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約會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5526 字
第十七章:約會
隔天,我先爲妮妮婭小姐準備了早餐。我其實有些緊張,畢竟跟之前來借住的厄里斯小姐不同,妮妮婭小姐是宮廷魔法師,能夠使用魔法自然也是貴族,聽華萊士男爵說她的家族似乎是國內勢力最大的之一,招待不周的話不會出問題吧?可是我家裏也沒有什麼貴的食材,不過好在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把早餐喫完了。
應該是沒有問題。
如果說厄里斯小姐是一刻也停不下來的火山,妮妮婭小姐就是完全沒有什麼動作的冰山了。昨天晚上她直到睡覺之前都一直坐在椅子上看魔法書,還真是認真的人。
「那我出去啦,妮妮婭小姐。」我回頭看着跟昨晚一樣攤開書本的妮妮婭小姐,繼續說,「要出門的話一定要記得拿鑰匙鎖門哦。」
雖然比起內戰剛結束的時候,這附近的治安好了很多,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小偷什麼的犯罪者還是蠻多的。最好還是跟妮妮婭小姐說一聲。
「……露露。」
這是妮妮婭小姐今天第一次發言。
她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只是,一直閉着嘴巴不講話。
就連我都覺得,有點可惜了。
「咦?」
「劉海……」
我從口袋裏掏出克萊麗莎送的小銅鏡,對着劉海的地方,這才發現如妮妮婭小姐所說的一樣,有一塊地方翹起了起來。
折返回衛生間對着鏡子再次整理了一番,嗯,今天的打扮應該沒有問題。紅色的寶石——說是寶石,其實只是很便宜的物件——鑲嵌在胸針上,兩條吊帶從胸前穿過,好好地繫上了褐色的腰帶。今天我可是把一直放在櫃子裏不捨得的衣服拿出來穿,畢竟這是約會,至少也不能太過寒酸。
而且,我穿得太廉價的話,還有可能丟了人家面子呢。
*
眼下,我正待在約好的地方,城中心的噴泉靜靜等待。
由於不知道具體時間,我只能根據冒險者公會的自鳴鐘估算個大概,距離清晨八點的鐘聲響起已經過了一會,從太陽的高度來看,現在大概是九點的樣子吧。我應該是沒有遲到。距離約定的時間還剩半個小時,可以說反而來早太多了。
這個時間不少商鋪已經開張營業了,街道上陸陸續續竄出了不少人。不時有調皮的小孩從身邊跑過。正如之前所說,魔女的傳聞雖然甚囂塵上,但是並沒有影響大家的生活,對於大家來說即使危險就在附近也要想方法活下去,那再怎麼擔憂也過於無意義了。如果帝國沒有成功解決這一次的危機,就算逃到世界的邊陲也將迎來死亡。
雖然這是很絕望、黑暗的想法,可正是這股絕望,才讓整個城市變得沒那麼消極,反而是充滿着活力與生機。
苦中作樂,一直是這個世界人的習慣。
酒館?那種地方我不太擅長應付啊。
本來是想找他出來玩的,這樣下去,會留下壞印象也說不定,不,肯定會留下壞印象吧。所以必須得幹些什麼纔行,可是……
我心裏沒有一個底。
嘛,這人就是這樣。
「溫斯特爾隊長,我們能旁觀嗎?」
我朝着約爾的方向舉起手,打起了招呼。
「幹嘛?」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思緒過後,轉過頭,衝着站在身後的他開口:
我滾動了兩圈轉輪,朝前進了幾米。
究竟選擇哪裏,纔會讓對方不覺得無聊,又能接受呢?
