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華萊士男爵之N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8643 字
第八章:華萊士男爵之女
離開溫室花園之後,我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宿舍的。
但果然還是放心不下愛麗絲啊……她那個樣子,肯定是要鬧出什麼的。
我嘆了口氣,在走廊的拐角稍稍停頓了一下。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下來,把地面照得泛白。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心裏那點說不上來的擔憂感愈發明顯。
……算了,我還是去看看她吧。
那傢伙說不定已經幹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了。
畢竟,她可是愛麗絲。
我調轉方向,朝着軍武院的方向而去。
軍武院與智慧院的建築風格幾乎可以用「南轅北轍」來形容。
如果說智慧院像是一座座堆疊着符文與歷史的高塔,那麼軍武院就是無處不在展現着力量與戰鬥,畢竟,那就是一個競技場。建築是圓形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鬥技場,外部圍繞着訓練區和武器庫,厚重的石材,裸露的支柱,怎麼看都不像是學院該有的建築。不過倒也挺符合軍武院的定位就是了。
我在門口詢問了一位看起來像是助教的青年,他穿着緊身的訓練服,汗水浸溼了背後。他一邊擦着汗,一邊指了指中央的方向:
「溫斯特爾教官今天在主鬥技場上課,應該快開始實戰環節了,走這邊可以從觀衆席上去。」
我點了點頭,謝過他後便獨自朝着鬥技場走去。
一路上沒有太多裝飾,只有粗礪的牆面、偶爾一幅掛着的軍武系名人的畫像。
鬥技場比我預想的還要大。
如果要打比方的話……嗯,很像前世的體育館,只不過更加原始也更加簡陋。觀衆席是環形的石階,沒有扶手也沒有靠背,一圈圈向上延伸,包裹着正中央那片巨大的沙地。
我推着輪椅來到入口,踮着腳探頭向下望。
果然,她在那裏。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站在場地中央,像是在做開場白,被一圈學生圍在中間。
我在周圍掃了一眼,發現不遠處有一條供觀衆通行的輔助通道,坡度看起來還算友好。雖然費了點勁,但我總算是自己一點一點滑了上去。臺階之間有些顛簸,我的輪椅「咔噠咔噠」地響着,偶爾有幾個學生回頭朝我看,但沒人打擾我。
「喂喂喂,不能都衝上去,得有陣型。」
……我嘆了口氣。
即便剩下的人試圖包圍,她也只是輕鬆地騰挪閃避,逐個擊破。
「我數到五啊!」
……算你厲害。
然後,一個漂亮的旋風踢,把那名刺客整個人掀飛出去。
「組個小隊吧,我們六個人上,分前排和後排。」
「她認真的嗎?! 」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場中。
我無奈地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嘴角卻還是忍不住上揚。
學生們表情一僵,雖然嘴上不服氣,但沒有一個人出聲反駁。
大概有兩秒鐘後,場內才爆發出一片譁然。
後續不過是無聊的收尾工作了。
「好了各位!」她的聲音又響又清脆,在場地內迴盪。
「你怎麼看?」
「……教官,您剛剛那哪是教學啊,分明是屠殺……」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輕快極了,像是剛剛帶着大家完成了一場課後遊戲。
「我叫愛麗絲·溫斯特爾,是你們的對人作戰課教官。」
這傢伙,果然還是那麼浮誇。
後排的白髮法師慌忙釋放魔法,三顆火球劃破空氣飛來。
我坐在上面,看着這一切,忍不住搖頭苦笑。
「好了好了,別一副被打怕了的樣子嘛。」她走到剛剛那名白髮法師身邊,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拍了拍她肩膀。
