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約爾烏斯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5484 字
第十四章:約爾烏斯
我已經完全受不了那傢伙了,那個約爾烏斯!
我希望他快點從我的視線中,從我的生活中消失!
這受人騷擾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這人放棄對我的執念?就算我不斷拒絕、拒絕、拒絕,他依舊不爲所動,剛開始還會露出有點傷心的表情,後來似乎是習慣了一樣皮糙臉厚,甚至當我罵他的時候說着多罵幾句,這是覺醒了什麼不得了的屬性嗎?哇哇,千萬不要啊!我可沒有那種奇怪的癖好。
如果說原先每天清晨八點準時的求婚已經讓我備受煎熬,那接下來的他的方式只能說出格到沒邊了。在冒險者公會的默許下,他擁有了進入公會內部的權限,這裏本來是隻有公會職員才能進來的地方。本來在二樓餐廳喫飯是我爲數不多得以踹息不必受到這傢伙的視線的時間,這兩個小時對我來說有多寶貴有誰知道嗎?結果我連這一片最後的淨土也都失去了。
原先都是由克萊麗莎扶着我上樓,跟我坐在一塊喫飯,現在全部都換成了這人。光是看到這傢伙的臉我就渾身上下難受,頭都疼了起來。
我望着桌上擺放着的菜餚,雖然都是我比較喜歡的,但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浪費食物啊,浪費食物……換做小時候的自己肯定無法想象到吧,自己也有喫不下飯的一天。那時只覺得肚子總是很餓、很餓,現在卻面對着這麼多食物無動於衷,也真是難以揣測的人生啊。
這一切還不都怪坐在我眼前的傢伙,怪這個變態、沒腦筋!
「你喫不下嗎……露露?」
罪魁禍首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究竟是爲什麼!
「是啊,是啊,是啊,今天沒什麼胃口呢,約爾烏斯大人。」
我點點頭,強行擠着嘴角回答他。
爲什麼我要對他這麼客氣呢?廢話,就算我再蠢也不至於對待一個貴族沒有禮貌。伊利亞斯先生是例外,他跟老家老死不相往來很多年了,本人也完全沒有貴族的氣場和架子。雖然約爾烏斯也沒有這些,但是他可沒有跟他家裏斷絕關係,我記得很清楚,康拉德會長告訴我,他的父親是伯爵,也是現在女王陛下前的紅人。萬一招惹到了那該怎麼辦?會被送上斷頭臺嗎?不不不,這可能有點過了,但指定是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人沒有憑藉家裏的勢力把我綁起來我就已經感恩戴德了,雖然我不明白他究竟爲什麼沒有采取這樣的方式,但這樣也好,起碼不必被迫做自己不喜歡的事,而且我認爲如果被綁起來有可能會遭遇到一件非常不好的事。
烙印,奴隸烙印。
我聽說過,有的貴族喜歡在平民中尋找長相可愛、漂亮的女孩子,派出他們的家兵扮裝成強盜把她們抓到府邸,爲了讓她們聽話不去想逃跑的方式,會在她們的身上烙刻下奴隸烙印,這樣一來她們就徹底斷絕了逃跑的希望,被玩膩了之後好一點的情況是變成傭人,但更多時候是直截了當地被殺掉或者淪爲手底下人的玩物。
那麼,這是不是犯法的呢?很遺憾地告訴諸位,嚴格來說,這的確是犯法,但沒有哪個地方檢察官會閒的沒事做起訴,所以事實上對於貴族來說,這種事不過是屬於他們的娛樂而已。我甚至有聽說過有的貴族就是樂意抓人進來然後觀看魔物玷污她們時的樣子……對於這件事我只能說,有些的人癖好還真是無比的、無比的——令人作嘔。
雖然好像之前作爲男性的時候,其實就很清楚這個了。
有時候跟朋友聊起這些話題的時候,都會感嘆其他人的玩法花樣真多啊。
平時穿的私服也是比較樸素的類型,我覺得已經很好看了。
