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徒留悲劇的第二人生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4227 字
轉生來異世界,滿打滿算的話也有十五個年頭了。
也就是說,如今我十五歲,按照通常的小說或動漫的劇本來看,正應該是要享受美好且豐富的異世界生活的時候吧?周圍不乏有美少女環繞,與數個性格各異的女孩子結下深厚的感情,最終抵達猶如帝王般縱情享樂、充滿幸福的生活。
只可惜,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下無意義的虛無泡影。
充其量就是,完全沒有現實依據根本沒考慮過其他人感受的——少年妄想。
當那封解除婚約的文書送到我的手上時,我纔多少意識到自己大概只能算是個笑話。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我還沒在這邊見到過一樣轉生來的同伴,如果將來有幸能見到的話,恐怕與那個人聊起過往會被狠狠地嘲笑吧。
簡言之,我沒有過上想象中的美好人生,周圍沒有美少女對我傾出愛意,現在更是喪失了作爲冒險者活下去的資格,就連最後的希望曾經貴族的提親婚約也徹底作廢。
想來,諸位看到這裏應該會納悶,怪我沒有把話說清楚。
我的第二人生,目前來看有三大不幸。
其一,轉生後我變成了女孩子。
其二,我失去了雙親、親朋,失去了一切重要的人。
其三,在前不久的地下城探險後我失去雙腿坐上了輪椅。
這就是我沒什麼意思的第二人生可以總結下來的全部。一點、一點可以談起了有意義的事都沒有。盡是些只能在推杯換盞後苦笑着才能說出來的事。
啊,不對。我連這樣沉湎在痛苦中回憶過往的資格都沒有,因爲在這個世界女性是被禁止飲酒的。喝下肚裏會被周圍人指指點點,這個世界有不少對女性的枷鎖和歧視。雖然最近的情況好上了一些,或許是因爲如今當權的皇帝是女性吧,但根植於人們心底的那些舊習還是異常頑固。
小的時候,這種感觸尤爲頗深。
當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便稍許有些認識到自己的轉生或許不太那麼沒好了。因爲映入眼簾的不僅是父親臉,還有由茅草和泥土之類的東西混合契成的天花板。簡單來說的話就是,我出生的家庭是相當常見的貧窮農戶。哪怕是第二次的人生這樣不切實際的事,我好像也沒能跟幸運搭上關係。
我並不是怨天尤人,憤憤不平,也不是想說非得生在王宮貴族的家庭不可。這多少帶有了自己的一點點私心和不甘,因爲貧窮幾乎完全充斥着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童年。在之前的世界裏,我的家庭不算上大富大貴的人家,零花錢也儘管不算很多,但配合上兼職打工所帶來的收入,也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生。
而來到這個世界,我首先體會到的就是餓肚子。
然後上緊接着的第二件事,寒冷。
我出生的時間是冬天,剛出生那會幾乎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清,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難以言喻幾乎像是要襲進每一處血管每一處肌肉的寒冷。
單純以概率來說,我出生的家庭實際上是大多數偏僻鄉村農戶的寫照。所以談不上是什麼運氣不好,因爲要比這個生活還要糟糕的並非不存在,如果轉生的母親是奴隸的話,很可能做剛出生自己就被會被拋棄被殺掉了吧。也因此,我並沒有太過責備神明(如果有的話)或是咒罵自己運氣不好。
有可能是前世的軟弱和習慣了逆來順受的性格作祟,又或說別的什麼,也有可能單純是看到父親沉下來的臉色,我沒有吭聲地把盤子裏的麪包分出來了一半給兩個哥哥。
祈禱總會有那麼一天,總會有那麼一天或許能收穫幸福吧。
與我一同成長的二哥哥成爲了十一歲的少年。我很清楚這個年齡階段的男生在會想什麼,因爲自己也多少有過同樣的經歷。猛然成長的身體和發育的第二特徵所帶來的性慾,伴隨腎上腺素和荷爾蒙的分泌,卻一頭撞在了對這種事的懵懂無知上,更是對那句句從同伴裏聽來的流言蜚語展開無限遐思與想象,而這好奇心很容易將會落在同年齡階段的女性身上。