陽光斜斜地灑進場地,映出幾縷在空中盤旋的灰塵顆粒。我坐在觀衆席的第二層,能夠清楚地看到地面上橫七豎八躺着的那六名學生,有的還在掙扎着想爬起來,有的則乾脆閉上眼睛裝死。
但下一秒,愛麗絲拔劍而出,三道光影一閃,火球全數被她一劍劈成兩半。
幾名年紀略長的男生臉色漲紅,不少人紛紛開始交頭接耳,還有人開始討論戰術。
「幾個一起上也行?這不是開玩笑嗎?」
緊接着,像獵豹一樣從原地爆發,直撲中排的刺客。
學生們被一一擊倒之後,鬥技場安靜得出奇。
「從現在開始,歡迎來到——你們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堂課!」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感嘆,就被一陣聲音精神污染了。
學生們交頭接耳,不少人看她的眼神寫着「年紀不大吧」、「真的能教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教室」。
她的身影忽然一頓。
我旁邊不遠處有個黃頭髮的學生低聲自語:「如果劍士能擋住她,大胖子才能追上……」
真是的,她到底在得意什麼啊。
「她說什麼?」
愛麗絲仍舊站在場中央,一隻手搭在腰間,另一隻手高舉過頭,擺出一個誇張又優雅的勝利姿勢。
她走了幾步,在沙地上畫了個圈,又擺出一副雙手抱胸、斜睨全場的姿態。
「這門課的評分標準很簡單:只要你能在實戰中擊敗我,哪怕是用什麼花招都無所謂,哪怕你們幾個一塊兒上,也算你過關。」
她還真是擅長煽動氣氛。
畢竟,愛麗絲那種耀眼,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相對視野良好的位置坐下時,場內的愛麗絲正站在一圈學生中間,用力拍了兩下手。
愛麗絲沒有等待,她朝側面一個猛衝。
弓箭手嘗試搭弓,但還沒來得及瞄準,愛麗絲已經鑽進了隊形之中。
她這番話簡直像是一根導火索,學生們的情緒立刻被挑了起來。
那是徹底突破人類極限的存在。
「小孩子別拿危險玩具啦~」
「嗯,反應速度還不錯。」愛麗絲點點頭,隨後繼續說,「看來剛剛那一腳踢得還不夠重。」
「一、二——五!」
……果然是個腦子裏只有浪漫幻想的學生。
我偏過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啊——」愛麗絲轉身看向大家,表情忽然認真了幾分。
但學生們居然能這麼快就組織起來組成隊伍,這點倒讓我有些意外。他們推選了六個人,很快就站成了陣列。
想象是挺美好的……但現實也很骨感。
當她最後一個膝擊將重裝戰士擊倒的時候,場中已經只剩下她一人站立。
「從剛剛這場實戰來看,你們的問題不止是戰鬥技巧,而是……思維方式。」
「好啦——」她終於把姿勢收了起來,朝着四周喊道,「全員起立!不管你們還疼不疼,臉丟得差不多就該坐起來聽課啦!」
話音未落,那幾個還趴着裝死的學生一個個像被點了穴一樣彈了起來,雖然姿勢都不太體面,有的整理着凌亂的衣服,有的抱着被撞得快脫臼的手臂。
她擺出勝利的姿勢,對着觀衆席揮了揮手。
重裝戰士反應慢了半拍,沉重的甲冑根本來不及追擊。前排的劍士嘗試攔截,卻被她一個側閃躲過。
「怎麼了?你們這些未來帝國的貴族精英,不會還怕一個平民女子吧?還是說,你們的家族榮譽只存在於宴會和舞會上?」
少女抿着嘴脣點了點頭,臉頰還紅着,但眼裏閃着光。
至此,勝負已分。
她的目的很明顯啊,打亂陣型。
「屠殺?你們要是連我都打不過,戰場上早就死了十幾次了。」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前排是重裝戰士與劍士,中排是弓手和匕首的刺客,後排是一個懷裏抱着法杖、臉上寫滿緊張的白髮少女。
「我覺得我們得先了解她的習慣,再決定。」
……她果然說出來了。
戰鬥開始了。
全場一片靜默。
愛麗絲卻像完全沒看到那些眼神一樣,繼續說:
他們並不理解,愛麗絲那不是「普通人的體能」。
「……金髮的妖精……好美啊……」
愛麗絲在中央轉了一圈,看着那些不敢置信的臉,笑得一臉燦爛。
我旁邊有個黃色頭髮的男學生不斷喃喃着奇怪的話。
她笑嘻嘻地搶過刺客手中的匕首。
「你的魔法釋放得還不錯,節奏掌握得比我想的要好一點。」