我有的時候,都會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的人,適應力或許有點太強了。
「靈活使用盾牌和劍,也是很需要經驗的啊。」
不過,我還沒等多久,要等的人就從一邊珊珊走來。
爲了應對魔女的誕生,城裏如今新添的士兵很多是毫無戰鬥經驗的奴隸,爲了使得他們迅速掌握身爲衛兵的素質,除了日常訓練之外,舉辦友誼賽也是非常不錯能快速提升兵員戰鬥力的方式。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吧。
我們就這樣,沒有一絲尷尬地,猶如是無數個平常日子那般,開始了今天的日程。但怎麼說呢,毫無疑問吧,這是我們首次以「約會」爲名義出門。雖然前世也有跟喜歡的人約會的經歷,可是來到這個世界,同樣以這樣的身體,還是第一次。過往的經驗形成的自信瞬間崩潰、消散,我不太敢回頭看,不太敢確認對方的表情,更不敢主動開口。
抵達士兵駐紮的軍營之後,如我所料,那兒的士兵正在舉行着友誼賽。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我們去找溫斯特爾隊長吧。」我說,「去了,約爾你就知道爲什麼了。」
很罕見的,約爾幾乎是叫了出來。他平時說話聲音都很低沉且音調偏小。
「露露!」
異世界的娛樂方式相當稀少,本身就沒有可供遊玩的地方。
被「約會」一詞禁錮的我們,一路無言地整整繞了城內一圈。
「榮幸之至。」
唉,他的性格除了我,還有誰能接受呢?
「嘻,如果是戰場的話,我贏了。」
「我也覺得。」
得快點想出來一個地方纔行。
雖然這聽起來很奇怪,爲什麼要在獨屬於二人的時間裏,去找一名城市的衛兵隊長?但我的想法,應該不會有錯。
「戰場上不會手下留情。」
隨後,還嗎等我反應,我的兩隻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抬了起來,下個瞬間,手腕被他的一隻手牢牢抓住。
大概他也提前來了十五分鐘吧。
不出意外的,僅僅三個回合過去,老兵就把新兵按倒在地。
原本佔據着那兒的士兵們迅速爲我們讓開了位置,很多士兵都跟我們保持了不近不遠的距離,我倒是想跟他們講句話,但也不怪他們就是了。
很快,我就在入羣中找到了一頭紅髮的溫斯特爾隊長。
「約爾。」
他像是受了驚嚇一樣,一瞬間眼神裏充滿了慌亂。
「謝謝。」我笑着,隨後指着靠近軍營帳篷的地方,說「約爾,我們去那裏吧。這裏視野應該很好,能看到整個場地。」
「早上好,約爾。」
他直到靠近過來,過了好一會,才紅着臉回答:
第一場的戰鬥,左邊是一個精瘦的新兵,他的對手是名胖乎乎的老兵。
我不由得雙手抱胸,感慨道:
值得在意的是那名新兵倒下後被老兵扶了起來,看上去並沒有多傷心的樣子。比起做奴隸的時候,他現在反而更像是被當做一個人來看待吧。
我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忽然間,我的視線聚集到了圍牆上,那兒隔着幾米站着守衛。現在是特殊時期,正常情況也不會有這麼多守衛監督城牆。但我想到的並不是這個,而是我想到了一個非常不錯的,可以值得一去的地方,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嗯嗯,約爾烏斯大人,小女子失敗啦,您獲得了勝利。小女子現在是戰俘啦。」
很難不留意到,那名新兵脖子上,仍然銘記着奴隸的烙印。很顯然他可能在不久之前還是奴隸,現在被徵召編入部隊。
第二場戰鬥,是兩名新兵的戰鬥。左邊的新兵選擇了木劍和木盾的經典配置,右邊則是採用了長刀,捨棄了盾的防禦性能,強調了攻擊距離的優勢。
「無論怎麼樣,俘虜都任由大人您發落。」
該去哪裏好呢?
小孩子嗎,這人。
「約爾,你覺得那邊會贏呢?」
這也正是他可愛的地方。
看來是我來太早了呀。下次,可不能這樣。
偶爾大貴族的身份還真是好用啊。
然而結果完全是右邊實用長刀的新兵以壓倒性的攻擊取得了勝利。真的是,一點也不公平。爲什麼左邊的新兵只會一味地實用盾牌防禦,完全被對方的氣勢壓到了啊,就算對方的動作裏漏洞百出也不敢做任何反擊。
這種事也要爭勝負。
「這一次呢?你覺得哪邊會贏?」
「我贏了。」
我幾乎是帶着怨氣,皺起了眉頭。
「哦哦,是露露啊。」他的視線移向了我的身後,皺了皺眉頭,旋即嘆了口氣繼續說,「二位請便。」
「……早上好。」
到底是哪裏呢?哪裏比較有意思呢?哪裏不會讓人乏味呢?