我的大哥哥那時是十一歲,二哥哥是六歲,父親和母親都認爲他們兩個正在身體發育的關鍵期,一個是即將發育出男子氣概(父親在家庭會議上是這麼說的,不過我很明白其實就是第二性徵了,男生在十一二歲的時候都會有的經歷)另一個正是身高成長的時候,而母親那時又一次懷孕更不可能允許她餓肚子,父親又是家庭唯一的勞動力來源。也就是說,剩下來的人就只有我了。
有點跑題了,最近一旦回想起過去,前世和今世的記憶總是一股腦不加分辨地湧現在眼前。我感覺自己多少也有點神經質了。
可是營養不良的事實不可改變,也因此即使到了如今我的身高在女性之中也算是偏矮的。
也是那麼的,會使自己的視線無法移開。
我很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不清楚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但叛軍幾乎很快就把村裏的人都視爲女王軍的黨羽,他們點燃了火把,架起了長槍,將整個村子全都摧毀殆盡。
我跪倒在地上,面前是炙熱的溫度。
母親微笑着看向我,一邊摸着我的頭一邊誇我很懂事,很清楚要爲家庭分擔。可是我卻從她飄忽不定的眼神裏感到了某種悲傷,母親是在爲我難過嗎?我不得而知。直到最後我也沒有問過她,但我想大概是這樣吧,母親是很溫柔很溫柔的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可是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這樣被壓抑着的生活竟然是最後度過的還算幸福的時光了。
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關於戰爭進展的消息,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方會取得勝利,支持女王還是支持她的叔叔對我來說都沒有多少意思,現在光是努力活着就耗費了全部精力,不過父親和大哥哥是被女王軍招走的,想到這裏我還是更希望女王軍會最終獲勝,那樣他們兩個人就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吧。
又過了一個月,叛軍抵達了我們的村子。
所有的一切,總是沉默寡言的大哥哥和對我或許有非分之想的二哥哥,拼盡全力支撐起全家的父母,以及那個年幼的小弟弟,都在我十歲那年隨着那個好不容易纔修繕完畢的房子,那個冬天不再寒冷顫抖的房子,被熊熊烈火點燃而付之一炬。
我過去十年所經歷的生活,就這麼輕易又無力地,被那火焰破壞了。
雖然作爲女性生活也有很多年了,可是我仍然無法說服自己喜歡上男性。這對我來講太過困難,前世的記憶裏我曾經交過幾次女友,她們甜美的笑容和溫柔柔軟的觸感仍然記憶猶新,我不太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好像是即使客觀上很清楚自己作爲女性已經無可改變了,但主觀上仍然洗被當作男性。記得,這好像在心理學上被稱作性別認知錯位。
她們的酮體是那麼的純真,那麼的美麗,那麼的充滿生氣與活力。
可是我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吧,我並不是精神方面有疾病,因爲我切切實實地擁有身爲男性生活的三十多年經歷。
連根菸都不曾有過。
然而不幸與我常伴。
我默不作聲地把衣服洗好,包括二哥哥內褲裏留下的白斑。多少也幫他隱瞞一下吧,畢竟他之前也幫了我不少。也時候冒出這樣的想法,總感覺自己完完全全變成了女生那樣。
作爲青壯年男性,父親和大哥哥被徵兵官帶走了,走的時候什麼也沒留下。失去了金錢來源二哥哥開始到處找村裏的鄰居打起了零工,我和母親也開始走進了森林裏收集蔬果或打獵小型動物。那是我第一次握上匕首尋找敵人,可能是自轉生來這個世界太過不幸,我都快忘記了這個世界其實是存在冒險者公會,存在能改變一切的魔法,存在帥氣的騎士那類充滿幻想的事物。只可惜我似乎體內並沒有魔力,聽說那是貴族才擁有的力量,而所謂騎士更是隻招收男性的職業。