「思維方式?」一名男生疑惑地重複。
「對。你們把自己分得太清楚了。」
她用腳在地上劃出一個半圓,把剛剛站位的隊伍還原出來。
「重裝、劍士、弓箭手、刺客、魔法師——聽起來很標準對吧?每個人都在自己該在的位置,做着自己該做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逐一掃過在場所有人。
「可惜,戰場不是舞臺劇。」
這句話一出口,場面安靜了幾秒。
我在觀衆席上聽着,難得啊,她這次講得還挺正經的。
「你們的問題在於——過度依賴職能分配,卻沒有考慮真正的目標。你們的敵人是誰?她怎麼行動?你們該怎麼應對?」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我不是沒有理智的魔物,我可是活生生的人欸。我會移動、會判斷、會調動你們的注意力,會故意打亂你們的節奏。可你們的陣型呢?」
「——太死板了啦。」
有學生低下了頭。
「說得嚴重點,你們的站位,幾乎是告訴我『來打我吧,我負責捱揍』,『她負責放火球』,『他負責射你背後』。你們寫在臉上的定位,就是最明顯的弱點。」
她話鋒一轉,笑了笑。
「不是說這種配置不行,問題在於你們的應變能力幾乎爲零。」
「你!」她忽然指着那名弓箭手,說,「你在我衝進來之後有沒有換過位置?」
「……沒有。」
「爲什麼?」
「……我以爲我還沒裝完箭……」
「你打得是還行。」我看着她那副驕傲到要飄起來的樣子,故意慢悠悠地說。
學生們面面相覷,卻再無人出聲反駁。
而且愛麗絲,你的身高跟我不是差不多的嗎?怎麼顯腿長都沒用啦。
「你們從小就受的是貴族式的騎士教育,我懂。禮儀、戰術、榮耀、職責,這些東西寫進血脈也沒錯。但你們要知道,戰爭不會因爲你身份高貴就和你講規則。」
「那我問你,如果敵人根本不跟你打正面戰,你準備怎麼辦?」
「你那下膝擊,是不是把那個學生給打傷了?我感覺他好像狀態不太對。」
「你有毛病吧……?」
她最後掃了一圈,嘴角一揚。
「你那副鐵罐頭回得了嗎?」
然後是噔噔噔的腳步聲。
這種教學,不是靠吼,不是靠打,而是靠拆解戰鬥的本質。
場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哈?當然是喫飯啦!早上那頓早就消化完了,我餓啦!」
「……食堂已經關門咯。」
「如果你們遇到的不是我,而是敵國的刺客小隊,或者戰場上的詭雷陷阱部隊,你們還準備站成今天這樣的列陣?」愛麗絲雙手抱胸地說着。
學生們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你確定他不是靠意志在撐?」
「你。」她又看向那名弓箭手。
「還有你!」她又看向那個重裝戰士。
「哈?」
弓箭手張了張嘴,最後低頭不語。
我搖了搖頭,懶得再跟她爭。反正這些人都是貴族,應該物理性質的外傷也不需要太過在意就是了,回去使用治癒魔法就能解決。生命危險倒是不會有。不過愛麗絲的教學方法肯定還是有問題的,弄傷學生怎麼說都有點說不過去……可是她好像就教的對人作戰學,疼痛也是教育的一環,不然真的上戰場喊疼那可要完蛋了,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是……」
我們兩個就這樣在訓練場外一邊聊一邊慢慢地走着,地面鋪着白色石磚,陽光落在石磚上反得有點刺眼,幾隻麻雀在不遠處跳來跳去,似乎被我們吵鬧的聲音吸引了注意。
下一秒,金髮少女衝到我面前,彎下腰,雙手按在膝蓋上,氣喘吁吁地說。
「喂喂——你對我也太沒信心了吧?我是那種會在課堂上鬧事的人嗎?」
「不過說真的,露露,你今天怎麼來這邊了?」
「哼哼~」她抱起雙臂,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得意模樣。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任務就是站在最前面擋人?」
果不其然,還沒走到出口,一道熟悉的聲音就遠遠地朝我喊了過來:
她平時總是那副樣子,不過這次我不得不承認,在當教師上她比我更有潛力,我想起早上那會自己結巴說不出話來……愛麗絲真比我要強太多了。而且,她也知道怎麼讓學生理解『爲什麼他們會輸』。而且這些內容,對於經歷過一次列梅爾學習過的我來說,很有感觸。如果所有教師都像愛麗絲這樣,那大概冒險者的死亡率能夠降低不少吧。