我伸出手,皺起了眉頭。
她手裏好像在拿着什麼?是一塊板子嗎?好像還有鉛筆的樣子。
「那,你要不要喫這個?」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臉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他一隻手拖着下巴,用手腕撐着桌子,眯着眼衝着我露出微笑。
之前總是有人說,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的辛苦。
「那個……麻煩能推快一點嗎?停下來了耶。」
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我也沒什麼留念了。
「不要給我買。」我說,「太貴了,怪不好意思的。繼續走啦。」
這些都是,變成女性後才逐漸明白的事。
想想看啊,對方是誰?是這個變態欸?他送的東西有那麼安全嗎?會不會下毒?會不會下藥?這都沒辦法保證啊,這人要是做出這種事可完全不出意外吧。
上次喫糖已經是兩個星期前的事了,自從伊利亞斯先生不給我之後,我再也沒喫過了。有點懷念那個味道啊。這個世界的食物菜餚味道都很淡,因爲香辛料和糖一樣,是非常非常昂貴的東西,之前倒是覺得喫得津津有味啦,不過那是因爲肚子很餓吧。現在冒險者公會提供的午飯,其實也沒有什麼我喜歡喫的。
那時候倒是沒有什麼罪惡感就是了。
但是在店鋪的外面,有這一個展示櫃。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面擺放着一件華麗的洋裝。主色調是黑白的配色,所用來裝飾的部分也很浮誇,有許多許多蕾絲和白色的綁帶組成各種各樣的圖形,裙襬也點綴了不少的裝飾。我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沒穿過這樣的衣服。原因很簡單,因爲很貴,憑我的收入根本買不起。另外我也沒多少興趣就是了。
收了別人的東西,姑且,還是道謝吧。
她好像注意到了我,朝我這邊揮了揮手,隨後把手上的板子轉了過來。
還是那個原因,惹怒了貴族,在那之後是我不能承受的代價。
因爲之前讓克萊麗莎推的話,她其實也同樣是剛下班吧?感覺多少有點對不起她啊,也沒跟她說過謝謝,感覺自己還真是在這方面還是老樣子啊。
儘管我心底已經十分火大了,可是我還是儘量地保持着禮貌。
就算讓我喜歡他,也沒發現這人有什麼優點啊。除了長得好看、家境優渥、實力強勁外,其他方面簡直就是完全不行。
現在想來,或許有點道理吧。
「哪裏。」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那個……還是可以的。但是不能給太多哦,我怕得蛀牙。」
有點討厭曾經的自己了。
在那塊板子上貼着一張紙,上面畫着的正是我和約爾烏斯兩個人坐在一起喫飯的樣子。
我的手懸在空中,一來一回地猶豫不決,同時不停地顫抖着。
啊,就是這個,這個熟悉的味道。
但遊戲隨時隨地都可以關閉,可是家務不會。
更何況眼前的這個貴族,從性格來上說,只有一個詞能總結吧。
「……嗯,謝謝你啦。」
嗚嗚嗚嗚……爲什麼連克萊麗莎也這樣。
但是……但是啊。
我想要你立刻離開。但這句話根本說不出來啊,我怕死。
特別是這傢伙每次故意走路的速度很慢,故意把原本十幾分鍾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延長到半小時。想到這一點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果然還是抵擋不了啊。
而且,足足有好幾分鐘了,這傢伙在幹什麼?!
那是個永遠、永遠也填不滿的,無底洞。
不幸啊,不幸!