只是默默的,默默的,在心底祈禱。
偶爾,在問他這個字該怎麼寫的時候他的視線卻落在了我的胸口上。
可是別提阿塔姆了,哪怕是村裏教授文字的地方,我也從來沒有去過。原因很簡單,上課是要花錢的,讓女兒去接受教育識字是隻有家境寬裕的人家才能做到的事。不過很在那時我跟二哥哥的關係還算不錯,閒來無事的時候也會打成一片嬉戲,那是我爲數不多的美好回憶。也因此我從二哥哥那兒勉強學來了些文字。
內戰爆發了,席捲全國的內戰。哪怕是那樣偏僻的小山村也沒能倖免於難。
但是,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自己又一次的童年,可以說過的相當幸苦。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作爲家庭排行第三的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在剛到四歲的時候便開始幫助母親完成家務了。沒過多久母親便懷上了弟弟,很多家庭勞動逐漸轉移到年幼的自己身上,即使如此,每天我能喫到的食物卻沒有增多,相反卻有所減少。
我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未來,所有的一切,便都化爲虛無。
從我察覺到這件事開始,我便不再找二哥哥學習文字了。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父親,大哥哥或是小弟弟,甚至是母親都沒有告訴。自己這邊其實也沒有多少損失,只是有時候第二天清晨醒來取哈衣服清洗的時候,自己的內褲再次出現了,與之而來的是上面隱隱約約沾上了透明液體的痕跡。
我不太清楚這場戰爭是何時爆發的,但我們得知戰爭開始的消息是來自於徵兵官。
望着這風中不停搖曳的火焰,其上冒出的點點火花讓我想起了前世也是這個年紀中學園祭的時候點燃的篝火,那時我們一羣人圍着篝火嬉笑,彷彿這火焰給予了我們最爲美好幸福的一切。那時的我肯定無法想象,所謂火,實際上從來不是意味着青春或別的什麼,與它等同的只有一件事——破壞。
我很清楚這樣的事,這是我也過的經歷。也正是那個時候我的胸部開始微微隆起,幾乎是徹底接受了自己變成女性無法再回到過去的那段日子裏,我忽然察覺到了少年帶有情慾的小小心思。
但是,這樣的生活沒過幾年便被打斷了。因爲我來到了九歲。
偶爾,夜深人靜時即使隔着被子也能聽到那隱隱約約傳來的摩擦聲。
之前我也有說過,這個國家的皇帝現在說女性。
那時,我沒有反對。
本來,前世的自己學習外語的能力就很差,這個世界的文字更是以我從沒有見過的方式呈現,跟之前見過的所有語言沒有一點相似之處,這件事光從發音哪怕是我也多少有些察覺了。所以我學起來可以說很慢很慢。另外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二哥哥自己的成績也並非很理想,他總跟我說那個老爺爺相當迂腐,他回答錯了之後一定會拿皮鞭抽打,我聽了這件事感覺有點像是古裝電視劇裏見過的橋段,不自覺地偷偷笑了出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由於我到林子裏去打獵,才躲過了那一次屠殺。等我從灌木叢裏出來時,村子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好不容易纔從倒塌的房子裏找到自己的家,然而不管我怎麼呼喚都沒有任何回應。無論是母親還是二哥哥或者小弟弟,都沒有回應。
除此以外,我也沒有能得到學習的機會。村裏是有一所可以算是小學的學校,但更像是教授基礎的識別文字的私塾,老師是上了年紀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爺爺。這個世界沒有類似學校的概念,這樣說不太精確,是沒有小學,初中,高中。而跟我前世記憶類似的大學還是存在的,在這個世界那樣的地方被稱作爲阿塔姆。
偶爾,從浴室裏出來過時正想趁着這個機會洗掉髒內衣卻沒能找見。
答案其實相當簡單,換誰都能想象得到。
就這樣,我在少年滿是情慾的視線下平靜地度過了一年。
不知不覺見,我無法正常地直視二哥哥了。