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列梅爾畢業考覈

我在跟列梅爾的教官和理事討論過後，制定了詳細的考試計劃。每年的列梅爾考試內容都不一樣，這也是爲了防止作弊等情況的發生。不過列梅爾作爲專門面向大衆的冒險者培訓機構，實質上的考試也並不是把一羣人關在小房間裏做試卷，前世的記憶總讓我聽到考試這兩個字就想到那些。列梅爾的考試更加類似於對個人在冒險方面能力的全方位考察。

平時來說，列梅爾最終的畢業考試內容難易度都不算太高，至少我畢業的那一屆是這樣的。

但是，這一次的情況比較特殊。

這時畢業的學員在進入冒險者公會後很有可能將投入到下一次對哥布林王的討伐當中，所面臨的事件、委託比往常危險得多。但這件事我並不能告知列梅爾的人，經過了好些辦法和有些強硬的態度才讓他們聽從了我的想法，不過還是在這個基礎做了幾處修改建議。

我這幾天可是都一直在構思考試內容，想了好幾種不同的方案但都感覺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嚴格來說，我們冒險者公會這一方面目前需要得到的戰力是擁有充分野外生存經驗，並且能夠形成團隊作戰能力的人。儘管這兩點一直是列梅爾培訓學員的核心之一，但不論如何這樣的事只有在一次又一次的實踐當中才能吸取教訓、積累經驗。

於是這一次的考試，我最終敲定的決定方案是更加偏向真實風格，也就是說盡可能的在野外的環境展開測試。但這也意味着，考試本身面臨着無法規避的風險。

對於列梅爾來說，學員的生命安全是考試中第一優先考慮的事，但此次考試，我想要改變這樣的傳統。

好在這些教官跟我其實也是舊識了，也能憑藉之前自己的表現和冒險者公會的威望向他們施壓，準確來說他們曾經也是我的教官，這次來到列梅爾也不是沒有探訪母校的感覺。

當他們看到我回來的時候，還爲我舉辦了規模不大不小的歡迎回。聽說這座城鎮的列梅爾最近來報名的學員相當多，甚至有別人城市的人寧願跨越遙遠的距離也要來這裏求學，就是因爲聽說了從這裏誕生了第一次畢業即爲C等級的冒險者。

我本來有點想向他們打聽這一屆的學員有什麼比較出彩的人，可是想到這樣或許會有點偏袒的傾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就算我真打聽他們也不會告訴我吧。

不過以現在的樣子重返母校什麼的……總感覺很悲哀啊。

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在身體健全的時候回來呀。那樣的話說不定能在後輩面前耍上幾個槍法，光是想想就感覺很不錯呀。可惜現在是沒什麼機會了。

而且當時在列梅爾接受培訓的時候，我還蠻受歡迎來着。還有不少男孩子向我告白……雖然我無一例外都拒絕了。列梅爾作爲這個世界勉強可以算是學校的地方，可以說聚集了不少很難得見到的事物。在這裏多少我也留下一些寶貴的回憶。嘛嘛，那些事已經過去了，現在還是專注眼下吧。

眼下，我正在列梅爾的畢業生前，通知他們考試的具體內容以及考覈方式。

雖說是做好了心裏準備，可是真的臨到場上反而感覺很是不安。怎麼說呢，從那些後輩們訝異的眼神我便差不多能感受到他們的想法了。冒險者公會派來的考官是個坐輪椅的可愛少女？身上還穿着櫃檯小姐的制服？從來就沒有聽說過這種事。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很奇怪吧。

會懷疑冒險者公會是不是搞錯了，這是列梅爾的畢業考覈並不是冒險者公會櫃檯小姐的招募會。但很遺憾啊，我的的確確就是本年度列梅爾的考覈官。

同樣的，我所帶來的考覈內容，可以說相當殘酷。

可是要在這樣一個殘酷的世界上活下去，沒有這樣的實力，是完全不足夠的。

「大家好，我是今年的主考官，莉絲佳·勃蘭特。你們稱呼我爲莉絲佳老師或者莉絲佳考官都沒問題哦。」

關於手環在瀕死狀態下會發送信號這一點，是騙人的。雖然並不是沒有那樣的魔導具存在，可是由於所使用的技術和魔源水晶都太過稀有，加之其本身的價值也相當值得肯定，價格只能說完全不是普通冒險者能夠支付的，就連貴族看到那個價格都不免會感嘆很昂貴。