「你當時是不是忘了這是第一堂課啊?」
「那你幹嘛不往邊上移?或者——乾脆轉爲牽制位,配合法師?」
「欸欸欸——露露,你不能污衊我啊!我下手可是有分寸的!」她瞪大眼睛,拍拍胸脯,很是自信。
「——下課。」
我看着她笑嘻嘻地轉了個圈,順手還撩了撩自己的頭髮,實在沒忍住開口了。
「明白了,教官。」
「那是我練了好久的,角度要帥氣還得顯得腿長耶。」
「好了,今天的實戰課就到這兒。」愛麗絲拍了拍手,把那股緊張氣氛輕輕一撥,笑着說,「回去記得整理你們今天的筆記,誰寫得太水我可會親自上門哦。」
我看着他們,不禁有點驚訝。
「你剛剛不是才挑釁了整整一圈學生,還笑着說『打敗我就算過關』?」
一想到這裏我渾身上下都發麻,太恐怖了。
學生們陸陸續續退場,我推着輪椅緩緩從觀衆席通道滑下,心想着愛麗絲大概又該得意得尾巴翹天上去了。我不用猜都知道,愛麗絲絕對要大書特書。
我忽然覺得,她的課堂……還挺有意思的。
「下一次練習時,你要學會邊移動邊拉弓,不然你就只是個活靶子。」
「不過你那個勝利姿勢……很搞笑。」
「欸欸欸——你不能打擊剛纔拼盡全力的我啊!我剛剛可是一個人打六個誒,六個!全都打趴下!」
「……嗯,但我看他走的時候還挺正常的?」
啊啊啊啊啊……好麻煩,不想了!
「欸?你居然是在挑我姿勢的毛病?」她瞬間瞪大了眼睛。
少女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你們不是不強。你們只是太死板了。」
我們在這個世界裏,身高大概算是……呃,蘿莉的程度?
「我是不是超——級——厲害!」
我靠在輪椅靠背上,靜靜地看着她轉身離開鬥技場的背影。
「擔心你鬧事。」
「是是是,你最強,你無敵。」我配合地點頭。
「還有——」愛麗絲朝那個白髮少女看了一眼。
不止是他們的反應,更是愛麗絲的語氣。
「想想今天的結果。你們沒一個人是被正面擊敗的。我擊潰你們,是因爲我知道你們不會調整,不會打破隊形,不會『冒險』。」
「你的火球控制不錯,別老低着頭,目標都看不到怎麼能行呢?」
她這話一出,引來一陣憋笑聲,重裝戰士漲紅了臉,卻無法反駁。
「……我會……試着回援?」
「你們幾個組合還算有點意思,等你們有膽子挑戰我第二次的時候,記得帶着點新花樣。」
「……唉,算了算了。愛麗絲,你現在打算做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
還是不要想了……
「露——露——!!你看見我剛纔有多帥了嗎!」
「那不是『鬧事』,那叫教學風格。我是引導他們建立危機意識,提升實戰反應能力,讓他們在實戰中學會認清現實,增強主動學習的動力!」
「啊咧?啊咧?啊咧——!」
愛麗絲一瞬間叫苦連天。
她過了好久好像才緩過神來,但很快她忽然頓住腳步開口說。
「對了,你今天不是說要去找約爾嗎?」
我感覺到空氣忽然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嗯,剛從他那邊回來。」我輕輕點頭。
「怎麼樣怎麼樣?有沒有哭?有沒有激動地抱着你說他想你?」
「他沒有失憶也沒有重傷,正常得很。」
「嘖——」她像是失望地撇了撇嘴,隨後繼續說,「真沒意思。早知道我就陪你去了,還可以在旁邊偷偷觀察你倆的互動。」
「你以爲這是什麼故事書嗎?」
「難說哦,說不定你倆再重逢的那一刻,他眼裏都泛着淚光,然後說『露露,你終於來了』,然後你就哐噹一聲掉進他懷裏……」
「愛麗絲——!我要揍你哦!」
「欸欸欸——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是說真的。」
「嗚哇——」她忽然一副受傷的模樣,兩手抱着自己的頭,「我這麼全能,你居然不珍惜我……那你來吧,露露,來吧……揍我吧,你如果能下得了手的話……嗚嗚嗚嗚。」
我看着愛麗絲的臉,苦笑着嘆了口氣。
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一直很珍惜你,尤其是在你不說話的時候。」
「你太狠了——!」
她誇張地在我身後哀號,聲音引得路過的幾個學生頻頻回頭,我臉上掛着笑,心裏卻有點放鬆了下來。