不管怎麼說,千萬不要招惹貴族,千萬不要。我還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在畫畫,嗯,是的,她在畫畫。
「除了想要的東西外,露露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因此,我心底對克萊麗莎有點虧欠,她之前照顧了我許多,也不知道拿什麼回報她。這些我都只能默默地記在心底,想來總有一天能夠回報吧。
*
前世的時候妻子就說過我回家之後就當甩手掌櫃,什麼也不幹,飯也不做、碗也不洗、地也不拖,就知道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手機,那時也是跟現在一樣,只是單純地享受着別人的照顧,自己則是什麼都不去做,什麼也沒有回報。甚至連一句好話,一個好臉色都沒有。那時我天真地認爲只是家務活而已,怎麼會比上班工作要累呢?可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四歲開始幫襯父母做家務後,我才理解所謂家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我是很想拒絕啦,但是,嗯……
不行,露露安娜,你不能這樣屈服於慾望。區區軟糖而已,就這樣被收買了嗎?
我的生活到底是有多不幸啊。
差勁。
只是稍微喫幾塊,也沒什麼關係吧?
「不需要,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要。」
萬一傳出去被人說就知道用追求者的錢,我也不希望落得個偷奸耍滑的名聲。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的自己,還真是危險。簡直就是在法律的邊緣遊走,不對,根本就是犯法有罪的吧!
隔着這麼遠是不太能看得清,不過,還是大體能看得到上面是什麼。
太讓他破費的話,我心底也過意不去。
於是,我把抓來的軟糖放到了桌上靠近胸前的位置,隨後剝開了第一顆的包裝送入嘴中。
最令我痛苦的時間,就是晚上回家這段路上了。
就好像是能夠無限探索的地下城遊戲似地,通過一關後還有一關,永遠不會結束。
這個……難道是說?
要是能一直喫這個,那是多麼夢幻的生活。
「那露露,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爲你買來。」
「我看到了一個好東西。」
今天做完了,明天依然會有,明天做完了,後天又冒了出來。
我移開視線瞥過頭,恰好,看到了另一邊的桌子,那裏坐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克萊麗莎!不要這樣啊克萊麗莎!
順着他指着的方向,我看了過去,是一家服裝店,不過這個時候已經關門了。城裏的治安雖然不算很差,但也好不到哪裏去,加之晚上出來的人本來就很少,很多店鋪過了傍晚都會選擇關門歇業,除了酒吧和旅館……以及妓院之外,很少會有店徹夜經營。
我盯着他手心裏的幾顆軟糖,視線完全移不開。
這個……嗯。
「糖呢?」
我對約爾烏斯,沒有一點虧欠!
不會吧!不會吧!
就在那個瞬間,我的手抓了過去,指尖與他的手心輕輕觸碰。
現在就是這樣,他完全停了下來,我又不敢回頭看他到底在幹什麼。不看也知道,這傢伙絕對是又在打什麼鬼點子。
如果不去做的話,就會一直堆積,只有去做才能解決。
爲什麼呢?原因很簡單,我幾乎完全沒辦法反抗約爾烏斯被推着走這件事。雖然自己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移動,但是長時間轉輪子對體力也是極大的消耗,另外就是本來便上了一天的班,身體已經很勞累了,兩臂痠痛得使不上勁,現在還要自己來的話實話講有點不太情願呀。不過這好像有點利用自己是殘疾的身份就是了……
他往口袋裏摸了摸,隨後掏出了幾顆軟糖。
「好東西?」
是克萊麗莎。
柔軟潤滑的觸感在舌尖舒展,久違被甘甜包裹的味蕾來回刺激着腦際。
但是……
畢竟他又穿不了這個衣服。
我看出了他的意圖,是想要給我買這個吧。
特別是有些時候,根本就跟停了下來,沒有區別。
「想做的事啊……也沒什麼呢。」
隨着約爾烏斯的推動,我們重新開始移動。