正是因爲曾經不知世間污穢的自己，才最終落得現在這樣的境地。

於是，我賣力地提高了音量，繼續開口：

我選擇的願望是，成爲騎士。

沒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已經不是城內了，而是切切實實的城外，這裏遠離人煙，可能會冒出魔物、冒出強盜，無論如何，都不算是安全的場所。雖然我挑選的地方實際上幾天前被「白銀之星」清理過，確認了沒有哥布林王的蹤跡或其他大型魔物，做好這種程度的安全準備才決定的。可是對於他們來說，這一點可是完全不知情。

讓他們佩戴手環，自然是有着別的目的。

爲了使他們使出全部實力，我告訴了他們算是應該保密的事。當然這件事之前跟列梅爾的理事和康拉德會長商量過了，他們也都同意我的想法。

「以上。就是我要說的全部。

嗯……好吧，我承認，我還是忘不掉那個曾經的自己。「粉色的阿斯卡」啊……雖然感覺這樣自稱有點不太好容易被當成表現欲旺盛的那類，但如果被其他人看待心裏還是感覺很不錯的呀。我也不能免俗呀。畢竟自己前不久的夢想還是當一名帥氣的女騎士，爲了那個我可是很子在意自己的個人形象。不過好像……沒什麼用就是了？現在的自己跟帥氣和女騎士無論哪一個都扯不上關係。

他們所有的人眼睛都直直地盯着我，有的人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有的人則表現很平靜。我不清楚其他人是怎麼看待這項傳統的，每屆列梅爾畢業考覈取得第一名成績的人都會得到這樣的機會，反正當時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只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似地。

那爲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裝模作樣讓他們佩戴手環呢？

「從現在開始你們將是競爭對手，又或是合作伙伴，隨便怎麼樣都好。把東西交給我，我要的就只有這個，過程我不想知道，我所要的只有結果。

我已經開始有人期待，他們有人會意識我所說的規則裏的言外之意，即使如果真的要實現那個實際上會變得相當血腥，會讓年紀輕輕的他們手上沾染罪惡，但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事實上這樣的事在冒險者之中也並不罕見，反而是經常聽說的事。

我繼續開口：

「那麼，就讓我代表冒險者公會，預祝諸位在本次列梅爾考覈中，取得良好成績。」

「請大家記住，除了你們這些佩戴手環的人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的狩獵對象，都是你們的敵人。你們只要把你們認爲具有價值的東西帶來給我，僅此而已。」

出於一點點私心，我隱瞞了「露露安娜」這個名字。嘛，畢竟這個名字似乎在列梅爾中成爲了傳說。如果他們知道自己耳中那個傳說級的人物現在失去了雙腿只能坐上輪椅，幻想肯定會破滅吧。也得照顧年輕後輩們的追尋的理想不是嗎？纔不是因爲我想要維護自己在故事裏的偶像形象，都這麼久了我怎麼還會在意這些。

「如你們所見，我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這輪椅可不是裝飾哦，我是真的雙腿動不了啦，一點感覺都沒有。好了——」

「你們需要在兩天後回到這裏——看到那邊的房子沒有？」我指着遠處落座在小山丘上的一棟雙層建築物，那是冒險者公會設立的臨時據點，裏面儲存着足夠維持四個人一個月生存所需的物資。這樣的房子也屬於冒險者公會福利待遇的一部分，當冒險者在野外尋求休息的地方，若是找到這種房子，通過冒險者銘牌即可以打開並享受其中的服務。

「接下來的兩天，這附近範圍內所有地方你們都可以探索。那邊的森林，這邊的曠野，你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只要待在界線範圍內就好。一會你們自己會發現界線的，那個其實蠻明顯的。你們不管是自己一個人也好，組成隊伍也好，無論怎麼樣都不限制。我所要求的只有一件事。