「喂,這不是通往教學區的正門吧?」我有些遲疑地看着前面那條被野草蓋住的石子路。
我看着愛麗絲的笑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居然誣陷我幼稚!」
「欸嘿嘿,我只是想逗她一下……」
「話說回來,」她忽然湊近我,語氣也收斂了點。
現在回宿舍的話也有點太早了,就當是陪小孩子再鬧騰吧。
我立刻朝那兒看過去。
神祕院與其說是「學院」,更像是座森林包裹着的古堡。建築本身沒多少規整的線條,到處都是藤蔓、石雕、鐘形窗,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奇怪魔法裝置散佈在草地和樹叢之間。
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拒絕。
「又來了……」
「你別告訴我你是專門帶我來走後門的。」
「當然不是。」愛麗絲笑眯眯地說。
「我說得難道不對?」
「對啊!我聽說文書院那邊有一面超漂亮的地方,還有神祕院那邊據說藏着個古代的密道入口。」
我們就這樣說說笑笑地一路朝文書院的方向前去。
我聽到愛麗絲在那邊捧腹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能叫後門?這是老師專用的『冒險者小徑』!可以避開巡查,也可以碰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哦!」
「我不是最疼你,我只是不想你一個人亂跑又出事。」
「你沒事吧?」我儘量壓低聲音。
一聲尖叫幾乎震得鳥都飛了。
我坐在輪椅上,無奈地嘆氣。
她又要作什麼妖了……
「你再說一遍?」
「沒、沒關係!這種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既然都來了,不如一起在學院裏走走?」
*
我忍住沒笑出來。
「你又要闖禁區?」
……這裏是真正支撐這個國家運轉的骨架啊。
愛麗絲從我後面鑽了出去,她彎下腰,悄悄朝那道身影躡手躡腳地靠近。
「好啦好啦,我閉嘴還不行嗎。不過你不覺得文書院像一個……被過度清洗過的病房嗎?」
畢竟,她說得也不全是錯。
「這邊好無聊哦……」愛麗絲在我身後抱怨,聲音壓得不低。
「走走?」
那個藍頭髮的少女緩慢地抬起頭,一雙淺淡紫色的眼睛含着霧氣,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但她還是用力咬住嘴脣,然後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本正經地說。
「嗚哇哇哇——」
「你把人家嚇壞了!」
我們就這樣沿着回宿舍的路走了一段,不知不覺間,周圍的建築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你瘋了嗎?」我推着輪椅快步趕過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只見愛麗絲走到那名少女背後,忽然伸手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來到那名少女身邊,她還趴在地上,一隻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草葉,肩膀微微發抖,臉頰已經蹭出一道紅印。
我正想吐槽她滿腦子幻想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輕微的「沙沙」聲。
那名少女猛地彈起身,轉身想逃,結果腳下一絆,撲通一下直接臉朝地。
「可是你明明剛纔誇我了!你說『你最強你無敵』!」
「看起來像。」愛麗絲眨了眨眼,然後忽然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還在偷偷摸自己額頭上那道紅痕。
看完文書院之後,我們從後門出來,往神祕院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又開始捂臉裝哭的模樣,忍不住又笑出聲。
「閉嘴,人家都在認真工作。」
「比如?」