「右邊。」
「體格相差太大了,右邊吧。」
「麻煩你推着我咯。」
「是嗎?我倒是感覺左邊的勝算大一些哦。」
賭場?感覺如果進去的話就完蛋了。
我也多少習慣了。
忽然,我想起之前列梅爾考試的時候。
那次,不像是現在鬧着玩的戰鬥。
即使我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他。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我便宛若,成爲了他的俘虜。
啊啊,真不應該。
不想輸啊。
可是,僅僅是下一秒,這一股不服輸的念頭便瞬間消散了。
我的身子被提了起來,整個人都懸在了空中,緊接着,一陣天旋地轉,我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胸前。
這個姿勢,多少,我也有點熟悉了。
能夠聽到他微弱心跳的地方。
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似地,蜷縮地貼在他的胸口。
從這裏,視線的盡頭只有,他的下巴、他的臉頰、他的雙眼。
我們沒有一絲閃躲的,四目相對。
「放我下來啦。」
「嗯?你不是俘虜嗎?」
「是也沒錯啦……」
我口頭上的反抗,完全沒有效果。
而且,比起對方的拒絕,身體完全不受大腦控制。
我現在好想……好想彎起要輕吻那張臉。
我衝着不壞好意靠過來的溫斯特爾隊長,生氣地說道。
我沒有做出那樣出格的事,因爲好在,下一輪的比賽開始了。
就在我的眼前,向我緩緩走來。
「咦咦?」
當然,這樣的場合,對於貴族來說,是不會使用魔法的。
他這傢伙平時都是一副徹底擺爛的消極樣子,今天,怎麼會說這種話?
不自覺地,我喊了出來。
「露露,你還是想一下,怎麼跟你男人幸福一生吧。可別……」
這個實力,完全可以稱之爲S級冒險者。
「溫斯特爾隊長,輸了不要找藉口哦。」
望着那少年的身影,我眯起眼睛,笑着。
溫斯特爾隊長忽然停了下來,隨後,他搖了搖頭。
突然,約爾捕捉到一個微小的破綻,也許是溫斯特爾隊長習慣性的一個小幅鬆懈。他猛地架開對手一劍,順勢直刺溫斯特爾左肩。動作並不華麗,然而快而狠。
比起殺戮來說,現在的約爾烏斯,我非常喜歡。
他的臉上,洋溢着笑容。
而屬於我的幸福。
現在,我想到了該怎麼辦。
我有些不捨地被他從懷裏放回輪椅上,靜靜地坐在原地,觀看着兩個人男人之間的對決。一直聽說,溫斯特爾隊長的武藝高超,甚至有機會成爲女王陛下的親衛騎士,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有些誇大其詞了。
約爾看起來一直在防守,穩着節奏,尋找空檔。但溫斯特爾隊長的攻勢像漲潮的水,一波接一波,壓得他透不過氣。
「這還真是罕見啊。」溫斯特爾隊長非常難得地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他才繼續說,「你就是那個什麼來着,約爾烏斯對吧?來跟我比一場,敢不敢?」
是約爾獲勝了。
無人知曉,這名虛假的「騎士」是如何失去了虛假的「公主」。
約爾站在原地,劍尖指地,胸膛微微起伏,額角也滲出了細汗。
思考那個賭注,該以什麼方式償還。
這一次我猜的是右邊,約爾猜的是左邊。結果是我又錯了,以三局兩勝來看,我沒有了任何的機會,在怎場比賽中已然是徹底的敗者。
大抵,他是想到了他的過去吧。
「那就破例……允許你抱着本小姐了。」
——露露,你擁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爲什麼只是被抱着……就感覺整個人都受不了了。
「可以。」
我也同樣失去過一切。
但溫斯特爾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反撩上來格開。兩劍再次絞在一起。他們互相不斷角力, 就在僵持之際,溫斯特爾隊長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的酒壺,不知怎的突然脫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分心的剎那幾乎是瞬間。
