一簡單結束。大多是集團戰。把更強更多的人拉攏爲同伴的一方獲勝。
給予金錢、地位這類具體的東西也行。或者提供善意的反應、話語也行。只是,無論如何,那必須是對方覺得是利益——想要的東西。對追求名譽的人提供金錢沒有意義。反之亦然。
那麼,準確知道對方想要什麼就變得重要。
在聖特內裏,最被探究這個的恐怕是我。雖說用絕對來形容稍嫌不足,但制度上目前是聖特內裏權力最大的人。也就是說,拉爲同伴是最美味的存在。
所以一直被試探。被家臣們,也被各位千金。因爲他們各自是爲自身利益行動的玩家,是競爭對手。蛋糕小,想要的人多。於是發生爭奪。而爲了在爭奪中獲勝,想要我的好感。
這種扭曲的事,對誰都不能說。要說的話,只有在我無論如何都想拉爲同伴的對象,希望聽到我示弱的時候。
當然我也想要同伴。
爲了在御座上活下去,那是唯一的道路。公司也好國家也罷都太大,憑我渺小的腦瓜把握全貌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能在各領域拉攏努力做事的人爲同伴,公司或國家遲早會瓦解。公司的話五年,國家十年。
人真辛苦啊。因爲不進行無止境的試探和無止境的結交同伴,連存在本身都不被允許。
從這個業力世界脫離的方法只有一個。
成爲擺設。
成爲無足輕重、是敵是友都無所謂、但姑且有比沒有好的存在。成爲無足輕重的存在意外地簡單。「妥善處理」一切就行。難度最大的是最後「姑且有比沒有好」被人覺得。不斷重複「妥善處理」,必定會有人說「這傢伙,不需要吧?」。那樣的話,無足輕重的自己就會被輕易趕走。從這世上物理性地。
爲了迴避這點,我必須成爲沙袋。成爲當妥善處理的結果不盡人意時,能被歸咎「都怪這傢伙」的、有微小价值的存在。
所以「酒」和「色」不能相提並論。沉溺色——女人,等同於讓女性單方面向我提供我想要的東西,包括身體。那麼,她爲何這麼做?因爲把我拉爲同伴有好處。爲何有好處?因爲我不是擺設。反過來說,當我作爲「有或沒有都行的擺設」完成時,拉攏我的好處就消失了。
我追求的是,剛纔說過的「怎樣都行的存在」。爲了歸咎責任放着更方便的擺設。若有女性被這種無聊東西套住,我覺得那太可憐了。另一方面,酒不需要這種顧慮。喝了心情好就結束。沒有後患也沒有罪惡感。所以我超愛酒。
目前,我正在努力抵消以前的我積累的各種負面影響。爲了增加同伴而努力。但那只是成爲擺設的過程罷了。
所以吧,心底裏羨慕以前的我。魯莽、不知現實,但有股不胡思亂想、勇於戰鬥的勇敢。有不介意對方算計、想踩倒衆人做自己想做事的氣概。
那種戰鬥大多以失敗告終,但極少數也能大獲成功。以前的我也未必成功率爲零。和害怕戰鬥、逃跑的、曾經是社長的我不同。
酒的水面映出自己的臉。
全然不覺得是自己的臉。這個「他」,或許曾是能成爲偉大君主的男人。
◆
向痛飲次日也毫無不適的這副身體獻上感謝的祈禱。是天生的強肝臟,還是年輕呢?
對我而言是最糟的事。野生正妃候補冒出來了。從漫長東部國境接壤的盧瓦家宿敵——「帝國」的原野上。
肝臟是沒事,但總覺得胃疼。
有新娘來很棒?又不是童話。
正這麼想着參加例行會議的我,迎來了預料外的發展。不,其實家宰爲首的優秀各位早就開始商討了啦。
是和戰爭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