「你又想幹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你……你那一跤好誇張啊!」
「比如說神祕院的迷路學生、掉進密林的試驗藥劑、或者被困在樹林深處的可疑密道入口……」
我一邊推着輪椅,一邊看着來來往往抱着卷宗的學者和職員。
愛麗絲高舉雙手歡呼。
愛麗絲也察覺到了,她停下了腳步,眯起眼睛朝林間看去。
「這是一條……『野徑』。」
她的比喻確實意外地貼切。
她眨了眨眼睛,雙手合十。
「看我的。」
我們先是抵達了文書院。
「那是哄小孩的說法。」
「好吧。那就走走看看。」
那邊的建築風格和軍武院完全不同,走的是那種對稱、規整、嚴謹到刻板的路線。整齊的圓柱、對稱的迴廊、外牆刷得雪白髮亮,沒什麼個性,但絕不會出錯。
「走嘛走嘛~你不是也好奇這學院到底長什麼樣子嘛,光呆在宿舍和教室怎麼行?我們可是新來的老師啊,要了解校園地形,嘻嘻!」
「嘿嘿,這不叫闖禁區,這叫——冒險。」
「我又沒打擾他們,我只是說出來而已嘛。」
「學生?」我低聲問。
「耶——!」
不遠處的草地上,有個身影正跪在那裏,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這一路可就完全不同了。
「抱歉,她是個瘋子,不是有意的。」
我有些想笑。
這孩子……真是逞強得可愛。
愛麗絲這時候終於收了笑,從後面湊過來。
「我不是故意的啦。你動作那麼可愛,我一時沒忍住。」
「……可、可愛?我纔不可愛!」
少女連耳根都紅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
「好啦好啦,不跟你逗了。你叫什麼名字?」
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愛麗絲,像是在判斷我們是不是「危險人物」。
不過我們兩個人身上都穿着教師制服,她很快就理解了我們的身份。
最終她低聲說。
「……林格布露·馮·多羅特亞。」
我愣了一下。
「多羅特亞……?」
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到底是在哪裏呢?
我搜索着腦袋裏的記憶,忽然,我想了起來。
某個白髮老頭的身影。
啊,是他呀。
「你是……華萊士男爵的女兒?」
「你……你認識我父親?」她睜大了眼睛。
「你閉嘴傷心兩秒回去我給你做點心。」
「密道?」我問。
她明顯猶豫了一下,然後咬咬牙,抬起頭認真地說。
我看着林格布露,見她低着頭似乎還在糾結什麼,於是問:
我的確聽說過華萊士男爵有個女兒,還很寵愛她來着……怎麼會在阿塔姆學院呢?看制服的話,是神祕院的學生。
「……就算是老師……也要欺負我嗎?」
「你閉嘴。」我說。
「認識是認識啦……你怎麼在這裏?」
「算了算了……我也不多問什麼。但是,身爲教師,我很好奇——你在找什麼?我們剛纔看到你趴在草地上翻找。」
說是這麼說嘛……但我不覺得,很溺愛女兒的華萊士男爵會允許她千里迢迢來阿塔姆學院。怎麼說呢,華萊士男爵的前半生都奉獻給了這個國家,老來得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她林格布露,怎麼感覺都不會是輕易放手的那種類型。
「我在找……神祕院的密道入口。」
阿塔姆學院的學生,基本主修科目分爲三種,文書院,神祕院,軍武院。而我所教的智慧院則是共通的選修科目,不過也有規定選修的課程要達到一定程度才能畢業。不如說,最終畢業測試本身就在智慧院。文書院、神祕院、軍武院三個院系的學生制服各不相同,像約爾他就是就讀於文書院,看來他家裏是想把他當大臣來培養了……
「你這反應,被欺負的話可是會助長其他人的欺負你的動力哦。」愛麗絲說。
「成交。」
「我……我就不能在這裏嗎?! 這裏不都是貴族的孩子……我們家有什麼特殊的嗎?! 」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欸欸欸,你這樣我會傷心的。」
「傳說中在神祕院的某個密道盡頭,藏有沙漠王基奧普斯的遺物……那把象徵王權與魔法極限的權杖——『門卡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