我認爲即使厄里斯小姐,也不能輕易取得勝利。
溫斯特爾隊長這是抽哪門子瘋,突然想要跟約爾比一場。
溫斯特爾隊長非常興奮地說:
溫斯特爾隊長率先動了。他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幾步就衝到約爾面前,劍鋒直刺。約爾冷靜地側身格擋,鋼鐵相擊發出刺耳的銳響。溫斯特爾沒有停手,揮劍下劈,動作流暢。約爾架開,手臂明顯震了一下。兩人的劍不停碰撞,腳步在塵土中快速移動、交錯。溫斯特爾的劍又快又沉,每一次撞擊都逼得約爾後退半步。他那副懶散的樣子不見了,眼神銳利得像鷹。
只覺,那酗酒的性情,是士兵的頑疾、是人格的低劣。
我驚訝地叫了出來。
「要你管!」
溫斯特爾的實力,確實驚人。
「約爾,加油!」
溫斯特爾隊長的動作,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都十分完美。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份充斥在心裏的美妙,就被一個聲音打破了。
「呦,露露你怎麼到人家懷裏去了?」
爲什麼會覺得,如此的幸福?
「小姐,這可不能當做賭注。」
啊啊,要是一直活在這樣的世界該多好。
他非常乾脆簡潔地,吐出了兩個字。
卻逐漸忘記考慮一件事。
然而,我咬牙接受之後,很堅強地活了下來。
無人知曉,這名身負絕技的戰士,是如何沉淪於酒精之中。
「承讓。」
果然,還是這個樣子,更適合他。
也許是一直在他懷裏太久了,我的臉,不由得紅了起來。
柯萊蒂同樣跟我說過。
然而最終,他還是把話說完了。這個飽經滄桑的老戰士,以一種很悲傷的語氣說着。他擺了擺手,沒有一絲回念地轉頭離開了。
忘記考慮,我的幸福在哪。
勝負已分。
我緊張地攥緊了輪椅扶手。
這是屬於兩個男人的,真正的對決。不可能能容得魔法摻和。
直到現在,我纔多少明白,那時候溫斯特爾隊長的心情。
約爾帶我去喫了很美味的蛋糕,我沉淪在由點心和砂糖所構築的天堂內。
我原先,是那麼的討厭這個人。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約爾的回答。
讓他說出這樣的話,其實,我有些於心不忍。
「有老婆當拉拉隊就是不一樣啊。你小子。」
臨近黃昏的時候,我們肩並肩地坐在一張長椅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之後我會想辦法還給你啦。」
約爾抓住了這眨眼即逝的機會。腳下用力一蹬,整個人用肩膀狠狠撞進溫斯特爾懷裏,旋即溫斯特爾隊長被撞得失去平衡,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住,手中的劍垂了下來。
知曉他的故事的人,這座城市的人,僅有我一個。
我很是生氣,朝着那兒喊道:
那個無力的騎士,失去了一切的過去。
從軍營離開後,我們的約會,沒有結束。
「歡迎回來,約爾。」
溫斯特爾隊長急閃,劍尖險險劃破了他的襯衫,留下一點血痕。約爾緊跟着墊步上前,想用劍身拍擊對方手腕結束戰鬥。
爲什麼呢……
*
兩人在空地上站定,拔出腰間的單手劍。陽光照在劍身上,明晃晃的。
這一天,我一直在思考。
「好劍術!」
爲什麼突然間,就像是接受了一樣。
「可別,讓幸福溜遠了。」
但我不太認爲,以他的實力,能戰勝約爾。
不應該啊,這不應該吧?
「約爾,站到我的面前好嗎?」
他看上去好像很納悶,但還是老實地站了起來,走到我的身前。
我抬起頭,仰視着他。
一想到我咬幹什麼,臉就不自覺地熱了起來。
但是,我還是得幹。
隨後,雙手放在胸口,用手指,搭出了一個形狀。
一個其實很土味的,很令人害臊的形狀。
那是個愛心。
我微微地偏着頭,向他用手指,述說着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