還不是你的出現,攪得我的生活變得一團糟,否則我完全可以說當櫃檯小姐的生活平靜且幸福。雖然總感覺缺了什麼……但那種東西,之後肯定會有的吧。也不是需要特別着急的事。
不過,忽然間,我有了一個想法。
一個的的確確大概只有約爾烏斯才能做到的事。
我記得,他的父親,也就是海因裏伯爵,是女王陛下的紅人。
這是因爲海因裏伯爵所掌管的部門是,帝國皇家魔導具研究所,他是研究所的所長。
所謂魔導具,就是利用魔源水晶驅動的各式道具。比如說冒險者持有的公會銘牌,裏面就內嵌了魔源水晶作爲激發術式的手段,哈基米先生給我弄來的那個東西……也是基於這個原理才能運動。
我之前也有想過,如果魔源水晶可以驅動震動,實現跳蛋的效果,那麼就意味着它可以使得物體的運動,這跟某種東西很相似,跟我之前所待着的那個世界走向近代社會的一個發明很相似。
——蒸汽機。
雖然魔源水晶通常只是小小的一塊,但從某種角度來說,魔力也可以理解爲能量的提供者,能夠長期儲存能量並且加以釋放最終驅動機械結構實現運動的話,是不是意味着一個東西。通過魔源水晶能夠實現類似汽車的效果。可是爲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人想到利用魔源水晶製造出使用魔力版的汽車呢?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也有可能是異世界人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吧。
不論如何,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我並不是索求汽車那樣的東西,我想要的是一個更簡單的,實際上有點自私的東西。
於是,我開口了。
「如果非要說現在想要什麼的話,我有一個好點子。」
「什麼,露露?」
「用魔源水晶的話,是不是可以讓輪椅自己動起來呢?」
前世的輪椅,也有使用電力運行的先例。這並非是不可實現的事。
這樣一來,就算是失去了雙腿,自己的移動效率也能得到很大提升。之前在樹林里長時間轉動輪椅滑輪的確讓我感覺很累,要是能自己運動並且操作方向的話,我能活動的範圍也能大大擴展。
「不行。只有這個……不行。」
「欸,爲什麼?」
「……小狗?」
怎麼說呢,雖然他是個性格奇怪的人,但意外的,很可愛呢。
隨後,我伸出了小拇指,朝他比劃了一下。
「上吊。」
「嗯,一言爲定。」
他的頭深深地低着,似乎在想着什麼。雖然之前早就知道了,但從這個視角來看,這人不張嘴的時候長相果然還是很不錯呀,黑色的頭髮在這個世界也很罕見,莫名的有種熟悉感。我也聽說過黑色的髮色在這個世界被認爲是最適合男生的,女生都喜歡,我想在列梅爾肯定也有很多女生追他吧,又是富家少爺。這就是所謂的現充啊。
他點點頭。
啊,差點忘了,這個世界沒有這種習俗。
「怎麼樣啦,別像個木頭一樣杵着。」我說,「行嗎?」
他說話突然支支吾吾的,感覺心裏在瞞着我什麼啊。
「沒有……原因。」
我朝着他露出了微笑。
我搖動起了小拇指,帶動着他的小拇指一起運動。
心思也很容易猜到。
「一百年。」
我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尖。
「……」
但也就這麼一個瞬間。
啊,是這個吧。
「這個呢,是我老家的風俗呀,做這個的話,要是不遵守諾言,可是會變成小狗。」
「……一言爲定。你不能反悔。」
他沒有回話,腳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接着,我緩緩說道:
「你,把小拇指也伸出來,勾着。」
他好像理解了我的意圖,也同樣跟着我運動的方向用力。
「上吊。」
我忽然有點不討厭他了。
他很老實抬起了手,我們兩個的小拇指相互勾連。
這傢伙偶爾,也是有可愛的地方嘛。
他也同樣的,那張冷淡的面容下,嘴角微微地彎起了弧度。
「對,小狗。」我說,「接下來我說一句,你跟着一句,好嗎?」
「……嗯。」
他很納悶地看着我。
我大抵猜到這傢伙在想什麼了。
「拉鉤。」
這時,他恍惚的雙眼才重新聚焦,視線再次與我相對。
我轉過身子,扭頭看向他。
「好啦好啦,我答應你,以後下班都是你來推我回去,怎麼樣?」
「不許變。」
「一百年。」
「拉鉤。」
我停頓了一下,望着他的臉,說出了最後的話。
「不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