簡言之，如果把手環摘下來，那麼這個人就屬於狩獵對象的範疇了。也就是說，實際上他們身邊的夥伴或者對手，都其實是具有充分價值的——獵物。

一方面，是爲了讓他們掉以輕心。聽到考官這樣說是不是就敢冒着更大的危險呢？反正覺得會有人來救自己而不顧眼前。這樣的人，即使踏上了冒險者的道路，很快也會陷入一次無可挽回的衝動葬送生命，所以，不合格。不過如果懂得魔導具價值的人應該很快就明白這肯定是假貨，但這也屬於他們能力的一部分，至於這個情報會不會流傳開來，只能看他們的想法了，告訴與不告訴都是可行的方案，但所帶來的結果會不相同。這是擁有知識的人才會面臨的考慮，也是他們應當所面對的事。

「這個手環呢，會在佩戴者陷入瀕死的狀態的時候發送信號，到時候就會有人來救你們啦。所以大家可以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我們會竭盡全力保護大家。大家千萬不要隨意取下手環哦，那樣就跟簽署了自願承擔的責任書一樣了。」

失去家庭、失去親朋、失去雙腿，失去所擁有的全部。

這就是爲了讓他們佩戴手環的第二個原因。

「我會在那裏等你們。你們需要把得到的東西交給我，我將給你們做出評價，告訴你們是否通過。無論給我什麼都可以，比如說一隻哥布林，或者十隻史萊姆，又或者是稀有的魔源水晶，甚至是大量的金錢都是被允許。我的評判要求只有兩樣，質量與數量。所帶來物品質量好的人，或者足以用數量建立優勢的人，都能得到不錯的評分。」

就是這樣一個，非常自私自利，也非常愚蠢的願望。

看着這些年輕的後輩們，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都來到這裏了，無論是爲了完成委託還是怎麼樣，豁出去了！

這不能怪誰，只能怪自己，太過幼稚、太過天真。

在冒險者小隊中，無限相信着對方，把自己的後輩一點保護都沒有坦率地裸露給隊友的話，也有可能會帶來殺生之禍。即使運氣很好，隊友都是值得信賴並且心地善良的人，可是其他冒險者卻不盡然，雖然同爲冒險者，但這並不是類似隸屬不同部隊士兵之間的關係，在冒險者的世界，可沒有絕對的友軍這樣的概念存在。

「另外，我想告訴大家，那個你們在意的傳聞，是真的。」

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都老實地舉起了右手展示他們佩戴的手環，不過也有少部分人沒有舉起來，嘛，每個地方都會這樣的人吧，不服管教，也聽不懂人話。想起前世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公司裏都遇到這樣的人，他們總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天下第一，實際上完全沒有什麼能力反而經常把事情搞砸。能耀武揚威完全是因爲跟臭味相投的人抱團大家纔不得不隱忍。

但是，關於抱團這一點，他們的選擇很對。

「在本次考覈中取得第一的人，可以許下一個願望。這個願望冒險者公會將給予最大限度的幫助。哪怕是你們想跟女王陛下見面，索要她的一個吻，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是我第一次，距離自己的夢想，僅有一步之遙。

我用力雙手合併拍了一下手掌，清脆的響聲消散在無邊的曠野裏。

與不幸常伴的我，可是再明白不過了。

最後冒險者公會給帶來的是，與騎士世家的貴族，締結婚約。

這個世界很殘酷，冒險絕非是易事。

另一方面，是關於我接下來要講的事。

「自我介紹也結束了。大家都把右手舉起來，有沒有把手環佩戴好呀？」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平靜地望着他們，繼續說：

冒險者，很少會單獨行動，而是以小隊的形式進行活動。對於冒險者來說，單獨一個人在野外，毫無疑問相當危險。結交值得信任的人，把自己的背後交給對方，是作爲冒險者要學習的第一課也說不定。

我希望活下來的他們清楚地明白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